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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

2024-03-14 23:53:53 作者: 易之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五章</span>

  \n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盲人算命秘訣</h3>\n\n

  我了了這樁心事,心中的一塊巨石落下。我更加疼愛自己的老婆和兒女,我知道這是我一生的財富。人生之幸福在於平淡,吃完晚飯,沏一壺茶,一家人圍在電視前,嘻嘻哈哈,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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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年代,有幾部電視劇很流行,一部是《西遊記》,一部是《八仙過海》,一部是《濟公》,這幾部戲都和妖魔鬼怪、神仙、佛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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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女兒會俯在我的身邊認真地問:「爸爸,這個世上真有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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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說:「乖女兒,人比鬼更可怕。鬼從不傷人,而人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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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又問:「那這個世上真有神仙和佛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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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笑笑說:「做好事的人就是神,就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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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鄰居都說你會算命,你怎麼從來不給我們算命?」女兒又傻傻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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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爸,你給我算一卦,看我以後能不能考上大學。」兒子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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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了兒子一眼,把女孩攬在懷裡,摸著她的鼻子說:「你和媽媽、哥哥就是爸爸的命,知道嗎,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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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眨眨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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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走過來,說:「爸,我們同學他爺爺可厲害了,每天找他算命的人都排隊,尤其是周六日,好多遠道而來的汽車停在他門口。爸,你不如也露一手,殺殺他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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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到屋裡看書去!」我一聲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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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翻了一下白眼:「唉,老驥伏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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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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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轉身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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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口中的這個人我知道,是個瞎子,人們都叫他「龍鳳」。具體他的真名叫什麼,沒人關心,只是他除了瞎,耳朵也不好使,而且整日神神叨叨,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聾瘋」,又聾又瘋的意思,結果這個綽號傳來傳去,竟然傳成了一個美名「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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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傳承的是盲師一派的本領。算命這個群體如果按生理來劃分,可分為盲派和光派。盲派就是瞎子們,光派就是明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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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派師傅們有一套算命口訣自古傳承至今,這些口訣沒有文字記載,口口相傳,而且只能傳給盲人。否則的話,一旦明眼人學會,就會砸了盲人們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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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派有一個絕活,就是斷人生死。普通的算命術很難準確地斷出一個人何時死,無論是玩八字的,還是玩六爻的,只能大概說出某幾年災禍比較大,甚至面相學裡儘量避開斷人生死的推理,因為生死這個事人人都能檢驗,一旦不准,算命先生就顏面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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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盲人敢斷,他們這套絕活據說出自戰國鬼谷子之手,鬼谷子當初創立這套口訣時,就立下了這套口訣只傳盲人不傳明眼人的規矩。千百年來,盲師口訣自成一脈,歷史上無數明眼人想學這門本事,甚至採取哄騙、竊聽、重金購買等手段,都沒能得逞。80年代之後一些易學新秀打出盲師口訣的招牌,無非是想藉此賺錢,對待這類人只需一招就能讓他現出原形。給他一個死人的八字,讓他看,他要能準確說出此人死於哪年,便是真的盲派,否則就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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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當年在上海時,也對盲派非常感興趣。曾當面請教過一個盲師很多問題,其中一個最尖銳的問題是:如果盲派師傅能夠憑藉八字直接斷定此人死於哪一年,那麼如何解釋相同八字不在同一年死亡的問題?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人很多,命運的差別卻十分大,死亡時間甚至差幾十年,甚至雙胞胎的死亡時間也會差好幾年,這又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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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盲師思考一陣說:「算命之法,憑藉的是五行生剋,如同盲人摸象,它只是看到了一個方面。影響人命運的因素很多,祖上的陰德,父母的積德,自身的修德,乃至社會環境,都起到巨大的作用。不知祖爺是否信佛,我做算命這行這麼多年,發現凡是命運發生重大變化的,要麼是大善之人,要麼是大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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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拿出重金,想請教一些關於斷人生死的口訣,那位盲師一笑說:「我勸鐵版先生不要這樣做,所有想挖掘這門本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這是上天賜給瞎子的謀生之法,明眼人有手有腳,隨便干點什麼都比我們生活得好,我們一輩子看不到花花世界裡的任何東西,連生我們養我們的父母都不知什麼模樣,這是我們唯一的飯碗,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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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羞得無地自容:「師父見教得是!口訣我不學了,銀子請您留下,聽您一席話,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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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師一聲長嘆:「先生,你是個善人。口訣不能告訴你了,但我可以為你斷一下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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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笑:「生又何妨,死又何哀。只要一生問心無愧,何時生何時死,哪裡生哪裡死,又有什麼關係?人生百年,曇花一現,風光也罷,默默無聞也罷,終如風卷殘葉,湮沒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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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先生已了脫生死。如果世人都如先生這般灑脫,這個世界上就沒這麼多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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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想求的這套盲師口訣,叫「馬倒祿斜」。術數界的人都知道,但從沒人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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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走到1980年代,易學界又開始活躍起來,一些人又開始打《馬倒祿斜口訣》的主意,因為他們發現學了很多算命術都不太實用,參加了諸多學習班,花了好多錢,東奔西走拜了好多師父,結果還是算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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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術界管八十年代的易學中興叫作「易學熱」。在「文革」剛剛結束的大環境下,有關易學的研究還是以學術研究為主,至於術數預測,不敢明目張胆地拿到桌面上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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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隨著改革的步伐進一步加快,一些人敢於踏入易學禁區了,開始研究算命。但「算命」這個詞太敏感,太迷信,而且不太好聽,於是「預測」這個詞就派上用場了,算命學搖身一變成了預測學。更有文雅之人發明了更為雅致的說法——人體信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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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和當時的社會環境有很大關係。大陸改革開放後,港台的一些思想學說開始影響內地。過去的幾十年,我們一直在搞運動,港台卻沒停下學術研究的步伐,當年一些學術人才跟隨蔣介石跑到台灣香港,在相對寬鬆的政治氛圍中,對國學做了一些開拓性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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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學,就是儒釋道。這些東西,大陸在一段時期內冷卻了。所以造成了一種影響至今的假象:中華文化的根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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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實是一種誤解,原因就是剛從「文革」走過來的大陸人在迷失十年後突然有了一種文化空白的感覺,而此刻的港台卻十分火爆,那裡的學者可以自由地解讀《論語》《金剛經》《道德經》,甚至可以明目張胆地算命,看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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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斷層的大陸人瞬間覺得開眼界了——大師都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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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1990年代末,這種誤解才慢慢冰釋。人們逐漸發現,大陸的學者並不比港台差,只不過他們更為低調,或許太多的磨難讓他們更加謹慎,低調。學術是腦子裡的東西,即便十年禁錮,這些知識還是有效地延續了下來。隨著改革的深入,國學不再是諱莫如深,而要大力繼承和弘揚,很快,大陸進入國學發展的文化井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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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天下華人才看明白,原來中華文化的根從未斷過,台灣有,大陸更有,兩岸一脈,炎黃一家,這才叫中華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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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峽兩岸關於文化的繼承,也是精華和糟粕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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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統的佛學、儒學、道學的解讀和研究,是積極而可貴的,這都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扔了它們,中國人只剩下黃皮膚和黑眼睛;而算命迷信這一套,實在不該再次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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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改革開放的大門打開後,港台的一些術士也嗅到了這個氣息,紛紛來大陸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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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大陸的暴發戶,根本分不清真假,一見到西服革履、講著蹩腳普通話的港台大師就敬佩得不得了:「大師,給我看看風水!「大師給我改改大運!」「大師給我們公司起個吉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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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永遠看不到,港台有些所謂的大師,表面上風風光光,背地裡卻偷偷跑到大陸的某一個村莊,向一些大陸的算命先生請教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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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更不知道,中國曾經有個祖爺,他一生都致力算命,最後卻反對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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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易學在八十年代開始發酵時,我們這些「江相派」的老混混們就有一種預感,又有一批騙子要粉墨登場了。歷史總是一次又一次重複著同樣的悲劇,有人哭,就有人笑,豎起陰陽旗,自有算命人。小打小鬧無所謂,當作一種遊戲也無所謂,可一旦鬧大了,比如鬧出人命,涉嫌詐騙,甚至發展成邪教,政府就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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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小說和電視劇看多了或者民間故事聽多了的青年,此刻更是躍躍欲試,發誓獻身易學事業。他們想致力於易學研究,卻不料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易學不等於術數,更不等於迷信,他們所謂的易學不是易理,而是算卦。他們瘋狂地購買地攤資料,飢不擇食地參加各種學習班,四處拜師學藝,妄想成為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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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文革」後第一支算命大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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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在術數的領域裡摸爬滾打幾年後,一些人混出來了,絕大多數人卻做了炮灰,荒廢了青春一事無成,但依舊不死心,總認為自己沒學到真東西,於是嘗遍了各種明眼人教的預測術後,他們開始轉向術數最後一個角落: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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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72歲的盲師龍鳳收了一個徒弟,叫周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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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不是瞎子,卻裝作瞎子。從北方過來的,在龍鳳門前跪了三天,最終取得了龍鳳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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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自幼雙眼失明,父母死得早,他跟叔嬸過,但叔嬸對他不好,他想獨立生活,慕名前來拜師,請老師傅給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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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信了,很可憐他的身世,將自己的所學傾囊相授。周玉郎也確實很聰明,學得很快,記憶力超好,半年時間,背下了所有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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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七壩頭當時就納悶:龍鳳先生既然神算無比,怎麼就沒算出這個徒弟是個騙子呢!我們更沒想到的是,周玉郎的出現更牽出了一段「江相派」曾經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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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師之後的周玉郎自立門戶,開始為人算命。打著「龍鳳高徒」的招牌,再加上口才和反應能力極強,很快周玉郎的名聲打開了,登門算命者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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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斂財的同時周玉郎也必須承擔一種痛苦,就是需要天天裝瞎,本來不瞎的人故意擺出瞎子的模樣,但凡有人來求測,他就翻起白眼球,兩手摸來摸去,逼真之至令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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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早就說過:「六根不淨的人不能學道。」如果勉強將術數歸為道法一類,那麼學術數的人首先心要端正,學道就是做人,人不正則事必敗。古代人傳法,講究擇人而授,人品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寧願把平生所學帶入棺材也不願透露絲毫。這不是保守,而是不願造惡業,更不願讓人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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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本不瞎,卻假裝瞎子騙過師父,此欺師滅祖一罪;更要命的是他忘記了當初學道時龍鳳告誡他的那些話:「我們為人算命,只求餬口,我們是瞎子,不能從事別的職業,這是我們的飯碗,所以心術要正,不能坑人錢財,不能偷人老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最重要的一條是勸人為善,行善是改命的唯一有效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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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世界裡,周玉郎早已把這些話拋到九霄雲外,每日正襟危坐,侃侃而談,一卦5元,後來漲到10元,再後來是20元,測財運、測兒子、測婚姻、測買賣、測墳地、測官運沒有他不涉足的。高峰時期,每天接客20餘人,一個月收入上千,那時的縣長一個月工資才500元,他比縣長高出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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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飽暖思淫慾,生意紅火了,人就該走邪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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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一個小少婦來找周玉郎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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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什麼啊?」周玉郎翻著眼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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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我想算算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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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偷偷看了一眼這少婦,心裡不禁撲騰一下,好漂亮的女子,皮膚又嫩又白,披肩發不算長,三七分開,溫文爾雅,圓圓的下巴,明亮的眸子,渾身透露著一股知性美。鼓鼓的前胸更是昭示著衣服下面是一對呼之欲出的巨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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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咽了一口唾沫,翻了翻眼睛:「嗯。算婚姻。哪年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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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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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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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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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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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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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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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12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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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晃晃腦袋:「晚上12點多,這就不是八月二十三了,應該是八月二十四,已經進入子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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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師傅,我不懂。反正媽媽說是晚上12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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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周玉郎仰起脖子,眯著眼,手指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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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婦焦急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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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周玉郎伸出手,四下摸了摸,好像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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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趕忙問:「師父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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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沒事。早晨起來,到現在還沒喝口水,我倒點水喝。」說著,站起身,摸向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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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馬上站起來,扶周玉郎坐下:「您坐,您坐。我幫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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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笑著說:「太好了,太好了。哎呀,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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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幫周玉郎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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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支著雙手,慢慢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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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一看真麻煩,直接抓住周玉郎的手說:「師傅,在這裡。」說著把杯子塞到周玉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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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順勢將少婦的手和杯子一同捧在手裡:「哦,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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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普通人有這個舉動,少婦肯定有所察覺,但面前這個人是個瞎子,少婦沒多想,只是緩緩把手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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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喝了一口,然後說:「你這個命啊,是個富貴命。你是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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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不好意思地笑了:「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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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早就看到了這少婦身著不凡,渾身上下珠光寶氣,故而有此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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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你應該晚婚,命里的桃花太多,應該30歲以後結婚才行,否則的話,婚姻一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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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師傅說得對,我21歲結的婚,現在夫妻感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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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你的丈夫,應該是個大高個子,白臉,是個吃官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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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思考片刻回答:「個子倒不是太高,一米七多吧,皮膚不算白,也不算黑,以前吃官飯,後來下海經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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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之所以敢這麼斷,是因為他看到少婦的個子不算矮,在中國一般丈夫都比妻子高,這個女子皮膚白皙,那肯定就不是干農活的,她丈夫必然也不是農民,在那個剛剛改革開放的年代只要不是農民,一律可以稱作是吃官飯的,畢竟經商的還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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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條算準一條,就足夠了,周玉郎接著說:「你丈夫有外遇,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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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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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對?」周玉郎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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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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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勸你趕緊離婚。從你的八字來看,這段婚姻至多能維持三年,再長了就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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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一驚:「沒有挽救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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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要人財兩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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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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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執意不離,還會有生死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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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大驚:「生死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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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白虎當頭坐,出災又出禍。明年你是白虎加臨,可能得回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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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不解:「什麼叫回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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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故作不耐煩狀:「回回頭,就是要回去了,不在世上活著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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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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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又說:「這個災,和你小時候的一個災特別像。我算你12歲之前,有個大坎,但你闖過來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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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婦緊張地思考著:「沒……沒什麼大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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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仔細想想,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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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四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這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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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算了!這屬於病災,但你走過來了,小孩根重,能經得起災禍,大人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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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幼年災禍的批算,也是算命先生常用的伎倆。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風險,水災、火災、車禍、疾病等等,一個人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總會遇到幾次災難,尤其是幼小階段,比如生病,比如淘氣玩耍掉進水坑、糞坑,比如從桌子上摔下來,比如上樹爬牆摔斷腿,小孩的天性就是探險和認知,外來傷害在所難免,每個人都如此。但這些事情到了算命先生嘴裡,就成了天機神算,準確率近乎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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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師傅,我能不能防一防?」少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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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儘快離婚的好。如果暫時離不了,我先給你一道符,你裝在身上,至少能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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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好了!太好了!師傅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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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摸了摸抽屜,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紅紙包,遞給少婦:「這個符,你要每天都帶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後,燒掉,燒的時候,衝著西南方向,磕三個頭,別讓別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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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記下了!師傅,您看讓您這麼費心,我大概該給你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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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揚揚頭說:「你聽我說,算卦就是10塊錢,這個符,我是請別人畫的,我自己看不見,只能告訴別人怎麼畫,這些符都是在半夜子時,雞不鳴狗不叫的時候,拿硃砂畫的,所以,我得請人吃飯,讓人家半夜給畫,所以這個符的錢,沒多沒少,你看著給就行,意思意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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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婦摸出錢夾,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塞到周玉郎手中:「師傅,這是一百元,請您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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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中後期,一百元可是大票,周玉郎的手都有些顫抖了:「哎呀,謝謝了,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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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客氣了,我應該謝您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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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這件事就傳得家喻戶曉,周玉郎逢人便說:「一個大款來算命,因為我算得太准了,人家一下子就賞了一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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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些話無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價。龍鳳聽後,托人捎話說:「做人要低調。錢財有時是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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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也惹得七壩頭王家賢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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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賢當年入堂口比我早,但壩頭排行卻比我低。他的志向一直是很大,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後來遇到祖爺進入「江相派」,以教師身份隱藏在學校中,專門釣學生家長這種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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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在三壩頭、五壩頭的蠱惑下,意欲造反,終因良心發現,提前一夜向祖爺告密,這才免了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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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三壩頭是一個類型的,書生氣很濃,頭髮總是油光鋥亮地向後抿著,一副謙謙君子相。後來從監獄出來後,他第一個找到對象,結婚生孩子,怎奈他老婆不太爭氣,一連生了三個丫頭,就是生不出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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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又向四壩頭求教秘方,當年《扎飛秘本》里曾記載了一些生子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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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聽後笑著說:「七弟啊,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抱著咱『江相派』的老古董不放,那些方子無非是五味子、丹參之類的滋補強壯之藥,咱們『江相派』只是投機了50%的概率,反正不是生男就是生女,一旦狍子生了男孩,那就是咱『江相派』之功,如果生了女孩,那就是狍子命中注定。你忘了當年咱們怎麼對付前來求子的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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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無奈地笑了笑,說:「當然記得,我只是求子心切啊。《扎飛秘本》當年祖爺不讓我們碰,通讀全文的只有你和四嫂,我還以為有我不知道的內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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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繞來繞去把自己都繞進去了。」四壩頭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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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我們行騙時,經常會遇到登門求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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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請幫我看看,我媳婦現在懷的這一胎是不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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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經典話術是:「應該是兒子,女兒也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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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十個字,卻能讓狍子滿懷期望而來,高高興興而歸,而且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埋怨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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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綱常倫理教化下,中國人特別喜歡生兒子,尤其是一連生了三四個女兒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在農村,甚至鄰里之間吵架,有兒子的一方也會用這個把柄攻擊沒有兒子的一方,會罵:「你祖上缺德,這輩子沒兒子,你這個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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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兒子必須要有,因為有了兒子才能有孫子,子子孫孫才能無窮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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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面對狍子說出「應該是兒子」這句話時,狍子首先會得到心理安慰,這樣就把他的心情穩住了,否則直接說「沒有」,他肯定抬屁股就走,我們也就賺不到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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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們才會說下半句,「女兒也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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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思想濃厚的家族,認為女兒早晚都是別家的人,費盡心血把她養大,最終還要賠上一筆嫁妝給別人傳宗接代去,反正是虧大了。所以,一般家庭都管女孩叫「丫頭片子」,很不值錢,只有大家閨秀才會被稱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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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說出「女兒也是寶」這句話時,狍子肯定會疑惑地問:「大師,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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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會煞有介事地說:「按照您夫妻倆的八字看,這一胎應該是個兒子,但我還看到,他旁邊還有一個女孩,一根樹枝上掛著兩個果子,究竟它倆誰先下來,這得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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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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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我們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仙童下凡圖」給他看。這個圖上畫著一棵大樹,有十二條樹枝屈曲盤旋,每條樹枝上都畫著四五個果子,果子上畫著小孩的笑臉。我們會指著一組挨得比較近的兩個果子說:「看到沒?這兩個果子下凡後,就是你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不是凡夫俗子,都是天上的星兒。如果是男孩,將來騎大馬,戴紅花,如果是女孩,也會嫁入豪門,是個官太太,您吶,就等著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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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番言辭下來,狍子們基本都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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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後,小孩生下,如果真是男孩,狍子必然前來答謝。如果是女孩,也無所謂,狍子不會來找麻煩,至於將來是否嫁入豪門,那至少十八年之後再說了,到那時,沒人會在乎當年算命這回子事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七壩頭算命求子</h3>\n\n

