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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傳說】

2024-03-09 07:00:12 作者: 君玉珩
  東霽懷帝二年,九月二三,

  雁國·秋葉城郊·風止居,清晨。.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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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李四的死,白薔感到很內疚。

  儘管這件事已經過去三天。

  這三天,張三話少了很多。

  敷用過「霽月黑雲」後的張三,已經慢慢能夠拿的起兵器。但是若是要完全恢復,恐怕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還好,身為「暗侍」的王二與龍五,始終「不離不棄」,加上外出的「明鏡居士」明如月,也在十月二十那天,乘著夜色歸來。

  其實白薔和張三都明白,李四隻是一個「代號」。死了一個李四,很快便會有下一個李四出現,並「繼承」這個名字。即便是新的面孔,但做的事情其實都一樣。

  同樣的道理,如果那天死的是王二張三或者龍五,很快也會有新的他們前來頂替,並繼承他們的名字。至於他們真正的名字,以及這些名字背後的故事,或許只有燕離知道。

  有人可能會問,如果是燕離死了呢?

  那麼這些人可能會回歸自己的生活。

  又或者,另有別的安排。

  畢竟,他們原本的任務就是為了保護燕離,而非白薔。只因為在燕離的眼裡,白薔的安危更重於他自己的性命。所以,現在他們陪伴在了白薔的身邊。

  白氏是霽朝的白氏。

  然而,早在二十一年前,輝煌了六百年的霽王朝,因為「赤焱之亂」分裂為「東霽」和「西霽」。不少諸侯國在這期間紛紛「站隊」。隨後,西邊八個最強大的諸侯國擁護西霽王朝,東邊最強大的七個國家擁護東霽王朝。自此,天下出現了兩個王朝並存的格局。

  如今,作為霽朝第一世家的白氏與雁國燕氏聯姻。明眼人都能看出了,白氏一族是在通過這樣的方式,將東霽王朝奉為正統。

  這也意味著霽朝的白氏,自此將是雁國的白氏,更是東霽王朝的白氏。原本就因為涇渭關一戰遭受重創的西霽王朝,則因為白氏一族的這一選擇,變得「名不正言不順」,並再次受到天下文人口誅筆伐。


  而作為白氏獨女的白薔,也在這期間莫名成了兩個家族,乃至兩個王朝所重點保護與關注的對象。

  所以,燕離才會讓王二張三李四龍五,全天無縫地守衛在白薔身邊。但是,對於燕離的這一舉動。白薔其實並沒有心存多少感激。白薔並不能夠確定燕離這麼做,究竟是出於對她的關心,亦或是占有欲,還是出於政治因素考慮。

  從小青梅竹馬的他們,隨著年紀與閱歷的增長,不知為何漸漸有些形同陌路。他們不再像之前那般默契。白薔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也不知道究竟是燕離變了,還是自己變了。

  當晨光通過朦朦朧朧的霧色,灑落於風止居時。她的眼中,張三形單影隻。儘管先前白薔很煩他們總是跟在自己左右,讓她感到拘束與不自在,可是當得知他們因為自己而身死之時,白薔終究還是會很內疚。

  朔風來時,雲出岫,眾鳥起山林。

  晨色霧靄里,哀悼者融入了光的陰影,滿眼落寂。沉默中,孟簡窗台上的那株白色薔薇散發著淡淡的幽香,隨風漫散於整個風止居,不由得使人感到有些致郁。

  白色的薔薇,雁國白氏的家徽。

  高貴而又純潔,原本寓意愛情。

  只不過,隨著時代的更迭與變遷,

  其寓意,也在悄然發生微妙轉變。

  但是,唯獨忠貞廉潔始終不會變。

  據說,李四死的那天晚上,身為「暗侍」的王二暗中將李四屍體進行了細緻處理,期間龍五獨自一人留守風止居周邊,護白薔安危。至於李四的屍體,最終是埋了還是燒了,白薔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新的「李四」這幾天應該不會來了。畢竟「明鏡居士」明如月已經歸來,只要有明如月在,所有顧慮和擔憂都將不再成為問題。

