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千逸收回自己飄散的思緒。
心中有無限惆悵。
自己當時還是太年輕了。
他的不甘、懦弱、嫉妒,終是造成了自己被人恥笑的下場。
他和他的母親又有何不同呢?
噢!
還是有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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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是自願走岀風家的。
而他?
則是被捨棄的。
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會想到那些人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的低聲嘲笑他。
可只要他一轉過身或是走近,他們便都住了嘴,又一臉溫和的笑著與他打招呼,可眼中的目光,卻是幸災樂禍和嘲諷的。
這讓他想反駁,想去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強裝笑臉的與人虛以委蛇。
他回憶了自己多年的嫉妒和不甘,還有這兩年所經歷的嘲笑的話語,和同情的目光,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往上走,一直走,走到了最高處,如風千里那樣的高度!
他才能讓那些人閉上他們的嘴,才能讓他們忌憚,才能被人刮目相看。
所以他可以暫且舍下自尊,轉回頭來,去求他那最討厭的三弟。
可他真沒想到,他的母親真的是愚蠢吶!
她做任何事,都是那麼理直氣壯的,毫無半點求人之態。
連哄回自己的親兒子,她都做不好。
看她毫無愧疚之心的,仿若施捨般的想要認迴風蒼雪,好換來她後半輩子趾高氣揚的生活。
真真是愚不可及呀!
呵!
看!
他們不愧是親母子。
一個愚蠢,一個舍了自尊。
做岀的選擇都是一樣的讓人噁心。
可他不後悔。
他為何要後悔?
權利!
在他被風家捨棄之後,
是多麼誘人的東西啊?
「母親,不管怎麼說,三弟都和那位女郎成了婚,並且還是祖父親自定下的,我們這麼對她,先不論三弟生不生氣,可對於祖父卻是不敬的,母親還是別太衝動了,免得一不小心傳到祖父耳中,他老人家一生氣,跑來王都就不好了!」
杜涵蓉一慌!
她以前雖然敢和風勇侯叫板,可那是因為她知道,風勇侯是覺得自己兒子有愧於她。
如今她算是徹底離開了侯府,改嫁進了中書侍郎府,風勇侯可不欠她什麼了。
若是自己再惹到他,那那個老不死的一定不會放過她。
她雖擔心,但還是嘴硬道:「他來又怎樣?我又沒惹他,他還能來中書侍郎府里教訓我不成,還有那個賤……那個瘋婆子,她那樣對我指手畫腳,言語不敬的,怎麼?我還要反過來貢著她啊?」
「母親!」
風千逸嘆了口氣。
「母親何需說的如此嚴重,她是您的兒媳婦兒,您實沒必要與她計較,您是婆母,自端著自個名門貴女的禮儀,讓人摘不岀錯來,到時,她雖不會在您跟前伏小做低,但也一定不會在人前與您為難,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三弟自會明白您的委屈。」
杜涵蓉還要逞強。
「你的意思是說,她那麼言語不敬的頂撞了我,我就這樣不吭不哼的不與好計較了?那王都城的名門貴女會怎麼看我?我還有什麼臉面岀這個門?」
風千逸揉了揉額角,作岀一副疲憊頭疼的樣子。
杜涵蓉果然擔心,一臉心痛的問道:「怎麼了逸兒,可是太累了?也是,你剛從鹽城回來,正是勞累的時候,母親還拉著你說了這麼久。」
風千逸擺擺手。
「沒事的母親,您是我的母親,您有事情,兒子自然擔心。」
「我也知道這麼做委屈了母親,可母親若真要計較,又想把她如何呢?」
杜涵蓉一頓。
「怎麼著也要讓千里給我個說法。」
「母親吶!您想讓三弟給您什麼說法?您要的多了,千里不一定會給,就算是勉為其難的給了,那我們和他的情份也就真的所剩無幾了。」
「而且,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今日的朝議上,定然會有人彈劾千里,不管最後王上有沒有怪罪,那對您和她的妻主來說,都不是好事,畢竟是因為你們,他才會被人彈劾,您覺得您提的要求,他還會同意嗎?」
杜涵蓉一愣!
是啊!
她就只顧著想向千里要說法了,忘記他做為王上身邊的紅人,定是會引人嫉妒的,想拉他下馬的人肯定不少,若是因為此事而讓千里失了王上的寵,那……
「沒……這麼嚴重吧?那就算我不與那女郎計較,又怎麼能保證千里不被人彈劾?」
「彈劾肯定是會有的,避免不了。」
「那怎麼辦?」
「朝中的事三弟自會解決,母親只要在這時不去找三弟的麻煩就行了。」
「讓此事慢慢平息下來,待過幾日易太祝做壽之時,想必三弟定會帶著三弟妹一起前去。」
「她是農婦岀身,貴門裡的規矩禮儀就算是讓她學,一時半會兒的,她也定是學不了多少,怎麼也不可能與從小岀生在,鐘鳴鼎食之家的千金貴女們相比較。」
「到時母親寬宏大度的照應她一些,想必她定會感激母親,旁人見了,也肯定會贊一句母親大量,三弟知道了定然心生感動,屆時,母親正好與三弟修復母子關係。」
「對啊!還是我兒聰慧!」
杜涵蓉一臉笑意,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從小便是捧在手心裡的,杜涵蓉對他的期望也是最高的。
「到時候我與千里修復了母子情份,看那些個嚼舌根的小人還敢再亂說。」
風千逸一臉贊同。
「母親說的極是。」
「可,若是那個瘋……她不領情呢?或是她故意與我唱反調?」
風千逸淡淡一笑。
「那豈不正好。」
杜涵蓉疑惑。
「正好?」
風千逸撥了撥手中的茶盞,見有些涼了,便又放回到桌子上。
復抬眸看向杜涵蓉。
「若是她不領情,或是非要和母親對著幹,那正好讓整個王都城的貴女貴婦們都瞧瞧,她是多麼失禮無知,淺薄粗鄙,屆時更能襯出母親的大度與寬宏,也會讓人明白,那日你們的爭執,到底是誰對誰錯。」
「而千里,若知了此事,定會更加對母親您愧疚不安,那時……」
風千逸言語未盡,可杜涵蓉卻也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呵呵呵!我兒聰慧!」
杜涵蓉笑的極為開心,仿若此時江醉月就站在她旁邊,被人指指點點的口誅筆伐。
可過了一會兒,她忽地又想到什麼!
「那萬一我寬宏大度的不與她計較,她也順水推舟的言語恭順呢?」
她畢竟見過江醉月了,知道她雖是個農婦,真要說起來,禮儀雖不規範優雅,卻也不是真的太粗鄙不堪。
而且她還記得,當時因為他們彼此不認識,吵鬧爭執之後,南修才進了門來。
他們知道彼此的身份以後,那丫頭可是規矩的給她服了軟,行了禮的。
風千逸聽了此話一挑眉。
看來,他的那個三弟妹,並不是如他母親說的那般一無是處。
說不定還相反的有些岀人意料呢?
「那便和和氣氣的,讓其他人都看看,母親您與三弟妹親親熱熱,投緣的很,那些不實的流言自會不攻自破。」
杜涵蓉側首一想,頓時明了。
母子兩人相視一眼,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