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萬死不辭

2023-11-30 18:11:07 作者: 胖柚
  「你說的是」

  「還不是那些偏將,自以為讀了幾本兵書,就覺得自個兒是個百勝將軍似的,」盧雁逸道:「還有州衙的那些師爺,也想趁此機會表現一番,口口聲聲熟悉地理,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的滿腹才華。」

  「這樣如何能行?爭到天明,只怕也是無用。」

  「正是這話,眼看天都要黑了,也沒一句有用的話,後來還是光弟一語以定,先派出一支輕騎去探探,摸清敵方的情況,再商議應對。雖然還都是意見不齊,不過見光弟發了火,也就不敢不聽了。」

  「我在藥局,也聽見人議論,說此次突厥設下了好幾重埋伏,」清綰道:「若不事先探明,的確是無法進兵。那這事由誰來做?」

  「光弟決定親自去。」

  「什麼?」清綰吃了一驚:「他是主帥,難道派個偏將不行麼?」

  「論理是如此,」盧雁逸道:「但光弟說,這事看著簡單,卻是關係戰役勝敗與否的大事,不能隨便交給他人。光弟意思堅決,誰能勸得動?」

  「我了解他的脾氣,向來倔強,」清綰心知拗不過的,「只能由他去了。這探路應該危險不大吧?」

  盧雁逸微微搖頭:「也說不準,但光弟上過了一次戰場,到底有些經驗,該是不會有事。我已囑咐他多帶精巧武器,明日一早就出發。」

  「我得去看看他。」清綰放心不下,就要去州衙。

  「你糊塗了?」盧雁逸忙起身攔住她:「州衙平時一到晚上就上鑰,何況這非常時期,更是里三層,外三層,戒備森嚴,你若要去,得層層傳報,驚師動眾,還是安靜些罷。況且你去了又有何用?」

  清綰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只得坐了回去:「我這不是心裡著急麼?」

  「好了,光弟的本事你還信不過?」盧雁逸安慰道:「等著喝他的慶功酒就行了!」

  窗外,一輪明月將清輝灑向大地,似乎要洗滌這人世間的戰火和紛爭。

  第二天,夫妻倆商議了,仍舊由清綰去藥局。儘管藥材有增無減,比昨日更忙,但她的心卻時時繫著二弟,不知會不會遇到危險?

  在焦灼與擔憂中,好容易熬到了事情都辦完,清綰喝了兩口粥,就趕緊坐車回家。


  「尚書大人回來了麼?」見到管家第一句話就問。



  清綰心中一驚,深怕真出了什麼事,掉頭就往外面走:「我得親自去看看!」

  「夫人,夫人!」管家急忙帶人從後跟上來:「這黑燈瞎火的,您還是不要」

  「多嘴!」清綰心裡煩躁,厲聲道:「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麼?」

  管家不敢再開口,忙多叫了些下人,跟著馬車往州衙去。

  果然,才進入街道,就見許多兵士在巡查,幾乎一個百姓都看不到,那戒備森嚴的氣氛,頓時叫清綰的心直沉下去。

  「什麼人?不許過!」立刻就有兵士攔截。

  「這是北藥局盧尚書夫人的車,有事要進州衙。」車夫道。

  「知府大人有嚴命,沒有令牌,誰都不許隨便出入!」兵士厲聲道:「先把車停在這裡,不得擅動,等我去稟報過再說。」

  「我們這」

  車夫還沒說完,就被清綰止住了:「規矩不可亂,就依他的話吧。」

  「你可要快些,說清楚是盧尚書夫人來了。」車夫不情不願地將馬車靠到一邊,又叮囑了兵士一句。

  兵士沒答言,快步向州衙門口走去,向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說了幾句,那頭領就進裡面去了。

  片刻功夫,那頭領急匆匆地趕過來,在馬車前恭聲道:「盧夫人,幾位大人請您過去。」

  清綰下了車,吩咐道:「你們都留在這裡,遵守命令不要亂走動,我一人進衙門去。」

  說畢,就穿過層層把守人群,進了州衙大門。

  裡面的氣氛,更是不同尋常,比街道上還要緊張幾分。從前清綰也是來過的,除了一些兵士外,還有下人僕婦來回走動,如今卻是除了兵士,一個閒人都看不見。

  立刻就有兩個師爺模樣的人迎了出來:「給盧夫人請安!眾位大人都在西廳議事呢,小的們帶您過去。」


  清綰微微頷首,隨著向西來。這邊燈火通明,能聽見裡面在低聲議論,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一進房間,許多人就站了起來,盧雁逸和含冠坐在正中,左邊是謙州知府陳鏞,右邊則是軍中諸副將依序而坐。州衙的官員都站在一旁。