  很快,人們都會忘了舊的「李四」。

  按照先前燕離給白薔的說法,這些人從加入燕相府的時候起,就已經死了。關於他們曾經的身份與姓名,也已刻在了過去的墓碑上。

  因此,死過一次的人不會死第二次。

  甚至,連任何的痕跡都不可以留下。

  想到這裡,白薔掩去眼中的內疚與哀傷,轉身朝裡屋走去,準備看看她為顏菁熬的藥,現在熬好了沒有。


  太過「共情」終究不是一件好事。看著白薔一臉傷感,孟簡想去安慰一下他的這位大師姐,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眼下,「明鏡居士」明如月正在大廳里為顏菁把脈施針,活絡氣血。她將顏菁的神池、千沙、迴風、龍隱四大穴位皆以銀針封住。孟簡則站在一旁,默默地觀摩學習師父如何施針,並進行診斷。

  自十月二十那夜歸來,明如月便將她從雁國紫煙城帶回的藥材,與這些銀針以文武火交替熬烤,使之藥性摻染入銀針之中。現在,藥材的藥性正順著銀針,通過顏菁身上的四大穴位,遊走於她的血脈之中。

  作為「明鏡居士」明如月的弟子。

  大弟子白薔,傳承了她的武技,

  二弟子顏菁,超越了她的才華,

  三弟子孟簡,正學習她的醫術。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長,然而學醫卻並非孟簡的理想。那麼孟簡的理想是什麼?自然是成為像啟國的「布衣國主」·「東霽方伯」·梁懿那樣男人。

  敢於在危難之時,挺身而出。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手提三尺利劍,建立不世功勳。

  或許正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一點,明如月才只傳授孟簡醫術,卻不教他武鬥之技。畢竟,一個是「殺人術」,一個是「救人術」。作為師父的明如月,對於孟簡沒有別的奢望,只想他能夠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

  至少,悲喜由衷。

  那麼,現在孟簡的這一身武藝究竟從何而來?基本上都是他從大師姐白薔那裡偷學的,這件事白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行走江湖若是連一點防身之術都不會,實在是太過於危險。有時候你不害人,別人可能已經在暗地裡將你盯上。

  思量間,朔風吹散了清晨的霧靄。

  待明如月收起封在顏菁神池、千沙、落星、龍隱四大穴位上的銀針,孟簡親眼看著二師姐原本蒼白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恢復了常人所應有的血氣。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無意間落在了盛放銀針的檀香木盒裡,卻見明如月微微皺眉,輕點孟簡的額頭:「好好學學該怎麼施針,別整天渾渾噩噩的。」

  孟簡尷尬道:「哦。」

  明如月嘆氣:「我不在的這些天裡,有沒有老老實實待在風止居照顧你二師姐?有沒有好好聽話?有沒有……」

  「師父的交代,徒兒一直銘記於心!」孟簡焦急的搶道,結果無意中打斷了明如月的話,顏菁在一旁微微皺眉,示意孟簡注意分寸,卻聽明如月反問:「那為何我回來的時候,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聲音?」

  孟簡忽然心裡一慌:「啥聲音……」

  明如月沒有回答孟簡的問,而是轉而將目光投向顏菁:「這段時間,孟簡一直都在風止居照顧你的起居,沒出去惹什麼事情吧?」

  顏菁頓了頓,目光與慌張的孟簡相觸。

  她猶豫了片刻,淡淡道:「有大師姐在,小師弟可乖了。」

  「那就好。」明如月聽罷,沒有細想,遂轉而言道。「有些事情,可能是我聽錯了。」

  話到這裡,孟簡懸著的心方才落定。

  片刻的沉默間,顏菁的目光轉向了不遠處,那個正在為她熬藥的大師姐白薔。晨光里,她氣度華貴身段妖嬈,端坐於藥爐前,一雙纖細白皙的手,緩緩的揮動芭蕉葉。

  這時,孟簡忽而開口問起了明如月那天傍晚發生的事情:「師父,你歸來那天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明如月並未抬眼,只輕輕擦拭手中銀針,淡淡的說:「小事罷了。」

  孟簡皺眉:「人都死了,這事還小?」

  明如月漠然道:「得之運,失之命。」

  顏菁好奇:「刺客是沖大師姐來的嗎?」

  「或許吧。」明如月將銀針放入檀香木盒裡,繼續道,「畢竟,霽朝第一世家白氏與雁國右相的這場聯姻,無異於公開宣告西霽王朝並非正統。繼而給了天底下那些文人,有了對西霽王朝口誅筆伐的理由。」

  顏菁疑惑:「就因為白氏的抉擇?」

  明如月笑:「說是理由,其實都是藉口。那些文人自命清高,通過抨擊西霽王朝的皇帝是個女人,繼而提升自己名望,並荒謬地認為只要女人坐在王座上,就是有辱古之禮樂,遂藉機大做文章。你說可笑不可笑?」

