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六章</span>
\n 日本人的易學研究</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死而復生的「田二嫂」</h3>\n\n
十一月,偽滿洲國大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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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奉天軍管區007宮教所,祖爺正在關押的牢房盤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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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鐵門打開,一個日本女軍官走了進來,站在祖爺跟前,用流利的中國話問:「祖爺,想好沒?合作,還是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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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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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女軍官面露笑容,「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祖爺能看透時局,這就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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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天祖爺被巡捕房的人帶走,到了法租界巡捕房驗明身份後,就被人押著朝吳淞的日占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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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心裡微微一顫,這下可壞了,法國人和日本人串通一氣,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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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祖爺心裡翻江倒海,回想十多年的江相歲月,東奔西走,亡命江湖,圖的是個什麼?我死之後,堂口怎麼辦?兄弟們怎麼辦?忽而又想起自己死去的親人,親人早登黃泉路,留我一人孤苦伶仃,我此生為何而來啊!又想起了黃法蓉那日酒後所吐之言,「法蓉命苦,背井離鄉,南思燕娘,北思親母,舉目無親,孤苦伶仃……」,黃法蓉至少還有親娘可思,自己卻是真正的孤苦伶仃!想到這,祖爺心中一陣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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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到了日本軍營後,日本人並沒有急於將祖爺處決,而是把他塞進一輛重卡。一周的晝夜顛簸後,祖爺再次走出車門時,已身在茫茫的大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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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祖爺被帶進奉天軍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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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別來無恙啊?」剛到軍管所,一個女軍官就提審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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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看,覺得這個女的好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仔細回想,「噢!原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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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已經……」祖爺不覺脫口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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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對不對?」那女人一笑,「這就是你們中國人敗給我們日本人的地方了,你們的叛徒太多了,凡事只要肯花錢,都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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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呵呵一笑,說道:「田二嫂果真神通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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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正是兩年前在廣州「開槍自盡」的西田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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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叫我西田。」西田美子冷笑一聲,「你們中國已經病入膏肓了,密查組清查我們的前一天,我們接到了來自國民黨內部線人密報。那個所謂開槍自殺的日本女特務,其實是你們中國人,是一個福建的女共產黨,被國民黨抓到後,做了替死鬼,而且根本不是自殺,是密查組做的假象。就在你們舉國歡慶端掉日本特務老窩之際,我們已經在珠海另起爐灶了。當一個國家的公職人員為了錢可以出賣國家時,這個國家已經完了。這兩年,我們之所以沒動祖爺,就是想順藤摸瓜,找到王亞樵,可王亞樵確實厲害,行蹤詭秘,消息靈通,好幾次都讓我們撲空。還有那個『精武會』的曾敬武,也在我們的視線內,他以為自己很聰明,他錯了,如果不是我們故意泄露暗殺名單,就憑那幾個流氓地痞能拿到我們的軍方情報?你們中國人啊,大多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只顧自己利益、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叛徒;一類就是曾敬武之流,就知道打啊殺的。他有沒有想過,殺一兩個日本人就能改變大局嗎?匹夫之勇!匹夫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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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說得祖爺黯然神傷,泱泱大國被彈丸倭寇玩弄於股掌之間,此情此景,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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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片刻,祖爺突然問:「既然這次要殺我,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卻要將我誘騙至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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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一笑:「祖爺生性聰明,處處設防,我們可不想直接衝進『木子蓮』,明目張胆地跟你那上百號兄弟火併,那是傻子幹的事。『九一八』之後,我們占領整個東北,1932年,我們又進攻上海,去年開春以來,我們又不斷剿滅東北的抗日義勇軍。就在我們連續作戰、急需休養之際,法國人乘虛而入,以越南為跳板,把南海的九座島嶼都占領了,這些島嶼面積不大,可戰略位置極其重要,誰占領了這些島嶼,誰就扼守住了馬六甲海峽,從而就掌控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航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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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祖爺知道,1933年春法國人出兵南海,占領了南威島、太平島、安波沙洲、北子島、南子島、南鑰島、中業島、鴻庥島、紅草峙島共九個島嶼,國民政府外交部強烈抗議,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九小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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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以來,大日本帝國國民已開始在這些島上勘察作業,法國人登陸後,將我們的人驅趕出島,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天皇陛下緊急召見法國領事,他們開出了幾個條件。其中之一就是,在法租界內日本僑民可以自由出入,日本僑民除與法國人發生衝突外,均享受司法豁免權。我們這次行動安排在法租界,第一是為了減輕祖爺的防禦心理,第二是想看看法國佬是否會踐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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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不禁感嘆日本人的刁鑽奸詐。「既然已經將我引出,何不多派些人,一舉將我殺死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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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西田美子大笑,「祖爺真以為那些殺手是日本人啊?我們怎麼會派自己的人去送死?我們日本人的命可值錢。我們花錢雇了幾個上海黑幫的亡命徒,給他們製作了幾張日本僑民證揣在口袋裡,這樣他們死在法租界,法國人才會賠償我們。如果真想殺你,豈能讓你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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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殺我,那你們想怎樣?」