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清伯丁頷首,語氣比前幾日溫和了許多:「早點回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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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長滔在母親的示意下,張開小嘴,甜甜地喚著。
已經快忙糊塗了兄弟倆,這才發現了大姐和小外甥:「這是從天掉下來的?」
「沒想到吧?」含娟抱著孩子向前走了兩步:「幸虧我回來了,要不然,家裡發生這麼多事,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兄弟倆問了幾句話,何氏就催促兒子趕緊回房歇息。
大戰在前,儘管已經累了一天,卻都心神不寧,難以入睡。含冠更是滿腹心事,正在書桌前秉燭獨坐,只見兩個姐姐都過來了。
「長滔呢?」含冠忙問。
「跟著外婆睡呢。」含娟在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看著大弟,覺得有千言萬語,卻又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大姐,二姐,你們什麼都不用說了,」還是含冠先開口:「我會酌情處理的。」
「我也和你們一同走。」清綰將白日發生的兩件事說了一遍,「我的車馬不隨著大軍,在不遠處,沿著同一條路。這樣,你們能看得見,也不至於驚動大軍。」
「那也好,」含冠點點頭:「你能同去,我們的心裡就更有底了。只是辛苦了大姐,又要帶孩子,又要照料爹娘。」
「不要緊,這些家事我都做慣了。」含娟道:「況且家裡還有那麼多下人,過幾日你大姐夫就來了。」
聽到這邊的談話聲,輾轉難寐的含光也過來加入,兩個姐姐不免又囑咐了一番,四姐弟難得相聚,卻又要很快分散,都覺得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惆悵,一直聊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
清綰也不想躺下了,將行李簡單歸置了一下,本來也沒帶多少東西來,不過就是兩個小包裹而已。收拾完,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在窗前坐到了曙光初露。
次日絕早,盧秀芳就過來送行:「朱炎在朝中安排出征的事,昨天一夜都沒回來。讓我替他道歉,不能來送二嫂了。」
「這有什麼?」清綰忙道:「想的也太多了。回去替我帶個好吧。」
盧秀芳點點頭,指著身後一個大箱子:「這裡都是我帶給二哥的東西。」
雖然不想拿,又不好拒絕,清綰只得命人收好,此時宅內眾人也都出來了,出征自有吉時,不能耽誤,因為怕父母年紀大受不住,含娟勸了半日,才算說服二老不去城門,就在此送行。
盧秀芳和大家打了招呼,怕影響家人談話,就找了藉口先離去了。
「路上多照應你二姐,」何氏半日才說出這幾個字來,說完又停了半晌,才又道:「那邊風大,小心別著涼」
「爹,娘,你們快回去吧,」含冠道:「早上涼,娘又該犯舊病了。」
親人相對,卻都默默無言。
遠處,隱隱聽見了隊伍行走的聲音。
含光一狠心,先上了馬,啪的揚鞭而去。
「爹,娘,那我們也走了。」餘下兩人流著淚水,各自上了車馬。
車將要拐出街口,掀開帘子,還能看見宅門口立著的家人。
一如上次,皇帝也親臨為出征將士送行。只不過此次的主帥,換成了含光。
繁瑣隆重的儀式,含光都應對自如,毫無差錯,含冠作為隨軍特使,也被皇帝特別吩咐了幾句。
大軍緩緩而行,清綰的車馬,待到隊伍過盡,方才沿著同一條路跟了上去。
路上,每到一處,姐弟三人都一同給家裡寫信,含娟也算著路途,回信寄到各處驛站。大軍行進的速度極快,趕到謙州城外時,正是黃昏,知府已經率人早早迎了出來。
例行的迎接儀式過後,兵士大部分都留在了城外,那裡早已備好了宿營之處。眾將領和部分親兵,就進了城。
照例含光等要在衙門裡住宿,清綰的車馬就駛向盧宅。
「夫人回來了!」下人們已事先得到消息,早齊齊站在門口等候,忙跪下請安。
「都起來吧。」清綰下了車,卻沒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管家忙道:「尚書大人本來在家等著夫人,無奈知府三番五次叫人來請,說是有大宴,陪將軍和特使」