  顏菁嘆息:「這就是人心。」

  「不。」

  明如月斂起笑容,並淡淡的說道,

  「這是人性。」

  「這兩者之間有差別嗎?」

  一旁的孟簡聽得雲裡霧裡,遂問。

  結果,顏菁陷入沉思沒有回答,明如月則緩緩地合上了藥箱,與孟簡語重心長道:「以後,你就明白了。這兩樣事物,若是能三言兩語道明說清,這個世界便不會如此複雜。」

  孟簡愣了一下,轉而問道:「師父,你說那些刺客還會再來嗎?」

  話語間,明如月的目光投向了庭院外的張三:「短期內應該不會來了,不過這件事的並沒有就此結束。」

  「所以,這事與黑天教有關嗎。」

  卻見煙霧繚繞處,爐上的藥熬好了。

  白薔小心翼翼的用麻布裹著藥壺邊緣,並將沸騰的藥湯倒入早已準備好的瓷碗裡,然後端到了顏菁的面前,不忘輕聲細語:「有點燙,先等一會再喝。」

  顏菁感激道:「多謝師姐關心。」

  一旁的孟簡好奇的看著此時忽然沉默的明如月,疑惑道:「師父,黑天教是個什麼東西?」

  明如月沒有理會孟簡,轉而問白薔:「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師父救張三的時候,張三聽到師父提起了黑天教,於是回來後便將這件事的始末告知於我。讓我一定要多加小心。」白薔的話語裡,略帶些許哀傷。

  明如月聽罷,沒有說話。孟簡以為她走了神,所以沒聽見自己的問與大師姐白薔的解釋,遂試探道:「師父?」

  回過神來的明如月,此時正被三個徒弟滿心的好奇所包圍。她想了片刻,認為有些事情她們該知道的遲早都會知道,所以不如直接告訴她們,也讓她們早早做好提防。

  片刻的思量過後,明如月再次沉入了回憶里:「傳說,她們本與那些赤焱武士同為天上的神侍,只不過赤焱武士追隨「白晝之神·晞」,而她們追隨「黑夜之神·朔」。後來,因為得知偷吃神樹果實的「朔」即將被貶輪迴。遂在「朔」臨行前,幫他盜走了太古聖武「弈心劍」。結果,沒過多久,這事被天帝察覺,於是將這些幫助「朔」盜劍的神侍一同貶入凡間。失去了神侍身份的她們,因為天帝的詛咒化身「墮羽者」,只要一見天光便與凡人無異,變得極其脆弱。所以,她們常於黑夜裡行走,至今已歷千年。」

  「也就是說,黑天教的成員都是墮羽者,是嗎?」其實,孟簡本想開口問關於「弈心劍」的故事,結果張嘴的時候突然忘了。

  明如月斂起目光:「是,但不儘是。」

  白薔瞪了眼孟簡,卻聽明如月繼續道:「在黑天教,只有教徒及以上級別才是當年跟隨「朔」來到人間的墮羽者。對於精神力的掌控是否嫻熟,以及所有異術的精通程度,將決定了她們在黑天教的級別。而人類若是想加入黑天教,只能先從信徒做起。」

  顏菁忽然好奇道:「那若是她們當中出現了一個精通所有異術且精神力掌控嫻熟的人類。那麼,那個人類會成為黑天教新的教司或者教長嗎?」

  「這些信徒,只會通過黑色的火焰傳遞信息,並不具備操縱精神力的能力。」話語間,明如月忽然陷入了回憶:「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那些如今已經絕跡的修真者。霽朝四百年的時候,也就是距今兩百年前,曾有一位黑天教宗試圖將那些天資聰慧的修真者轉化為她們的信徒。結果間接引發了一場修真界的大混戰,最終導致如今的天下,靈氣枯竭,修真者絕跡,紛紛退作修元。」

