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五章</span>
\n 四大算命門派的驚天內幕</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蜂蜜的妙用</h3>\n\n
八月中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照著奔流不息的黃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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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最近的一系列動作已攪得江淮大地一片混亂,祖爺堂口的生意越發冷清。當晚,「天聖道」的左詠禪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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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內鬼查出沒?」左詠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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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微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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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詠禪呵呵一笑:「祖爺這次相信小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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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露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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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詠禪又說:「上次我說的義結金蘭之事,祖爺考慮得如何了?小弟一直等著和祖爺八拜之交呢,祖爺一直沒有音信,小弟不知祖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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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祖爺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上次左詠禪深夜到訪,要求「天聖道」和「木子蓮」合二為一,共同對付「梅花會」,並說此舉得到了背後大人物的支持,祖爺問他什麼大人物,左詠禪說:「你想多大就有多大!不出三年,全國的『會道門』必會有一次大洗牌!」說完,對著祖爺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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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幫祖爺查出內奸,祖爺英明一世,不會不知梅玄子背後有高人吧,這麼大的風浪,連政府都卷進來了,祖爺要再遲疑,恐怕『木子蓮』會全軍覆沒!」左詠禪看著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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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嘆了口氣說:「左掌門一直不說背後的大人物是誰,在下不敢貿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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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詠禪急了:「就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隨後笑了笑,說,「祖爺還是靜待時局演變吧,過不了多久,祖爺如果感到無計可施了,可到舍下找我。」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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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望著左詠禪的背影,心情越發沉重。自從梅玄子大張旗鼓地造勢後,祖爺就隱約地感覺到江淮有一股暗流在涌動,就像一條巨蟒,穿梭在各個勢力之間,一帶而出的將是整個江淮的山呼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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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暗暗思索接下來的對策,左詠禪所說的全國「會道門」大洗牌究竟是怎麼回事?辛亥革命後,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名義上一片統一,實則軍閥割據,要操縱全國會道門大洗牌這不是一兩股勢力所能做到的,是國民黨高層要大洗牌,還是各路軍閥欲聯手再舉大事?辛亥以來,風雲突變,苦難的中國在歷史的滄桑巨變中殘喘呻吟,難道中國又要大亂?祖爺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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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二爺、張自沾、黃法蓉等人求見!」管家通稟。祖爺點頭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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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張自沾、黃法蓉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祖爺一看,這三人什麼情況?樂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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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落座後,一仰頭,咧著嘴說:「祖爺,局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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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愣:「什麼局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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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的三聚大仙、神仙食麵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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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眼睛頓時亮了。二壩頭一揮手,黃法蓉和張自沾走上前,祖爺這才發現他們手裡都拿著東西,張自沾端著一碗麵條,黃法蓉拎著一個玻璃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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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看了看祖爺,又看了看黃法蓉、張自沾,然後說:「演示給祖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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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將面碗放在茶桌上,黃法蓉拎起玻璃罐,將裡面黃乎乎黏稠的東西倒入麵條里,祖爺眼睛盯著麵條,時鐘咔咔地響,屋子裡一片寂靜,不多時,奇蹟出現了,碗裡的麵條開始溶化,約一炷香工夫,溶化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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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大驚:「罐子裡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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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微笑,眨了眨大眼睛:「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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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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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張自沾激動地說,「我查了西方生物學書籍,蜂蜜中有澱粉酶,可以水解澱粉,梅玄子當街作法時,肯定事先在鍋里下了蜂蜜,剛下入時,麵條變化不大,梅玄子可以將麵條挑入碗中,待他吃完,正好一刻鐘時間,其他碗中的麵條也就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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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頭微笑,雖然他並不知道什麼叫「澱粉酶」,又對張自沾說:「你詳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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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說:「自從看了梅玄子的表演,回家後我就用各種原料試驗,花椒水、陳皮湯、海水、醋,能想到的都用了,後來又去了聖約翰教會大學的圖書館,在一本叫《生化要覽》的圖書上,看到了一則信息,上面記載1883年法國生物化學家發現了『酶』這種物質,酶有多種,而蜂蜜中的澱粉酶是最穩定的,40度以下不會發生任何轉化,可以快速水解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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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仔細聽著,不禁感嘆西方科技的先進!江相一門在新時代受到了空前的挑戰,能否繼續煥發青春,或許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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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破解的?」祖爺突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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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說:「其實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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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馬上打斷了張自沾的話:「其實自沾早就去書院翻閱書籍了,直到今日上午才發現這其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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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黃法蓉一眼,點頭說:「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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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見時機成熟了,忙說:「祖爺,自沾自跟隨祖爺以來,忠心耿耿,屢建奇功,如今四壩頭的職位也倒出來了,不妨將自沾提為『榜眼』,這也是堂口眾兄弟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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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三人都將目光投向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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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眯著眼,點點頭,又抬眼看看這三個人,心想這三個傢伙是商量好了才來的。