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三章</span>
\n 揭秘各種算命術的詭異邏輯</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人間奇書《陰陽指迷錄》</h3>\n\n
祖爺誓死拿到《軍馬篇》,不是為了發揚「軍馬」,而是為了徹底毀掉它,這才是祖爺的最終目的。「江相派」四大秘本禍害了世間這麼多年,阿寶們是有形的,騙術是無形的,如果僅僅消滅阿寶隊伍,救贖就是一紙空談。祖爺要做徹底的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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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骨子裡是個善人,自始至終也想做個善人,無奈命運賦予了他阿寶的角色。大苦大悲大智慧,不瘋魔不成佛,他更像命運的臥底,以善心置身邪惡,當看透了罪惡,風乾了虛偽,一次次的醍醐灌頂終於激活了他的善根。他終於明白此生為何而來了,強大的使命感促使他不惜一死布下人生最後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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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正義崛起時,邪惡就會抬頭。祖爺誓死統一「江相派」的決心被秦百川看穿了,但秦百川只猜到開頭,卻猜不到結尾,他認為祖爺只是想做「江相派」的龍頭老大,只是想要更多的銀子和名望,他至死都想不到祖爺最終會親手掐死「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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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堂口議事會結束後,秦百川回到四川。不久便偷偷和錢躍霖接上頭兒,秦百川一語道破天機:「當日錢爺被上海警察所抓,我懷疑是祖爺做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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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做局?」錢躍霖手裡撫弄著祖爺贈與的大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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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錢爺好好想想,為什麼所有事情都這麼巧?為什麼軍統索要的名單偏偏叫『軍馬』?為什麼你剛剛交出『軍馬』就被釋放了?東派向來看不起西派和北派,為什麼這次慷慨解囊一擲千金資助錢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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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情好轉的錢躍霖此刻慢慢清醒了,他低頭沉思,而後說:「東派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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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川神思凝重:「一打攻心牌,籠絡人心;二騙『軍馬』術,充實力量。我看他是想吞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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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那個實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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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勢造英雄。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國共已經開戰了,混亂之中,拉鋸割據,四大堂口命運如何,誰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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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躍霖深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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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川說:「錢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北派和西派必須聯手。要知道東派和南派早已是一丘之貉,我們對付的不是一個祖爺,還有一個江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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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躍霖摸了摸身上的傷疤,大罵:「王八蛋!東派不仁,我們也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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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錢躍霖和秦百川越走越近。他們狼狽為奸,他們鋌而走險,新中國成立前夕,兩人共同做局,裡應外合,殺死小六子,策反三壩頭,險些將東派全部滅掉。好在,「江相派」的內鬥遵循了正義必將戰勝邪惡的歷史周期律,祖爺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血腥代價滅掉了秦百川與錢躍霖。(詳見本系列第一部《我是個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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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終於統一了「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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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屍骨,陳列四方,巍巍江相,元氣大傷。物是人非,九曲迴腸,百年恩怨,並列國殤。誰知祖爺之苦,誰知祖爺之痛,誰知祖爺本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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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裡,祖爺殫精竭慮,設局下套,九死一生。東征西戰的歲月里,他亦竭盡全力做了另外一件事情——精神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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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江相派」四大行騙秘籍的貓膩一一披露,並結合幾千年來真真假假的算命術,寫下了振聾發聵的神秘文化巨著——《陰陽指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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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本無文人墨客之雅興,更無青史留名之奢望,他只想徹徹底底地消滅「江相派」,他只是想還世人以清醒。騙術若遺留世間,縱然「江相派」弟子都進了監獄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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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來,「江相派」縱橫朝野,誰能保證「江相派」的行騙手法沒有外傳?誰又能保證社會的角角落落里沒有遺散的阿寶?晚清至民國幾十年的「會道門」爭鬥已經證明,「江相派」的行騙手法早已被江湖上大大小小的算命先生爭相效仿,算命這一行已變成罪惡的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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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算命術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真了又如何?假了又如何?古人早就講過「善易者不占」,算命先生沒一個有好下場,命越算越薄,對誰都不好。祖爺在書中不僅勸人們不要總去算命,更奉勸各種算命先生早日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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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才會去算命?命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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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人才是命不好的人?袁樹珊說過:「一是受重大刺激的人,二是迷於名利,三是走投無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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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重大刺激,是指生活突然發生變故,導致無法解脫,或想不明白,如親人橫死,愛人背叛,突患癌症,突發橫財或突然破財。這種大喜大悲往往使人精神失常,自己無法說服自己,便投向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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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於名利,這是人之通病。想發財,想升官,想出名,想得發瘋,想得癲狂,想來想去就想到旁門左道上來了。算命先生們便有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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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也是人之常情。人的一生總有幾次大的溝坎,能挺過去的就是俊傑,挺不過去的就是敗者。當一個人深陷厄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時,便想到了算命。比如生意人傾家蕩產、債務纏身,貪官東窗事發、身心忐忑,此時他們一般會想到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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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命乎?有命,沒命怎麼活?人有命乎?沒有,一切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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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在書中深刻剖析了算命的詭異邏輯和命運的因緣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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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最愛說的幾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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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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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沒有莫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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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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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捐些香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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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真算命先生,還是假算命先生,其實在人的命運面前,他們都無能為力。經常聽人說「某某算命先生算得可准了,把我以前的事都能算出來!」「某某大師太厲害了,我之前的三個女人他都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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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此刻,祖爺就會發笑:算出來又如何?算命不是目的,算命只是手段,趨吉避凶才是目的,人們算命是為了使生活變得更好。僅僅算出結果而不能改變,無非是早一點捕捉到未來的信息,如果不能改變未來那就是預支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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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人會說:「他能算出我以前,就能算出我以後,有什麼災禍我就能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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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又是一陣啞然。躲避災禍如果這麼容易,那人類就該長生不老了,還有比生死之災更需要化解的嗎?縱觀幾千年來的算命先生、周易大師,活過60歲的少之又少,橫死夭亡的反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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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永遠算不出自己的生死,這幾乎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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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諸多算命先生每每鬧出笑話:剛給別人解完災,自己卻不小心掉進糞坑裡;告訴別人如何選風水旺地,回到家自己宅子卻著火了;告訴別人如何消除官災,自己卻一不留神犯了王法身陷囹圄,嚇得飆屎飆尿;勸別人勿要沾染女色,自己卻養妻納妾,最終妻妾成群爭風吃醋,搞得自己身敗名裂;給這個催財,給那個催財,自己卻窮得一塌糊塗,經常因為狍子少給了幾塊錢而罵罵咧咧……無數的事實證明,算命先生從來就不能為自己解災,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把握不好,人們還祈盼他消災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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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有些醒悟的人有時會疑惑地問算命先生:「大師這麼厲害,為何不給自己催催財,讓自己變成千萬富翁?