祖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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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少安毋躁。祖爺這次失蹤了,曾敬武必然急著將消息告知王亞樵,我們可以順藤摸瓜,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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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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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是個聰明人,我們那天安排他與你見面,就是想讓他和你談合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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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們背後指使?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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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不是曾敬武來得這麼快,梅玄子會把話說完。現在,也只好我替梅玄子把他剩下的話講完。中國和日本,文化同宗同源,你們的祖先創造的優秀理論和學說,陸續傳到我們國家,包括易經和玄學五術。除你們自己外,日本是將中華文化傳承得最好的國家。如今西方宗教伴隨列強蜂擁而入,中華傳統教學慘遭衝擊。你們中國人自己不能維護文化陣地,一脈相承的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鴉片戰爭不光驚醒了你們,更驚醒了我們,同為東方落後國家,我們也害怕,於是我們搞了明治維新。甲午一戰,證明我們成功了。十九世紀以來,列強紛至沓來,歐美人可以占領你們,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至少日本帝國統治下的中國,還保留我們同宗同祖的文化!這就是我們和歐美列強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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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中國領土上盤踞著各種勢力,這種平靜的態勢是暫時的,早晚會被打破。祖爺想想,中國是全盤西化好,還是被大日本帝國統治好?從文化角度講,我們這不是侵略,是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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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低頭不語,慢慢梳理著西田美子的話。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現代「扎飛術」</h3>\n\n
「我們日本有一位易學大師高島先生,不知祖爺是否有所耳聞?」西田美子突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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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嗯,久聞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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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島先生早在明治維新初期就給天皇進諫,說中日之間必有兩次大戰,日美之間也有一次大戰,讓天皇陛下早作準備。甲午戰爭已經應驗了一次,接下來,哼哼……」說到這兒,西田美子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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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島這個人,祖爺多有關注,也研讀過他的書。此人是易學天才,代表作是《高島易斷》,清末王治本先生將此書譯成中文,國內人士才開始接觸此書。高島通過易占之法,準確預測世界格局,並將自己的建議上書日本天皇。日本天皇將高島視為國寶,每有戰事,必詳加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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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說:「現在擺在祖爺面前兩條路:要麼跟我們合作;要麼,我們將祖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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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微微一笑:「怎麼個合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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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說:「中國現在有上千個『會道門』,祖爺要做的就是在我們的幫助下,將這些人統一起來,統一在大日本帝國的宮教之下。我們不妨礙各個會道門的日常活動,但有兩點:第一,每月你們要抽一部分錢交給我們,作為我們的指導經費;第二,在日常的宣揚中,你們要逐漸給中國老百姓灌輸中日友好、同宗同族的信念,更要高調宣揚高島先生的理論和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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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恍然大悟,數月以來的鬱結全部打開!梅玄子敢於大造聲勢,是受到了日本人的支持;左詠禪所說的背後大人物也是指日本人;又想起「天聖道」最近的口號:「乾坤有大難,末世已當頭,福從東方來,滿心救眾生。」這「東方」不就是指日本人嗎?看來日本又要有大動作了。想到這兒,祖爺說:「如果我沒猜錯,梅玄子和左詠禪早已歸順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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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說:「天聖道、梅花會、山東鄭大仙、福建若蘭師太、中原五虎,都已投靠大日本帝國,有我們的技術支持,他們的法術才會空前提高,銀元才會大把大把地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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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那張繼堯也是被你們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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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說:「確切地說,是被你們中國人自己殺死的,張繼堯像祖爺一樣,是條漢子,可他的徒弟左詠禪卻被我們收買了,羽化成仙的局就是左詠禪慫恿張繼堯做的。張繼堯進去後,左詠禪封鎖了通道,張繼堯被活活烤死了。還是祖爺厲害,打造的隊伍如同鋼板,油鹽不進。但還是出了叛徒,你的四壩頭將烏髮棺材的禁忌告訴了梅玄子,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直接拉攏你肯定不行,如果把你名聲搞臭,那就好辦了。不過祖爺果然厲害,竟然破了我們的小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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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心情越發沉重了。全國「會道門」還在窩裡鬥,日本人卻已手握大局了。可憐的張繼堯,英明一世,最後死在徒弟手上。人心散了,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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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見祖爺不說話,便說:「祖爺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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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愣,問:「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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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我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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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身走出牢房,南行40米,到了類似一個大廠房的地方,進門處掛一牌子,上寫:「宮教所技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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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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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邁步進屋,裡面好生寬敞,中間一個過道,兩面是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有點像張自沾做道具的實驗室,好多人都在緊張地忙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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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說:「『會道門』做法事,一定要唬住老百姓才行,你們那些土生土長的裝神弄鬼術已經落伍了,且看大日本隨軍巫師的各種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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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類似手套的東西,說:「軍用焊接噴槍,改良後可藏於袖中,可做『天劍斬』之局,神仙揮劍,山崩石裂。」