  孟簡好奇道:「那麼,這位黑天教宗最終成功把修真者轉化為她們的信徒了嗎?」

  明如月:「算是成功了。」

  孟簡與白薔顏菁面面相覷。

  卻聽明如月繼續道:「於是,只效忠於黑天教主的「血衣長老會」,就這樣誕生了。」

  「血衣長老會?」

  徒弟們異口同聲的驚訝道。

  →

  「通常,那些狂熱崇拜黑天教的人類,會被黑天教招募為信徒,並每日每夜接受其教義洗禮。期間,黑天教各宗的教司,會定期傳授這些信徒比較基本的異術,看看他們的資質如何。過程中,若是有人對於精神力以及異術的掌控,達到極其嫻熟的程度,黑天教的教主會以「感召」的方式,將符合要求的信徒,轉入這個只忠於黑天教主的「血衣長老會」。」明如月解釋道,「「血衣長老會」屬於黑天教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裡面的成員幾乎都是人類。其中,有過往時代強大的修真者,也有在天下列國間,享有非常高社會及政治地位的世家貴族。血衣長老會的長老與黑天教十二教宗,基本上算是平起平坐。也正因為有了他們,黑天教才得以於二十一年前的那場「赤焱之亂」里,死灰復燃。」

  「曾有人說,黑天教的教主在未墮落之前,極有可能成為有史以來最接近神的神侍。結果,在得知「朔」偷吃神樹果實即將被貶輪迴之際,這位教主竟偷偷帶著一些神侍協助「朔」盜取「弈心劍」。並在被天帝驅逐到凡塵後不久,為「朔」創建了最初的黑天教。」明如月頓了頓,似是怕信息量太大,她的這三個徒弟一時半會吸收不了。待她們緩過來後,明如月繼續道:「黑天教的內部,有著非常森嚴的等級制度。十二位黑衣教宗與血衣長老會的長老平起平坐,位列教主之下。每位教宗對應一位教長,每位教長統轄八位教司,教司之下則是教徒,再下層便是信徒。每當她們施展異術的時候,眼中的瞳孔都會變成猩紅之色。此外,白天的「墮羽者」,基本上與常人無異,只有到了晚上她們才可以為所欲為。這也就是為什麼黑天教需要人類當信徒的原因。」

  這時,顏菁吹了吹碗中藥湯。

  「她們奉「朔」為真主,並以他的理念為信仰,視「混亂即是秩序,混亂造就秩序」這句話作信條。她們將「混亂」的種子播撒於世間各處,並從中「混亂」中汲取力量。」明如月頓了頓,又道:「這就是黑天教。」

  白薔聽罷,忽然皺眉。

  她想起剛剛師父說,血衣長老會的一些成員,其實是天下列國間的世家貴族,遂懷疑這次刺殺的背後,可能暗藏東西兩霽王朝間的博弈,於是好奇道:「所以,那天的刺客究竟是什麼身份,是黑天教的墮羽者?還是血衣長老會的成員?」

  明如月回憶道:「是人,但是還沒有達到加入血衣長老會的那個資格。所以,應該是黑天教的信徒。」

  白薔又道:「那「血衣長老會」的長老,可以調動黑天教的信徒嗎?」

  「據我所知,大部分情況下是不行的。當然,總不排除特別情況。」話語間,明如月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孟簡的身上,「還有什麼要問的?」

  孟簡陷入沉思,似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這時,一陣清風拂面而來,顏菁忽然打了個噴嚏,令原本有些走神的明如月,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遂轉而對顏菁道:「再過幾天,就是秋日祭了,今年還和往年一樣,到了夜裡楚譽會在城主府舉辦宴會招待我們。但是菁兒,你的父親今年恐怕又要缺席了,不過這一次你可別怪他。」

  顏菁聽罷,眉頭一皺卻沒多問。

  倒是孟簡不知趣的多嘴問了句:

  「咋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明如月沒有理會孟簡的問,並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白薔:「不僅如此,薔兒。你的父親也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缺席今年的這場宴會。」

  白薔疑惑的看著明如月,有些擔心道:「怎麼感覺這段時間,突然發生了好多事情,不會又跟我嫁給燕離有關吧……」

  「那倒不是。前段時間,天瓊城發生了一些離奇的案件,好像跟黑天教有關。但是呢,沒過多久便有人向天瓊城的風鑒會,舉報顏楓與黑天教之間存在見不得光的交易。於是一些本地的小商販突然團結在了一起,並對身為天瓊城二十七家商行會長的顏楓,進行彈劾。」這些事都是明如月從紫煙城返回途中聽來,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隨後,白氏的家主白翳孤身渡海前往天瓊城,並以身家性命作賭注,依仗白氏一族這幾百年來,與天瓊城之間建立的深情厚誼,為顏楓擔保清白。」

