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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祖爺未死之謎

2024-03-14 23:53:58 作者: 易之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六章</span>

  \n 祖爺未死之謎</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花月容與《心命歌》</h3>\n\n

  回到家後,我們三個人感慨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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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溫了一壺酒。哥兒仨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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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恨能持續這麼久嗎?都幾十年前的事了,至於嗎?況且我當時報信時,祖爺已經察覺了,即便我不報信,祖爺也會殺了錢躍霖等人。」王家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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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這個還真不好說。人和人不一樣。有的人看得開,有的人一輩子想不通。前年咱們臨市出的那個87歲老人殺人案你們記得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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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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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歲,就因為六十年前自己的老婆被鄰居搶了,他竟然能將一段恨埋藏六十年,將與自己有奪妻之恨的90歲老鄉活生生用拐棍敲死,你說這個恨的力量有多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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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接過話茬說:「這個老頭太不簡單了。當年搶他媳婦的那個人有錢有勢,他不敢報仇,甚至給對方下跪,親自將媳婦送給對方。新中國成立後,他還是不敢報仇,因為對方生了四個兒子,身強力壯,他卻生了一堆丫頭,沒有兒子就沒力量,也沒有發威的資本。但報仇的念頭始終沒滅,當他發現自己哪方面都比不上對方後,就堅定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他只有用生命和對方賽跑,才可能贏在最後。直到去年,仇人的四個兒子都過世了,誰也沒活過這兩個老傢伙,這老頭才抄起拐棍,痛扁已經腦中風的仇人,力量雖不如青壯年大,但敲了一千多棍,皮肉都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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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我一聲長嘆,「何必呢,背了六十年的仇恨,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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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真應該感謝祖爺。」四壩頭又說,「他老人家把我們送進監獄,讓我們提前品嘗到了作孽的惡果。我們今生再也不會犯錯。關鍵……關鍵是那個女騙子為什麼自稱是法蓉呢?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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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想不通,我們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里還有「江相派」的人馬,還有了不斷的情仇,還有隱藏未知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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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尋扶桑,人老悲華年。我們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我們只想平靜。我知道這個事情又勾起四壩頭多年前的悲傷。他是那麼愛黃法蓉,一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沒有遺言,沒有遺物,好像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上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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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別想太多。」我拍了拍四壩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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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一陣迷茫:「唉,咱們這些人啊,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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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無盡惆悵:是啊,早年都沒了父母,後來加入幫派,醉生夢死的,一時痛快,一時茫然,最終什麼都沒有,從大獄出來之後,才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我終於知道祖爺為什麼追求一個平常人的日子了,平安是福,平常是福。那些功名赫赫的梟雄生活,不過是年輕氣盛的虛華悲歌,潮起潮落,幾轉輪迴,最終都要歸於寧靜。人,就是一種痛苦的動物,在襁褓中是最幸福的時刻,無需思想,無需爭鬥,可自己卻不知,等長大了,有了思想便有了痛苦,一直到死。我們有思想時都是痛苦的,我們不痛苦時,要麼死了,要麼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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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想起了祖爺,他有太多的無奈和悲哀,他能對誰說?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一陣陣發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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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拜訪一下龍鳳?」四壩頭突然抬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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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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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周玉郎是否跟他透露過什麼信息,萬一有『江相派』的內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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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龍鳳是個老實人,他被騙了。深藏多年的盲派口訣泄露了。不過,我倒是想聽聽他現在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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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同叩開了龍鳳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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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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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剛一開口,對方大吼:「我一不算命,二不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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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一愣:「師傅,我們不是來算命的,也不是拜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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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們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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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我們來調查一下……」我急中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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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你們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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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我們是治安聯防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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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什麼?案子不是結了嗎?我不是周玉郎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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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忙說:「老師傅不要激動,我們就是走訪一下,看看您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也是為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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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傷害?傷害就是我現在不能再算命了,公安局的領導告訴我了,不讓我再從事迷信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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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老師傅,別生氣,領導也是為你好,以免你卷進刑事案件。我聽說政府每月都給你孤寡老人補助,您好好養老不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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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算了一輩子命了,除了『文革』那十年沒算,其他時間都在算命。我也想自食其力啊。你們……進屋裡坐下說話吧。」龍鳳終於讓我們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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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這位盲師界的傳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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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點水吧。」龍鳳熟練地抓起暖壺,給我們倒了兩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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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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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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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看了四壩頭一眼,說,「老師傅,這個周玉郎對您講過他的身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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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八十多歲的龍鳳一聲嘆息,「我這個人眼瞎,心也瞎,我就沒看出他是個白眼狼來,當初他跪在我門前,求我收他為徒,說他是個孤兒,我心軟了,把自家的本事都傳給他了,沒想到他是個禍害。這是我這一生犯的第二個大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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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一愣:「第二個大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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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們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哥哥,五十年前,我那時三十二歲,我哥三十三歲。