「我知道了,」清綰不等他說完,就明白盧雁逸是想先去看看兩個內弟,遂道:「我走後這段時間,家裡沒什麼事吧?」
「一切都好,」管家跟著她往裡走,忙回道:「尚書大人還是那麼忙,最近藥材極多,每日都得忙到二更」
管家囉哩囉嗦地將要緊的家事都稟告了一遍,清綰聽得宅中安穩,略微心定:「都先下去吧,我想先歇歇。那個大箱子好生搬進來,是朱少奶奶帶給尚書大人的東西。」
管家忙答應著,帶人出去了,這裡清綰盥洗了,累的連晚飯也沒吃,就隨便拿了本書,上床倚著大迎枕翻著。
門吱呀一聲輕響,清綰的心跳頓時加快了。
「瘦了?」小別重逢,第一句話,卻只有這短短的兩個字。
「你不也是一樣?」看著盧雁逸略帶憔悴的面容,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似的,痛的厲害。
那雙總是冰冷的大手,撫摸上了她的小臉:「那是因為我每夜都在夢裡見到你,睡不踏實。」
「若是我說從沒夢見過你呢?」
話猶未了,櫻唇已經被一團熱火緊緊吻住,沉沉簾帳中,只剩下了無盡的纏綿。
次日一早,盧雁逸就要趕到州衙去,清綰也起身要為他親手準備早飯:「昨日進城時,看見四下的民房都被燒毀了大半,那情景真是叫人心痛。」
「還好事先把百姓都遷入了城內,沒有人受傷,」盧雁逸制止她煮粥:「來不及了,約定辰末就得在州衙會齊。」
清綰只得停手:「阿線送來的那封信呢?」
「就在書桌第一個抽屜里,你自己看吧。」盧雁逸換好衣裳,來不及多說別的話,就忙出門去了。
這裡清綰梳洗完畢,早飯擺上了桌,也無心下咽,將青鷺寫的信找出一看,只見信上叮囑,無論如何要盧夫人也來突厥一次,別人的話,突厥王現在都聽不進去。
字跡寫的潦草,看得出來,是在十分緊迫的情勢之下所寫,可想而知青鷺如今的境遇。
「夫人,今日的藥材大部分都送來了,藥商都等著驗收呢。」管家進來回稟。
「吩咐預備車馬,我這就去藥局。」盧雁逸不在,這樁任務自然就落在了她的頭上。
藥局的熱鬧,比赴京之前絲毫不減,藥材堆積如山,人來人往,摩肩擦踵,較之城外和城內的驚慌與荒涼,這裡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儘管藥商們也都在議論著這場戰事,但利動人心,該做的生意,還是不能放下,故而貨物依舊還是那麼多。
清綰忙碌著驗收入庫的種種事宜,幾乎無暇再去想州衙的事,待到事情將要忙完,已經是酉初時分了。
最後一車藥材入庫,清綰才算鬆了一口氣,早有藥局廚下的女僕過來道:「夫人,您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剛熬了五味粥,給您端來一碗吧?」
「不用了,吃不下」
話還沒說完,清綰忽覺得一陣暈眩,差點沒昏倒在地上。
旁邊的僕婦都慌了,七手八腳上來扶住,攙到椅子上,清綰才覺得緩過來些,喝了兩口熱茶,有了些力氣。
「夫人,中午您就忙著沒用飯,這樣下去怎麼能行?」
「好吧,把粥端上來就夠了。」
慢慢吃了一碗,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珠,清綰自覺無事,惦記著盧雁逸不知是否已回家,就出門上了馬車。
天上已是繁星滿天,不過和戰前相比,道路兩旁的民居燈火少了許多,也很少有人在街上行走,時時處處,都能感受到一種大戰來臨前的恐慌氣氛。
盧宅門前,管家已經帶人迎了出來:「晚飯已經預備好了,請夫人示下,擺在哪裡。」
「我在藥局用過了,」清綰擺了擺手:「尚書大人回來了麼?」
「也是剛到家,正在書房歇息,等著夫人一同用飯呢。」
清綰忙往書房裡來:「忙了一天,中午用飯了麼?」
「簡單吃了兩口,」盧雁逸放下書卷,「你大概也是忙的一天沒吃飯?」
「你怎麼知道?」清綰不禁笑了笑。
「那自然,還有誰能比我更了解你?」盧雁逸心疼地道:「我陪你一起吃。」
「這次你猜錯了,」清綰不願意叫他擔心,「在藥局已經喝過粥了,你趕緊用飯吧。」
盧雁逸盯著她的眼睛:「真的?」
「難道我還能騙你?」清綰笑道:「不信,你叫人去問藥局的廚娘。」
聽了這話,侍立一旁的管家忙出去了,片刻就端了粥和幾碟點心和小菜來。
看著盧雁逸吃過,清綰將親手泡的茶倒了兩杯:「商量了一日,到底要如何進兵?」
「人多口雜,爭論個不休,」盧雁逸啜了一口熱茶,冷笑了一聲:「明明是外行,卻偏都要裝的什麼都懂,真真是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