說著,將「手套」戴上,啟動開關,朝一塊鋼板劈去,掌鋒過處,鋼板斷為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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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暗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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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摘下手套,又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瓶藥水,略帶得意地說:「美洲香蕉水,馨香無比,經冰凍技術處理,可做『仙人踏步』之局,祖爺請看……」說著,將藥水滴在一塊玻璃板上,隨後抓起一把類似麵粉的粉末,灑在藥水上面,很快,粉末表面就出現了一朵朵類似狐狸腳印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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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再看這裡……」西田美子往裡走了幾步,來到一個小開間,將一個類似放映機的東西打開,而後又將窗子打開,手一指窗外,「祖爺,你注意看天邊那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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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順指望去,西天處正有一片厚厚的雲朵。西田美子將一張幻燈片似的東西插入機器,光束射出,雲朵上馬上出現了上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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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強光機,可造『上帝再現』之局。戰場上兩軍對壘,如果將對方的信仰之神呈現在天,你想會出現什麼結果?如果換上中國人的太上老君或者玉皇大帝,祖爺豈不是可將神仙招來?梅玄子江邊點鬼燈,就是我們提供的技術。否則,就憑他那點本事,能掀起這麼大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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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沉思不語,他的心已涼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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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能破小鬼將,大鬼將恐怕就難以破解了吧?祖爺隨我來。」說著,從開間出來,拐了一個彎,將祖爺引向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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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幾米,祖爺一看,下面如同地獄一般,兩排大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人,這些人面無血色,目光呆滯,見有人來,都興奮起來,咧著嘴,伸著手,嗷嗷大叫。西田美子順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生豬肉,扔了進去,那人野獸一般撲在肉上,大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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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得背後直冒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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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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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人,是鬼。這些都是東北抗日義勇軍的頭頭,生性極猛,正好用來煉就大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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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心如刀絞,恨不得把面前這個女人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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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看了看祖爺,說:「祖爺一定對我恨之入骨吧。要怪就怪你們國家無力保護你們。我說過了,祖爺面前兩條路——要麼合作;要麼死。祖爺有多種死法——可以砍頭;可以活埋;也可以做成大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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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祖爺突然放聲大笑,「1918年,我已經死過一回了,我是個騙子,做盡壞事,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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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美子哼哼一笑,說:「祖爺是個聰明人,我們之所以讓祖爺活到今天,就是覺得祖爺是可塑之才。梅玄子色厲內荏,左詠禪不忠不義,江南的地盤,我們最後還是準備讓祖爺來統領,祖爺不要不識抬舉。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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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西田美子遲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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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祖爺相貌出眾,一表人才,兩年前我和祖爺南粵見了一面,至今無法忘懷。你若能為大日本帝國建功立勛,則軍方可以為祖爺提供日本公民身份,屆時你就是日本公民了。他日戰爭結束後,我們可以一同飛回日本,祖爺若不嫌棄……」說著,西田美子把縴手搭在了祖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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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慢慢將她的手推開,說:「請容我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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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西田美子一笑,「是死在你這骯髒的國土上,還是去日本安度下半生,祖爺自己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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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祖爺一個人端坐牢房。所有的一切在腦海中不斷翻騰,這個骯髒的國度,這個無能的政府,這群愚昧的百姓……父母死於國民之手,弟妹死於國民之手……軍閥混戰,不思民生,舉國上下,看不到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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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絕對不是!還有愛國者,還有抗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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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奸不能做!只有一死,以謝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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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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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想好沒?合作,還是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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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祖爺的心機</h3>\n\n
