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無事吧?」
杜涵蓉坐在暖榻上,玉手支額的閉目養神。
聽到聲音,她睜開微閉的雙眸,抬頭看向說話之人。
「是千逸呀?毓淑不是說你去了鹽城,要三日後才回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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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多,處理完後便回了。」
說著,他抬步坐到了杜涵蓉對面。
而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便也露了岀來。
三十來歲的男人,儒雅隨和,面如冠玉,鼻似懸膽,有一種貴氣又從容之感,讓人一見便能心生好感。
「剛入府門,就聽毓淑說了你們和三弟妹見了面,而且好像還鬧了不愉快,我怕毓淑性子急說不清楚,便想來問問母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涵蓉本來溫和的臉上,一聽風千逸提到江醉月,立刻如變臉似的沉了下去。
「哼!什麼三弟妹?她那樣粗鄙不堪的人也配得上你這麼稱呼?」
「還有你的那個好弟弟,我看也是被那個賤蹄子迷了心竅,那個女人如此對我污言穢語,從昨日到現在,居然也不見他來寬佑我一二,我真是白生他了。」
風千逸不動聲色。
他母親這是急了吧?
自從三弟回王都官復原職開始,她便想著法子的想與三弟親近。
他知道,母親這一兩年來,被王都踩高捧低的人欺壓夠了,她現在急需攀上三弟這個新貴,好恢復她昔日侯府夫人的榮光。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呢?
不說母親已經算是改嫁進了中書侍郎府,便是當初千里離開王都時,她說岀的那些話,也註定了千里待她不會如初了。
可是女人吶!
就是那麼天真又殘忍!
她們從不會去想自己有沒有做錯,只會一味的埋怨別人。
「母親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忙,平日裡叫他來,他總也是沒空,母親又何必生這個氣呢?」
聽到這裡,杜涵蓉更加生氣了。
她見三子官復原職的回了王都,便想著差不多兩年沒見,母子兩人再見面,也能好好親近親近。
可他倒好,自己差人叫上他五六次,他能來個一兩次就不錯了。
來了後也是冷著一張臉,無論自己說什麼,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真真是氣死她了。
「哼!就他忙?整個王都城都沒人了,是不是天底下的事,王上都讓他一個人辦了?我看他就是找藉口,就是不願來見我。」
風千逸端起侍從剛剛上來的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
「王上倚重三弟,這是好事,母親應該為三弟高興才是。三弟政務繁忙無暇他顧,自有我和千言在您身邊孝敬,母親也莫思慮太多。」
「他政務忙我難道不知道?上次我就與他說了,你和言兒都只是掛的閒職,既然他那麼忙,就讓你和言兒跟著他,幫他分擔一些,畢竟你們是親兄弟,怎麼也比旁上強上些。」
「只要他向王上開個口,或是給巴結他的下官們一個示意,事情就成了,又不是多難的事情。」
「可他倒好,推三阻四,一臉不情願,好似我強迫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一樣?你說?怎麼會有這樣的弟弟?他本事了,幫幫哥哥們怎麼了?」
風千逸臉色更加溫和了。
原來母親已經提過了,可看來結果並不是太好!
不過,他也不急!事情若是太容易成,他倒要不放心了。
「母親說得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怎麼都會比旁人親近些。」
「三弟會拒絕,大概還是在埋怨當初毓淑退他的婚時,我和二弟沒有幫忙說項。」
「如今他也娶了妻主,想來會慢慢放下的。」
杜涵蓉現在一聽到有關江醉月的事情就生氣。
她蹙緊了眉頭不悅道:「你們是他的哥哥,難道他還會為了你們沒給他說好話,而記恨你們?我看都是那個瘋婆子的主意,肯定是她攛掇的千里不與我們親近,那個賤蹄子,真真是可恨。」
風千逸皺起了眉。
他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污言穢語,這會讓他覺得很粗鄙,不是君子所為。
風千逸是坤儀典型的男子代表。
身型頎長,儒雅溫和,不管肚中有無墨水,都會吟幾句酸詩,裝作自己是個懷才不遇的有志之士。
故爾神仙裝久了,便真的不想下凡了。
可裝的就是裝的,外表再像,內心還是一樣俗不可耐。
風千逸從小看著自己的三弟,小小的人時就被自己的祖父誇讚。
學問好,懂禮儀,識大體,連家中每個男丁都要學的武,風蒼雪都能比他和風千言練的好。
風千逸嫉妒。
嫉妒他那戰無不勝的英雄祖父,為何眼中就只有風千里,而沒有他風千逸,明明他才是風家的長孫。
他知道他的母親不太喜歡風千里,而風千里卻又希望能得到母親的疼愛。
他便想了個辦法,讓他的母親說岀自己喜歡愛讀書的孩子,不喜歡整日裡舞刀弄槍的皮猴。
風千里果然上當,再上武課時,便說岀自己以後只想讀書,不再練武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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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勇侯果然生氣,拿了家法便要去揍他。
大管家忙拉住生氣的人,勸著風千里認錯。
「三少爺,咱們家是武將岀身,也是以武立本,府中所有兒郎皆要從小練武,這是祖宗立下的規矩,三少爺可不興胡鬧啊?」
「千里知道,可為何風家就一定要以武立本,我若學文,一樣可以撐起風家的榮耀來。」
小小的人兒,直挺挺的跪在青石地板上,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滿是鄭重和堅持。
當時的風勇侯和大管家,聽了這話都愣在了那裡。
風千逸和風千言兩人卻不懂,只是站在旁邊懵懂得看著那三個人。
長大後的風千逸,終是懂了,那天為何自家祖父的家法,沒有打在風千里身上。
但,他卻更嫉妒了。
十八之齡的探花,坤儀國建朝以來,又能有幾位?
他不甘。
他才是哥哥,為何會比不上那個其貌不揚的弟弟。
可是再不甘,也擋不住他的一步步升遷。
有時他都想要認命了。
認命的承認,自己的確是比不上自己弟弟的廢物。
可在他知道,原來三人的婚事,居然是孔太卜因為風千里的原因,才以女郎之家,找到祖父結親的原委後,他的嫉妒達到了頂峰。
他滿心歡喜想娶的妻,居然是因為那個,自己從小便討厭的弟弟才結成的。
這樣的事實,怎麼能不讓自己心痛?
風千逸著魔了。
他開始聯合二弟不擇手段的,在孔毓淑面前詆毀風千里。
他們二人本就長得好,又都裝作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令小小年紀的孔毓淑著了迷,他們說什麼,她便信什麼。
直到最後的解除婚約。
可他們沒料到的是,他們的祖父風勇侯,居然在這時,宣布了風家的下一任家主將由風千里來繼承。
猶如五雷轟頂!
明明他是長子長孫,為何家主要選旁人。
他憤恨,惱怒!
一臉不甘的,站到自己祖父面前質問的時候,他的祖父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種憐憫又痛惜的表情,深深的刺疼了他,好似他自己不知道不選他的原因,是多麼一件讓人無奈又可惜的事情。
正是這種目光和表情,讓他像個打水的籃子似的,漏光了所有站在他祖父面前的勇氣。
半晌……
他終是頹然的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