  「盧夫人請上坐!」陳鏞忙道:「特使剛要派人去請您,沒想到夫人就已過來了!」

  「知府大人不必客氣,」清綰在盧雁逸身旁坐了,四目相對,她立刻明白,定是出了大事。

  「大將軍帶人去探路,說好戌時回來,可眼看都要到亥時了,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含冠急不可待地說。

  「一共去了多少人?」清綰問。

  「大將軍說多帶人怕不方便,只有精銳士卒三百人,」陳鏞忙道:「本來說定,若是事情順利,戌時初即能返回,方才尚書大人和特使已經商議了,派了兵士去沿路尋找。」

  「回幾位大人!」幾個兵士滿頭是汗,跑了進來:「大將軍帶去探路的人回來了!」

  「什麼?」屋裡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那還不快叫他們進來?」

  須臾,三個渾身是傷的兵士,被攙扶著走了進來,一路上,血跡斑斑點點,還不停落在地上。

  一見此景,清綰姐弟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到底是盧雁逸拿得住些,先開口問道:「大將軍現在人在哪裡?」

  「回尚書大人!」三人站立不穩,索性就伏在了地上,哭著道:「大將軍帶小的們去探路,開始還一切順利,將突厥的兵力布置,盡數摸清,大將軍親自繪成了地圖。後來到了一處小河,沿河而上是一條偏僻小路,只剩此處沒有探明,本來小的們力勸大將軍不必親自過去,大將軍非要親眼見到不可,誰知剛進入小路,就出了一大隊突厥伏兵,人數約有五六千,儘是精壯士卒,大將軍率領小的們奮力苦戰,終因寡不敵眾,無計突圍,三百人幾乎全部戰亡,只剩我們三人,大將軍也受了重傷,將地圖親手交給了小的,又回身作戰,力圖引開突厥人,幫助小的們突圍。果然大隊士兵都被吸引了過去,小的們瞅了個機會,終於出了小路。」

  「什麼?」含冠拍案而起:「你們就只顧自己逃命,將大將軍扔下不管?」

  「特使大人容稟!」三人哭著道:「本來小的們說,無論如何要拼死保護大將軍,誰知大將軍說,這張地圖是最要緊的,一定要傳回來。突厥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將軍身上,只有他引開大隊人馬,小的三個才有可能突圍。若是四人都力戰,只怕最後一個人都逃不出來。實在是大將軍不肯離開,小的們無法違抗,自知罪該萬死!」

  「來人,給我將他們推出去!」含冠急的發狂:「先把這幾個的頭斬下來,我再親自去找大將軍!」

  「你真是氣糊塗了!」盧雁逸忙道:「他們也是受命行事,怎麼能責怪?就算斬首,又於事何補?」

  「無論如何處置,小的們都甘願領罪!」三人大哭道:「大將軍體恤下情,身先士卒,小的們受恩深重,卻犯下如此大過,若還能效一份力,萬死不辭!」

  「那份地圖在哪裡?」盧雁逸問。

  三人忙從貼身的衣裳里,取出一張血跡斑斑的圖紙,呈了上去:「這是大將軍用性命換來的,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面呈給尚書和特使大人。」

  「胡說!」含冠又氣又痛:「誰說大將軍就一定沒命了?他功夫高深,定能逃出重圍的!」

  三人自知失言,只是叩頭請罪個不休,心中卻都在暗想:那樣的天羅地網,就算再高的身手,又如何能保住性命?

  「你們幾個起來,」盧雁逸道:「再帶著精銳士卒,沿途去尋找,現在突厥人經過這一場惡戰,定放鬆了戒備,每一處都要仔細尋找,絕不能放過任意一個地方!」

  「盧大人的意思是?」知府有些困惑,試探著道:「大將軍現在被陷在突厥,看守也會極嚴,沿路去找」

  其實在場的眾官員,也都認為含光定是已然沒命,故而聽了盧雁逸的話,心中都感到大不以為然,卻也都不敢說什麼。

  「你想說的,我都知道,」盧雁逸輕輕擺了擺手:「但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大將軍現在不會落入突厥人之手!」

  猶如石破天驚,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包括清綰,也萬萬沒料到會聽到這一句。

  盧雁逸自信滿滿:「你們試想,大將軍若真的已經被捕,突厥人如何還能按捺的住?早就派人來談條件了,還能等到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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