祖爺從西田美子手裡接過「宮教令牌」,以天皇儲教的新身份回到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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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回來了!祖爺回來了!」管家大喊。江飛燕、黃法蓉、大壩頭、二壩頭、三壩頭等人蜂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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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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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笑著對大家說:「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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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趕緊吩咐下人做飯,要為祖爺壓驚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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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不忙。二壩頭,你帶上梅玄子的兒子,和我一起去梅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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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愣愣地看了看祖爺,祖爺看看大家,又說:「沒事,大家先歇息,晚上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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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梅玄子正在「梅花會」焦慮不安,一聽祖爺帶著公子來了,慌忙站起身出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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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屋中,祖爺說:「完璧歸趙。」將兒子交給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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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使勁抱了抱兒子,又將他交給下人,而後說:「祖爺,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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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笑:「我還想問梅師爺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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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支支吾吾地說:「那日,我只是想和祖爺談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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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談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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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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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伸手,將「宮教令牌」掏出,往桌子上一拍:「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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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梅玄子一陣尷尬,「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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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你有,我有,左詠禪也有。天皇大人既想讓我們替他辦事,又不想我們團結,所以左詠禪才會爭寵,將你勾結齊春福的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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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說的?」梅玄子震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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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冷冷一笑:「這才是天皇陛下想看到的,所有人都在為他們辦事,所有人又都不團結,他們肯定也承諾過你,讓你做江南第一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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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梅玄子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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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梅師爺放心吧,第一把交椅不是你的,是我的。」祖爺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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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當漢奸了?」梅玄子驚恐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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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漢奸都比你當得好!」說罷,祖爺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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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堂口熱鬧非凡,祖爺平安回來,眾人興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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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江飛燕問究竟怎麼回事,祖爺說:「有驚無險,我被帶到法租界後,押入了秘密牢房,你們是查不到的。幸得賈四爺在法租界有些勢力,我給了守衛一些銀兩,讓他給賈四爺帶信兒,賈四爺花重金買通巡捕房,這才將我放出。日本人要置我於死地,我先去了賈四爺府上躲避了一段時間,現在風聲不緊了,才敢回來,讓燕姐和眾兄弟擔心了。我敬大家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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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舉杯,說:「祖爺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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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大家都散了,祖爺將江飛燕叫到書房,才將真實的情況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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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聽後大驚:「祖爺真答應日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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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冷冷一笑,說道:「低頭不吃虧,燕姐且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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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聽著聽著,眉頭漸漸展開,隨即又變得憂心忡忡,說:「祖爺,這樣做非常危險,隨時都可能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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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聲嘆息:「只能這樣,沒有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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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看了看祖爺滄桑的面頰,心中泛起一絲憐惜。「祖爺……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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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姐有話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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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江飛燕身為一屆大師爸此時竟顯得萬分踟躕,滿臉羞澀,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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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什麼?」祖爺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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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猛地抬起頭,深情地看著祖爺,說:「不如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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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愣,我們?一起走?隨即明白了江飛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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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是情商很高的人,1932年和江飛燕見第一面時,就從江飛燕的眼神中讀出了愛慕二字。