也不用掙這些算命辛苦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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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往往會這樣回答:「我就是這個命。我沒那個財,催也催不來。我這一輩子註定從事算命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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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看似有道理的話卻恰恰泄露了算命先生的底褲:當談到別人的命運時,他就顯得極度有把握,什麼催財,什麼改運,什麼添壽,似乎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當談到自己命運時,他卻甘心認命。這種邏輯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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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坦言,其實算命先生心裡很明白,該來的終究會來,擋也擋不住,不該來的求也求不得。但他們卻利用了人們貪嗔痴的欲望,用各種說辭和手段挑逗你的利益心,最終收取你的錢財,進行所謂的「消災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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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碰巧成功了,他就會得意洋洋:我厲害吧?沒有我解不了的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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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失敗了,他就會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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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算命的詭異邏輯終於揭開:該有的,自然會來;沒有的,求也求不得;算命先生只是以神仙的偽角色自居,投機了50%的概率。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人人都可以成為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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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蓋這些詭異邏輯,算命先生們也是煞費苦心,他們為自己編排了「三不算」的行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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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算」是指:不算死人,不算自己,不算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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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條行規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高端大氣又神秘,仔細一瞅,貓膩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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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算死人?算命先生會說:「算死人不吉利。」其實這是一句屁話,學算命的人都是從死人八字學起,古今算命書籍中記載的都是過世的人的八字,越是名人的越詳細。算命先生之所以說不算死人八字,是因為有人用死人八字讓算命先生出過丑。比如一個人為了試探某個算命先生的道行,故意拿一個過世的人的八字給他算,算命先生算來算去,一會兒說這個人有福有祿、三年之內有大財,一會兒又說這個人明年有點災、需要解一解。最後求測的人說:「大師,這個人已經死了!昨天剛死的!」一句話噎得算命先生半天放不出來一個屁。這種情況越來越多,算命先生便立下了不算死人八字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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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算自己?算命先生會說「算自己折壽」或者「天機不能泄露」。其實不是「折壽」,也不是「不能泄露」,而是他怕出醜。一旦他勾勒出自己的命運曲線,別人就會一直盯著他,看他是不是按照他自己的描繪而發展,這樣一來,他整個人就在眾目睽睽的監督下,一旦栽個大跟頭,就會留下千古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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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算同行?這個更好解釋了,都是幹著心照不宣的買賣,誰也不要刺激誰,誰也不要招惹誰,不結梁子不結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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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蔽之:所有行規,都是為了遮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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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深知,算出一個人的命運並不難,無非是金木水火土的相互作用,正規的算命術都有這個功能。難的是如何改命。《易經》的偉大在於指出改命的方法——合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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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天道?陰陽和諧,進退有度,積善行德,返璞歸真。算出一個人的命運很容易,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很難,如果不是自己修身積德,神仙也幫不了,更不用說什麼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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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易經》的思維能夠被儒釋道三家普遍接受的道理。好多學易的人最終轉而學佛,也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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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從事算命職業的這群人,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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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類是想做神仙,學諸葛亮、劉伯溫,造福人間,指點江山。這類人不是演義小說看多了,就是民間故事聽多了,一種「做世間高人」的念頭紮根心底,並自命不凡,常把自己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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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類,就是想賺錢。他們窺探到這個行業不需本錢,就憑一張嘴,弄好了還會受人尊敬,名利雙收,何樂為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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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種人也會走向兩個極端。第一類人深信各種算命術的神奇,並為此皓首窮經,每每應驗,便欣然自得,仿佛天地真理就在一掌間。可好景不長,由於他們過度迷信術數的力量,便會進入一種瘋魔的境地,本來自古流傳下來的各種算命方法就有很多漏洞和不足,一旦算不准,他們就茶飯不思,整個人陷入混沌狀態,有時想放棄,有時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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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世間這類算命先生,大多是年過而立還一事無成的人,他們自認為捕獲天機、與眾不同,苦苦守著所謂的「道」和拾不起來的自尊。眼看著一個個不會算命的普通人卻事業蒸蒸日上,娶妻生子其樂融融,他們也納悶:究竟錯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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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講,這類算命先生也是術數的受害者,他們內心並不邪惡,他們只是想追求一種真理,卻陷入了迷信的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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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類以賺錢為目的的人,則在利慾薰心中越走越大膽,先騙小錢,再騙大錢,最終成為一時聲名鵲起的「大師」,或者「桃李遍天下」的邪教頭子。樹大招風,豬肥招宰,多行不義必自斃,因果循環的定律中,這群人最後死後必然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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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語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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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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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相報,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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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是什麼命,跟他的所作所為息息相關,往大了講是三世因果,往小了講是現世報。一個人是否懂周易、懂風水、懂命理跟命運的好壞沒關係,神通和玄術改變不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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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的弟子目犍連尊者有神通不?他神通第一,無人可及,最終也要遵循因果的定律,以身殉法,以生命為代價進入涅槃,宣示了因果不空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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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厲害不?識破乾坤萬年歌,文韜武略傳天下。可關鍵時刻,他並不信周易占卜。武王伐紂前夕,命術士占卜,得天地「否」,乃大凶之卦,而且卜卦時,天降大雨,沖翻道台香火,皆為不祥之兆。群臣皆言此役必敗,姜子牙卻力排眾議,大呼:「蒼生之力勝過鬼神!」最終武王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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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厲害不?面對扶不起的阿斗,也只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祈禳天命,卻無法抗拒因果,五丈原草草收場,落得出師未捷空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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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雍厲害不?他的「先天八卦說」一直影響至今,一部《皇極經世》更是勾勒出人類3600年的命運史。這樣一位在易學領域登峰造極的人物,晚年卻對司馬光說:「先天之學,心也,萬化萬事皆生乎心!」他終於領悟了當年佛陀在菩提樹下睹明星而悟道的感覺: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一切唯心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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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和算命只是表象,善惡才是吉凶起伏的根源,真正有神通的人都抗拒不了因果,何況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偽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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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調十次風水不如做一件善事。與其整日憂心忡忡地算命求卦,不如反省自身,真心懺悔,今日之修為決定未來之禍福,無他,因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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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千言萬語,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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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算命這個行當混跡這麼多年,祖爺始終感覺老百姓太善良,太迷信,甚至有些愚鈍。人們總是相信世間有高人,山中有神仙,總是認為有那麼一批人天機神算,無所不能,卻不知只要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人身肉長成,都要吃喝拉撒,都會生老病死,都有無奈和恐懼。老百姓太淳樸,他們守著自己的神仙夢,代代相傳,代代被騙,還自圓其說,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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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深知,算命術流傳了這麼久,必有其道理,它的道理在於五行的辯證,它的價值在於人們想藉此趨吉避凶,它的弊端在於讓人們失去了自我,它的罪惡在於術數迷信化,玄學神鬼化坑害了一代代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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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為表,修身齊家;道為骨,無為有為;佛為心,度己度人。