祖爺明白,這一切肯定都是黃法蓉的主意,先讓自己的丈夫表演破解之術,同時把二壩頭拉來提出晉升一事,這樣既避免了越級報告之嫌,又增添了說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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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祖爺召集堂會,將張自沾破局之事大肆表揚,隨後提議晉升張自沾。堂口眾壩頭心裡明白,祖爺早就有意提拔這個技術軍師,大家都紛紛發言,讚嘆祖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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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地牢里放出來的三壩頭大聲說:「自沾兄弟晉級榜眼,乃眾望所歸,祖爺英明栽培,兄弟們才能脫穎而出,『江相派』有祖爺掌舵,眾兄弟齊心協力,必然打敗『梅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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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溜須而不過分,讚揚而不油膩,祖爺聽後頗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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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許,堂口烹雞宰鵝,張自沾三叩九拜、焚香發誓,在眾人一片慶賀聲中成了四爺!隨即堂口開宴,壩頭小腳開懷暢飲,堂口出現了少有的喜慶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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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喧囂中,祖爺獨步而出,來到後院,站在梔子花前,思緒如潮水般湧來。花開花落幾經歲,人來人去樓成空,他又想起了齊春福和孫業興,作為堂口的老大,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兄弟叛變,殺內奸、斷手足,一代新人換舊人,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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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思間,黃法蓉也走來了。「祖爺,今日大喜,您老怎麼還滿臉愁容?」語氣中已透露出微微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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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瞥了她一眼,道:「這個時刻,你等了許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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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逃不過祖爺的眼睛……」黃法蓉明眸翻轉,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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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冷笑一聲說:「自沾肯定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只不過秘而不發,就等我除掉齊春福,你們再行道破,這樣四壩頭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自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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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手按太陽穴,醉步撲顛,喃喃地說:「伺機而動,相時而發,這是祖爺一直教育小的們的處事法則,法蓉只不過……只不過是學而致用罷了,況且當時內奸不明,破局之事更不便道出。法蓉……法蓉自嫁入『木子蓮』以來,兢兢業業,每逢大局,晝思夜想,殫精竭慮,祖爺自知法蓉是個阿寶,可……法蓉也是個小女子,夫君自沾,脾氣怪異,喜怒無常,法蓉飽受委屈之時,祖爺可曾見?法蓉命苦,背井離鄉,南思燕娘,北思親母,舉目無親,孤苦伶仃……」說著,眼淚簌簌而下。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四壩頭的歸屬</h3>\n\n
這一席話說得祖爺黯然神傷,誰天生也不願當阿寶。這條路苦,無論男女,光環悅麗的背後都是無盡的傷感和迷茫。祖爺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天命殘酷,家破人亡,恢恢江湖中苟全性命。今朝痛飲,明朝喪命,生死之變如勁風吹燭,草芥之人何時才能安享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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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小腳跑了過來,黃法蓉忙扭頭拭乾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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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南派大師爸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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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慌忙轉身,江飛燕來了?「快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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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一聽江飛燕來了,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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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江飛燕一行已到了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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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黃法蓉一頭撲進江飛燕的懷抱,淚水嘩嘩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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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不知怎麼回事,還以為是黃法蓉日久思親,許久不曾省親之故,忙抱著自己的乾女兒說:「女兒不哭,乾娘這不看你來了?」嘴上雖這樣說,眼圈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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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口壩頭紛紛過來施禮,不勝酒力的張自沾也慌忙前來行禮:「不知乾娘駕到,有失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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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也不知道為什麼江飛燕突然到訪。一陣寒暄後,祖爺把江飛燕讓進正廳,看茶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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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飛燕不請自到,祖爺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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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施禮笑答:「燕姐駕到,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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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最近江淮地區風浪很大啊,南部五省皆有耳聞,我安插在福建『太極幫』的細作傳來消息,說『梅花會』的梅玄子近日現身福建,與『太極幫』的若蘭師太走動甚密,『太極幫』也有意疏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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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提到的「太極幫」是福建地區最大的會道門,堂口老大是個老道姑,俗名李美鶴,道號若蘭,人稱若蘭師太。多年來,由於地緣比鄰關係,「太極幫」和「越海棠」一直交情甚密。1929年,江飛燕就是去「太極幫」為若蘭師太祝壽兼議事,出門遇到路邊瀕死的黃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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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呷了口茶,接著說:「國民黨密查組那邊也注意到了這個動向。梅玄子江邊點鬼燈震動江淮,就連天津、北平、膠東的『會道門』頭頭也紛紛前來祝賀,中原五虎、膠東『鄭半仙』這些圈內巨頭能屈尊拜謁梅玄子,也是少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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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才發現,這個南派的掌門人似乎比自己更熟悉江淮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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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南派「越海棠」女阿寶們的聰明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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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洪門五祖之一方照輿創立「江相派」,下設乾、坤、坎、離四大門,離門就是後來的「越海棠」。離門的第一個掌門人唐詠荷是康熙年間有名的才女,其父唐國墉乃江南絲綢大戶,因向宮廷進貢的絲絹上繡有「皇恩浩蕩存千古,華夏夷狄四海平」一句而捲入文字獄,康熙認為「夷狄」二字就是暗指滿族,遂下令處死唐國墉,株連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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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當天,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唐國墉多年前救助過的一位綠林中人率人劫了法場,救下了唐詠荷,此人就是方照輿。唐詠荷加入天地會後,念念不忘復仇,後來在天地會的統一部署下,唐詠荷協助俠女呂四娘用血滴子取下了康熙兒子雍正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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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四娘能潛入禁宮殺死雍正,還是唐詠荷安插在皇宮內的細作的功勞。從此唐詠荷明白一個真理,要成大事,朝廷中必須有人。而女人天生有姿色優勢,施美人計打入高官內部成了唐詠荷堂口的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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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越海棠」美人輩出,歷代都在政府內部發展細作、安插眼線,使得「越海棠」成為四大堂口中在政府內部最有根基的一門。直到民國,西派「龍鬚芽」跳出一個劉從雲,致力於軍政,這才打破這種態勢,但好景不長,劉從雲很快被他徒弟秦百川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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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之所以對江淮地區的情況了如指掌,都是因為繼承了喬五妹在國民黨密查組的人脈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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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時軍閥割據,列強入侵,國民黨政府根本無暇顧及「會道門」這類事。