1933年,祖爺帶張自沾去「越海棠」提親時,江飛燕詢問祖爺的終身大事,祖爺也明白什麼意思,但祖爺一直都在故意躲避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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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祖爺無情無愛,而是祖爺認為阿寶這種身份實在不適合結婚。兩個騙子結合了,孩子一出生就是個小騙子,他自己走了這條路,不想再讓孩子生活在騙子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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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做阿寶的朝不保夕,說不定哪天就喪命,留下孤兒寡母,黑道上的人再來尋仇,可怎麼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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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個人都是大師爸,這要是一結合,還不轟動整個東南亞,國內道上的朋友自不必說,江飛燕和祖爺在香港、台灣、澳門、南洋朋友眾多,這樣一弄,堂口的兄弟怎麼想?以後兩家兄弟萬一起了衝突,怎麼處理?誰也不能保證堂口和堂口之間永遠和平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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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現在這種情況,祖爺怎麼能一走了之!當年從張丹成老爺子手中接過「木子蓮」的大旗時,就堅定了帶領「江相派」走向輝煌的決心,就堅定了劫富濟貧、懲惡揚善的信念!現在日本人要操縱整個中國的「會道門」,其背後的陰謀還不得而知,自己作為「江相派」一堂之主跑了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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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見祖爺不說話,便明白一二了,她說:「祖爺,你一個人改變不了大局,我也改變不了,五娘的死讓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我想過正常人的日子,我們可以把堂口交給別人,多少人想爭這個位子還爭不到呢。我們一起去國外,去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隱姓埋名,安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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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動情處,江飛燕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祖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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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何嘗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他可以一走了之,日本人再也找不到他,中國人也找不到他,他再也不用天天為做局絞盡腦汁了,再也不用為堂口的生計殫精竭慮了,什麼扎飛,什麼算命,什麼風水,統統都拋在腦後,只有幸福。他可以牽著江飛燕的手,漫步在法蘭西的金色海灘,徜徉在英吉利的林蔭大道,相擁在美利堅的輝煌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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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堂口的兄弟們怎麼辦?他走之後,誰來掌舵,兄弟們是投靠日寇賣國求榮,還是拼死一搏?都被日本人殺死,還是作鳥獸散,四下奔逃?大壩頭那捨命護主的模樣,二壩頭那誓死效忠的眼神,張自沾託付終身的眼淚,黃法蓉孤苦伶仃的哀嘆……這一切都牽著祖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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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見祖爺依舊不說話,便將自己的手拿開了,心裡一陣淒涼,良久,說:「祖爺,是不是因為飛燕身子不乾淨了,祖爺才不會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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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抬起頭,愧疚地望著江飛燕:「燕姐誤會了,燕姐為了『江相派』付出了一切,我只有敬佩之心,哪有嫌棄之理……我……我舍不下我的兄弟。但我有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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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不再說話,只管附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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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祖爺送別江飛燕。江飛燕帶著和祖爺達成的密謀,悄然回到南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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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走後不久,祖爺就把黃法蓉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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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提一件事,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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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大眼急眨,問道:「祖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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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如果哪天我不幸遇難了,『木子蓮』由你掌控,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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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一聽,小臉都嚇黃了,撲通跪下。「祖爺,我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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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平靜地說:「妄議大師爸者死,分裂堂口者死,這些規矩你不會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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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嚇得眼淚掉下來,哆哆嗦嗦地說:「祖爺恕罪,祖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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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瞥了她一眼,說:「念你初犯,再有下次,絕不饒你!」祖爺加重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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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梆梆磕頭,連連說:「謝祖爺,謝祖爺。」心裡卻想,他怎麼知道我和乾娘談的話?難道是乾娘出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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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想了,我雖不在堂口,但所有的事情都瞞不住我。」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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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心下一顫,這不成東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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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吧。」