我們家那時窮,我呢,因為瞎,從小就跟著一個師父學算卦,也吃了苦了,學不會師父就拿戒尺打,後來出師後,我開始為人算命,攢了些錢,當時哥哥要娶媳婦,人家女方要200塊錢彩禮,父母拿不出,就向我要……我當時啊……心裡想這些錢是給自己攢的,我是瞎子,哥哥不瞎,我捨不得拿這些錢給哥哥,父母就跟我急了,又打我又罵我,我一氣之下,把自己攢的錢全燒了。哥哥這門親事也泡湯了,後來哥哥想不開,想不開為什麼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幫幫他,他想不開,後來跳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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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龍鳳哽咽了。我和四壩頭一陣唏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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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跟我一個遠房的侄子過,也就是你們看到的住在我前院的侄子,這是我姑姑的後代。唉,人老無後,淒涼啊,身邊沒有自己的親兒親女,怎麼都不方便。白天人來人往,白話一天口乾舌燥,晚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再說過節吧,普通人家,一到八月十五這種大節,都是女兒兒子給老人買東西,我呢?我還得掏出幾十塊錢孝敬侄子,讓人家買點肉好好過節……唉……周玉郎來了後,我是將他當乾兒子看待的,我想我們都是孤苦伶仃的人,我把自己的本事全教給他,希望他以後能給我養老送終……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是個白眼狼!」龍鳳說著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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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聽後心中很不是滋味:「師傅,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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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安慰他,他反而更受不了了,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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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該說什麼,思考了一陣,我說:「老師傅,您放心,如果您這個侄子將來不管您,我們管您,我有一兒一女,旁邊這位有兩個兒子,你隨便挑一個,讓他認你當乾爹,他不敢不孝敬您!我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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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擦了擦眼淚:「謝謝,謝謝。二位有這句話,我聽著就舒服。話說回來,我和二位非親非故,這可使不得。唉……什麼養老不養老的,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活著就是受罪,死了乾淨,想開了也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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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後一陣感慨,再看四壩頭已然驚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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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我輕輕地問了四壩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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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的嘴動了動,他似乎不想讓龍鳳聽到,只是干張嘴不發聲,就這樣重複了幾次,我還是沒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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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在幹什麼?」龍鳳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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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忍不住了,終於開口了:「老師傅,您剛才說『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這句話是您自己想的,還是看過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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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資愚鈍的我終於反應過來了,「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這是當年花月容遺書里的一句話,怪不得四壩頭驚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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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汗都下來了,心臟帶得整個身體都在哆嗦。我們把目光一同投向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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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不知四壩頭為何有此一問,他愣愣地說:「這句話是當年我小姑經常嘮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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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倒吸一口冷氣:「敢問您小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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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以前是唱戲的,本名叫花容,藝名叫花月容。我們家那時特別窮,姑姑很小時就被賣給了戲園子。後來成了角兒之後,姑姑原諒了爺爺奶奶,畢竟是親生父母,還經常回家看望他們。她雖然是我姑姑,但年齡比我小,我奶奶生了七個孩子,姑姑是最小的一個……後來1940年之後,再也沒有姑姑的消息,有人說她跟著一個軍官出國了,也有人說她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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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驚得渾身如觸電一般,這個世界真的是很奇特,芸芸眾生螞蟻般地奔波在地球上,何時分離,何時相遇,似乎都是天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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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龍鳳突然發現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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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詩詞,好詩詞。」四壩頭舉起大拇指,「我們是覺得這句詩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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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姑姑是個才女,特聰明。姑姑特愛笑,我現在仍然能記起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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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姑姑當年結婚了?」我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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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結婚,和一個戲子私生了一個孩子,後來聽說姑姑被一個有錢人包養了,好像是一個什麼幫派的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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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明白了。花月容跟隨張恩瑞大師爸之前,已經生過孩子,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能夠狠心離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而去,更沒法推測她為何會心甘情願做阿寶,她踏上了漫漫江湖路,最終在與徐懷近生離別、愛不能的痛苦中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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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本事都是您姑姑教的?」我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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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一笑:「姑姑沒教我算命,她哪懂算命啊,但是她給我介紹一個盲人師父。當時是她說服我爹娘讓我學習算命的,她說我學會了這門本事,這輩子就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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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傅,天色不早了,我們有個不情之請。」四壩頭向我使一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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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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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想在您這兒吃頓飯。我們去買些酒菜來,咱們邊吃邊聊,你看可好?」四壩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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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這裡是白天人不斷,晚上沒人來。呵呵。你們到我這裡了,怎麼能讓你們花錢,我來買。」說著,龍鳳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卷,打開後摸出兩張十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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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驚異他的手法,用手一捻,就知道是多大面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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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應,他執意塞給我們:「去吧,去吧,買點酒菜,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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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拗不過他,我拿著錢出去了,回頭又對四壩頭使了一個眼色。四壩頭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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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時,四壩頭示意我往床角上看,他已經重新拿出二十元錢,塞在了龍鳳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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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迅速從櫥子中摸出三個杯子,我把酒倒入酒壺,為大家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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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做這一行有幾十年了吧?」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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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一輩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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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我們敬師傅一杯。」