只不過「會道門」與黑道走得很近,黑道又與國民黨特務系統血緣甚密,況且「會道門」在中國由來已久,國民黨上到老總、下到小特務,都迷信得很,這才讓各路「會道門」在民國時期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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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江飛燕分析完後,說:「看來左詠禪所言不虛,中國的『會道門』歷史要改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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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一愣:「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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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左詠禪不久前來訪,說最近江淮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背後有大人物支持。現在看來,不僅是江淮,整個中國都要大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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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管家進來,遞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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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打開一看,大吃一驚,是梅玄子的密函,信中大致是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希望祖爺不計前嫌,重修兩家之好。」梅玄子要在盧灣區「西雅酒店」設宴賠罪,希望祖爺能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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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布下烏髮棺材一局,攪得祖爺心神不安,又搞「江邊點鬼燈」的大局,意欲將祖爺趕盡殺絕,祖爺正恨得咬牙切齒,梅玄子卻突然示好,祖爺深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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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木子蓮」與「梅花會」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梅花會」起步較晚,第二次直奉大戰時期才創立,它沒有「江相派」那種幾百年的根基,所以一直以來對「木子蓮」畢恭畢敬,只是近期動作反常,頻頻搗鬼。在祖爺眼裡,梅玄子只是個後生,閻錫山請祖爺算命時,梅玄子才剛出道沒幾年。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一個賭徒的蛻變</h3>\n\n
梅玄子本是安徽黃山腳下一個小道觀的道士,他的師父梅甫祖老先生乃道學耆宿。早年梅甫祖在天津教書時,因久慕國學大師李叔同先生的才華,曾多次前往拜訪,受到李叔同點化頗多。李叔同出家後,梅甫祖也隨即出家,在黃山腳下的「梅花觀」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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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本不姓梅,真名叫許樂石,蘭州人,其父是一騾馬商人,中原的生意人販貨西域、西出樓蘭,都會僱傭他父親的騾馬隊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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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樂石自幼性情頑劣,不服管教,15歲時又和街上的混混學會了賭博,曾把他父親一頭騾子偷了賣掉,換錢賭博,其父氣得想把他剁了,幸得其母苦苦哀求,這才挨了一通棍棒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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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寧夏地區爆發人類歷史上罕見的「海原大地震」,四分之一的中國被震碎。許樂石老家的房子被震塌了,父母兄弟皆亡,他自己由於晚上和幾個賭徒出去賭博,賭博的地方就是用竹竿苫布搭起來的棚子,震時沒有重物落下,這才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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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後,嗜賭成性的許樂石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將馬圈裡的騾馬連同倒塌房子中的遺物統統變賣,全做了賭資,越玩越大。後來全輸光了,還欠了錢,對方要砍他一隻手,他這才匆忙逃出蘭州,一路乞討,來到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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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地不熟的許樂石在街上餓了幾天,渾渾噩噩地來到梅甫祖老先生的梅花觀,進門就磕頭,要討點吃的。梅甫祖菩薩心腸,馬上叫人給他做了一碗素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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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沒吃東西的許樂石,見了吃的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抱著碗狂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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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說:「不急,不急,吃完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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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梅老先生的話,嘴裡塞滿麵條的許樂石竟停了下來,鼻子一酸,不知是道門淨地讓他良心發現,還是多日來的饑寒交迫讓他深感落魄,眼淚竟止不住地往外流,最後撲通一聲跪下,說:「師父,師父,您收我做弟子吧!我太累了,再也不想邁出這道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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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一聽,緩緩地說:「能體味到苦,離開悟就不遠了,施主若真看破紅塵,父母又不阻礙,則可留在小觀,每日念經參禪,祈福蒼生,以了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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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樂石這才想起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兩個人永遠地走了。他感覺自己這幾年心裡好像被魔占了,腦子裡除了賭還是賭,父母死了,竟然沒有觸動自己一絲一毫,想到這兒,許樂石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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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知道這個年輕人背後有說不盡的苦難,但好在良心未泯,便收他做了弟子,賜道號「玄子」,改姓梅,從此,許樂石變成了梅玄子,了卻生前身後事,青燈法器伴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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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調伏剛強眾生。」剛強二字,見骨見血,人性冥頑,惡習難改,一個壞人也許會有悔悟,但悔悟之心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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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修行時,梅玄子的確有一種大徹大悟的感覺,每日懺悔禱告,時而淚灑香案。可過了幾個月,內心的惡魔又開始躁動,一日,趁幾個師兄不注意,竟偷了香案上的香火錢,出了道觀去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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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可想而知,十賭九輸,不到兩個時辰就輸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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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完後,心情忐忑,磨磨唧唧地回到道觀。到了門口,他躊躇了,有何臉面見師父啊!隨即轉身想走,可又無處可去,思來想去,硬著頭皮進了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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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一直在後堂參禪,並未注意到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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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齋時,前堂一個叫玄空的弟子來報:「師父,香案上的錢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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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一愣,問道:「下午可有外人來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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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空說:「只有三五香客前來上香還願。不過……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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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慈眉一挑:「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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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過,玄子師弟下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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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看了梅玄子一眼,說:「玄子,你出去作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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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一陣緊張:「出去……買香油,我見燈盞內香油耗盡,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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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玄空說,「香油呢?