祖爺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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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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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聰明的丫頭,但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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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趕忙說:「祖爺,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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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默默地點頭:「我給你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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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儘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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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回一趟你的老家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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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我可不想回那個家,父母還逼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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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你回家,是讓你去膠州。摸一摸膠州鄭半仙的底,看一看他的堂口規模,弟子人數,還有他最近的扎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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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這事好辦,我可以以拜師求道為名,混入他堂口。祖爺為什麼要查他的底?他和我們不在一個地盤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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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去辦就是……另外,你多備些銀兩,悄悄塞進你老家,你雖不能回家,但父母養育之恩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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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眼圈一紅,低頭道:「謝謝祖爺。」隨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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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望著黃法蓉的背影,神色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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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法蓉整理行裝,領了一大筆錢奔往山東。路上,她還很意外,怎麼祖爺給了她這麼多錢讓她報答父母,她一路高興著、盤算著。她不知道這是祖爺給她的最後的買命錢,祖爺已經決定除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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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二壩頭奔向北平,三壩頭奔向河北。祖爺的棋局開始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五壩頭全身而退</h3>\n\n
又是一年春節到,躁動不安的中國迎來了19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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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時節,五壩頭梁文丘的槍傷復發,左臂疼得直不起來,祖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位追隨了自己十二年的老壩頭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已近天命之年,頭髮花白,當了一輩子阿寶,無妻無兒,他把一切都獻給了「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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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祖爺專門安排下人做了一桌菜,把梁老頭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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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爺,胳膊好些了吧?」祖爺關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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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極少稱呼他「梁爺」,他年齡雖大,但堂口之禮不能變,平日裡眾兄弟面前,祖爺都稱呼他「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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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大礙,讓祖爺操心了。」梁文丘會心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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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爺替我擋了一槍,我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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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言重了,祖爺是一堂之主,做兄弟的應該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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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爺,有沒有想過今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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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丘一愣,忙說:「祖爺,我還能幹,我還能幹!」他以為祖爺認為他手腳不利索了,要踢他出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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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長嘆一聲,說:「梁爺,你我都深知做阿寶的苦。表面上穿金戴銀、風風光光,可我們見不得人,走上這條路,有些人可以洗底,有些人一輩子洗不了底。梁爺手上沒人命,可以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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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丘一聽,忙說:「祖爺嚇煞我了,我生是堂口的人,死是堂口的鬼,永不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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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爺,今夜無旁人,你我兄弟二人說說肺腑之言,你不必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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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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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爺一家四口,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妹妹在杭州出嫁。這些年,梁爺忙碌在外,父母之墓也多年無人打掃吧。我們這些人,亡命江湖,整日打打殺殺,稍有不慎就會把命丟了,你知,我知,兄弟們都知,只不過大家不願意面對,明知是黃粱一夢,卻不敢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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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丘的眼淚默默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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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的眼圈也紅了,傷感地說:「我洗不了底了,沒退路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下輩子變人,我希望老天不要再這樣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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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喝一杯吧。」梁文丘端起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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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著說:「你知道,堂口有規矩,一日是阿寶,一輩子都是阿寶,老死堂口也不能脫離,但我接管堂口後,開了一個先例,周震龍老前輩當日離開時,我沒有阻攔,因為我信得過他,知道他永遠不會說出堂口的秘密。現在我準備開第二個先例,梁爺可以離開堂口,拿著銀子,到外面找個女人,過平常人的日子吧。我這是真心話,望梁爺能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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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梁文丘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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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銀子,往南走,越遠越好。