國學三脈的核心思想都強調自我的修為和境界,唯獨算命先生讓人們把生命託付給命運和鬼神;古今各個領域的名人幾乎都推崇讚嘆儒學、道學、佛學,卻從沒人推崇算命學,只有一群鄉野術士躲在陰暗裡大肆聒噪,將算命術吹上天。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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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在書中反覆哀嘆:人們都央求算命先生幫幫自己,可誰又能想到算命先生自己每日也活得戰戰兢兢?人們在如獲至寶地揣摩算命先生賜予的金口玉言時,可曾想到算命先生正躲在背後大吞冷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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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佛經里的話也被算命先生曲解了,「為」應該讀第二聲,是修為、修養的意思,這句話的原意是:一個人如果不修習自己的德行,不提高自己的修養,老天都會滅了你。可居心叵測的人,卻把這句話的意思完全顛倒,變成了毫不利人、專門利己的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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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派」出了個祖爺,是「江相派」的幸運,更是歷史的幸運。還有誰能比他更了解算命這個行當呢?還有他不知的貓膩嗎?還有他搞不懂的詭異邏輯嗎?壯士斷腕,只為指迷。丈夫如此,堪稱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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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註定是中國學術史上全面反思中國算命術的黃鐘大呂之作,我不知祖爺耗費了多少不眠之夜寫這本書,字斟句酌,用心良苦,或許人有了一種信念,就無畏生死,無畏疲倦,強大的使命感催促他不停向前,再向前。收筆之際,祖爺將此書命名為《陰陽指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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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就像祖爺的命運一樣,神神秘秘,起起伏伏,祖爺當時沒告訴兄弟們書里的內容,幾經浩劫,「文革」後這本書終於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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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我來到了「江相派」。那正是整個幫派風雨飄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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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祖爺不停地寫著,修改著,兄弟們都認為他在計算堂口的花銷和進帳,或是研究新的扎飛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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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奮筆疾書,兄弟們也沒閒著,除了每日算命打簽,有時間便捧起書籍閱讀,阿寶們得學會利用閒暇時光補充能量,不光是英耀術,更得學些陰陽五行,甚至諸子百家都得涉獵,在這一行里混,越博學就越有大師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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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大字不識的二壩頭都玩起了斯文,他拿著一本《春宮怪談》時而撓著頭皮問六壩頭:「這幅畫下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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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壩頭笑著說:「二哥啊,還是別讀帶字的書了,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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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臭六子!」二壩頭罵了一句,直接問老四去了,張自沾一臉惆悵讓二壩頭立馬覺得問錯了人,他轉而奔向三壩頭:「三兒,這畫下面寫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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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看了看,微微一笑,嗲聲嗲氣地說:「寫的是『二爺,您快來呀,人家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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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有道理!」二壩頭高興得像只毛驢搖頭晃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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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兒,你看的什麼書?」二壩頭看了看三壩頭手中的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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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術,鑒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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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用的?窯姐的書?哪個窯子裡拿的?」二壩頭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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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一臉無奈:「二哥,甚矣,汝之不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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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二壩頭很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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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你是個笨蛋。」四壩頭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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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二壩頭沖向三壩頭,三壩頭一溜煙笑著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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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為一個新人,不敢隨便插話,這個時候只是偷偷地發笑。但就是這一笑,也被二壩頭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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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大腦瓜子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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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一紅,不知如何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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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想笑就笑出來嘛!」二壩頭拍拍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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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呵呵,哈哈哈哈。」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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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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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這種兄弟們之間的其樂融融早已是明日黃花,一場大的災難正慢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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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六壩頭被錢躍霖毒死了,三壩頭等人造反了,祖爺大開殺戒了,逼死錢躍霖,大戰秦百川,一番你死我活的爭鬥,祖爺滿身是血勉強站上江相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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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祖爺走完他的民國歲月,四大堂口幾百號兄弟跟他步入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新時代。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蔣介石的算命預言</h3>\n\n
剛建國那會兒,天下並不太平,國民黨殘餘部隊、無孔不入的特務、山中的大土匪、各地的「會道門」,各種黑惡勢力交織在一起,他們在蔣介石「反攻大陸計劃」的感召下串通一氣,意欲顛覆新生的共和國政權。尤其「會道門」這一塊兒,在中華大地根深蒂固,乃至之後鬥爭了幾十年,仍舊忽明忽暗、余火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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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統一「江相派」不久,鎮守四川分舵的二壩頭就傳來消息,說四川又出了一位老神仙,號稱開了「天眼通」,天眼通也叫千里眼或陰陽眼。據說有這種功能的人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你和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會指著你旁邊空空的座位說你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嚇得你雞皮疙瘩起一身。再如他去你家裡做客,聊天期間,他會突然不說話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告訴你門口進來兩個死去的小孩,在傾聽大家說話,搞得你後脊樑冷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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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最著名的「天眼通」事件發生在南京。七七事變前,有個老頭經常帶著自己的孫子去南京的一個茶樓喝茶吃果點,直到有一天,小孩死活都不上樓,還一直盯著人聲鼎沸的茶樓哇哇大哭,爺爺問怎麼回事,小孩說看到茶樓里有很多死人。爺爺認為孫子故意調皮,就硬拉著孫子的手上樓,結果小孩發瘋一般往後退,哭聲都變了,眼睛像看到鬼一樣驚恐。老頭沒轍了,只好領著孫子回家。第二天,老頭再帶孫子來茶樓,孫子依舊大哭不止,一來二去,這老頭終於悟出點什麼,回家後動員全家老小及南京城的親戚朋友離開南京。當時大多數朋友都不信,直到南京淪陷,大屠殺中屍橫遍野,人們這才明白原來當初那個小孩開了「天眼通」,看到了未來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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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湖傳說,這個小孩就是後來的「治歐齋主」、民國時期著名的畫家張聿光先生。這當然都是後人以訛傳訛,就連祖爺也對此事抱有極大的懷疑——張先生民國三年就是上海圖畫美術院的校長了,怎麼可能在七七事變前讓爺爺領著去吃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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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於陰陽眼的傳說卻是由來已久,如今四川又跳出一位老神仙,大侃「災異論」,宣揚國民黨三年之內必能打回來。與此同時,江湖上也沸沸揚揚地炒作「蔣介石勝不離川,敗不離灣」的算命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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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不離川,敗不離灣」據說是抗戰勝利前算命先生對蔣介石的一句忠告,意思是說:四川是蔣介石的福地,要想抗戰取勝,就得以此為基地,而且抗戰勝利後,也不要還都南京,要死死把握住這風水龍脈;至於敗不離灣,是說如果蔣介石在國共對戰中沒有爭得天下,那台灣是他的養老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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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小道消息瘋傳,這個算命預言就出自「天眼通」老神仙之口,這個老神仙就是當初給毛澤東算命並許之「8341」神秘預言的那個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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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神乎其神的傳說鋪天蓋地而來,祖爺冥冥中感覺要出大事。