就是你偷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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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梅甫祖大喝一聲,「玄子是你師弟,他怎麼能偷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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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的心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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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梅甫祖又對梅玄子說:「玄子,以後下山辦事,事先要告訴師兄,你記住了嗎?」說到最後一句,老先生加重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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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滿臉冒汗,說:「弟子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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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梅甫祖將梅玄子叫到禪房內,給他單獨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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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之人,為僧為道,拜三清,敬三寶,了卻一切紅塵中事,是為大善。世間的事再好,也是鏡花水月,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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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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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看了看他,繼續說:「我給你講個故事,有這樣一個人,他通音律,國內第一個用五線譜作曲的人就是他;他擅書法,魯迅、郭沫若等人以能得到他的一幅字為榮耀;他工詩詞,一首《送別》譜曲後,唱遍整個民國;他善丹青,豐子愷等大師都是他育下桃李;他精金石,刀法自然,渾然天成;他推話劇,光緒三十三年即登台出演茶花女。這些平常人窮盡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他卻都達到了,他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這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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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低聲說:「李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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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說:「對。世人多知光環榮耀的李叔同,卻不知佛門禪院的弘一法師,他將所有的愛好和榮耀都放棄了,一心向佛,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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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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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說:「世人都說出家的人都是出於無奈,在世俗間混不下去了才會出家;也有人說出家的人傻,不懂人間快樂。李叔同以自己的行動,詮釋了出家的真諦。他無奈嗎?非也,他學識淵博,內心最為充實;他在世間混不下去了嗎?更不是,他享譽九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他傻嗎?世間比他智慧的人,恐怕還沒生出來;他不懂人間快樂嗎?更不是,多方面無人能及的造詣,讓他深諳人間樂趣!出家,是因為他看透這一切都是虛幻泡影!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弘一法師這麼多愛好都能舍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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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聽後,頓時如醍醐灌頂般清醒,他咬著牙暗下決心:「我要再賭,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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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景不長,兩個月後,他果真又忍不住偷錢去了賭場。輸光後,回到道觀門前,衝著道門磕了三個響頭,而後轉到後山,一頭撞向巨石,登時鮮血橫流,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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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來時,已躺在師父的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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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下午他跑出去時,門口道童就報告了師父,梅甫祖就讓大弟子玄空盯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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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空一路跟隨他來到賭場,心想這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可師父吩咐了,只管盯著他就是,就坐在不遠處的茶鋪里等。很快這小子就出來了,玄空馬上跟了上去,後來又見他三拜山門,心想這混蛋還算有點良心,再後來他又奔向後山,玄空不解了,以為他要離開道觀呢,結果他在一塊巨石前停了下來,玄空心下一笑:這是要面壁思過啊。眼看天色已晚,剛要招呼他回去,沒想到他竟一頭撞向了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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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都不怕,戒賭有這麼難嗎?」梅甫祖看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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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梅玄子鼻子一酸,淚水流下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梅花會」來訪</h3>\n\n
轉眼到了赴宴的日子,梅玄子在西雅酒店設宴款待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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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憂心忡忡地說:「鴻門宴,祖爺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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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也在思考,西雅酒店在盧灣區,屬於法租界,梅玄子為什麼要挑這個地兒?近期梅玄子屢屢在背後搗鬼,這次突然又設宴賠罪,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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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信中交代了,為保證祖爺的絕對安全,他會將自己五歲的兒子寄存在祖爺的堂口,他自己只帶兩個隨從,宴會結束後,等祖爺安全回到堂口,再請祖爺將幼子遣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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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有一妻兩妾,妻子當年和他一起創立的梅花會,現在依然是梅花會的骨幹,那兩妾是早期的弟子,後來收房做了妾。五歲的兒子是正妻所生。虎毒不食子,以自己兒子的性命作抵押,看來這次梅玄子是真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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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決定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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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知道,梅玄子久受梅甫祖老先生教化,已由當初的賭徒變為風雅之人。風雅對風雅,所以這次赴宴,祖爺沒帶殺氣十足的大壩頭,更沒帶口無遮攔的二壩頭,而是帶上了風度翩翩的三壩頭和老實耿直的五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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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巳時,祖爺收拾利索後,帶著薛家仁和梁文丘直奔「西雅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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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行到時,梅玄子已在二樓雅間恭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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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落座,梅玄子叫人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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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為祖爺斟滿一杯酒,說:「祖爺能來,我備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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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微微一笑,說:「神仙請客,小鬼不敢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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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哈哈大笑,道:「法租界環境優雅,政治氛圍寬鬆,中共一大選址在法租界也是看上了這裡的政治環境。所以本人才在此設宴款待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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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收斂笑容,說:「『江相派』向來不與圈中的人結怨,『梅花會』成立以來,我們從未有過越禮之行,不知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惹得梅師爺背後做局,無端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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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笑著說:「祖爺哪裡都好,就是沒有愛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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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愣,隨即說:「愛國?愛國這兩個字從革命黨仁人志士口中說出方顯血性與民族大義,從梅師爺嘴中說出,豈非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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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搖搖頭:「『江相派』自古以來號稱劫富濟貧,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折騰自己人?