我和四壩頭舉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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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端起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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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盤子往龍鳳面前推了推,怕他夾不到。他笑了笑說:「不用管我,這個桌子多大多寬,我心裡有數,你們不用管我,你們吃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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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從事算命這麼多年,有何感想嗎?」我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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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想啊……感想多了。紛紛擾擾世間事,功名利祿四堵牆,我這裡就是個訴苦的地方,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我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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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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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好不如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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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點點頭:「老師傅所言極是。命好不如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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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獨飲一杯,而後悠悠朗誦出一首《心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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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好命也好,富貴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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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好命不好,天地終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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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好心不好,中途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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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命俱不好,倒壽又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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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心命歌》是中華術數界集體智慧的結晶,一代代的算命人最終都見證、明白了這個道理。這是命運和心地的辯證,是撥開命運迷霧的法寶。祖爺也曾在《陰陽指迷錄》里引用此詩,並引用近代高僧印光大師的原話加以總結:「此詩於心命二義,發揮周到。果能依之行,則命自我作,福自我求,造化之權不歸於天地鬼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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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醒世恆言,給沉迷於算命的人以當頭棒喝。寥寥幾語指出了命運的真諦:所謂的命好不好並不重要,心地的好壞,自身的修為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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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好,心也好,這樣的人能夠富貴一輩子;心地善良的人,即便所謂的先天之命不好,也會得老天佑護,平安到老;自認為命很好,坐享其成,肆無忌憚,這樣的人往往是有錢掙,沒命花,人死了,錢沒花了;最可怕是最後一批,本來自覺命不好,反而不思進取,破罐子破摔,這樣的人天地不容,一生窮困,早早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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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命歌》歷來被無數命理學家所推崇,這也是有良知的算命人必須對求測者說的,一顆心抵得過一切符咒、風水、名號,誠如六祖慧能大師所言: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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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田就是福田,心境就是風水,祖爺書中大聲疾呼:「調十次風水不如做一件善事!」斯是真理,所言不虛。恰恰應和了《易經》中的原話: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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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龍鳳的《心命歌》,我猶豫了幾次,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老師傅,聽說你們盲派有一個口訣,叫『馬倒祿斜』,可直接斷人生死,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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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能直接斷人生死的只有閻王。『馬倒祿斜』無非是運用『十干生旺死絕表』里的旺衰規律,哪有江湖上傳得那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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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干生旺死絕表」祖爺當初給我們講過,是關於十個天干在十二個月份中旺衰變化的描述,它本身並不迷信,只是古人對五行流於四季的規律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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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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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種元素在一年四季中各有旺衰,就像一個孩童從小變大,從大變老,自身能量的強弱變化過程。分為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絕、胎、養十二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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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甲木,甲木是參天之木,在農曆十月份(亥月),亥在十二地支中屬水,水生木,所以甲木在這個月份的狀態是「長生」,就像一個小孩剛生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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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十一月,子月,水勢更大,甲木此刻的狀態就是「沐浴」,猶如小孩戲水,洗去周身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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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臘月,丑月,丑為濕土,濕土培木,甲木開始長大,此刻的狀態是「冠帶」,猶如一個人逐漸成年,要行「冠帶」之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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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類推,到了正月,寅月,立春了,木氣開始旺盛,此刻甲木進入「臨官」狀態,猶如一個人要進入仕途,開始有所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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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到二月,卯月,這是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時刻,甲木進入最佳狀態「帝旺」,猶如一個人做了皇帝,達到人生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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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隨著天氣變暖,盛夏和金秋的到來,甲木也必須遵循旺極即衰的陰陽定律,逐漸進入衰、病、死、墓、絕、胎、養等狀態,年復一年,周而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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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九個天乾的道理一樣。這就是術數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十干生旺死絕表」。全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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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表是古人對五行於四季中能量變化的詳細描述,是自然規律的總結,本身並無任何迷信成分,但到了術士手裡,就和人的生死聯繫到一塊了。什麼「老怕帝旺少怕衰,中年最忌死絕胎」等等瘮人的斷語脫口而出,不明白的人容易被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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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人算命,無非是運用了這種五行旺衰的變化規律,只不過他們更善於總結口訣,口訣押韻,便於盲人記憶,這才是根本。至於,張口斷生死,不過是以訛傳訛的神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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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龍鳳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冤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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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先生算了一輩子命,最後只推崇《心命歌》,可見古今大賢最後悟到的都是一個道理,這也難怪民國的袁樹珊老先生最後金盆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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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夜,起風了。我和四壩頭謝別了龍鳳老先生,醉醺醺地走在鄉間小路上。寒氣逼人,我們心裡卻異常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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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望星空,我們大聲呼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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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喊,也不知要喊出什麼,只覺得心裡半個世紀的鬱結在這個月清風高的夜晚突然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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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拼命地喊著,對著月亮,對著銀河,對著浩瀚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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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著喊著,我們流淚了,緊緊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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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是你嗎?」