  此刻的王家賢求子心切,抓耳撓腮,年齡不饒人,他都五十多了,妻子也四十多了,再弄不出個帶把兒的來,今生就與兒子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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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王家賢又把我叫來:「五哥,你也幫著想想辦法,你和四哥都有兒子了,幫幫老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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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一聲長嘆,「兒子有什麼好的!我倒希望我生的是兩個女兒,我那兒子整天調皮搗蛋,比閨女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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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兒防老啊!」王家賢急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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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兒防老?呵呵。咱鎮上的張金斗張老漢你看到了吧,五個兒子,當年老張為了養活這一家子可是吃盡了苦頭啊,像個牲口一樣幹了一輩子苦力,如今老了,兒子長大了,都他媽娶了媳婦,現在怎麼樣,這哥兒五個一個比一個操蛋。按理說,老人上年紀了,當兒子的應該搶著照顧,你再看他們五個,一年十二個月,每家輪兩個月零六天,結果因為二月份少了兩天,小兒子就是不接老人過來住,大兒子卻聲稱日子已經滿了,少兩天只能怪老黃曆,當天就把老頭趕了出來。老頭就因為這個,愣是在車站票房子裡蹲了兩天,晚上沒人送飯,還是好心的崔大媽給他送了一碗麵吃。這叫養兒防老?這他媽不是養兒,這是還債,還這幫白眼狼的債!」我氣憤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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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這種情況畢竟是少數啊。」王家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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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你怎麼就不看看那些養閨女得福的人?趙鐵皮家三個女兒吧,大女兒嫁了個知青,現在回城了,每逢過節都回來看趙鐵皮夫婦倆,人家從北京帶回來的好吃的,咱見都沒見過;二女兒嫁給一個瓦匠,前年翻蓋房子,人家的二姑爺一下子叫來二十口子人,二十天房子起來了,沒花一分錢;三女兒現在上大學了,聽說將來要出國,這要嫁一個外國人,將來還不送老頭一個航空母艦啊。什麼叫享福啊,這才叫享福。我敢說,將來我的兒女長大後,我女兒肯定比兒子更疼我,我現在看見我兒子就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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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五哥啊,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您有兒子了,當然可以這麼說了。」

  \n\n

  「要不我把兒子過繼給你,你要不?」我笑著說。

  \n\n

  「您別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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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始終沒有說服王家賢。他還是偷偷地跑去找名聲大噪的周玉郎了。

  \n\n

  「師傅,幫我看看,這輩子還能有兒子不?」五十多歲的王家賢虔誠地向二十多歲的周玉郎請教。

  \n\n

  周玉郎眯著眼說:「從你的八字來看,應該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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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王家賢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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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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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什麼?」王家賢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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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和你愛人的八字相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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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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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是火命,你愛人是水命,水克火,火為陽,水為陰,陽氣不足,當然生不出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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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聰明絕頂的「江相派」阿寶此刻竟然犯嘀咕了:「師傅詳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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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覺得,凡是在關鍵時刻,你和你愛人的意見總是不太一致,比如你說往東,她偏偏說往西……」

  \n\n

  還沒等周玉郎說完,王家賢就亢奮了:「對對對!您說得太對了。」

  \n\n

  「嗯。她擋了你的財路、官運,就連兒子也耽誤了。」

  \n\n

  王家賢細細思考,果真是這麼回事,以往我想做什麼,她總是擔心這兒、擔心那兒,結果一輩子什麼都沒幹成。

  \n\n

  「師父說得太對了,那我該怎麼辦呢?」

  \n\n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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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婚?」王家賢一陣冒汗,都過了幾十年了,離婚這個事想都沒想過。

  \n\n

  「嗯,我告訴你娶個什麼樣的媳婦最合適,你應該娶個屬老鼠的媳婦,這樣你倆八字就合了,肯定能生兒子!」

  \n\n

  回家的路上,王家賢細細揣摩周玉郎的這些話:這個人也太敢說了,一口斷定我和我老婆不合,一口咬定必須離婚,沒有點真本事,他敢這麼說?