騙好人也罷,騙壞人也罷,騙的都是中國人。你們的老祖宗們當初創立『江相派』為的是反清復明,漢族人的江山被滿族人所占,漢人不服氣,這才提出『反清復明』的口號。幾百年來,滿漢交融,中華統一,早已沒有民族隔閡,要說民族,全中國現在只有一個中華民族,如今『江相派』依然披著替天行道的外衣大行詐騙之術,不知是替的哪個天,行的哪個道啊?意義何在?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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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沒想到梅玄子會說出這麼一通話,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回答,過了一會兒,祖爺反問:「既然知道是騙自己人,梅師爺為什麼還要成立『梅花會』?我『江相派』至少還懂得劫富濟貧之理,你們騙來的錢都中飽私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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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大笑:「祖爺怎知我中飽私囊?『梅花會』成立十二年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除維持堂口正常開銷外,所有收入都存於帳下,待時機成熟,這筆錢自會有它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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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也笑了:「梅師爺姑妄說之,我姑妄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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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看了看祖爺,說:「我且問你,當今像你我這樣的『會道門』,最首要的任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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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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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捋了捋鬍子,嘆了一口氣,說:「遠的不說,就說這上海灘,十里洋場、大街小巷,祖爺看到了嗎,道路兩邊有多少洋教堂?天主教、基督教比比皆是!國教何在?鴉片戰爭以來,洋教入侵,國教萎靡,時至今日,洋教發展的信徒遍布全國,數以幾十萬計。那些神父、教父們在中國買田置地,更甚者,蠱惑老百姓捐贈財產,多年來有多少廟宇道觀被捐入洋教,數可計否?就連關帝廟都被捐了!中華一脈,儒釋道三教匯集,儒、道二教皆我華夏聖人所創,佛教自漢代移根我國,數千年來發揚光大,堪稱國教之一。如今洋教湧入,國教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地割了,可以再要回來;人死了,後繼還有人;信仰如果被人鏟了,我們還是中國人嗎?國難當頭,全國各地的『會道門』卻依然自娛自樂,各掃門前之雪,愚昧否?今春以來,我『梅花會』大造聲勢,江淮老百姓紛紛加入,我給他們宣講道家學理,他們深感我華夏道學並不比洋教的教義差。神父能和上帝對話,為什麼我不能和神仙對話?百姓信我,心靈得解脫,修其身而發其善,繼聖學而開未來,我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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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席話說得祖爺無言以對。他說得有道理,可祖爺不知他這是肺腑之言,還是裝腔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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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祖爺說:「你以騙術蠱惑百姓,這可不是傳遞聖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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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今國難當頭,人心浮躁,不搞點神仙下凡之類的東西,誰會信你?」梅玄子說著,向天拱手抱拳,「我自知罪孽深重,蒼天可鑑我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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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梅師爺既然要宣揚道學,自己宣揚便是,為什麼又要在我『木子蓮』背後捅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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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我今天請祖爺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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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房門嘭的一聲被撞開,祖爺回頭一看,是「精武會」的曾敬武帶著大壩頭、二壩頭一干人等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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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快走!」曾敬武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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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幾個黑衣人拎著槍從走廊里奔了過來,身形閃過門口,抬手衝著祖爺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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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祖爺身邊的梁文丘猛地把祖爺推開,子彈打中梁文丘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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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大壩頭、二壩頭紛紛開槍還擊,雙方對打,子彈亂飛,門窗餐具都被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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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嚇得趴在沙發後面,大喊:「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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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上去就踹了他一腳:「去你媽的!」然後一腳蹬開窗戶,「祖爺,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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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梅玄子一眼,對二壩頭說:「不要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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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祖爺拉著梁文丘從窗戶跳下,一輛汽車馬上疾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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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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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扶著梁文丘鑽進汽車,風一樣疾馳而去,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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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的是個小伙子,祖爺不認識他。那人在後視鏡里看了看驚魂未定的祖爺,說:「我是曾教頭的徒弟,是他安排我在此守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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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教頭他們……」祖爺回頭看了看車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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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師父武功高強,對這裡的地況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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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邊緊張地梳理著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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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狂奔回到堂口,祖爺趕快安排醫生給梁文丘處理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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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餐廳的槍聲漸漸平息,幾分鐘後,恢復了平靜,只留幾具屍體躺在包間中。中午時分曾敬武等人也撤回了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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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見所有人都活著回來了,心裡略微踏實了一些,趕忙問曾敬武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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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狂吞幾口茶,將整個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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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上午祖爺一行出發後不久,曾敬武就來到祖爺府上找祖爺,見祖爺不在,忙問祖爺去了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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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祖爺應梅玄子之約,去了西雅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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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大叫一聲:「不好!」馬上帶上大壩頭、二壩頭等人去了西雅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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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為什麼這麼緊張?