女兒的聲音傳來,妻子在家不放心了,帶著兒子女兒打著手電筒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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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嫂和侄子們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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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倆怎麼回事啊?這麼晚還不回家,在這裡又喊又叫,幹什麼呢!」四嫂氣呼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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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壩頭哈哈大笑,互相拍了拍肩膀:「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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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我們幫助七壩頭復婚的日子了。一番努力後,終於在小年夜,讓這老兩口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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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始終沒有生出兒子,但他卻依然高興,經歷了這麼多大風大浪,他更加疼愛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他的小女兒更是不負眾望,有效地繼承了老七聰明的基因,幾年後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北京大學,做了一回女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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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填志願時,我的女兒和兒子拿著大學目錄琢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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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都不知報什麼專業好。」女兒撅著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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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著說:「報什麼都行,我女兒是十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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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想上軍校。」兒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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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軍校,你吃得了那個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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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總是看不起我。」兒子不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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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報考軍校,只要能錄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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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上次來咱家的那個上官月叔叔不是鼓勵我考軍校嗎?他說男人就得當兵,當兵的男人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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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撇撇嘴:「我一輩子沒當兵,我就不是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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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臉一紅:「您是沒當過兵,但您當過五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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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沖了過來,使勁戳了一下兒子腦袋:「你又找揍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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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壞笑一聲,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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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你別管哥哥了,你快幫我看看。」女兒拿著大學名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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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上老花鏡,一頁頁翻著,良久說:「學法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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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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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懲惡揚善。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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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願意。其實我最想學醫學,爸爸媽媽老了,身體越來越不好,我學醫學可以給你們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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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聽!」我轉頭對妻子說,「聽聽,這才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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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撲哧」一笑,幸福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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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女真的長大了,長大就要離開了,他們要有自己的生活,他們要步入社會,他們要結婚生子,他們要組織自己的家庭,我和妻子也將走完自己的人生,最終離兒女而去。人生就是一場相聚,聚時歡聲笑語,聚罷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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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捨不得兒女遠走他鄉,女兒一直我是我們夫妻倆的心頭肉,兒子雖調皮,但他這一走,我心裡還是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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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上大學那天,我和妻子把他們送上火車,微笑著向他們揮手。火車開動後,我一回頭,眼淚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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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在一旁挽著我的胳膊說:「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說完,她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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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女都走了,家裡忽然冷清了。我又回到當初祖爺走後「江相派」一片蕭條的感覺,那種孤寂感讓人難受。夜裡,妻子為我沏上一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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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地坐著,突然問:「兒子和女兒走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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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剛走的,我看你是魔怔了。」妻子笑著說,「快喝茶吧,一會兒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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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感覺走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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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女兒和兒子都畢業了。兒子號稱志在四方,非要留在北京不回來,女兒懂我和妻子的心,乖乖回到我們市里,在市人民醫院呼吸科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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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65歲了,眼花了,耳聾了。四壩頭的身子更差,不拄拐棍都走不了路了。老七還行,經常往北京跑,他小女兒嫁給了一個北京小伙子,小兩口對老七老兩口很好,每次回來,老七都會帶幾隻烤鴨子回來,然後我們三個又是一番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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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時候就會想到過去,就會想到祖爺。幾十年前的事似乎就在眼前,每次我們都喝多,喝多了就哭,妻子們也拿我們沒辦法。她們都知道,這是我們的人生,想哭就哭吧,還能哭多久?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人了,哭吧。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曾敬武去世</h3>\n\n