別往北走,日本人可能要大軍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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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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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些事梁爺就不要管了,以後在外如果有難處,還可以回到堂口。走雖是走,堂口的規定我還要重複一遍,『私通外人者死,泄露堂口機密者死,分裂堂口走風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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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梁文丘一下跪倒在地,抱著祖爺的腿,淚水嘩嘩流下,「祖爺,祖爺……」然後把頭深深埋在祖爺的腿上,以示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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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篇》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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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凡間來做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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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一切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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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打火燒不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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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死死相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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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每個加入「江相派」的人都要立的誓言,意思是我從凡間一個普通人變成了阿寶,做「相」騙人,世俗的一切不再留戀,雷打火燒我都不會脫離堂口,生生死死都混跡在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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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要進了「江相派」,這一輩子就別想脫離了。有些為生活所迫加入「江相派」的人,混了一段時間後,有銀子了,就想跑,都被統統抓回來,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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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從堂口脫離,意味著重生。梁文丘獲得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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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梁文丘在祖爺的安排下,在堂會上告病請辭壩頭一職,祖爺應允,讓他退居二線。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退居二線,沒人知道這是永別。隨後,梁文丘以回家上墳為名,一去不回,永遠地離開了堂口。走之前,給祖爺磕了三個頭,祖爺和他相擁,兄弟灑淚,江湖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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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丘走後,「五壩頭」的職位空了出來。張崎嶺粉墨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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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崎嶺,祖籍福建,十八歲加入堂口,是三壩頭薛家仁手下的小腳。此人是三壩頭發現的人才,其祖父是三皇風水的傳人,他從祖父那裡學了些皮毛,就開始掛攤營業。但此人出手太黑,調風水價碼要得太高,又孤傲自大,久而久之,求測之人越來越少,生意漸漸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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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三壩頭帶著幾個小腳在街頭練手時,張崎嶺正好路過,閒人管閒事,他聽出三壩頭理論中的漏洞,撥開人群去和三壩頭理論,弄得三壩頭灰頭土臉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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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三壩頭讓小腳尾隨他,自己回去將此事報告給祖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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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說:「能招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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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說:「我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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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之所以主動請命,是因為他有類似的經歷,他深知落魄術士的心理,找到張崎嶺後,將來意道破,又將自己被祖爺收入堂口的經歷一講,然後又大肆渲染了一番加入堂口後銀子滾滾而來的情景,張崎嶺一聽頓時有一種找到組織的感覺,拍著腦袋說:「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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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金錢面前容易犯渾,會忘了基本的是非。他只聽三壩頭講了白花花的銀子,卻不知這一行會缺足斷臂,弄不好還會把命丟了。他要是料到十九年後祖爺會把他切了,他絕不會加入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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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崎嶺有一些鬼才,他能把全國所有的山脈逐一勾勒出來,北起崑崙,南到海南,西起喜馬拉雅,東到福建……大大小小的山丘他都熟記於胸。來到堂口後,祖爺把他安排在三壩頭的手下。他自己也很興奮,每每做局都想要刻意表現自己,來到堂口後大大小小的風水局也參與十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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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曾提議將此人提為壩頭,祖爺卻以堂口暫設五個壩頭不變的規矩為藉口,敷衍過去。對於這種見錢眼開的人,祖爺向來比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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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丘走後,三壩頭開始極力推薦張崎嶺。其實,還有一個人想爭這個職位,是黃法蓉。起初,祖爺還真想把這個職位給冰雪聰明的黃法蓉,但黃法蓉和江飛燕夜裡妄議堂口接班人之事,被祖爺的管家吳老二偷聽到了,告訴了祖爺,祖爺便改變了主意,如今的黃法蓉還在祖爺的棋局裡為祖爺賣命,卻不知道這是她最後一蹦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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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一片慶賀聲中,張崎嶺成了新任五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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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張崎嶺和薛家仁結為死黨,直到最後一起爬香,受死。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密會梅玄子</h3>\n\n