全國的「會道門」正在站隊,鑑於共產黨以往破除迷信的鐵腕作風,大多數幫派都默默地向國民黨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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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黑道、土匪、「會道門」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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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黑幫叫囂:「解放軍進得了上海,人民幣進不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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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土匪叫囂:「解放軍過得了長江,人民政府進不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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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會道門」叫囂:「解放軍打得過老蔣,打不過九宮八卦,除妖鎮鬼還得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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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四川深山地界開始出現關於「野婆」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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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婆,雌性,身高三丈,披頭散髮,赤足而行,隱於山野間,專門偷吃未成年少男少女。數月之內,川西已有十幾戶人家的孩子被野婆捉去吃掉。當地老百姓紛紛投在當地的「九宮會」門下,以求九宮道長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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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宮道長原名劉三桃,四川青城人,曾在青城道觀修煉,抗戰中期,此人帶著幾個徒弟破壁出山,揚言三年內必滅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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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一語中的,三年後日寇果然滅亡。時值舉國歡慶之際,四川各地張燈結彩猜燈謎,有人以抗戰為題,出一謎面,曰:抗戰勝利誰之功?打一歷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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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蔣者回答:蔣干。意味蔣介石帶領國民黨,干出的豐功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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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共者回答:共工。意味這是共產黨不屈不撓的抗爭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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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蘇學者回答:蘇武。蘇聯武裝干涉,摧毀15萬關東軍以定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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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學者回答:屈原。要不是美國的原子彈,日本能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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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劉三桃扯下謎面,哈哈大笑:「汝等皆謬矣!打退鬼子者,九宮道長也!要不是我十萬天兵埋伏於雲層,護我中華龍脈,國共兩黨早流亡他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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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場的人都紛紛伸出大拇指:見過吹牛逼的,沒見過吹牛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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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神奇,牛吹得越大,越容易蠱惑人心。你說你一個人能打十個人,沒人信,你說你能把天兵天將請下來,就有人信了;你說你能隔著牆看到牆後面的東西,沒人信,你說你能看到九天之外的鬼,就有人信了;你說你是羅斯福化身,沒人信,你說你是太上老君化身,就有人信了。凡是無法在現場用事實印證的東西,都容易使人上當受騙。人們骨子裡有一種被騙的原始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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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連燈泡都沒幾個人見過的時代,要想破除冰凍千年的迷信絕非易事,各種神仙傳說也自然有了生存的土壤。甚至後來某些新政府的鄉鎮公務員也投入到「九宮會」的懷抱,並給老百姓灌輸了一種理念:當年的紅軍就是朱紅老祖下凡,九宮道長和解放軍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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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聞悉二壩頭送來的這些消息,心裡慨嘆:共產黨建國只是個開頭,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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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氣得在四川分舵哇哇直叫:「哪個神仙敢現身和我單挑?我要不把你打得吃屎,我就不是你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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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解放軍進行了拉網式的剿匪、剿特、打擊「會道門」運動,不剿不行,不打不行,土匪、特務、神棍在國民黨的遙控下實現了「良好」互動,襲擊民兵,衝擊政府,炸毀橋樑,蠱惑人心,進而韓戰爆發,蔣介石果斷認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瘋狂叫囂反攻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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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刻「顛覆人民政權」並不是危言聳聽,新中國是在國共大戰後的廢墟上倉促建立的,我軍雖然打敗了國民黨,但整體實力遠非現代人想像的那麼強大。就空軍而言,全國總共17架飛機,開國大典上幾架飛機來回飛了兩次,才給世人中國擁有26架飛機的繁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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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全國各地的國民黨特務防不勝防,小學裡的美女教師、賣煎餅的虔誠老太、紡織廠的老實工人,都有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來不及跟隨蔣介石逃跑的國特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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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喧囂中,國民黨保密局的「鵬程計劃」出爐了。毛人鳳和劉撼山派出了他的王牌殺手、燕子李三的徒弟段雲鵬,試圖刺殺新中國領袖毛澤東,行動代號「鵬程計劃」。同時密令段雲鵬適機接近大陸的「會道門」的頭子——上官誠明。並告訴段雲鵬:「這是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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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自己的人」!這話活活害死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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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撼山和戴笠一樣,都是有恩必報、有仇也必雪的人。當日他欲殺祖爺,不料白崇禧從中作梗,導致計劃破產。後來祖爺遠赴西川與秦百川鬥法,由於秦百川和西部軍閥走得太近,「江相派」的秘密漸漸浮出水面,星羅棋布的特務哨點終於摸清了「江相派」的真實情況,劉撼山對祖爺也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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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撼山等軍統大佬恨得咬牙切齒,原來民國的朗朗乾坤里還有這麼一個群體,幾百年的騙子團伙,東南西北四個老傢伙禍害了整整一代民國人,更是幾番戲弄軍統諸豪傑。怎奈那時國民黨一潰千里,劉撼山來不及剷除「江相派」就慌不擇路地跟隨蔣介石跑到台灣。盛怒之下的劉撼山一到台灣就下令拘捕了馮思遠和江飛燕,自此馮思遠和江飛燕在台灣坐了整整十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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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劉撼山故意讓段雲鵬接近祖爺,實乃一箭雙鵰。既狠狠扇了白崇禧一巴掌,又將祖爺置於九死一生的境地。祖爺若依了段雲鵬,必然是萬劫不復;祖爺若不依,當初那個白崇禧親封的「崑崙關戍防司令部副參謀」就是個笑話。無論如何,只要祖爺「江相派」騙子的真實身份曝光,再告訴共產黨祖爺是國民黨的人,祖爺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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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江湖,這就是因果。殺一個人有時不在當下,而在於因緣際會的穿針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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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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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祖爺堂口內部也出了狀況,跟隨祖爺二十多年的大壩頭突然患病。那時的堂口已經元氣大傷,三壩頭、五壩頭、六壩頭、七壩頭聯手叛亂,祖爺切了老三和老五,而我也剛剛晉升為五壩頭。我近乎是一個吃閒飯的人,比起以前堂口的老五張崎嶺我連根毛都算不上。但那時祖爺的心思已經不在行騙了,而是思考「江相派」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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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患的是一種罕見的皮膚病,全身龜裂,像鱗片一樣,後來高燒不退,咳中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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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給大壩頭請了最好的中醫,病情卻依然惡化。眼望著一身「魚鱗」的大壩頭,祖爺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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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風刀霜劍,何為忠,何為義,一生的託付,一生的追隨。亂花迷眼草自剛毅,林木朽朽竹自清高,草莽之人不通詩文卻懂忠義,比起廟堂之上諸大丈夫,凡夫俗子更知冬暖夏涼、人倫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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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身強體健、筋骨橫練的大壩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奄奄一息、虛弱殆盡的中年漢子,他絕望地躺在床上,有時抬起眼皮望望房梁,有時嘴唇抖動似乎要說些什麼。從沒人見過大壩頭流淚,但彌留之際,他眼角卻濕潤了,嘴裡一直斷斷續續地喊著「nia……nia」。兄弟們都哭了,這是他的方言,他是在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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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大壩頭死前在想什麼,一生彪悍無比的他那一刻就像一個孩子,一聲聲地喊著「娘」,那麼脆弱,那麼無助,終於,這個跟隨祖爺最久的壩頭在病痛和絕望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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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忍再看,一轉身眼淚嘩嘩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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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派」就是一場夢,夢裡紙醉金迷,夢醒一無所有。堂口最大的壩頭走了,這是否預示了堂口命運的終結,兄弟們不知道。兄弟們只知道這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如同割肉,久久不能平靜。那段時間,兄弟們都說夜裡做夢夢到大哥,夢裡他依然健壯,依然笑呵呵,依然腦袋亮晶晶地冒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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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喪臂之痛,祖爺一下蒼老了許多。他的白頭髮越來越多,面容越來越憔悴,江飛燕走了,壩頭們叛變了,兄弟死了,甚至與自己鬥智鬥勇的對手也沒了,「江相派」只剩他一個人支撐前行,沒人能體會到他當時的心情,他感覺世間的一切都是繁華一夢,夢醒一切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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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會靜靜地為他沏上一壺茶,呆呆地陪他坐著。