  1995年,曾敬武的兒子報來喪信:各位叔叔,我爸爸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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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聽後,老淚縱橫。這個出身「斧頭幫」的漢子,一輩子一身正氣,在我們「木子蓮」最難的時候多次伸出援助之手。如果儒家文化是一種「俠」文化,曾敬武就是俠義的化身,他的心是最軟的,他的骨頭是最硬的,他這輩子沒向任何邪惡低過頭,從早期的「斧頭幫」,到後來加入共產黨,他的血性從未泯滅,一生都在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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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對祖爺說過:「我不相信算命,我只相信手下的兄弟和手裡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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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幫地痞奈何不了他,日本鬼子奈何不了他,國民黨軍統奈何不了他,牛鬼蛇神奈何不了他,他站直了身軀,挑起了一個民族的脊樑,他就是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戰士——曾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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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參加了曾敬武的追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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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屬答謝會結束後,我們幾個壩頭來到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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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敬武的兒子曾建國握著我的手說:「劉叔叔,爸爸臨走前,一直抱著一把扇子,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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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忙問:「什麼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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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稍等。」他回到屋裡,很快拿著一把摺扇走了出來,「就是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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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過來,慢慢打開,倒吸一口冷氣:「肝膽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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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當年王亞樵送給祖爺的一把扇子,「肝膽仁義」四字是王亞樵親筆所寫,祖爺生前此扇不離手,怎麼跑到曾敬武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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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來的?」我問曾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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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建國說:「我不知道。爸爸病重的時候,讓我們打開一個箱子,找出這把扇子,最後幾天,他一直在看這把扇子。劉叔叔知道這是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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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這是祖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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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1952年槍斃的那個大師爸?爸爸跟我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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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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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爸爸拿這把扇子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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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想說:「大概是懷念過去吧。這扇子送給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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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您拿去吧。收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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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我一陣琢磨:曾敬武臨死還念著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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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年,生活依舊,日子依舊,唯一變化的是,我們三個壩頭都急速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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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才明白李白那首詩里的悲情: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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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結婚了,緊接著女兒也結婚了。我有了孫子和外孫。我馬上就要跨世紀了,我和四壩頭、七壩頭約定,必須活到一百歲,我們都做世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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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終於沒能信守承諾,1998年,他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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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經歷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兄弟情,就不會體味什麼叫兄弟如手足這句話,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我們都曾在祖爺的麾下東奔西走,南征北戰,我們都曾在祖爺倒下的那一刻淚流滿面,我們一同坐過大牢,我們一起哭過笑過,我們娶妻生子,我們一同變老,現在他要先一步而去,怎能讓人不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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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留之際的四壩頭很痛苦,他似乎有很多未了的心愿,當他把他的兒女都支出病房之後,他悄悄告訴我:「法蓉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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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沒說完,就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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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間多次迴光返照,他大喊著曾經苦心鑽研的《扎飛秘本》:「扎飛手,魯班口,扎飛牽著魯班走,牽著走,牽著走,牽出六獸對口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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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他又掙扎著舉起雙臂,好像推搡著什麼,掙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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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的情景,我見過,人都說一個人生前如果做過惡事,死前冤親債主就會過來追討,那一刻,人體陽氣漸滅,陰氣籠罩,各種平日裡看不見的東西就會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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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接觸一個國學老前輩,他的佛學造詣很深,他曾告訴我人死的時候很痛苦,如「生龜脫殼,活牛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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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拿出了那個老前輩贈送我的一個念佛機,我把它放在四壩頭的枕邊,打開開關,祥和的音律響起:「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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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的表情漸漸舒展,梵音嘹亮中,他吐出最後一口氣,徹徹底底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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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四壩頭,我和老七痛哭了一場,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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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腦海中回想著四壩頭曾經說的話,半寐半明間我忽然聽到敲門聲,一開門祖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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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閃即逝,我甚至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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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年,我從未懷疑過祖爺的死,直到一個號稱黃法蓉女兒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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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真切切地告訴我:「祖爺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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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下的幾個阿寶還拿出祖爺晚年的照片,讓我感覺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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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真的沒死!」黃法蓉的女兒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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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陣疑惑,我雖老了,但思路還沒壞掉,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始終保持一份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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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想說:「先別管祖爺死沒死,你說你是四嫂黃法蓉的女兒,如果按照你所說,四嫂在1945年就生了兩個女兒,從那時算起,她的女兒至少五十多歲了,可……可我看你至多四十多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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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她一笑,「劉先生可記得江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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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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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年代,她都能靠化妝保持容顏不老,如今我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多歲有什麼奇怪嗎?我的確是黃法蓉的小兒女,我叫胡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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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想,也是這麼回事,再次打量這個女人,眼角處的確有幾絲魚尾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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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祖爺沒死?」