  思量間,白薔看了一眼此刻顏菁的神色。卻見顏菁的眼神中似有關切,於是白薔替顏菁問道:「那現在,顏楓叔叔的處境怎麼樣了。」

  明如月說:「目前暫時被軟禁了起來,相信有白翳在,很快這些誤會都會得到妥善解決。」

  「沒事就好,一切都會熬過去的。」話語間,白薔的手緩緩搭在緊捧藥碗的顏菁手腕上,示意她放鬆。這時,卻見孟簡突然皺眉,又問明如月道:「對了,師父!你知道赤焱武士嗎?」

  明如月愣了一下:「怎麼?」

  孟簡繼續道:「剛剛在聽你說黑天教的時候有提到。我聽別人說,前段時間咱們霽北夙國的國主,找回了她失散多年的弟弟,雲凡。這個雲凡啊,好像從北漠帶回了一支軍隊。」

  明如月好奇的看著孟簡:「然後呢?」

  卻聽顏菁咳嗽了一聲,白薔皺眉瞪眼示意孟簡別再說下去,結果孟簡沒能明白她們的意思,並繼續道:「那個軍隊的名字好像就叫這個「赤焱武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明如月皺眉:「消息可靠嗎?」

  孟簡揚眉:「應該不會有假!」

  顏菁又咳嗽了一聲,而白薔則在桌子下狠狠踩了孟簡一腳,示意他別再多說,萬一讓師父順藤摸瓜,知道他前幾天去譽府鬧騰的事情,今天她們三個都得受罰。結果,孟簡沒有懂師姐們啥意思。至於明如月,則因為孟簡的這番話,陷入片刻沉思。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師父?」孟簡又多嘴問了一句,這次白薔與顏菁一起踩了他一腳。這下孟簡會意了,遂不再多言。

  「沒有,只是有些驚訝,」眾人沉默間,卻見明如月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我本以為,他們早已盡數死在了歲月的塵埃里。」

  ……

  濃沉的夜色里,黑雲遮蔽皎月。

  韓香忘了這是她來譽府的第幾天。

  她從來就沒有什麼時間的觀念。

  或者說,時間的流逝早已讓她麻木。

  這幾日,楚譽時不時會來向她無事獻殷勤,但都被韓香以各種理由婉拒推脫,閉門不見。楚譽倒也識趣,並未再作糾纏,只道會提前告知韓香秋日祭的相關事宜,希望她能提前做好準備。

  黑暗裡,韓香點燃了一盞燈火。

  猩紅的目光里,失去一隻臂膀的青縈,正靜靜地躺在她的臥榻上,面色蠟白,一動不動。看樣子,應該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並且死了應有兩三天,但卻不知為何未見其屍體有任何腐爛的跡象,甚至是血腥的味道。

  看著此刻已是一具屍體的青縈。

  韓香竟沒有感到絲毫的畏懼,只是皺起了眉頭,並長嘆一口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隨後,卻聽韓香小聲哼唱起一陣古老的歌謠,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精神遊絲,隨即在歌聲里將青縈整個包裹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絲繭。

  空靈的聲音似從幽谷里傳來。

  當這盞燭火燃到一半,韓香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割開自己的手心。接著,歌聲戛然而止。乳白色的血液順著她纖細的指尖,緩緩滴落在巨繭上。隨後,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晚風驟起,霍然將窗門推開,並吹滅桌上的燭火。

  接著,乳白色的血液滲透巨繭。

  沉默間,韓香轉身關上窗門。

  時間,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

  韓香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黑暗裡,直到黑暗裡,那盞燒了一半,便突然被晚風吹滅的燭火突然重燃。這時,韓香緩緩轉身。卻見臥榻上,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火焰將巨繭焚燒。片刻功夫,本已死透的青縈於黑色火焰里獲得重生。

  韓香微微一笑。

  抬眼時,黑色火焰漸漸熄滅。

  除了巨繭,韓香的臥榻周邊其他景物並未有半點燃著的痕跡。原本失去了一隻手臂和性命的青縈,也在這期間找回這兩樣東西。接著,這個看似嬌弱的姑娘,疑惑的看著周遭景物,自言自語道:「這裡是哪裡?」

  韓香淡淡提醒道:「這裡是譽府。」

  話音剛落,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青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面前的韓香,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於是趕忙跪揖在地:「多謝教長再造之恩!」