他會看看我,然後露出一絲疲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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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很累,很難過,為了讓他笑,我有一次竟斗膽說:「祖爺,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英耀』口訣,您看看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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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眨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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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逢人問感情,就說他命犯桃花;逢人問財運,就說他是流水財,能賺能花;逢人問仕途,就說他有官有祿,但須防小人……甭管對什麼人,張口就說他脾氣不算好,性格有點固執,這些話肯定百發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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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祖爺會為此褒揚我幾句,至少也代表我升任壩頭以來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沒想到祖爺卻呵呵一笑說:「連老實的大頭都學壞了,看來我『江相派』真的不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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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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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祖爺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將「江相派」整個堂口遷回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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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很不爽:「祖爺,我還想和四川的『會道門』斗一斗呢,不把他們鏟了,我感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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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回信:「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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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帶著四川分舵的弟兄乖乖回江淮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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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剛到上海一周時間,江淮地區曾經的最大煙商賈四爺就來了。這是無數次和祖爺同舟共濟的老流氓,兩人「吆死人」偷運煙土,做局欺騙國民黨高幹,合陰婚騙資本家的錢,一路走來,肝膽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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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作何打算?」賈四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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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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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還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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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麼嚴重吧。」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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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打擊『會道門』,馬上就開始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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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有何高見?」祖爺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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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真以為老蔣能打回來,還是想趁亂再撈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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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置可否。但祖爺知道賈四爺現在是驚弓之鳥,共產黨一來,他的煙土生意再也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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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見祖爺不說話,又試探了一句:「你我兄弟二人何不逃往香港?到了那裡祖爺依然是一代大師,我們再聯手,不愁日子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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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這麼多兄弟怎麼辦?」祖爺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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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麼多了,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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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依然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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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祖爺是怕?」賈四爺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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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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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逃到香港依然性命難保,怕軍統安插在香港的一千名特務吧。」賈四爺詭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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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敲在了祖爺的心坎上,他自己也知道,即便是跑也不會往香港跑,況且祖爺根本沒想跑。這就是梟雄的悲劇,一枝獨秀,欺雪侮霜,可一旦風雲突變,各種勢力就會像趕鴨子一樣將你趕來趕去,最終少不了一刀破肚,成他人盤中美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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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祖爺陷入沉思,賈四爺看了看窗外,悄悄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與祖爺,神秘兮兮地說:「祖爺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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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愣愣地接過信,打開後不禁倒吸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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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生同志惠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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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一別數年,頗為掛念。昔日賢弟以英耀之法遊走江湖,戰江淮惡人,破日寇基地,轉戰崑崙關,一統江相派,實乃俊傑!欽佩之至,難以言表!當日南京舍下,愚兄短見冒失,還望賢弟見諒。今黨國戡亂不利,致大陸淪陷,黨國所在乃道統所在,雖偏安一隅,國父英靈長存,三民主義不滅。總統閣下志在光復大陸,憶及昔時抗日風雲,賢弟功勞汗馬,黨國棟樑。今特追發黨員證明一份並立功勳章一枚轉於賢弟,弟當慎重保存,以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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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戰在即,第三次世界大戰觸而即發,我黨厲兵秣馬,意欲揮師北上。弟應與周圍同志緊密合作,裡應外合,共圖大業!今特派黨國優秀人才代號「火狐狸」與弟接洽,今後「火狐狸」之命即黨國之命,弟當慎而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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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祝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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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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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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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完信後,眼睛死死盯著賈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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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就是火狐狸?」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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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哪有那個本事!」賈四爺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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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此信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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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回放心了吧。國民黨那邊一直把你當自己人,祖爺要是不想跑路,我們一同幹些事情也好。」賈四爺沒正面回答祖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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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此刻恍然大悟,賈四爺一開始的那些話都是試探之辭,在販賣煙土的財路被斷、黑道中落、惶惶不可終日的大環境下,賈四爺已徹底倒向國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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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狸已從香港中轉到內地,不久會到北京,跟那裡的108和999匯合。這是祖爺的黨員證和勳章,祖爺自己收好。」說著,賈四爺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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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過黨員證和勳章,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哪是什麼黨員證,分明是閻王的催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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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生同志!」賈四爺突然站了起來,以命令的口氣說,「我以中華民國國防部保密局的名義向你發布第一道『火狐狸』命令,以後我的代號是『三陡壁』,你的代號是『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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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嚇了一跳,這要在平時,祖爺非大嘴巴子抽他,但那一刻的祖爺明白,既然賈四爺敢這樣做,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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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接著小聲說:「三日後,你聯繫棺材鋪的王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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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低頭聽著,他忽然感覺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自己,他已經陷入國民黨保密局編制的大網中,稍不留神就會人仰馬翻。他倒不是怕死,而是生前的事如果料理不好,死後不能瞑目。他費了這麼大勁統一了「江相派」,如果此刻來個樹倒猢猻散,一切都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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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需要再忍一忍,忍人生最後一次,天性好鬥、一生不言敗的他更不甘心被人當球踢,就算死也要死個光明磊落,萬眾謳歌。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曾敬武巧捉國民黨特務</h3>\n\n