  \n\n

  王家賢神思迷離地思考了一個星期,終於向老婆攤牌了:「咱們……要不……離婚吧!」

  \n\n

  「什麼?」王家賢的老婆張英枝都聽愣了,「你說什麼?」

  \n\n

  「我說……咱們不如離婚,我也是為家門香火著想……」

  \n\n

  張英枝震怒了:「就因為生不出兒子,你就和我離婚?你還要不要你這張老臉了?當年你從大獄裡出來,誰肯嫁給你?你對我死纏爛打,說要疼我一輩子,我他媽心疼你那副德行才嫁給你,現在你跟我離婚,你他媽還是人嗎?大女兒馬上就要出嫁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n\n

  王家賢也怒了:「對!我蹲過監獄,我是個犯人!我就該死!我活著就他媽是個笑話!你嫁給我又怎樣?這些年我一直低三下四,在你家人面前我一直抬不起頭,你看看每次去你家你爸爸那副嘴臉,好像我娶了你,是你們全家人對我的恩惠,我必須一輩子像狗一樣才對得起你家裡人。我是有污點,但也不能壓我一輩子啊!什麼事都管著我,什麼事都不讓我干,1982年的時候,我說做香腸買賣,你一口否決了,前年,我說做服裝生意,你又否決了,我一輩子就只能做個教書先生嗎?」

  \n\n

  張英枝的眼淚來了:「你說這話有良心嗎?當初為了恢復你的教師資格,我爸爸跑斷了腿,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把你弄進學校,咱過日子就圖個平平安安,你現在是副校長,還是市裡的優秀教師,放著清閒的日子不過,你非要下海,你這不是作死是幹什麼?」

  \n\n

  「誰說經商就是作死了?老子當年混社會時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n\n

  「行了行了,可別提你當年了。兄弟七個,四個造反,你算其中一個,造反就造反吧,中間還尿了,又跑去告密……」

  \n\n

  「我打你個狗日的!」王家賢舉起巴掌。

  \n\n

  「你打!」張英枝把臉湊過去。

  \n\n

  王家賢始終沒敢打,最後垂頭喪氣地說:「離婚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n\n

  張英枝淚流滿面,把頭一揚:「誰不離誰不是人!」

  \n\n

  「糊塗啊,老七,你糊塗啊!」當我和四壩頭得知消息後,氣得直跺腳。

  \n\n

  「二位哥哥也不必勸我了,我意已決!」

  \n\n

  「你決個屁啊!就憑那個瞎子幾句話,你就離婚?我看你是瘋了!」我們兄弟幾個當時還不知道周玉郎是假扮瞎子。

  \n\n

  「也不全是。這些年,我受夠了。咱是坐過大獄,可也不能一輩子抬不起頭啊。」王家賢憤憤地說。

  \n\n

  「你甭找藉口。你就是上了那個瞎子的當了!」

  \n\n

  「人家說得頭頭是道。人家不是騙子,跟咱們不一樣!」王家賢不服地說。

  \n\n

  「好。咱們不管他是不是騙子。祖爺的話你總得聽吧,祖爺的《陰陽指迷錄》你也看過吧,那裡面分析得多透徹啊,命算不算均可,你想生兒子,你就多行善,多積德,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幫你,明天咱們就去廟裡燒燒。」

  \n\n

  「人家都說了,必須離婚才行,我們八字相剋。」

  \n\n

  「天哪!你是中邪了還是怎麼了?你還是咱老七嗎?咱們打了一輩子鳥,如今你卻被鳥啄了眼。」

  \n\n

  「四哥五哥,你們想想,人家要是沒真本事,敢直接讓我離婚嗎?咱們當年對狍子可不敢講這樣的話!」

  \n\n

  我皺了皺眉頭說:「咱們當年不說這樣的話,是因為祖爺有言在先,『寧拆十座橋,不破一門親』。他感覺這是作孽,所以不讓咱們這麼做。」

  \n\n

  「人家為什麼就敢說?」

  \n\n

  「他敢說,因為他是瞎子,誰會跟一個殘疾人計較?你告訴我,他要了你多少錢?」

  \n\n

  「不瞞二位哥哥,人家是一分錢都沒要。人家說什麼時候應驗了,什麼時候再要錢。他敢這麼說,肯定有底,否則就不怕我一旦離了婚,再結婚,如果還是生女兒,我不去找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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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也震驚了。是啊,這個事可非同小可,這瞎子也太他媽敢說了,他就不怕萬一事情不成別人去找他玩命?就連他師父,大名鼎鼎的龍鳳也從不建議人離婚,只有兩人實在過不下去了,都感覺要離婚時,才會幫人找下一個對象。

  \n\n

  「不對,不對。」我腦子一陣急轉,「我怎麼覺得周瞎子哪裡好像不對勁呢……」

  \n\n

  四壩頭也點點頭:「嗯,我也覺得不太對。別人算命,都是悶聲發財,從來不敢張揚,他自從立了門戶後,迫不及待地將名聲打響,這和一般的算命先生不一樣。」

  \n\n

  「此人的底細你知道嗎?」我問王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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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往哪知道去啊。不是說從北方流浪過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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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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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反正我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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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離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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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她說了,誰不離誰不是人!」

  \n\n

  「哎呀!又來了!沒法管你!」

  \n\n

  這就這樣,七壩頭莫名其妙地離婚了,淨身出戶,哥兒幾個給他湊了點錢,租了個房子住。好在副校長的職位他還幹著,每月有200塊錢收入,日子還能過。

  \n\n

  接下來就是找屬鼠的女人了。1984年的屬鼠,但肯定不行,還是幼女;1972年的屬鼠,也不行,還未成年;1960年的屬鼠,二十八九歲,但基本都是結了婚沒幾年的,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離婚的;1948年的屬鼠,但已年過四十,是否願意再生育還不好說。選來選去,還得從60後下手。

  \n\n

  50多歲的人,找20多歲的老婆,那個年代還屬於奇聞。但鑽了牛角尖的七壩頭鐵了心要這麼幹。

  \n\n

  「師傅啊,您看這個女子我從哪個方向找啊?緣分不是分方向嗎,東南西北,我得有個方向啊。」王家賢問周玉郎。

  \n\n

  「嗯。你很有魄力,你是個成大事的人,可惜這些年被你老婆絆了腳,如果你早遇到我,你早就發了!」

  \n\n

  「唉,這也是命啊。」

  \n\n

  「不錯。這就是命。我算你這第二個老婆,應該來自南方,皮膚白白的,很有氣質,還是個富婆,明年春天,就能出現。」

  \n\n

  「真的?有氣質的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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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就是你的命!你發達的日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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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多大歲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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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歲以下。老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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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賢喜得一陣燥熱:「師傅,這個事要能成,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一輩子供養你!」

  \n\n

  「你客氣了!咱算命的不就是為人造福嘛!」

  \n\n

  「師傅真慈悲。」

  \n\n

  一個月後,那個曾經找過周玉郎算婚姻的少婦又回來了。少婦叫萬素欣。

  \n\n

  「師傅,您給我的那個符,我已經燒了。」萬素欣說。

  \n\n

  「嗯,這段時間夫妻感情怎麼樣?」

  \n\n

  「不好。十分不好。我們倆在南方有一個皮鞋廠,這幾年賺了些錢,他變了,花心了,找了個女學生,還生了孩子。我一直認為他就是玩玩,沒想到他弄出個孩子。我真想去法院告他,告他個重婚罪!」

  \n\n

  「別!別!放別人一馬就是放自己一馬。」

  \n\n

  萬素欣愁容滿面:「唉,也怪我。自己不爭氣……」

  \n\n

  周玉郎迅速捕捉到這句話的內涵,忙插嘴說:「我那天算你的八字,覺得你的子女宮不是特別旺,孩子來得遲啊!」

  \n\n

  「師傅說得很對!我們結婚七年了,也怪了,我始終懷不了孕。他想要孩子,就出軌了!師傅能不能算算,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我去醫院查了查,醫生說沒啥問題,我也不知怎麼回事。」

  \n\n

  周玉郎馬上做掐指狀,沉思了半天說:「你這個命啊,八字中的子女星被克制住了,叫子女入墓,必須把墓沖開,才能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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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墓?沖開?」

  \n\n

  「對。就像有些男人有病,必須用女人來沖喜,這樣的事,你聽說過吧?」

  \n\n

  「聽說過。」

  \n\n

  「道理一樣。你丈夫的八字和你的八字正好不合,他沖不開。這樣下去,一輩子也生不出孩子,感情也會越來越差!」

  \n\n

  萬素欣越聽越緊張:「那……看來我必須離婚了?」

  \n\n

  「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非要死纏下去,凶多吉少,你想想,你丈夫和別人都有孩子了,那個女的肯定會逼著他離婚,你要是死活不離,把你丈夫逼急了,萬一他給你下點毒藥,這不麻煩了嘛!」

  \n\n

  「他……他應該不會吧……」萬素欣疑惑地說。

  \n\n

  「人心隔肚皮,做事最難測。賭博生賊道,姦情出人命。」

  \n\n

  萬素欣聽得心怦怦直跳。

  \n\n

  「師傅的意思是我要儘快和他離婚?」

  \n\n

  「儘快!現在你主動離婚,他一高興,你還可以多分點財產。財乃養命之源,女人有財,郎君自來。」

  \n\n

  「我明白了!」萬素欣說完,從兜里掏出一百元紙幣,「多謝師傅指點!這錢……」

  \n\n

  「別!別!別!你這是罵我!」

  \n\n

  「師傅您這是……」

  \n\n

  「我一個算命的,就是靠這點本事為人消災解難,我要這麼多錢有什麼用!上次你給了我一百,我到現在心裡都過意不去,等什麼時候你徹底離婚了,又找到如意郎君了,請我喝頓喜酒就行啦。」

  \n\n

  萬素欣感動得無以言表:「師傅……師傅……您真是菩薩心腸!」

  \n\n

  「我他媽不離婚!」萬素欣的老公姜智高大吼。

  \n\n

  「你憑什麼不離婚?你和別人都生孩子了,你還讓我留在你身邊幹什麼?」萬素欣大嚎。

  \n\n

  「你不是也有個情人嗎?是你先出軌的好不好?」姜智高反唇相譏。

  \n\n

  「我那叫公關。當初咱們到深圳時,無依無靠,要不是我和工商、稅務、銀行的人搭上線,咱們能白手起家?」

  \n\n

  「公關?攻到床上去了?」

  \n\n

  「我們什麼也沒幹,只是在賓館裡喝茶!」

  \n\n

  「傻逼都不信!」姜智高大罵。

  \n\n

  「你靠著老婆的姿色起家你還有臉了?你忘了你當初露宿街頭的乞丐相了?」萬素欣也急了。

  \n\n

  「媽的!那還不是因為把家裡老爹存摺里的錢都掏出來做買賣了?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n\n

  「家?你還知道家?你住賓館的時間可比在家裡待的時間長多了!」

  \n\n

  「我操!我那還不是為了生意!我每天談客戶,每天喝酒,都要喝死了!我要不拼,你哪來的大把的票子花?看看,你這身行頭,上面800塊,褲子400塊,你別他媽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n\n