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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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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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現在在哪裡?」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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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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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我笑了,「姑娘,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不知你究竟是什麼身份,也不知你來到我們這裡要幹什麼,但如果你打祖爺和『江相派』的主意,我想你是出錯牌了。如果你敢造謠生事,我可要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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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一笑,眼睛盯著我,說:「劉先生還記得『文革』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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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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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不記得曾敬武曾經挨批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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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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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不記得當年紅小兵給曾敬武扣的帽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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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陣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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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條斯理地說:「當年批鬥他的罪狀有一條就是『里通外賊,替會道門頭子打掩護,狸貓換太子,私放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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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頭一震:「這種話也能信?當年那些批鬥曾教頭的人都是夾帶私仇的,各種帽子都扣給曾教頭,但這些事後來都查明了,根本是子虛烏有,曾教頭也被平反了。如今曾教頭都去世了,你又搬出這些陳詞濫調,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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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打心底佩服你們的祖爺,他竟能隱姓埋名幾十年,更佩服你們這些兄弟,對你的老大真是忠心耿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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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我一陣狂笑,「你這樣說就能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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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信我沒關係,重要的是你們的祖爺沒死,想不想見到他?」她眨著眼睛,眼神里充滿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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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你和你的人在我們這裡擺攤算卦,涉嫌詐騙,我隨時可以舉報你。」我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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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在一旁趕緊圓場:「看看你,又急了,總是這副脾氣!讓姑娘好好把話說完,姑娘要真是四嫂的女兒,咱們還是一家人。動什麼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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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點頭微笑:「還是阿姨通情達理。您老這個時候如果找警察,就永遠找不到祖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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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拍桌子:「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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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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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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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說我是黃法蓉的女兒,至於您信不信,那是您老的事。我從美國這麼遠來到中國,就是要找到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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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祖爺做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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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銷一筆舊債。順便也圓你們這些活著的老壩頭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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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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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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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感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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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們見到他時,我自會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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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又笑了,「姑娘,你太能說笑了。你的話,我一句也不信,你走吧,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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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已經信了。我需要你的幫助,只有您親自出山,才能把祖爺逼出來。我給你三天時間思考,你最好和那個沒死的七壩頭商量一下,這是你們『江相派』的舊債,你們不了,沒人能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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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出去!」我大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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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別!」妻子按住我,「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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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拜,叔叔、阿姨。」那女子俏皮地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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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皮劇烈地跳動,呼吸開始喘急,胸口一陣劇痛,我捂著胸口,渾身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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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了,老頭子?」妻子嚇得大喊,隨手拿起電話撥通了女兒的號碼,「女兒,快回家,你爸爸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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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騎自行車從醫院飛奔回來:「爸!快,快上醫院!」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祖爺未死之謎</h3>\n\n

  病床上,我靜靜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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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湊過來:「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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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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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我爸怎麼了?怎麼血壓突然這麼高?」女兒詫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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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沒事。剛才我們吵了幾句,沒事。」妻子看了我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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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去,把你王叔叔叫來。我有話對他說。」我吩咐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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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馬上去了王家賢家,不一會兒,老七王家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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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五哥?怎麼還弄到醫院來了?」老七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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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衝著妻子使了個眼色,妻子拍了拍女兒肩膀說:「咱們出去吧,讓爸爸和叔叔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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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疑惑地走了出去:「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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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五哥,咋了?」