祖爺乖乖領命,按照「火狐狸」的命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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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傍晚,祖爺帶著幾十號兄弟進山了。這次帶的都是普通的小腳,壩頭們一個都沒讓參與。祖爺是擔心這些壩頭們案底太多,將來罪惡累累會被判死刑,能救一個算一個,至於小腳們,剛入行沒多久,底子還算乾淨,即便將來案發被捕,也可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弄個勞教,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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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後半夜,兄弟們終於在後山聽見了奇怪的鳥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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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嘖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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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了聽,輕輕喊了一句:「此處可是曹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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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一個聲音回答:「各得休閒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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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佛燈添一炷?」祖爺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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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回答:「生死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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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混天』。」祖爺循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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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里隱約走出兩人,背著兩部電台,虛弱地說:「我們是『金虎』和『銀狐』。你怎麼才來啊,我們在這蹲一天一夜了,麵包吃完了,水也喝乾了,又餓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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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里山路,不好找啊,要不是兄弟多,恐怕現在還找不到二位。」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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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祖爺接到的第一條命令,接應國民黨空投的兩個特務,然後把他們藏在王老闆棺材鋪的棺材裡,聽候調遣。兩個特務的目標是聯繫隱藏在上海的特務炸毀上海電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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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將二人引到王老闆的棺材鋪,輕叩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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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闆在院內輕聲問:「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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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法事用料,訂幾口棺材。」祖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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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王老闆打開門,探出腦袋四下看了看說,「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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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已準備好一桌酒席,「來來來,老朽恭候各位多時了。請坐。」王老闆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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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和兩個特務坐下,兩個特務確實餓壞了,伸手就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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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闆舉起酒杯:「反共復國,共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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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特務慌忙舉起酒杯,祖爺也舉起酒杯,三人一同說:「反共復國,共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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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飲而盡。祖爺心裡暗暗琢磨:這麼多特務隱藏在社會的角角落落,要不是賈四爺挑明,誰知道這個老實憨厚的棺材鋪老闆是國民黨的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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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和王老闆來往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祖爺作法驅妖,經常在他的棺材鋪里拿些香火燭台、紙人紙馬,碰到合陰婚的,還不忘照顧一下他的生意,誘使當事人買一口價格不菲的大棺材。王老闆平日裡總是對祖爺恭恭敬敬,祖爺已經習慣了王老闆點頭哈腰的感覺了,如今王老闆突然王八折蓋翻了天,祖爺還不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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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新舊交替的喧囂背景下,任何一個平凡的人都可能是隱藏許久的絕世高手,他們大隱於海峽兩岸庸庸市井之中,有的在時局中暴露了,有的始終沒有暴露。多年後,當人們遠離了戰爭、陰謀、廝殺,這些人恰恰成了促成兩岸統一的有生力量。他們骨子裡都是中國人,只是為各自的立場而戰,就像鬧掰的哥兒倆,最終會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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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肚後,祖爺突然感覺眼前一絲迷離,進而模糊起來:「不好!酒里有藥!」祖爺已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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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祖爺感覺一陣頭暈,雙手捂了捂頭,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竹床上。撐起身子仔細看,一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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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教頭?」祖爺驚訝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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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勿動,藥性還沒過去。」曾敬武扶祖爺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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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啊?」祖爺拍了拍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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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你這次可把我嚇壞了。」曾敬武一聲嘆息,「還記得咱們哥倆兒曾經在上海的約定嗎?你說你永遠不會加入國共兩黨任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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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記得。」祖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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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有情報說你是國民黨安插在大陸的線人,把我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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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教頭連我也不相信?」祖爺苦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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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是不相信,這麼多年,我黨在這方面吃虧吃大了,別說黨外人士了,就是我黨的創始人,周佛海、陳公博之流不都叛變了嗎?血雨腥風裡,有幾個人能堅持信仰啊!還有,祖爺你這次玩得可夠險的,你的二壩頭也差點喪命!」曾敬武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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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出事了?」祖爺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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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祖爺假裝歸順了國民黨後,就暗自揣摩如何將消息傳遞出去。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賈四爺之流的特務監視了,一旦自己出行,必然露出馬腳。一番深思後,他讓二壩頭化了裝悄悄帶著密函去找曾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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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這個細節也被國民黨特務把握了,二壩頭一路飛奔,根本沒注意到有人尾隨,剛到郊外就差點讓人給宰了。幸虧曾敬武安排的紅色特工及時出現,捉了國民黨特務,救下二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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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曾敬武接到祖爺加入國民黨的消息時,也十分緊張。刺殺新中國領袖、炸毀上海電廠分別是「鵬程計劃」的兩個重頭戲,新中國的情報機構及時破獲這個情報,南北兩大公安系統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毛人鳳、劉撼山出牌了。結果此時祖爺身不由己地摻和進來,這讓在上海負責情報的曾敬武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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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慎之又慎的態度,曾敬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看祖爺如何處理,萬一祖爺真是個國特呢?直到祖爺安排二壩頭傳遞信息,曾敬武心口一塊巨石才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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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知道誰出賣了你嗎?」曾敬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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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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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人。就是你堂口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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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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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川那邊過來的幾個人,都是國民黨特務。秦大鬍子生前不知道,你也沒看出來!