  「別廢話了,離了吧,離了各自都清閒。財產我要一半!」

  \n\n

  姜智高一愣:「弄了半天,你是想分我的財產啊?」

  \n\n

  「你的財產?你的財產?老娘拿身子換來的好不好!」

  \n\n

  「終於承認了!我早就懷疑你和稅務的張三炮有一腿!」

  \n\n

  「我要我那份兒。從法律上講也說得通。」

  \n\n

  「法律?你要跟我上法院?」

  \n\n

  萬素欣一笑:「那就看你了。」

  \n\n

  「我他媽宰了你!」

  \n\n

  萬素欣心底一涼,冷冷地說:「看來真沒說錯。」

  \n\n

  「什麼沒說錯?」

  \n\n

  「沒什麼!我走了!你等著接法院傳票吧!」萬素欣摔門而去。

  \n\n

  「你給我回來!回來!操你媽的!」姜智高一腳把桌子踹翻,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五行生剋與反克</h3>\n\n

  萬素欣又來到了周玉郎家裡。

  \n\n

  「師傅,您說得沒錯。他還真能幹出混蛋事來,他說要宰了我!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夫妻一旦反目,簡直比仇人還仇人!」

  \n\n

  「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呀,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你是個善良的人,只不過找錯了對象。」

  \n\n

  「師傅說得是。當初我嫁給他,是看他……看他長得好看,又能說會道,他爸爸是石油老工人,他也是正式工,家庭條件都不錯,沒想到如今他是這副嘴臉。他要是死活不離,那怎麼辦啊?」

  \n\n

  周玉郎一樂:「你怎麼把自己搞糊塗了呢?你忘了嗎,他有把柄抓在你手裡啊,他敢不離嗎?」

  \n\n

  萬素欣一愣,隨即醒悟:「哦……對對,他和別人生孩子了,我可以威脅他,他如果不同意離婚,我就去法院告他!」

  \n\n

  「對!但是殺人不過頭點地,凡事別做絕了,你別激怒了他,既給他話聽,讓他明白這個利害關係,又不能逼得太緊,你可以說先分開一段時間試試,實在不行再復婚。至於財產,讓他看著給,以退為進,你表現軟弱,他反而會起憐憫心。」

  \n\n

  萬素欣一聽,深深點頭:「師傅,真是讓您費心了。」

  \n\n

  「唉。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是看你天性善良,我才不會幫人出主意離婚呢,俺們這行,有行規,不能拆人家庭,除非是雙方都同意離婚。罪過啊,罪過啊。」

  \n\n

  「師傅辛苦了。師傅您這是在幫我,是在做善事。」

  \n\n

  「你能這樣想,我寬慰很多。還有,你可不能透露我在背後給你出主意,否則,你老公還不來找我算帳啊!」

  \n\n

  「師傅你放心。我絕不說。」

  \n\n

  又過了一個月,萬素欣再次來訪。

  \n\n

  「師傅,我離婚了。徹底乾淨了!」萬素欣一臉笑容。

  \n\n

  「呵呵。這就對了,幸福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

  \n\n

  「嗯嗯。我按照師傅指點的辦法跟他推心置腹地談了談,我說我什麼也不要了,我只要一份清淨,我想一個人生活。他聽後反而流淚了,他說他對不起我,希望我好好想想再作決定。我說我想了很久了,而且我說我生不出孩子,真的對不起他。他說他永遠愛我,最後甩給我30萬,還說以後希望我還能回到他身邊。」

  \n\n

  說到這兒,萬素欣哽咽了,她突然泛起一絲傷感,多年前夫妻恩愛的畫面開始在腦海迴旋:「唉……人生無常啊。」

  \n\n

  周玉郎用他那不瞎的眼睛瞥到了這一幕,忙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絹,遞了過去。

  \n\n

  萬素欣接了過來,擦了擦淚水,忽然覺得不對勁:「師傅,您怎麼知道我哭了?」

  \n\n

  周玉郎馬上覺得自己剛才太魯莽了,腦子急速運轉,呵呵一笑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對外人講。」

  \n\n

  「什麼事這麼神秘?」

  \n\n

  「我這個人啊,從小有個特殊的本事,就是開天目。」

  \n\n

  「開天目?」

  \n\n

  「對!難道你沒聽說過有好多練習氣功的人都開了天目嗎?」

  \n\n

  「這個倒是聽說過,但從沒見過。」

  \n\n

  周玉郎有效地利用了八十年代的社會傳聞,那時中國正盛行氣功熱,什麼開天目,什麼隔板猜物,什麼神仙一把抓,什麼麒麟顯聖,什麼耳朵能識字,什麼意念致動,就連港台的一些電影都加入了這些素材,《賭神》《賭俠》里都能找到大陸特異功能大師的影子。

  \n\n

  「我五歲的時候,突然能看到周圍遊蕩的鬼魂,當然不是用肉眼看,我眼瞎,但憑藉心中的天目,總是能看到一些現實和虛幻的東西,這些事我對任何人都沒講過。」周玉郎補充說。

  \n\n

  「啊?師傅還有這本事?」

  \n\n

  周玉郎點點頭:「這是一種痛苦,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說可怕不可怕。」

  \n\n

  「嗯嗯。我看報紙上說,說開天目的人,能看透人的五臟六腑,能給人看病,是不是真的?」

  \n\n

  「當然是真的了!」

  \n\n

  「那……那師傅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身體有啥毛病?尤其是看看關於生孩子的問題。」

  \n\n

  周玉郎仰起脖子,轉了轉腦袋,說:「我一般不透露這個本事。也就是你,你是個善人,幫幫你吧。」

  \n\n

  「多謝師傅。」萬素欣站起身來,「我……我需要脫掉外衣嗎?」

  \n\n

  周玉郎一皺眉,厲聲道:「脫衣服幹什麼!開天目的人隔著牆都能看透!讓人脫衣服那是耍流氓!」

  \n\n

  萬素欣笑著說:「看您說的,太嚴重了也。那我怎麼配合您?」

  \n\n

  「你站好了別動就行。」

  \n\n

  周玉郎的眼睛翻來翻去,用餘光將萬素欣上下打量,心中暗道:好身材,好奶子,好風騷。

  \n\n

  「你肺有毛病。」看了一會兒,周玉郎說。

  \n\n

  「對!去年還得了急性肺炎。」

  \n\n

  「嗯,另外,消化系統似乎也不太好……」

  \n\n

  「真准,我胃口不好。師傅看看我的生殖系統,孩子,關鍵是孩子。」

  \n\n

  「別急。嗯……你的子宮非常好,厚實,飽滿,只是……只是……」

  \n\n

  「只是什麼?」

  \n\n

  「只是……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周玉郎努力翻了翻眼皮說。

  \n\n

  「什麼?」

  \n\n

  「你坐下吧。聽我慢慢給你講。」

  \n\n

  萬素欣趕忙坐在凳子上。

  \n\n

  「還記得我給你算八字時,告訴你子女星入墓吧。」

  \n\n

  「記得,記得。」

  \n\n

  周玉郎顯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躊躇相:「你這個身體特徵……正好吻合了八字的特徵……」

  \n\n

  「什麼意思?師傅明說吧。」萬素欣焦急地等待著。

  \n\n

  「呵呵……這個……有些話……我……我是個學道之人,我不便開口……」

  \n\n

  「師傅啊,您是活菩薩,你幫了我這麼多忙,我的事您都知道,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師傅直言吧。」

  \n\n

  周玉郎臉一紅,好似靦腆書生被調情,咬了咬嘴唇說:「你那個……你那個地方有點窄……難怪八字顯示,必須要衝一衝,否則生不出孩子。」

  \n\n

  萬素欣的臉騰地一下也紅了,但她畢竟是生意場上混的人,調整一番後,自然地說:「師傅你說得對。其實咱們都是過來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n\n

  周玉郎趕忙說:「別別,你是過來人,我還沒過去呢。」

  \n\n

  萬素欣一陣尷尬:「對不起師傅,我不知道您還沒結婚。呵呵。像您這樣的大師,我認為早就結婚了。」

  \n\n

  「沒關係,沒關係,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n\n

  「那……我接著說。我那個地方確實很緊,我當著您的面,您是師傅,我也就不害羞了,我和我老公一起生活了七年,他每次……每次之後,都說我像處女……」

  \n\n

  周玉郎聽得周身火熱,趕忙盤起二郎腿,右腿疊在左腿上,以掩蓋胯下的玄機。而後說:「點到為止,點到為止。你明白了就行了。咱不談這話題了。」

  \n\n

  萬素欣笑著說:「沒想到師傅這麼靦腆。」

  \n\n

  「呵呵,兒女情長的事情我不懂,不懂。」

  \n\n

  萬素欣再次打量這個二十多歲的算命小生,忽然眼前一亮,這個人五官端正,眉黛含情,如果不是個瞎子,也真是一表人才,可惜,可惜。

  \n\n

  「對了,師傅,如今我離婚了,您看我再找個什麼樣的男的比較合適?」

  \n\n

  「嗯。」周玉郎點點頭,「恕我直言,你這個命啊,是個老夫配少妻的命。」

  \n\n

  「什麼意思?」

  \n\n

  「意思就是說,你得找個比你年齡大的,才可以。」

  \n\n

  「大的?大多少?」

  \n\n

  「差不多兩旬。」

  \n\n

  萬素欣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20歲?大20歲?我是找爹啊,還是找老公啊?」

  \n\n

  周玉郎沒說話。

  \n\n

  萬素欣覺得自己失態了,忙收斂了一下:「師傅,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n\n

  「當然沒有了!」周玉郎嚴肅地說,「這就是命。我既然看到了,就必須如實告訴你,否則我淨揀著好聽的說,那就不是算命了,那是信口胡言,對你有什麼好處?」

  \n\n

  萬素欣冷汗直冒:「我的天吶,找50多歲的老頭,我這是什麼命啊,我的命就這麼苦嗎?」

  \n\n

  「何為苦?何為樂?能找到愛你一生的人,就是幸福。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古代的大戶,哪個不是四五十了還在納妾,生活得不照樣挺好?」

  \n\n

  「天吶,我就沒別的出路了嗎?」

  \n\n

  「這就是出路。人生七十古來稀,你想想二十年後,你都五十了,兒女也長大了,你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能夠和一個人幸福地過二十年,這不就是天倫之樂嗎?」

  \n\n

  「唉。頭疼死了。我這命咋這樣啊!」

  \n\n

  「你還別不樂意,你想找,還不一定能找到呢。你想想五十多歲的人,基本都是兒女成行了,想找一個離婚的,還不太容易呢。」

  \n\n

  「那我這輩子寧可不找了!」

  \n\n

  「傻話。你一個女的,膝下無兒無女,將來怎麼辦,縱使你有再多的錢又有何用?還是要找一個,生個孩子,將來也好養老。」

  \n\n

  「哎呀,頭痛死了。」

  \n\n

  周玉郎一笑:「你還別頭疼,更重要的事還沒說呢。」

  \n\n

  「還有什麼事啊?」

  \n\n

  「婚前,你還得先沖喜,沖開墓庫,子女星才能活躍起來,否則一旦結了婚,你還是不生育,到時候也是麻煩事!」

  \n\n

  「啊?讓我未來的老公沖不行嗎?」

  \n\n

  周玉郎撇撇嘴:「是我沒說明白啊,還是你沒聽明白啊?什麼叫沖喜,沖喜就是正式結婚之前,找一個八字有力的人幫你沖一衝,這樣你才能正式結婚,如果把結婚和沖喜混為一談,那還要衝喜幹什麼!」