因為他安插在吳淞的線人剛剛截獲了一份日本人的密電,是一份暗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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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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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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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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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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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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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戴,指藍衣社的戴笠;斧頭王,指斧頭幫的王亞樵;精武曾,指精武門的曾敬武;江相祖,指江相派的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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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在「精武會」內部秘密成立了一個抗日組織,名叫「正甲同盟」。正是正義、正氣的意思;甲,取精武會創始人霍元甲的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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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組織專門竊聽日本情報,刺殺日本人和叛國漢奸。自從《淞滬停戰協定》簽署後,日本在上海站穩腳跟,使之成為重要的侵華基地。曾敬武便在日本人經常出沒的吳淞、閘北等地安插眼線,尋找目標,伺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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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安插在吳淞的細作獲取了這份密函,曾敬武看後大驚。他驚的不是自己上了暗殺名單,自己這些年追隨王亞樵跟日本人作對,日本人要殺自己很正常,但日本人要殺祖爺,這就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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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不知祖爺哪裡得罪了日本人,所以就趕忙來找祖爺了解情況,結果江飛燕說祖爺去了法租界,憑著職業殺手的敏感,曾敬武覺得不妙,就趕忙帶人趕了過去。這才比對方先一步到達,將祖爺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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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陷入沉思:「兩年前,在南粵,我和一個叫西田美子的特務打過交道,但當時並不知道她是特務,她多次向我打探九爺的消息,都被我敷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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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聽到這兒,說:「祖爺那次是為解我『越海棠』燃眉之急,不得已才去見西田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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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這才注意到江飛燕的存在,上午來堂口時情況緊急,根本來不及和江飛燕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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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曾敬武看了看江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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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趕忙介紹說:「這位就是我經常提及的同為江相一門的南派『越海棠』掌門人,江飛燕。」又一指曾敬武,「這位就是九爺的得意門生,『精武會』曾敬武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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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一抱拳:「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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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還禮:「久慕曾教頭大名,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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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坐在一旁的二壩頭突然發話了:「祖爺,梅玄子的兒子還在這裡,要不要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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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思考了一陣,說:「梅玄子對這次暗殺好像並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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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說:「不知情?他剛將祖爺約出去,殺手就到了,怎麼會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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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不會的,誰會拿自己的兒子做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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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一晃腦袋,大聲說:「兒子有的是,死一個怕什麼,況且梅玄子三妻四妾的,還可以再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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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瞥了他一眼,說:「你該找個女人結婚了。等你有孩子後,就知道這根本不可能。」說完,祖爺讓所有壩頭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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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將上午梅玄子的一番話講給曾敬武和江飛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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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後,曾敬武說:「梅玄子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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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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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梅玄子這幾個月折騰得這麼大,難道是國民黨高層支持?國民黨要打擊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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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看江飛燕說:「此事還需燕姐進一步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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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也好。最近我在國民黨密查組搭上一條線,一個叫馮思遠的人已經成了我們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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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眼睛一亮:「燕姐在密查組有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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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一笑:「全仰仗喬五娘生前的諸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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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說:「最近日本人和國民黨都在找九爺,九爺處境艱難,如果燕姐有國民黨那邊的一些動態,還望不吝告知,也好讓九爺早加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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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九爺乃國之棟樑,江湖中人無不敬佩,保護九爺,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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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管家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跑進來,邊跑邊喊:「祖爺!祖爺!不好了!巡捕房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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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幾個巡捕闖了進來,進屋後巡視一番,其中一個人問:「哪個是祖爺?」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祖爺下落不明</h3>\n\n