老七俯身坐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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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手,使勁起身:「來,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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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把我扶起,我靠在床頭,一聲嘆息:「你帶煙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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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不解地一愣:「五哥,你可是從來不吸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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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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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了。」他掏出煙盒,抽出兩根,放在嘴中點著,給我嘴裡塞了一根,自己抽了一根,而後說,「說吧,咋了?不會是和五嫂鬧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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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疲憊地一笑,搖搖頭,而後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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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被我看蒙了:「到底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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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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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他觸電一般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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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還活著!」我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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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凝固了,深吸的煙吐許久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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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老七?」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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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頭一歪,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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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女兒!」我對著門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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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跑進來都看傻了:「怎麼回事啊!怎麼又暈倒一個!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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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七壩頭緩緩甦醒,手上打著點滴,鼻子插著輸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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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躺在病床上,兩兩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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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眨了眨眼皮,虛弱地說:「五哥,不帶這麼玩的。容易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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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逗笑了:「咳咳,老七啊,我也不想這樣,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醫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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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咱們說好了的,要努力活到100歲,你這麼玩,咱倆都不能跨世紀了。四哥剛走,我晚上老夢到他邀請我過去,我在夢裡給他解釋過了,我說我現在還不想過去,他是不是又給你託夢了,讓你帶著我一起過去啊?」老七總是這麼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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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我一陣大笑,「老七啊,我怕你再暈死過去,我還是委婉點跟你說吧,有人說祖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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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老七又是一陣咳嗽,「誰啊?到底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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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今天我上街溜達,看到幾個算命的,我就上去給他們攪和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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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咱們不是經常做嘛,你撿重點的說。」老七有點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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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了清嗓子:「這幾個算命的,都是騙子,運用的都是咱們『江相派』的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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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四哥,你太囉唆了。『江相派』的口訣早就被祖爺毀了,他的《陰陽指迷錄》一出,所有口訣都不靈驗了。而且祖爺當年親手毀了『江相派』四大秘本,又故意放出一些假的秘本擾亂江湖,如今社會上傳的那些所謂《阿寶篇》《軍馬篇》什麼的,都是祖爺刪減改動過的了,真東西早就沒有了,祖爺以假亂真,就是要以絕後患,現在誰要是還用這些東西行騙,不是找揍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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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一口氣:「到底是你聽我說啊,還是我聽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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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快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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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說的,這幾個人用的的確是『江相派』的口訣,雖然有點笨,但依然有人上當,而且他們的頭領是四嫂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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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嫂?哪個四嫂?那個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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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你是不是腦子也嚇出毛病來了?知青會算命嗎?黃法蓉!」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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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老七一陣劇咳,「黃法蓉?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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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活著,她女兒還找到我了,就是她女兒說祖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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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一陣撓頭:「有點亂,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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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我和黃法蓉女兒的相遇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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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靜靜地聽著,突然他眼睛一亮:「四哥,我覺得這個事有點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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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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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細細分析:「四哥你是否還記得,當年周玉郎做局行騙時,趙一龍還提到一個幕後指使人,說是一個叫黃法蓉的人,這個人還在廣東製造了一起駭人聽聞的金融詐騙案,此案至今未了,那個叫黃法蓉的人依然是全國頭號通緝犯,如今又跳出一個自稱黃法蓉女兒的人,這兩件事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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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這番話提醒了我,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壞了,壞了,我可能上當了!找我的這個女的可能真是個騙子,她根本不是什麼黃法蓉的女兒,那……那她的目的是什麼?她為什麼要編造祖爺未死的謠言呢?『江相派』的內幕她是怎麼知道的?她可是說得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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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得好!」門口閃出一個女人,抱著一個果籃,笑盈盈地看著我和七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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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懵懂地問:「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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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顫抖著說:「就是她!黃法蓉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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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壩頭一哆嗦,又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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