  借著搖曳的燭光,韓香慢慢褪下黑衣。

  卻見一雙黑色羽翼於此期間緩緩展開。

  當猩紅色的目光落在青縈臉上,她伸出蒼白的手抬起青縈下巴,輕聲細語道:「是誰殺了你的?告訴我。」

  面對此時的韓香,青縈瑟瑟發抖道,「一個女人。一個能釋放出「十方之境」的紅衣女人!」

  韓香皺眉:「是我們要找的那人?」

  青縈:「應該是。」

  韓香:「劍在她那裡嗎?」

  青縈:「她殺我時用的是一柄黑色古劍。長約三寸一,寬約一寸一。」

  「這把劍不是我們要找的那把。看來,她可能將那把劍藏起來了。」韓香皺眉,按照青縈的描述,那把劍似乎並非她想要找的那把劍。片刻的思量後,韓香轉而言道,「那個孟簡,是我們要找的男嬰嗎?」

  青縈有些顫抖道:「尚不確定……」

  「要你何用?」韓香皺眉,似有些不悅。她本想發火,並對青縈稍作懲戒,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畢竟青縈不過是個凡人,以她的精神力確實很難察覺出孟簡的「秘密」,遂轉而言道:「罷了,再過幾天便是秋日祭。聽楚譽說,那天夜裡譽府將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按照慣例,這位「明鏡居士」應該會帶著她的徒弟們一同赴會。屆時,我會親自驗明這些。」

  青縈聽罷,揖跪在地:「諾。」

  韓香頓了頓,繼續道:「現在離秋日祭還有些天,待會你就可以去聯繫我們的人了。我希望她們能夠在秋日祭的時候,準時出現。」

  青縈:「教長打算在秋日祭那天動手?」

  韓香冷笑:「要不,你幫我挑個日子?」

  青縈聽罷,誠惶誠恐:「請教長息怒!」

  「不要問不該問的,做好該做的就可以了。明白嗎?」她的聲音,冷到了冰點,仿佛將要把時間凍結。話語間,韓香收回了她的手,並輕輕撫過身後的羽翼。那是一雙枯寂的骨翼,儘管上面還掛著不少黑色的羽毛,但這樣的羽翼註定無法再度飛翔。

  嚇得青縈磕頭道:「小奴這就去辦!」

  「慢著。」片刻後,她再次開口問到:「你知道,當年那個赤焱武士帶走的孩子,究竟是嗎?」

  青縈謹慎道:「小奴愚鈍……」

  韓香斂起思緒,忽而諱莫如深道,「還記得,那場「赤焱之亂」,距今已過去多少年嗎。」

  青縈迴憶道: 「二十一年。」

  「時間過得可真快。也是時候為這段,不值得回首的過往做個了結。」韓香的眼光中殺意四現,「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你就先下去吧。」

  青縈聽罷,似有話說,但卻出於某種原因,欲言又止。韓香看出了她的心思,問:「怎麼,你還有什麼事情要說嗎。」

  青縈:「小奴聽說,前段時間夙國消失已久的儲君·雲凡,近日帶著近六千甲的赤焱武士回到了霽北的明月城,不知教長對此可有耳聞。」

  韓香冷冷看著青縈:「然後呢?」

  「傳說,這些赤焱武士是追隨天帝長子·白晝之神·晞的英武者轉世。赤焱之亂後,這些武士便去了北漠,再也沒了消息。所以小奴懷疑……」

  「你是懷疑這個雲凡,乃是天帝長子·白晝之神·晞的轉世,還是懷疑這些赤焱武士其實都是假的?」女人空洞的雙眸里,沒有一絲的情感。她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讓面前的青縈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小奴多嘴,請教長息怒!」

  韓香倒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感覺有點累了。她頓了頓,並淡淡問道:「青縈,你加入聖教,至今已有多久。」

  「自「天火劫」起,至今已有五年。」

  韓香打了個哈欠,接著道:「其實,剛剛你所提到的天帝長子·白晝之神·晞,早在更早之前的那場「北漠十侯」叛亂里,便死於我們偉大的十二位教宗手中。你加入聖教的時間比較晚,不知道這些也很正常。所以,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小奴沒有疑問了……」

  「下去吧,我累了。」

  「小奴這就告退。」

  「別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諾。」

  話音落下時,青縈起身,緩緩退去。

  微弱燭光里,韓香合上疲憊的雙眼。

  不經意間,過往與赤焱武士之間的恩怨,再次將她拖入回憶的深淵。那是一段她不想去回首的往事,不過沒關係,很快一切將要徹底畫上句號,就在秋日祭那天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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