  \n\n

  萬素欣無奈地低下了頭:「天吶。我出家算了。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這是……」

  \n\n

  周玉郎心中暗笑:你上輩子欠我的。

  \n\n

  七壩頭那段日子也是魂不守舍,時常往周玉郎家裡跑。

  \n\n

  「師傅,咱再聊聊。」

  \n\n

  「聊什麼啊,回家等著去吧,緣分明年開春才能來呢。」

  \n\n

  「別,師傅,咱聊聊,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n\n

  「呵呵,我這兒一天到晚的這麼多算命的,我的嘴都聊幹了。」

  \n\n

  「那什麼,師傅,我買點酒菜,咱晚上敘一敘。」

  \n\n

  「別,千萬別。我學道之人,從不飲酒。」

  \n\n

  每次,七壩頭都失望地回來。

  \n\n

  我和四壩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得救救老七啊,他鬼迷心竅了!」

  \n\n

  「要不,我們摸摸周瞎子的底?」四壩頭說。

  \n\n

  「關鍵是怎麼摸!」

  \n\n

  「這樣,不如你明天裝作去算命的,讓他幫你算一卦,看看他的道行?」

  \n\n

  我點點頭,忽而想笑:「咱『江相派』的人現在這是怎麼了,給世人算了300年的命,如今都跑著求人家算命去了。呵呵。」

  \n\n

  「因果,因果。祖爺說得對,因果。」四壩頭哈哈大笑。

  \n\n

  「遙想祖爺當年,雄姿英發,羽扇……羽扇什麼來著?」我說了一半,卡殼了。

  \n\n

  四壩頭狂笑:「羽扇綸巾,談笑間『會道門』灰飛煙滅!故伎重演,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夢如人生,老七當年利用國民黨軍官妻子思夫之痛,設局下套,如今卻為情所困,豈非報應?」

  \n\n

  四壩頭的幾句慨嘆,讓我滿腹惆悵。當年我們騙人時,可曾想到狍子們幾番痛苦,幾番淒涼?天作孽猶可為,人作孽不可活,老七聰明一世,如今糊塗一時,時也?命也?因果也。

  \n\n

  第二天,曾經的「江相派」五壩頭敲開了周玉郎的大門。

  \n\n

  「周師傅好!」進門後我一聲高叫。

  \n\n

  「哪位?」

  \n\n

  「呵呵呵呵,久聞師傅大名,今日特來拜訪。」

  \n\n

  周玉郎白眼一翻:「敢問尊姓大名?」

  \n\n

  「劉天亮。」

  \n\n

  「呵呵呵呵,不認識哦。」

  \n\n

  「師傅,認不認識不要緊,我今天是請教來了。」

  \n\n

  「不知劉先生請教什麼?」

  \n\n

  「向周師傅請教玄學術數。」

  \n\n

  「不敢,不敢,我一算命瞎子,遊走江湖,餬口而已,怎敢擔請教一詞!」

  \n\n

  我笑著說:「周師傅客氣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也是人之常情。」

  \n\n

  「呵呵,對不住,對不住,恩師有言在先,同行間不得賣弄所學,恐怕劉先生今天要失望了。」

  \n\n

  「哪裡,哪裡。我只是久慕師傅大名,討教一二,師傅要是不答應,我可就不走了。您還得管我飯吃,呵呵呵呵。」

  \n\n

  周玉郎眼珠一轉,知道我來者不善,笑了笑說:「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進!」

  \n\n

  我剛走進屋裡,他突然說:「不行,你還得出去!」

  \n\n

  我一愣:「啊?」

  \n\n

  「呵呵。你拿上這個牌子出去,掛在我的門口,告訴人家我今日不見客,以免別人進來,打擾你我談經論道!」他摸出一個紙牌子遞給我。

  \n\n

  「好。」我幫他掛上牌子,轉身回到屋中。

  \n\n

  「劉先生也通玄學術數?」周玉郎發問。

  \n\n

  「通字談不上,只是喜歡,無奈天資愚鈍,雖看了不少書,始終不得要領,所以才前來討教。」我說。

  \n\n

  「呵呵。劉先生謙虛啦。有何問題,請問吧,若能回答,我必傾盡全力。」

  \n\n

  我想了想,突然問他:「先生哪裡人?」

  \n\n

  他一愣,因為我問的這個問題跟術數沒關係:「這……哈哈哈哈,江湖人四海為家,我現在和劉先生不就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n\n

  「哪裡人?」我冷冷地看著他,又問了一句。

  \n\n

  「祖籍天津。」

  \n\n

  「哦,好地方。那怎麼說話沒有天津口音呢?」

  \n\n

  「唉,幼失雙親,跟著叔嬸東奔西走,早就沒有鄉音了。」

  \n\n

  雖然他回答得很流利,但我知道他在說謊,我畢竟跟了祖爺這麼多年,他剛才說話時,右手突然在腿上拍了一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代表他在思考,快如閃電的思考,但祖爺說過:「只要有一個不相干的肢體動作出現,就說明他在編謊。」

  \n\n

  「原來如此,天津是人傑地靈的地方,怪不得出了周師傅這個大才。」我說。

  \n\n

  「過獎。我的本事都是恩師給的。師徒如父子,他老人家是我再生父母。」

  \n\n

  我突然覺得面前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人,他對答如流,聲情並茂,這種情景只在「江相派」的阿寶群體中出現過,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心頭髮顫。我說不出這種感覺,很怪,很可怕。

  \n\n

  「我聽人說,盲師論命,逢克必言凶,是否真有這個說法?」我開始發問。

  \n\n

  他似乎也感覺到我是來踢場子的,他仰起頭,毫不畏懼:「逢克必言凶,那是傻瓜。」

  \n\n

  我說:「願聞其詳。」

  \n\n

  他說:「算命終歸是五行之法,所有的演算都是五行生剋,一般的算命先生都知道五行相剋的道理,所謂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所以一旦看到相剋的五行,就說這是凶的表現。比如男的是金命,女的是木命,如果兩人來問姻緣,算命先生就會說,金木相剋,這個婚姻恐怕不好,如此云云而已。」

  \n\n

  「難道不對嗎?」我反問。

  \n\n

  「不是不對,是大錯特錯!古人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棟樑: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濟;土旺得木,方得疏通。五行生剋在於均衡,如果不分旺衰,妄言生克,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n\n

  周瞎子這番話的確將我震了,這些話都是五行之法的精髓,當年祖爺玩弄五行時,曾對這幾句話大加讚揚。而且還通過生動通俗的例子給兄弟們講解過。

  \n\n

  這是五行的辯證,是術數的靈魂。

  \n\n

  普通人只知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這是五行基本的生克原理。一般人學到這裡就淺嘗輒止了,認為只要是「生」就是好的,吉祥的;只要是「克」就是壞的,不好的。

  \n\n

  如此理解五行生剋,那真的是誤入歧途了。五行的運用,講究的是一種均衡,均衡則和諧,和諧才能圓滿。

  \n\n

  金生水,但生多為克,就像母親疼愛自己的兒子一樣,如果一味地溺愛,那就不是愛了,而是毀了他。所以古人講,金生水,金多卻水濁。金生麗水是說金水兩種物質在能量相當的情況下,水賴金生,金得水清,兩者相輔相成,生生不息,才有金生麗水,麗水滔滔之美象。如果金太多,而水太少,比如一堆廢銅爛鐵堆積在一起,鐵堆下面的水就會渾濁變臭。

  \n\n

  水生木道理一樣,水多木漂。適量的水可以輔助植物茁壯地成長,但如果水量過大,無休無止地灌溉,則樹木根本吃不消,樹根都被衝出來了,最後連根拔起,木頭漂浮在水中,成了死木。

  \n\n

  木生火,木多火塞。這個道理很容易得證和理解,生火時,需要隨著火苗慢慢變旺,慢慢地添加木材,否則一股腦地堆過去,不但不能加大火勢,反而會導致缺氧,火苗瞬間熄滅。

  \n\n

  火生土,火多土焦。焚林開荒,大火燒盡樹木,形成的炭木灰可以化作肥沃的土壤,但如果火勢不斷,大火始終炙烤一塊土地,這塊地就會被烤焦,土壤養分散盡,也就作廢了,不能再生長萬物。

  \n\n

  土生金,土多金埋。土太厚重時,金玉就會被埋沒,永遠不見天日。

  \n\n

  這就是生多為克的道理。

  \n\n

  同理,五行相剋也是遵循均衡的道理。

  \n\n

  火克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火是克金的,但如果這種克是一種維持均衡的克,就是一種幫助,不但沒害,反而有好處。就像父親對兒子的管制,這種父對子的教育和克制,是為了摒除兒子的野性,讓他知書達理,學會仁義禮智信,最終長大成人。如果父親對兒子不聞不問,任憑他瘋長,這就如同一棵樹,不剪枝蔓,不圈樹皮,這棵樹就會向四下瘋長,旁逸斜出,亂枝雜葉消耗了太多能量,最終主幹卻不粗壯,長不成參天大樹,成不了棟樑之材。

  \n\n

  所以,古人才說出至理名言: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棟樑;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濟;土旺得木,方得疏通。

  \n\n

  因此,適當的「克」是一種生,過分的「生」反而是一種克。這就是五行的辯證法。

  \n\n

  祖爺當年給我們講這些道理時,我和夥伴們都聽傻了:真神奇!真神奇!

  \n\n

  如今,面對周瞎子,他毫不猶豫地講出這些五行辯證之理,不加任何思索,更讓我對這個瞎子刮目相看。

  \n\n

  我又想了一個問題,問他:「聽說盲師有一種口訣,憑藉這種口訣能斷人生死,準確無誤?」

  \n\n

  「哈哈哈哈!」周玉郎仰天大笑,「劉先生信嗎?」

  \n\n

  「我沒見過,所以才向周師傅請教!還望不吝賜教!」

  \n\n

  「這都是江湖上以訛傳訛!中國現在有十億人,八字一共才有多少種?每個八字代表著一千多人,如果憑一個口訣就斷某個人某天死,那豈不是意味相同八字的這一千多人那天都齊刷刷地死了?這個道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別說這些大的,就說雙胞胎,也不一定同一天死,甚至會相差好多年。所以,劉先生不必迷信所謂的盲師口訣,盲師能夠自成一派,並不是因為什麼鐵口直斷的口訣,而是它的這套推命方法和市面上流傳的不太一樣,它對納音和神煞運用得比較多,另外由於盲人看不見東西,不為外物所羈,能夠靜下心來總結經驗,所以才造就了盲師普遍比明眼人算命精準的現象。我這樣回答,不知劉先生滿意否?」

  \n\n

  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沒有。「這小子的五行造詣很高。」我心下說。

  \n\n

  「受教了,受教了。」我抱拳施禮。

  \n\n

  「客氣,客氣。劉先生還有何問題?」

  \n\n

  「沒有了,沒有了,師傅厲害,厲害,我心悅誠服。師傅能在這裡造福一方百姓,真是這裡百姓的大幸。」我要落荒而逃。

  \n\n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周玉郎難掩勝利的喜悅。

  \n\n

  「好,好。打擾了,打擾了。」我起身欲走。

  \n\n

  周玉郎也摸著凳子,晃晃蕩盪地站了起來。

  \n\n

  我忙說:「您留步,您留步。」

  \n\n

  「不送,不送。」他笑著說。

  \n\n

  我突然將身子一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做了個摔倒的動作。

  \n\n

  周玉郎沒想到我會來這手兒,他身子一哆嗦,雙手下意識地往上一托,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

  \n\n

  就這一個動作,一個細微得幾乎不能察覺的動作,我捕捉到了。我在心裡放聲大笑:孫子喲,你終於露餡了,爺爺我當年可是裝過瞎子的人啊!