兩個小腳一直跟著二壩頭,要不是我們的人緊隨其後,你和二壩頭都得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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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祖爺一陣沉思說,「我自認為計劃周密,二壩頭的易容術也非常人能識破。都是哪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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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文明,汪國才,賈大忠。」曾敬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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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祖爺仰天大笑,而後說,「無文明,就是特醜陋;汪國才就是亡國才;假大忠,就是不忠。姓名學不得不考,細細究來,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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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曾敬武也笑了,「都這時候了,祖爺還有心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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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空投的特務呢?」祖爺想起了從山裡接來的那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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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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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鋪的王老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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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黨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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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陣眩暈。棺材鋪的老闆,忽而成了國民黨特務,忽而又成了共產黨的地下黨,這就是傳說中的雙面間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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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怎麼辦?」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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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假亂真,順藤摸瓜,將上海的特務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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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祖爺點頭,而後又咬牙說,「我堂口那幾個廝我要親自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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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曾敬武趕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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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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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啊,現在不是舊社會了。咱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漢奸叛徒要交給人民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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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在哪裡?」祖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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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更是一愣:「在哪裡?遍地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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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祖爺不解地說,「老百姓懂什麼啊,都是些山藥蛋、土地瓜,他們能從犯人嘴裡挖出信息?他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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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曾敬武樂了,搖搖頭說,「祖祖爺啊,你應該學學政治了,咱們有政治協商會議,有各級法院,有人民陪審員,很快也會有人民代表大會,你可不要低估人民群眾的力量,我黨的事業基礎就是人民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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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所言不虛,人民的力量是蔣介石及其追隨者一生都沒領略和運用到的。但劉撼山在北京附近空投的兩個準備跟段雲鵬接頭的特務「108」和「999」,卻實實在在地體味了一番什麼叫做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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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長城萬里兵,萬里江山萬里紅。「108」和「999」從飛機上被投下來之後,「108」掛在了樹上,解不開降落傘,又不敢呼救,最後活活凍死。「999」剛一落地就被京郊的農民伯伯發現了,老大爺連呼帶喊,引來了一大群民兵,鎬頭鋤頭鐮刀地呼號而來,「999」剛拔出軍刀揮舞了幾下,就被群眾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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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四川的野婆案件也被公安機關破獲,九宮道長劉三桃是背後主謀。此案是建國初期第一樁人口拐騙大案。根本沒什麼野婆,是劉三桃犯罪團伙將未成年孩子誘騙至深山,囚禁在他秘密建造的煉丹房,用來煉製所謂的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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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童男童女煉製仙丹的做法在巫醫史上屢見不鮮,尤其是在明朝,嘉靖帝朱厚熜瘋了一樣地痴迷煉丹術,為求長生不老嘗盡天下仙丹。但歲月的刻刀還是無情地輾轉於他的生命年輪,日久經年,各種仙丹吃了不少,面容卻越來越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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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日,一個術士自告奮勇,聲稱發明了一種最新的煉丹術,這種丹藥連服幾年,必面色紅潤,返老還童。於是歷史上最野蠻、最血腥、最無知、最殘忍的一種煉丹術出現在皇宮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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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丹藥,名曰「紅鉛」,以處女的經血為原料,熬製而成。幾百名十四五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在術士和皇上的哄騙下,陸陸續續進入皇宮,她們認為自己有幸成為宮女,卻沒想到自己成了煉丹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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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女孩被囚禁於後宮煉丹房後,每日什麼也不做,只等著月經來臨御醫和術士拿著銅盆來接血,為了保證經血的純潔,術士命令這些女孩不得吃飯,每日只吃幾片桑葉,喝一點露水,女孩們被折磨得面無血色,憔悴不堪。後來煉丹房對經血的用量越來越大,宮女們正常的月經量已無法滿足宮廷所需,術士和御醫一番詭議後,開始給女孩們下藥,這種藥專門催生經血,藥力極猛,宮女們的生理狀態很快進入紊亂狀態,每月排經數次,每次都血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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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宮女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身體完全掏空,再也排不出經血,朱厚熜就會以「人渣」為藉口,將這些人活埋。「人渣」的意思就是身體的精華已經排完,只剩一副渣滓軀殼。朱厚熜發明的這個詞,後來也被用在自己身上,後代史書稱他為「人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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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術一旦進入這種階段,就進入了魔界。整個朝廷妖風瀰漫、陰氣十足。朱厚熜死後不久,魏忠賢出生,隨即「八千女鬼亂朝綱」,大明朝在群魔亂舞中漸漸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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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桃作為一代妖道,痴迷煉丹術,也深信「紅鉛」可以益壽延年。為了讓自己活得長一些,他故伎重演,偷偷誘拐了一些少男少女,以女孩之經血煉丹,以男孩之尿為藥引喝下,妄圖長生不老。他又炮製了「野婆」流言,矇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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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有眼,公安機關破獲了這起重大的拐騙兒童案,抓捕了劉三桃,並從九宮道觀里搜出一部電台、四把手槍,鐵證如山,劉三桃供認不諱,這個被國民黨重金收買並隱藏在「會道門」中的特務終於卸下畫皮,等待他的是人民的重判。至此,劉三桃炮製的「天眼通」謠言也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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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公安部又在羅瑞卿的親自指揮下生擒了劉撼山的王牌殺手段雲鵬。北面主席安全了,南面上海穩定了,新中國第一場間諜戰,以人民共和國的完勝告終。祖爺這才明白,原來國民黨採取的是聲東擊西的戰術,所謂的炸上海電廠只是製造緊張局勢的煙霧彈,刺殺新中國領袖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賈四爺和那兩個藏在棺材裡的特務只是用來犧牲的棋子,順便將祖爺也攪進來,否則的話人家怎麼會把炸毀電廠這種絕密的事透露給祖爺這個忠奸不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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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正月初一。曾敬武來給祖爺道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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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飲酒邊聊天,從15歲的祖爺第一次進斧頭幫送信到兩人做局大鬧舟山群島,從九爺王亞樵的死到兩人共同擠對賈四爺讓這個老鬼現身,說來說去,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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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你該走了。」說到最後,曾敬武突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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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愣,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這是兩人都不願面對卻終究要面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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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的打擊『會道門』運動又要開始了。無論怎樣,祖爺是『會道門』頭子的現實是不會改變的。」曾敬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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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祖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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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和以往不一樣。你真不走?」曾敬武說出了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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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才把這群烏合之眾聚在一起,就是要將他們送上正途。」祖爺深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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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會死人的。你不如先跑路,等運動發起後,我清剿你『江相派』的老巢,保證一個都不會漏網,這樣你的兄弟們也能被改造了,你也不必送死。」