祖爺站起來:「在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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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當街殺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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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二壩頭等人一聽,馬上從門外沖了進來,擁在祖爺周圍,大喝:「哪個敢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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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巡捕一看這陣勢,都拉起槍栓,槍口對著大家頭:「怎麼?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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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緩緩地說:「幾位官差許是誤會了。方才我在西雅餐廳吃飯,的確碰到了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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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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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上前一步,大罵:「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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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院子外又衝進來十多個巡捕,個個都提著槍,一下子把大家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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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大喝一聲:「二壩頭,退下!」然後轉頭看了看曾敬武和江飛燕,隨後對領頭的巡捕說:「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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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木子蓮」燈火通明。寒秋蕭瑟,冷風不停地吹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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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緊張地商量對策,晚飯時間已過,沒有人想起吃飯這個事。曾敬武已經聯繫了法租界的線人,但還沒返回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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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曾教頭還是先躲一躲吧,日本人對祖爺動手了,很快也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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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說:「祖爺生死未卜,我怎能一走了之,這些年我和日本人周旋慣了,我在南灘口還有幾處藏身之地,日本人一時半會兒不會找到。只是……只是我確實不便總待在『木子蓮』,一旦被日本人盯上,勢必連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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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忙說:「曾教頭想多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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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曾敬武的探子來報:「法租界的巡捕房裡沒有祖爺,線人也四下打聽了,今天下午沒有人被關進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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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一聽,頓感不妙:「不可能啊?法租界內出現了命案,肯定是法國人調查啊。今天來抓祖爺的那些巡捕都是佩戴的法國袖章,怎麼會不在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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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法國人會不會把祖爺交給了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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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說:「不可能!列強在租界內都有獨立的領事裁判權,這兩年因南海爭端,日法關係一度緊張。日本人這次在法租界行刺祖爺,肯定是背著法國人幹的,就是要將這個爛攤子甩給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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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管家進來了,說:「梅玄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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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和二壩頭一聽,火冒三丈:「我們他媽正要找他呢,他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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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別急,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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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帶著兩個弟子走了進來,進門一看,祖爺不在,忙問:「祖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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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忽地站起來:「我還想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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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祖爺下午被巡捕房的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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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梅玄子也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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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說:「你他媽還裝?就是你和日本人串通暗害祖爺!祖爺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先宰了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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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滿頭冒汗,說:「二爺息怒,這件事我並不知情,我當時正和祖爺交談,那衝進來的一伙人,我也不知道是誰。如果我有陰謀,我怎麼會把犬子寄居祖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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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那怎麼巡捕房的人沒把梅師爺抓走?你也在現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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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說:「槍戰時,我和弟子忙於逃命,跑回堂口後,也很害怕,就找了個地兒先躲了起來,後來發現並沒有什麼動靜,轉念一想,上海灘死個人也很正常,況且死的也不是法國人……所以就來找祖爺了……對了,你們怎麼知道那幾個殺手就是日本人,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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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敬武看了看江飛燕,說:「我們怎麼知道的你就不要管了,如果你參與了此事,我保你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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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大嘆:「我真的不知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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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說:「在祖爺回來之前,你兒子先留在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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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一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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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事情沒弄明白之前,我們也只好這樣。梅師爺如果沒有別的事,請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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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還要再說,被二壩頭擋下了,說了句:「梅師爺,請吧!」將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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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無奈地搖搖頭,帶著手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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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曾敬武先回去了,江飛燕也讓各個壩頭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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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黃法蓉守在江飛燕的身邊,兩人倚在床頭,慢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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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乾娘,祖爺不會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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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一聲嘆息,說:「但願不會。