  \n\n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為加入「江相派」而感到慶幸的感覺。當年加入「江相派」時,祖爺他老人家給我安排的第一堂社會實踐課就是裝瞎子騙老太太,幾十年來,我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今天竟突然釋懷了。

  \n\n

  一愣怔的瞬間,我明白了,周玉郎也明白了。

  \n\n

  我微微一笑說:「周師傅,好好保重哦。」

  \n\n

  聽我話裡有話,他也不示弱:「憑本事吃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n\n

  「嗯!告辭!」

  \n\n

  「不送!」

  \n\n

  我一身輕鬆地回到家裡,叫來了四壩頭和七壩頭。

  \n\n

  「哈哈哈哈。」我站在屋子中央笑個不停。

  \n\n

  笑得四壩頭、七壩頭一臉矇矓:「什麼意思啊?」

  \n\n

  「周玉郎是個騙子!」我大聲說。

  \n\n

  「快說。」四壩頭看了看我說。

  \n\n

  我把和周玉郎鬥法的過程說給他們聽。

  \n\n

  四壩頭聽完哈哈大笑:「老七,你聽到了吧?」

  \n\n

  「我還是不太相信。」王家賢撓著頭說,「這麼多人,這麼多次鐵口直斷,如果是騙子,不早就穿幫?」

  \n\n

  我說:「你糊塗啊,老七,祖爺帶著我們騙了這麼多年,他穿幫了嗎?」

  \n\n

  王家賢點點頭:「可他為什麼啊?也不求財,也不求色,他沒收過我一分錢。」

  \n\n

  「老七,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四壩頭也急了,「急打慢千,我們老祖宗的口訣你忘了,他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呢!」

  \n\n

  「那我們怎麼辦?點了他?」王家賢說。

  \n\n

  「點了他!」四壩頭狠狠地說。

  \n\n

  「別急!」我想了想說,「我總覺得這個事沒這麼簡單。你們想想,『會道門』自從1952年滅亡後,這麼多年幾乎沒人興風作浪,這個周玉郎突然從北方跑到我們這裡,而且還拜龍鳳為師,故意打出名氣,現在又把老七牽住,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我們想不到的事情……」

  \n\n

  「你的意思是說……」四壩頭陷入沉思。

  \n\n

  「我只是擔心。」我咬咬牙說。

  \n\n

  王家賢也清醒了:「不行!我得趕緊復婚去!我老婆很好,離開她這段日子,說實話,我不是滋味。」

  \n\n

  「別急,別急。即便復婚,也得我和四哥去說情,否則你連門都進不去。」我說。

  \n\n

  「媽的!媽的!上套了,上套了!丟人啊,丟人啊!」王家賢一陣大罵。

  \n\n

  我和四壩頭都笑了:「現在知道丟人還不算晚,如果真讓周玉郎給你撮合了老夫少妻配,還不知出什麼大事呢!」

  \n\n

  「哎呀,兩位哥哥啊,就別羞我了。我不也是求子心切嘛!」

  \n\n

  「嗯,求子心切,兒子沒來,卻求來個孫子!」我笑著說。

  \n\n

  「真是個孫子!周孫子!裝瞎的孫子!」王家賢又是一通罵,而後說,「難道真是衝著『江相派』來的?」

  \n\n

  「我只是擔心。」我說。

  \n\n

  「都是老黃曆了,多少年過去了,難道還有什麼恩怨沒了?」王家賢說。

  \n\n

  四壩頭眨眨眼:「這個真不好說。我們曾經得罪過那麼多人,保不齊就有個願力大的,一直等機會報復一下我們這幫老傢伙。」

  \n\n

  「什麼恨能持續這麼久?」我喃喃道。

  \n\n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至死不滅。」四壩頭說。

  \n\n

  我們都沉默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算命騙子惹上血光之災</h3>\n\n

  萬素欣又一次叩開周玉郎的房門。

  \n\n

  「師傅,上次您說讓我找一個八字純陰的人給我沖喜,說實話,我有幾個相好的,但都不是八字純陰。這可如何是好?」萬素欣憂心忡忡地說。

  \n\n

  周玉郎呵呵一笑:「你呀,腦子總是不轉彎,如果你以前這些相好的能幫你沖喜,你和你老公不早就有孩子了嗎?」

  \n\n

  萬素欣一愣:「對啊。嘿嘿,我一時糊塗了。」

  \n\n

  周玉郎心下發笑:你不是一時糊塗,你是一直糊塗。

  \n\n

  「這個事,我就幫不上忙了,這得靠緣分。馬上就過年了,過了年,立了春,你的下一任丈夫就要出現了,你得抓緊時間把這喜沖了。」周玉郎認真地說。

  \n\n

  「唉,算了師傅。我不找了。一想到我將來要和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結婚,我這心裡就堵著慌。算了,算了,我認命了,我不找了,一個人過挺好。」萬素欣說。

  \n\n

  周玉郎抿抿嘴,眼球一陣亂翻,良久,說:「其實……還有一個方法,我本不該跟你說,因為說出來太無德,但這個主意對你有利……唉,還是不說了,算了,算了,你就按你說的辦吧,一個人過也挺好。」

  \n\n

  「別啊,師傅。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有辦法,幹嗎不說啊?」萬素欣有些急迫。

  \n\n

  「唉……」周玉郎長嘆一聲,「作孽啊,作孽啊,怎麼做都是作孽。不幫你吧,作孽;幫你吧,也是作孽。這一行真不好干……」

  \n\n

  「哎呀,師傅,您快說吧。」萬素欣央求,「師傅,師傅!」說著,伸手晃動周玉郎的臂膀。

  \n\n

  撒嬌般的央求,輕輕的推拉,清香的口氣,讓周玉郎渾身發熱,一股能量從丹田爆涌,瞬間擺滿全身。

  \n\n

  「好吧,好吧。你坐好,聽我說。」周玉郎再次盤起二郎腿,強壓慾火,「你不是不想和五十歲的人過日子嗎?」

  \n\n

  「死都不想。」

  \n\n

  「那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n\n

  「當然了!誰不想要孩子啊?男孩女孩我都愛,我做夢都夢到自己懷孕。」

  \n\n

  周玉郎一笑:「這就好辦了。你沖喜之後,如果那個五十多歲的人出現了,如果他也中意你,你就假意和他結婚,等生了孩子,你把他踹了不就完了嗎?哺乳期的嬰兒法院一般都會斷給女方,這樣你孩子也有了,也不用跟他過一輩子了。離婚後,你可以自己過,也可以找情人,反正孩子有了,有人養老,你又有錢,怕什麼?」

  \n\n

  「這……這……」萬素欣一陣迷惑。

  \n\n

  「我當然不支持你這樣做!我本不打算說,你非逼我說。我是看你太可憐了,才想到這麼個下策,出此下策,損我陽壽!當然,如果到時候你見到那個五十多歲的人,沒準你還真能中意他,那樣就不用行下下策了,你們白頭偕老,這是最完美的結局,也是我最想看到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n\n

  萬素欣愣了半晌,最後說:「如果我真和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結婚了,我決不能離婚,那樣做會要了對方的命,哪個年過半百的人能經受這麼大的打擊?」

  \n\n

  「說得好!要麼不結,既然結,就要相扶到老!這才是做人之道!」周玉郎說。

  \n\n

  「嗯。不過……您剛才的話倒是啟發了我,您是算命先生,有些事也瞞不了您,我這個人吧,從小桃花就特別多,說真的,長這麼大,到任何地方總有一群人追求我……」

  \n\n

  「哎呀,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私事……」

  \n\n

  「不不!您聽我說,青春就這十幾年,您說……您說……假如以後我結了婚出外遇,我老公不會發現吧?不會對我不利吧?」

  \n\n

  周玉郎心裡發笑,現在就想給未來的老公戴綠帽了。嘴上卻義正詞嚴:「我勸你少弄這事!我倒是有解災符咒,但不能這麼做,如果幫你,我就會折損陽壽。」

  \n\n

  「呵呵,我也就是說說,我不是那種人。如果真的中意未來的老公,我一定會守他一輩子。」

  \n\n

  「這樣最好。」

  \n\n

  萬素欣想通了這一切後,又開始著急了:「師傅,這八字純陰的人去哪找啊?」

  \n\n

  「這個真的靠緣分了。我真的幫不上忙。」

  \n\n

  「您再想想辦法,您肯定有辦法,有什麼符咒什麼的嗎?」

  \n\n

  「這個真沒有。必須等緣分,我總不能幫你四處打聽別人的生辰八字吧?」

  \n\n

  萬素欣一陣失落,忽而說:「沖喜真的這麼重要嗎?非要衝喜嗎?我不沖喜,就真的不能懷孕了?」

  \n\n

  周玉郎皺著眉頭說:「反正我師父是這麼教我的,算命書上也是這麼寫的。信不信隨你。」

  \n\n

  「我……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覺得這個事太離奇了。」

  \n\n

  「離奇?世間哪個事不離奇?你前任老公和別人生了孩子,你能想到嗎?」

  \n\n

  「我明白了!我接著找。」

  \n\n

  周玉郎說:「還有一個事,我得提醒你,這個月你犯災煞。」

  \n\n

  「什麼災煞?」

  \n\n

  「破財煞。」

  \n\n

  「啊?我要破財?破多少?」

  \n\n

  「不多。但總得破點。」

  \n\n

  「如何躲避?」

  \n\n

  「我只能給你一道符,儘量避免吧。」

  \n\n

  「謝謝師傅。」

  \n\n

  幾日後的一個中午,萬素欣跑了回來:「師傅,應驗了!真應驗了!」

  \n\n

  周玉郎說:「什麼應驗了?」

  \n\n

  「破財了!」

  \n\n

  「破多少?」

  \n\n

  「三百。」

  \n\n

  「說說。」

  \n\n

  「昨天下午,我去朋友那裡打麻將。贏了二百塊錢,晚上回來的路上,被人尾隨了,在一個巷子裡,一個小子拿著刀子抵著我後背要錢,我當時嚇壞了,將兜里所有的錢掏給他,他拿著錢就跑了。我已經報案了,公安機關正在查。您算得可真准啊。」

  \n\n

  周玉郎嘆息一聲:「嚴打這麼厲害,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簡直無法無天!」

  \n\n

  「是啊,打得還是不夠,把這幫混混們都殺了才好!」

  \n\n

  「還是趕快找八字純陰的沖沖喜吧,墓庫不沖不發,緣分不沖不來。否則倒霉的事兒總是不斷。」

  \n\n

  萬素欣愁容滿面:「往哪去找呢?」

  \n\n

  「倒是有一個人,但絕對不行。」

  \n\n

  「誰?」

  \n\n

  周玉郎無奈地搖搖頭:「絕對不行。」

  \n\n

  萬素欣焦急萬分:「您倒是說啊。」

  \n\n

  「我。」

  \n\n

  「啊?」

  \n\n

  周玉郎點點頭:「我是辛亥年癸巳月丁酉日癸卯時出生的。八字純陰。但我不能這麼做,恩師當年有言,學道之人不可行男女之事。」

  \n\n

  萬素欣看了看小自己幾歲的周玉郎,周玉郎那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雞心領毛衣,頭髮攏得整整齊齊,一副文質彬彬而又出眾脫俗的樣子。萬素欣的心突然砰的一下:自己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酒囊飯袋的官員碰過,虛偽刁鑽的暴發戶碰過,剛下海的國企員工碰過,唯獨這種與世隔絕的算命先生卻從未沾染過。這種隱於鄉野間的算命先生,沒有糟爛的銅臭氣,更多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思想純、境界高、身子乾淨,別有一番風味。

