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細細碎碎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外面飄進來絲絲清涼的風,恍惚間,蘇慕娥仿佛真的回到了青春年少時的校園,她走在讀書走廊上,遠遠的望著那個坐在柳樹下讓每一個少女曾悸動的少年學長。
當最後一個音節結束,蘇慕娥仍舊撐著頭,一動也不動的看著他,宋城有些羞赧的淺笑,「怎麼了?彈錯了嗎?」
蘇慕娥如夢初醒,莞爾一笑,幾許釋然,「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就是你。」
宋城明顯不明白蘇慕娥在說什麼,他秀氣的眉頭糾結起來,仿佛在冥思苦想。
蘇慕娥鼓掌,打斷他自我折磨般的認真,幾分玩笑幾分揶揄的說,「同桌的你,淡淡的哀傷,淡淡的想念,你想起誰了?初戀嗎?」
「嗯。」宋城輕輕的應了一聲,這一下勾起了蘇慕娥的好奇心,「是什麼樣的?很漂亮嗎?」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漂亮。」宋城羞赧的一笑。
「你喜歡她什麼?」
「是個很美好的人。」宋城淡淡的笑著,眼睛明亮,宛如星辰,「會打籃球,會彈琴,會寫詩,是個學霸,上課的時候,看著她的時候經常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哦——」蘇慕娥拖了一個很長的尾音,「我怎麼覺得你在夸自己?」
「她教會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宋城笑了笑,將吉他遞給蘇慕娥,「初中畢業之後,她和我的一個朋友在一起,兩年以前,她去沒過留學之前見了一面,聊起過去同學的時候,她告訴我,她曾經對我是有過好感的,不過現在不喜歡了。」
蘇慕娥輕輕的撥弄了幾下吉他,緩緩的彈了一首《生如夏花》,沒有歌詞,曲調神聖,帶著對逝去的,在記憶深處沉澱發酵的青春的緬懷。
當蘇慕娥放下吉他,她抬起頭,與宋城眸光相接,撞進他那如洗晴空的眼眸,看見澄澈如山泉毫不掩飾的絲絲柔情,平靜的心湖剎那間,激起層層漣漪,說不清是慌亂,還是害怕。
「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宋城問。
「生如夏花。」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標準的英式發音,配合著宋城富有磁性的嗓音,蘇到了骨子裡。
喃喃念完這一句泰戈爾的原文,宋城細心的怕蘇慕娥聽不懂,又補充說,「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蘇慕娥搖頭,將吉他放在一旁,「驚鴻一般短暫,如夏花一樣絢爛,我記得裡面有這兩句歌詞。」
宋城雖然面對女孩子的時候時常會有些慌亂,但實際上是一個敏感,心細如塵的人,蘇慕娥只說了一句,就知道她有話要說,他聚精會神的盯著蘇慕娥,仿佛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蘇慕娥也毫不介意宋城無法掩飾的*眼神,如木芙蓉一樣淡淡的笑著,「其實我以前也喜歡過一個人,初戀,應該說只有他一個。」
「那是個非常討厭,非常霸道,非常壞的人。欺負我,對我各種打擊報復。偷偷改我的台詞,故意把我扔在荒郊野外,一副天下只有自己最厲害,其他都是渣的輕狂樣子,就是這樣非常可惡的人。」
蘇慕娥一再點頭,並加強自己說話的語氣,表示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討厭的人,「可是,這個人有時候又讓我覺得還不錯,把我扔在了荒郊野外,晚上沒看見過又會緊張的跑回來找我,會背我回家。」
「改了我的台詞不告訴我,卻又會在我被導演罵得大哭的時候,通宵陪我練習。」
「就是這樣一個琢磨不透的人,每一次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了解他了,讀懂他的時候,他下一秒居然又變了,你能想像我當時心裡萬馬奔騰的感受嗎?」
蘇慕娥刻意用一種很誇張的語氣講出來,以為宋城會笑,結果他沒有,他只是像一個傾聽者一樣安靜的看著她,蘇慕娥有些尷尬,「看來我沒有什麼幽默細胞。」
「我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去愛他,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變得相互埋怨,相互懷疑,失去了信任,在無數的爭吵和失望中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很羨慕你,縱然曾經遺憾錯過,至少還有愛的力氣。」蘇慕娥深深的凝視宋城的眼眸,毫無躲閃,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的說,「我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我上個月參加了一場馬拉松公路公益跑。」宋城緩緩開口。
哈?
蘇慕娥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宋城不緊不慢的說,「跑到後半段的時候我也以為我沒有力氣了,到了終點的時候我也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可是休息了一晚上,喝了一碗玉米排骨湯,就恢復力氣了。」
哈?
蘇慕娥覺得自己的腦袋上現在一定頂著一個很大的問號,重的她覺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
「我剛才看你買的有玉米和排骨,我給你做玉米排骨湯吧?」說著,宋城淡淡一笑,不給蘇慕娥拒絕的機會,長腿一邁已經到了廚房。
那大長腿,等蘇慕娥追上的時候,宋城已經捲起袖子在洗排骨了。
蘇慕娥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性格雖然不一樣了,可是骨子裡的固執卻是一脈相承,真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前世,宋城非常會做飯,尤其是西餐,還考了專門的廚師執照,所以蘇慕娥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個宋城也會。
因此當她看到宋城把鹽倒了半袋進鍋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法律雖然是沒有規定齁死人要償命,但是你這種行為也可以界定為故意殺人。」
宋城尷尬的低頭,動作僵硬的開始切玉米,然後一小塊玉米咻的一聲飛起來,砸到了蘇慕娥的額頭上,蘇慕娥卻不覺得額頭疼,她覺得牙疼,想打人。
敏感的察覺到蘇慕娥生氣了,宋城眉頭皺的更深了,緊張的嘴唇都在發抖,於是從袋子裡拿出來的排骨又掉在了地上,蘇慕娥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她用顫抖的手指著宋城,「你給我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玉米排骨湯,我做給你吃!」
於是,當郭芽新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蘇慕娥一個人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牛高馬大的宋城安安靜靜的將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著,像一個小學生一樣,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