曾敬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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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搖搖頭:「我比你更了解『江相派』,老大隻要不死,他們就有盼頭,我不但要死,還要讓他們看著我死,這樣才能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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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品格當初怎麼就不加入共產黨呢!」曾敬武惋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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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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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恐怕要動真格的了,土匪和特務剿得差不多了,如今就是各地『會道門』折騰得厲害,咱們是無神論者,幾千年的封建迷信就在今朝破除。祥林嫂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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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魯迅筆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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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憐啊。中國現在像這樣的人有的是。我們要讓人們覺醒,讓人們明白只有自己才能解放自己,什麼神啊鬼的,中國人信了三千年鬼神了,最終卻落得窮困落魄!你們『江相派』雖然替天行道,但今非昔比了,新的時代,人間正道是滄桑!」曾敬武說到激動處,腮幫子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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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教頭說得對。『江相派』的事我考慮已久了,是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我託付曾教頭一件事……」祖爺想了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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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請講!只要不違反黨紀國法,我一定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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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當然不會違反。不但不違反,還有助於你們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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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曾敬武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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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對著門外大喊了一嗓子:「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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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正和二壩頭等人在院外放鞭炮,一千頭的「大地紅」,二壩頭將鞭炮在樹枝上纏了好幾圈才掛好,然後用長香點燃,噼噼啪啪炸響,好生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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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喊了幾嗓子,我才聽見,慌忙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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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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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傻大頭。」祖爺對我笑了笑說,「去西廂房,灶台旁有個柜子,柜子里有個包袱,你把裡面的第一本書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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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高興地去取書了,老大安排事情讓小弟做,是小弟無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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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我將那本書拿來,仔細一看哪是書啊,是祖爺寫的一沓稿子。首頁題名:陰陽指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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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過稿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翻閱了幾頁,然後遞給曾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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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曾敬武疑惑地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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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沒說話,示意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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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看了幾頁,深思凝重起來,忽地拍案而起:「痛快!痛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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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得我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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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死後,全國開展了轟轟烈烈的破除迷信運動,祖爺的稿子被印刷出來,成了人們破除迷信的首批優秀讀物,但署名不是「上官誠明」,而是「佚名」。鑑於祖爺的敏感身份,此書沒有使用祖爺的真名。「文革」發動後,此類書籍被杜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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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幸在「文革」期間藏了一本,沒有被兒子和女兒拿到公社當「四舊」燒掉。這是祖爺耗盡心血寫的警世恆言,迷信算命的人看到這本書,基本都會回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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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之心,天地可鑑,陰陽兩張臉,志存善惡間。這麼多年來,祖爺和眾多算命先生一樣,苦苦追尋著學術之道、做人之道,反覆考察各種算命術的準確度、實用度,甚至不止一次地反觀自己的命運軌跡,這麼多是是非非、生生死死始終印證出一個真理:善惡是命運起伏的根源,算命只是一種表象,背後的因果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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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天下蒼生,至死不明此理,油蛉一般寄生在命運的鏈條上,他們害怕自己命不好,他們已經感覺到自己命不好,可始終找不到改變命運的方法。他們苦苦哀求老天垂憐,他們渴望算命先生指點迷津,他們一生徘徊在命運的囹圄中,無法突破,更不敢突破;他們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在窮苦厄運中膽戰心驚地過了一輩子,始終不敢和命運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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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歷史上出了個「江相派」,「江相派」出了一個祖爺。這大概是歷史給祖爺的使命。大凡能夠警醒世人的振聾發聵之作,必定是行內人吐露的心扉,只有對一個行業的貓膩和邏輯摸得滾瓜爛熟,對某一種學問的研究登峰造極,才能承古立今,排山倒海,論證有據,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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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指迷錄》里記載了很多關於算命的歷史故事,更有祖爺的理論論證。總之,他要讓天下百姓明白命運的真諦:算命不可靠,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我們欣賞一下祖爺的遺作,書中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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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姜尚偕武王伐紂,大戰前命術士占卜,得天地「否」,乃大凶之卦,且卜卦時,天降大雨,沖翻道台香火,皆不祥之兆。群臣皆言此役必敗,唯姜尚力排眾議,言蒼生之力勝過鬼神。終武王大勝。人言姜子牙好弄玄術,可關鍵時刻,姜尚根本不信算命,而以時局定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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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大才子呂才,博通陰陽,好玄學五術,諫臣魏徵每遇之必施大禮。然此人卻在其《算命篇》中坦言:卜筮者高人祿命,以悅人心,嬌言禍福,以規人財……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豈建祿而後吉乎?積惡之家,必有餘殃,豈劫殺而後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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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才乃史上罕見命理奇才,《舊唐書》至今留有其論命名篇,正是因為他深入算命堡壘,知己知彼,才能反戈一擊,將算命術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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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宰相蔡京。此人雖為一代奸相,但在破除迷信上卻屢建奇功。一日召集京城多名算命先生來給自己推命,算命先生爭先恐後地讚嘆蔡京有福有祿、貴不可言!蔡京聞後仰天大笑,而後手指背後一個叫鄭小小的人,對算命先生們說:鄭小小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他的父親鄭粉與我的父親是舊交,如今我做了宰相,鄭小小依然秉承父業在賣炊餅,各位大賢作何高論?算命先生皆啞而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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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開朝皇帝朱元璋出身貧苦,一統天下後卻日夜睡不得安睡。周易大師劉伯溫見狀忙問何故,朱元璋說:我為什麼能當皇帝?劉伯溫答:天命所歸。朱元璋又問:那麼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肯定也有當皇帝的潛質了?劉伯溫馬上心領神會,翌日密諭布政司,查尋與朱元璋同八字之人。結果找到了三個人:一僧,一丐,一市儈。朱元璋自此高枕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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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大才子紀曉嵐年輕時痴迷算命術,直到有一天他的侄子降生,同一天同一時辰,隔著一扇窗戶,他家僕的兒子劉雲鵬也降生,紀曉嵐看了看這兩個娃娃,慨嘆:一模一樣的八字,命運一樣乎?十六年後,他的侄子夭折,劉雲鵬卻依然健在,壽七十又三。從此紀大學士不再痴迷術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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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術數幾經更迭,從最初的龜占、星占、夢占、雲占,到後來的蓍草占、銅錢占、太玄占、八字占、梅花占、棋占,無一不是叫人把命運繫於算命先生身上,人們守著一個神話,守著一份期待,卻不知算命先生把做人的大道理都給別人講了,自己卻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吃喝嫖賭,這永遠是算命者和被算命者的詭異邏輯。人有命嗎,有,沒有怎麼活?人有命嗎,沒有,一切皆因果!世事匆匆,行善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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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走了,留下遺作,留下啟迪人心的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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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真的死了嗎?至少在黃法蓉的女兒出現前,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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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親眼看著祖爺一步步走向刑場的,當時兄弟們哭得稀里嘩啦。緊接著堂口的兄弟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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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判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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