  \n\n

  萬素欣想入非非了。對於衣食豐足的女人,新鮮感永遠是她的第一追求。

  \n\n

  男追女,一堵牆;女追男,一張紙。更何況這都是周玉郎下的套兒。幾日後的一個晚上,周玉郎終於打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誓言,慈悲地幫助萬素欣「沖喜」了。

  \n\n

  萬素欣很難想像一個保持處男之身的小瞎子為何在床上如此地無師自通,雲雨翻騰,顛鸞倒鳳,兩人飄飄欲仙,要死要活。

  \n\n

  兩人正折騰著,突然,屋外「咣當」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翻牆過來了。

  \n\n

  周玉郎和萬素欣不動了,支著耳朵傾聽。

  \n\n

  轟的一聲,門被踹開了,萬素欣的丈夫姜智高提著菜刀沖了進來。

  \n\n

  「啊!」周玉郎和萬素欣尖叫一聲。

  \n\n

  「騷貨!我殺了你們!」姜智高舉刀劈了過來。

  \n\n

  周玉郎騰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身形一閃,躲過了這一刀,隨手抓起床上的手電筒慌不擇矢地投向姜智高。

  \n\n

  盛怒之下姜智高根本不躲閃,直接迎了上去,周玉郎光著身子躥上窗台,迅速打開窗戶,狼狽地翻了出去。

  \n\n

  萬素欣一陣納悶:「他不瞎啊……」

  \n\n

  「是你瞎!」姜智高一刀砍向萬素欣的脖子。萬素欣下意識地抬手一擋,四根手指被砍飛了。

  \n\n

  萬素欣疼得啊啊直叫:「老公,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n\n

  一聲「老公」,讓姜智高的心軟了,他看了看萬素欣,提著刀追了出去。

  \n\n

  外面,周玉郎慌亂地抽開大門門閂,推門跑了出去。

  \n\n

  夜幕下,驚魂而精彩的一幕上演了。月光下,算命瞎子睜著大大的眼睛光著屁股飛奔,後面一個人舉著菜刀狂追不舍。

  \n\n

  「救命啊,救命啊!」

  \n\n

  「我劈了你,我劈了你!」

  \n\n

  大街上,還有幾個小賣部亮著燈,小賣部里的人循聲而望。好傢夥,這不是周瞎子嗎?他咋了?

  \n\n

  「沒穿衣服!」

  \n\n

  「後面還有一個人!」

  \n\n

  「我操,殺人了,快報警!」

  \n\n

  兩人一前一後,長達三公里的街道上呼號帶喘,更多的人被吸引出來。

  \n\n

  「快看,周瞎子!光著腚跑呢!」

  \n\n

  「他不瞎啊,你看跑得這麼快,這麼靈活,還東張西望,頻頻回頭看!」

  \n\n

  「快看後面那個人,拿著刀呢,快報警!」

  \n\n

  周玉郎快跑不動了,姜智高的叫罵聲已貼近耳邊,甚至能聽到姜智高的呼吸聲,情急之下,周玉郎突然一個下蹲,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姜智高速度過快,根本沒反應過來,竟被周玉郎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從周玉郎頭頂飛了出去。

  \n\n

  幾個翻滾,姜智高仰面朝天,菜刀也飛出老遠。周玉郎馬上撲過去,撿起菜刀,轉身對姜智高說:「你別過來,是你老婆勾引我的,你敢過來,我殺了你!」

  \n\n

  姜智高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土,大聲說:「街坊四鄰都來看看,這個人不是瞎子,卻假裝瞎子,勾引我老婆,兩人剛才被我堵在床上。」

  \n\n

  「流氓!流氓!」周圍的人指著周玉郎大喊。「流氓罪」是舊《刑法》里的一個罪名,在20世紀80年代的「嚴打」期間,很多搞不正當男女關係的人都被扣上了這個罪名。甚至在大街上掏出老二撒泡尿,如果被女人看見,她也可以告你流氓罪。1997年新《刑法》中將此罪名刪除。

  \n\n

  姜智高拍拍胸脯:「來!你朝這裡砍!」說著一步步逼近周玉郎。

  \n\n

  周玉郎六神無主,不停地後退:「你別過來。」

  \n\n

  忽然周玉郎被身後的馬路牙子絆了一下,身體失重,姜智高趁機沖了過去,猛地一拳打在周玉郎的面門上,周玉郎「撲通」倒在地上。

  \n\n

  姜智高奪下菜刀,舉了起來。

  \n\n

  「別!別殺我!殺人犯法!」周玉郎哀求著。

  \n\n

  「對!這樣殺你太便宜你了!」姜智高想了想,扔掉了菜刀,順手拾起路邊的一塊板磚。

  \n\n

  「你幹什麼?」周玉郎驚恐地問。

  \n\n

  「我拍死你!」姜智高舉起板磚拍向周玉郎的面門,「啪!」「啪!」……一下,兩下,三下,「我再讓你裝瞎,我再讓你勾引我老婆!」

  \n\n

  接連幾磚頭,周玉郎的鼻子斷了,眉棱骨被拍爆了,最後連眼球都被震了出來,白乎乎地往外流。周瞎子變成了真瞎子。

  \n\n

  「警察來了!」人群中有人大喊,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n\n

  幾個月後,一場聲勢浩大的公審大會在我們市召開。

  \n\n

  姜智高因故意傷人致人重傷,被判處無期徒刑;

  \n\n

  周玉郎因詐騙罪、流氓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n\n

  孫大強因詐騙罪、搶劫罪,被判處十二年有期徒刑;

  \n\n

  萬素欣因流氓罪,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n\n

  公安機關在偵破這件大案的過程中,也曾找到我們「江相派」的幾個老傢伙取證。

  \n\n

  我和四壩頭、七壩頭同時接到通知去公安機關報到。當時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這些年凡是有什麼案件,我們這些有案底的人都會被排查一遍。我們也習慣了。

  \n\n

  「各位老先生曾經都是『江相派』的人?」一個年輕的警察問我們。

  \n\n

  「是,是。但1952年之後,我們就再也沒做過壞事。」

  \n\n

  「呵呵。你們別慌,沒說你們幹壞事。今天是請各位幫忙。」

  \n\n

  「幫忙?」

  \n\n

  那警察看了看四周,小聲說:「我叫趙一龍。」

  \n\n

  「哦。」我們哥兒三個相互看了看,不明所以。

  \n\n

  「我爸是趙定海。」

  \n\n

  一言甫出,我們三個心裡咯噔一下:「趙定海?」

  \n\n

  趙定海,「江相派」最後一任六壩頭。趙定海和樊一飛當年都是「木子蓮」的小腳,小六子被錢躍霖用食殺秘方殺死後,祖爺將計就計,順手牽羊,將和三壩頭沆瀣一氣的樊一飛牽了出來,後來,祖爺斬了樊一飛,在1951年前後將武藝高強的趙定海封為最後一屆六壩頭。

  \n\n

  政府打擊會道門運動過後,趙定海勞改了幾年,就回鄉下老家了。從此再無聯繫。

  \n\n

  幾十年過去了,杳無音信的趙定海竟然有了一個當警察的兒子,而且就在我們眼前。

  \n\n

  趙一龍笑著說:「如果按當年你們幫派的輩分論,我得管各位叫叔叔。」

  \n\n

  「呵呵。」我們樂了,「真想不到,多少年了,你爸爸還好嗎?」

  \n\n

  「好。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當年爸爸改過自新後,就回老家踏實務農了,後來娶了媽媽,我排行老五,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兩個哥哥。我爸從小就教我們練武,後來高考恢復後,我考上了警校。畢業後,我爸幫我找了從省公安廳退休的曾敬武叔叔,這樣就把我安排進了咱們市的警局。」趙一龍說。

  \n\n

  聽完他的話,我們一陣唏噓,曾教頭對我們「江相派」的兄弟可真不薄,莫說祖爺活著時兩人肝膽相照共同做事,祖爺死後,他依然對兄弟們照顧有加。

  \n\n

  當年「文革」時,他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依然替我們說過話:「這些人不是壞人,他們以前犯過錯,但經過政府改造,現在都是好人。不能因為以前的錯誤,就否定他們貧下中農的屬性,他們也是舊社會的受害者。」

  \n\n

  這麼多年下來,曾敬武始終關心「江相派」後代的命運,不讓我們再走邪路,不讓我們再犯錯。他是完整見證「江相派」從興到衰的人,他明白祖爺以死抵罪的良苦用心。就在前不久,我還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詳細詢問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子女情況。

  \n\n

  「三位叔叔,你們哪位是王家賢王叔叔?」趙一龍問。

  \n\n

  老七看了看我,說:「我是。」

  \n\n

  「王叔叔,當年你們幫派內鬥,是不是有個叫周天磊的人?」

  \n\n

  「有有,他是北派的人,是北派大師爸錢躍霖的弟子。」

  \n\n

  「嗯。這個算命的周瞎子就是周天磊的兒子。」

  \n\n

  「什麼?」我和四壩頭驚得站起來。

  \n\n

  趙一龍看了看我們:「叔叔們別激動。當年你們幫派內鬥,據說是王叔叔中間泄密,你們的老大祖爺這才發覺北派聯合西派起事的事情,最後錢躍霖及其手下都被祖爺殺死,是不是這麼回事?」

  \n\n

  我想了想說:「也不全是。當年祖爺自己也有所察覺。當然你王叔叔的大義之舉更加印證了祖爺的推斷。」

  \n\n

  趙一龍說:「問題就在這兒。王叔叔當初可是和錢躍霖等人歃血為盟的,後來突然反水,這個舉措對祖爺是好事,卻讓錢躍霖及其弟子丟了性命。這個周玉郎據稱是周天磊的遺孤,保定人,這次南下到我們市就是報仇來了。」

  \n\n

  我一陣頭暈:「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這也太長了吧,都過去三十多年了。況且如果按周天磊等人的死亡時間算起,他這個兒子周玉郎至少也得快四十的人了。可這個周瞎子才二十多歲啊。」

  \n\n

  趙一龍一笑:「他的確是快四十了。身份證是偽造的。但此人長得年輕,如果沒有公安機關的調查資料作證,沒人會想到他已年近四旬。此人這些年一直從事迷信詐騙活動,他的另一個同謀,也就是配合他搶劫萬素欣的那個搶劫犯,叫孫大強,也是個詐騙犯,兩人搭檔行騙多年了。」

  \n\n

  「哦,原來如此。」我們恍然大悟,「怪不得總感覺周瞎子不是凡人呢。頗具江相遺風。」

  \n\n

  「嗯。這二人這次來到我們市,就是早已掌握了你們幾位壩頭的情況,他交代,從去年他們就開始來我們市踩點了。對王叔叔的住址、家庭情況早已了如指掌。他故意拜龍鳳為師,就是想借龍鳳的名號迅速打開自己的名號,這樣才能引起你們的注意,他深知王叔叔求子心切,他便出此陰招,讓王叔叔離婚,然後將萬素欣引薦給王叔叔,一旦王叔叔和萬素欣結合,他就會以匿名信的方式通知萬素欣的丈夫姜智高,讓姜智高這個莽漢遷怒於王叔叔,這叫借刀殺人。」