做我們這行的就是這個樣子,不知哪天就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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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應該不會有事,我看過祖爺的面相,山根到準頭筆直,中年之運不錯,壽數至少五旬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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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疲憊地一笑:「你這個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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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眨著眼睛說:「乾娘,如果這次祖爺能夠活著回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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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看了她一眼:「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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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一笑:「我想和他徹底談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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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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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收斂笑容,憂愁地說:「乾娘,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也不知該不該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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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看了看自己的乾女兒,將她擁入懷抱:「丫頭啊,有什麼話不能對乾娘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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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順勢倒下,眼淚滴落在被褥上:「乾娘,我知道你和祖爺都是為我好,將我嫁給張自沾,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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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麼?」江飛燕覺得黃法蓉似乎滿肚子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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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感覺我們並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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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飛燕一愣,「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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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脾氣特別不好,什麼事都鑽牛角尖,一點都不像當初見我時那個開朗的樣子,我覺得我們結婚太倉促了,一年多來,我們大大小小的架吵了有十幾次了,他好像並不知道怎樣去疼愛自己的妻子……我長他一歲,什麼事都得讓著他,而且……而且我覺得他什麼事都規規矩矩,沒魄力、沒野心,這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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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江飛燕不知該說什麼,「這門親事……這門親事是我和祖爺做主……這樣吧,明天我和自沾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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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他永遠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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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將黃法蓉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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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黃法蓉默默地說:「如果當初是嫁給祖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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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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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也被江飛燕的舉動嚇了一跳,愣愣地說:「怎麼了,乾娘?我只和你一個人說過,沒和任何人提過……祖爺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他有魄力,有智慧,能看透女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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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說了!」江飛燕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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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乾娘?」黃法蓉被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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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稍微平復了一下,說:「丫頭,感情之事不是小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江相派』的規矩,兄弟私通他人妻女,殺無赦。你不能這樣害了自己,更不能陷祖爺於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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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小聲說:「我只是在心裡想想。我也知道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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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遲疑了一下,說:「祖爺知道這事嗎?他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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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祖爺心思縝密,喜怒不形於色。他總是勸我和自沾好好相處,不知他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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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點點頭,說道:「丫頭啊,乾娘希望你一輩子都幸福、平安,你可不要做錯事,否則到時候乾娘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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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悶悶地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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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擁在一起,誰也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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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黃法蓉說:「乾娘,如果這次……我是說如果萬一祖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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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你是說萬一祖爺遇害,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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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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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你覺得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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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祖爺平日裡沒提過接班人的事,如果他不在了,堂口裡幾個壩頭中跟祖爺時間最長的是大壩頭和二壩頭,可大壩頭有勇無謀,二壩頭生性急躁,自沾剛當上四壩頭,根基太淺,五壩頭年老體衰,唯有三壩頭風度翩翩,知書達理,但不知其他壩頭服不服……不過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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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問:「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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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詭秘地一笑,說:「『木子蓮』勢力再大,也是隸屬『江相派』,祖爺如果不在了,乾娘就是長輩,平日裡『木子蓮』的兄弟們對乾娘印象不錯,連祖爺都尊稱您一聲燕姐,乾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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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一動不動地盯著黃法蓉:「可以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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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可以施拉攏之法,將各個壩頭逐一擊破。大壩頭好酒好賭,乾娘只管給他銀子讓他去賭去喝就是;二壩頭好色,乾娘可在妓院點幾個姑娘,讓他玩個夠;自沾那邊我去做工作,況且您是他的岳母,他不會太反對;五壩頭梁老頭身受槍傷,自顧無暇,更不是興風作浪之人;唯有三壩頭,此人或許會有反彈,但如果其他壩頭都跟了乾娘,乾娘再許他更大利益,他是個聰明人,也會就範……事成之後,『木子蓮』和『越海棠』合二為一,乾娘可在這邊設一分舵,女兒可以幫您打理。這樣不僅延續了江相派『木子蓮』一支的香火,而且『越海棠』的勢力也壯大了,以後四大堂口再開大堂會,乾娘的說話分量也就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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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死死地盯著自己這位乾女兒,覺得她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害怕。良久,才說了一句:「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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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一愣:「怎麼了,乾娘?女兒哪點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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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如今祖爺生死未卜,你再敢胡言,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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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能找的關係都找了,官方、特務、黑道,曾敬武和江飛燕發動了所有的人脈資源,祖爺還是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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