  \n\n

  我們聽後,汗如雨下:「好算盤啊。如今不同於舊社會了,直接拿刀砍人在『嚴打』的風口浪尖肯定會把自己折進去,借刀殺人,這招妙啊。不愧是阿寶的後代。」

  \n\n

  趙一龍說:「幸運的是,姜智高對萬素欣執意離婚的做法留了一個心眼,表面上和她離婚了,背地裡卻派人跟蹤,結果提前發現了姦情。這才有了咱們市本年度頭號大案。按照周玉郎的計劃,待他為萬素欣進行所謂的『沖喜』後,就會在明年春天把她介紹給王叔叔,那樣的話,王叔叔就危險了。」

  \n\n

  王家賢聽得心驚肉跳:「夠毒啊。我若娶了萬素欣,豈不是一開始就戴上了綠帽子?周瞎子夠毒。」

  \n\n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玉郎深知姜智高對萬素欣余情未了,早晚都會找過來,沒準再給您弄個流氓罪,你就真的家破人亡了。『嚴打』高壓下,男女之事最容易出禍端。」趙一龍說。

  \n\n

  王家賢直冒冷汗,頻頻點頭。

  \n\n

  「還有一個問題,三位叔叔認識一個叫黃法蓉的人嗎?」趙一龍問。

  \n\n

  我們三個一愣,四壩頭疑惑地說:「認識。我的前妻,死了幾十年了。」

  \n\n

  「死了幾十年了?」趙一龍反問。

  \n\n

  「對。當年她協助我們幫派的老大做局和日本人鬥法,後來在1937年被日本人殺死。」四壩頭沉沉地說。

  \n\n

  趙一龍搖搖頭:「這就不對了。周玉郎和孫大強交代,告訴他們二人這些『江相派』恩恩怨怨的是一個叫黃法蓉的人。否則的話,周玉郎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內幕,他老爹周天磊死時,他還不懂事。」

  \n\n

  「對!」我說,「即便懂事,也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內幕。當年祖爺剿滅錢躍霖一派,消息密不透風,即便江湖上的人能猜到錢躍霖及弟子死於祖爺之手,這當中的細節也不可能搞清楚,更不可能知道老七暗中告密的事。這麼多年來,我們幾個老傢伙都對此事守口如瓶。」

  \n\n

  趙一龍點點頭:「問題就在這兒。周玉郎和孫大強只是棋子,他們背後的那個人才是所有事的主謀,只可惜,我們沒有任何線索。周玉郎只知道那個人是個女的,大約三十多歲,自稱叫『黃法蓉』,行蹤不定,傳授了周玉郎很多騙術。」

  \n\n

  「不可能,不可能!」四壩頭大聲說,「法蓉比我還大一歲,今年至少七十多歲了!」

  \n\n

  趙一龍說:「這樣看來,這個『黃法蓉』不是當初的那個黃法蓉。」

  \n\n

  「可她為什麼要打著法蓉的旗號呢?」四壩頭問。

  \n\n

  「這也是我們要搞清的。」趙一龍說,「南方三省的警方也發來協查通報,這個叫黃法蓉的人跟最近廣東的一個重大金融詐騙案有關,是頭號嫌疑犯。」

  \n\n

  「金融詐騙?」我驚呼。

  \n\n

  「對。銀行損失了三百萬!」

  \n\n

  「三百……萬?」在當時「萬元戶」就可以橫行鄉里的八十年代,聽到這個數字,我們都驚得嘴巴張得老大。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特大金融詐騙案與風水局</h3>\n\n

  「怎麼騙的?靠算命?這要價也太黑了吧?」我問。

  \n\n

  趙一龍呵呵一笑:「當然沒這麼簡單,但封建迷信是一種手段,而且一旦讓人上鉤,不容易察覺……」

  \n\n

  趙一龍一路說下去,我們靜靜地聽著。

  \n\n

  原來廣東這兩年搞招商引資,幾個港商跑了過來。一個老闆,一個女秘書,一個50來歲的周易大師,組成投資團,來廣東某市投資。

  \n\n

  市委三套班子主要骨幹集體出面迎接,港商啊,可不是鬧著玩的,西服領帶,皮包公文,侉里侉氣的普通話,從裡到外都透露著資本與市場的專業與博學。

  \n\n

  這群人號稱要承包市里一個政府招待所,欲將招待所打造成集餐飲住宿於一體的星級賓館,據說這一項投資就可以創造300個就業機會,每年可給政府上繳40萬的稅費。

  \n\n

  主抓經濟的副市長樂開了花:「政府全力支持!」

  \n\n

  商談期間,港商頻頻徵求周易大師的意見:「看看這個招待所周圍的風水如何?」

  \n\n

  周易大師拿著羅盤轉了幾圈,說:「只需將招待所的大門改在南方,則丁壬坐離宮,大發其財!」

  \n\n

  港商哈哈大笑:「這我就放心了。」

  \n\n

  副市長及秘書們都看傻了:「老闆還信風水?」

  \n\n

  港商以蹩腳的普通話說:「當然啦,我們香港人最重風水啦,我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有眾多連鎖酒店,每一處都是大師給看的風水,每一處都發大財,你說我信不信。」

  \n\n

  此刻老闆身邊的女秘書說:「我們王總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酷愛國學,禮賢各位高人,劉大師是我們王總的私人風水顧問,在香港很有名氣。」

  \n\n

  副市長聽得半信半疑。

  \n\n

  事實勝於雄辯,王老闆以20萬元承包了招待所,將招待所重新裝修一番,大門也由西向改成了南向,結果生意火爆,來往客人絡繹不絕。飯菜也便宜得令人咋舌。市委一干人在琢磨:菜價這麼便宜,如何賺錢?

  \n\n

  「我們這叫細水長流啦,寧可一人吃萬次,不讓萬人吃一次,名聲打開了,一切都OK啦。況且,我有大師坐鎮,不會錯啦!」王總自信地說。

  \n\n

  果然,第二年,招待所瘋狂盈利,人們開始眼紅了。

  \n\n

  此時王老闆又開始放話了:「我想把餐廳改成股份制啦,有錢大家賺啦,我一個人賺這麼多錢有什麼意思?」

  \n\n

  「怎麼個股份制?」副市長問。

  \n\n

  「就是任何人有錢都可以投進去,任何人都可以持有股份,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市,一夜就可以賺它幾千萬,到時候大家都是百萬富翁啦……」

  \n\n

  副市長心動了,動員各級班子,以政府名義籌集資金參股五十萬。

  \n\n

  王老闆笑著說:「你們掏五十萬,我再掏出三百萬,咱們爭取三年上市!」

  \n\n

  三百萬,這氣魄,這手筆,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了。

  \n\n

  誰也沒料到這個王老闆玩的是空手套白狼。當年剛剛搞改革開放時,政府為了激活市場,銀行曾經為創業的人提供無息貸款,甚至無擔保貸款,這種現在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當時卻是真實發生過。

  \n\n

  政府要盤活銀行里的死錢,想盡辦法鼓勵人們貸款創業。一部分膽大的人,真的空手起家了,更多的人沒那個膽兒,即便銀行白給錢也不敢要。

  \n\n

  王老闆用政府籌集的五十萬資金作抵押,一下子從銀行里套出三百萬,往桌面上一放:「各位領導,我的三百萬已經到了!」

  \n\n

  所有人做夢都沒想到這三百萬是用自己的五十萬作抵押套來的,個個舉起酒杯:「王老闆有氣魄,咱們共同致富!」

  \n\n

  「沒問題啦,我的大師都看好了,我們馬上就擴建,三年我們肯定會賺它幾千萬啦!」

  \n\n

  「厲害,厲害。」眾人舉起大拇指。

  \n\n

  酒入半酣,王老闆突然說:「要不要讓大師給在座的各位領導看看?」

  \n\n

  一桌人都笑著說:「不必了,不必了。」但每個人都渴望被大師看看。

  \n\n

  大師一笑:「各位不必客氣,就當遊戲。」說著,湊到副市長跟前,「看看市長的手相?」

  \n\n

  副市長半推半就:「看看?」

  \n\n

  「看看。」

  \n\n

  劉大師笑了笑,接過市長的手:「市長是個孝子。」

  \n\n

  「不錯。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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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長是個急脾氣。」

  \n\n

  「也對。呵呵。」

  \n\n

  「市長有兩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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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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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長有膽囊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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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了!大師別再說了,哈哈,說得我都膽戰了,呵呵。」

  \n\n

  後來,兩人偷偷來到屋外,大師對副市長說:「市長,你什麼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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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市長如實相告。

  \n\n

  大師掐指一算:「市長,您該交運了。」

  \n\n

  「交運?」

  \n\n

  「對。人生十年一大運,五年一小運,大運交好了,十年順利,小運交好了,五年吉祥。如果交不好,沖了運氣,那就不好了。」

  \n\n

  「怎麼個不好法?」

  \n\n

  「輕則丟官,重則有牢獄之災。」

  \n\n

  古代命理,有交運一說,一運十年,交運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幾件事,不能見屬相相衝的人,不能蓋五行相剋的顏色的被子,不能見婚喪嫁娶等等。否則的話,一旦沖了大運,十年不吉。

  \n\n

  當然,自古至今很多學易的人都對此提出批評,他們認為這是迷信說辭。

  \n\n

  鑑於大師之前的斷事神奇,副市長心動了:「我當如何交運?」

  \n\n

  「從明天辰時開始,就不能見陌生人了,待在家裡,不能食葷腥,要吃素,一直到七天之後,才能出來。」大師說。

  \n\n

  「何為陌生人?」副市長問。

  \n\n

  「直系血親之外,都是陌生人。」

  \n\n

  「那……我這八天都貓在家裡?」

  \n\n

  「交運嘛,七天換十年,您說值不值?」

  \n\n

  「有道理。」

  \n\n

  第二天,副市長告病在家。

  \n\n

  直到五天後,市委書記打來電話:「人都跑了,你還窩在家裡幹什麼!」

  \n\n

  「什麼人跑了?」

  \n\n

  「投資的港商全不見了!」

  \n\n

  本來主抓項目的副市長几乎每天都要去招待所看一看的,無奈上了大師「交運」的當,硬生生給這群騙子騰出五天的逃跑時間。

  \n\n

  最後還是群眾舉報,說政府招待所里的餐廳歇業了,沒人做飯了,人去樓空,當地政府這才感覺事情不太妙。

  \n\n

  「那個王老闆身邊的女秘書,也叫黃法蓉。」趙一龍最後說。

  \n\n

  我們幾個壩頭聽得毛骨悚然:「這可是大手筆啊,抓到是要判死刑的。這伙香港人可真厲害。」

  \n\n

  「據我們的偵查,這幾個人不是香港人,香港身份是偽造的,提供給政府的材料也都是假的。他們是內地的詐騙團伙。此案已列為省級一號大案,公安機關正在追查。所以,我才請各位叔叔來幫忙。」

  \n\n

  四壩頭聽完後說:「第一,我敢確定,這個女人不是黃法蓉。黃法蓉是我的前妻,在座的兩位兄弟也知道,她早就死了,即便活到現在,也七老八十了,不會這麼年輕;第二,這個女人為什麼打著法蓉的名號行騙,我不知道,為什麼將當年『江相派』的內幕告訴周玉郎,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這個冒充黃法蓉的人肯定跟『江相派』有很深的淵源。」

  \n\n

  趙一龍說:「我也聽父親說過有關『江相派』的事,據說祖爺當年親手把東南西北四大堂口的人都送進了監獄,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n\n

  我們相互看了看:「沒有。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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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今天先到這兒吧。麻煩各位了。以後有什麼事,我再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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