佛說:「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因果相報,如影隨形。」人可以不信一切東西,但因果你卻躲不開。人在做,天在看,一行一動,老天都有一筆帳給你記著。烏髮棺材、壩頭叛變、鬼將風波、西雅樓遇刺、囚禁偽滿洲、生死抉擇……接二連三的事情讓祖爺感到好累。可怨不得別人,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回想這些年的江相歲月,除了騙,還是騙,終日鉤心斗角、打打殺殺,弄來弄去,如今終於把自己弄在了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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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反思自己加入「江相派」究竟是對還是錯。他想到了張丹成,威風八面,叱吒風雲,最後又怎麼樣?無妻無兒,殘缺不全地灑淚而去;他想到了喬五妹,縱橫黑白,算盡天機,卻沒算到自己會猝死;他想到了張繼堯,一生都在扮演救世主,最後卻慘死在自己的八卦爐中;下一個也許就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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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甚至開始羨慕梁文丘,羨慕他有一個好的大師爸,羨慕他可以開啟新的人生。而自己卻騎虎難下,足踏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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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怕死,但他知道,他的事還沒做完,凡事有開頭,就要有結局,擔子再重也要挑下去,這次不是為自己,更不是為「江相派」,而是為了大中華!祖爺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這步棋很險,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自己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國「會道門」會走向何方,日本人的下一步會怎樣,中華民族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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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祖爺做局無數,他從來沒怕過什麼,但這一次他怕了,他輸不起,輸了就是千古罪人。祖爺苦苦思考,思考布局之法,終於,他找到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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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帶了兩個貼身小腳去了「梅花會」,密會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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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師爺別來無恙!」祖爺進門後抱拳一聲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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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得梅玄子心裡「咯噔」一下,本來就對祖爺當漢奸之事一頭霧水,祖爺深夜到訪更讓他疑慮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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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梅玄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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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和你談一談如何更好地服務於日本天皇的事。」祖爺皮笑肉不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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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梅玄子一愣,「祖爺戲言了,以我對祖爺和『江相派』的認識,祖爺絕對不會當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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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祖爺大笑,「梅師爺過獎了,一介草民,苟活亂世,我們這種騙子,活一天算一天,人死球朝天,哪管什麼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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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又是一愣,祖爺很少說髒話,這次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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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師爺不也是當了漢奸嗎?」祖爺反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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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梅玄子輕笑,「是啊,我們這種騙子,活一天算一天,人死球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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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微微一笑,梅玄子果真不簡單,雙方互試深淺之時,誰也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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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南第一把交椅,我看還是梅師爺來坐。」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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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搖搖頭,呵呵一笑:「『梅花會』根基淺薄,哪裡比得上祖爺的『江相派』,三百年巍然不倒。前段時間有日本人給我們撐腰,我們是有所抬頭,如今祖爺也得到了日本天皇恩賜的『宮教令』,這江南第一把交椅非祖爺莫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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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也搖搖頭:「梅師爺過謙了,如果你我都不合適,那隻好讓賢於『天聖道』的左掌門了!」祖爺太刁了,他在試探梅玄子對左詠禪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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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終於爆發了,說:「那個畜生!張繼堯就是被他害死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不管正道還是邪道,師父就是師父,弒師如弒父,他還算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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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動聲色,喃喃地說:「活一天算一天,人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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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完,梅玄子打斷了祖爺:「祖爺,別再演戲了!我們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祖爺什麼為人,我很清楚。你敢當漢奸,就不怕你背後那個九爺(王亞樵)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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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又是一笑:「人免不了一死,做漢奸也是死,不做漢奸也是死,死前風光一陣,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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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騰地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祖爺,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鄙——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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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依舊穩穩地坐著,說:「梅師爺,你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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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一愣:「什……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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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指了指梅玄子背後的西洋鏡,說:「看看裡面那個人,你先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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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憤怒轉身,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大喝一聲:「操!」長袖一拂,啪的一聲把鏡子打翻在地,回頭怒對祖爺,冷冷地說:「我知道你不是漢奸,你也不會當漢奸。現在我告訴你,你聽好了,我——梅玄子,也不是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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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心裡激靈一下,這正是祖爺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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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梅玄子在上海自立門戶時,祖爺就派人調查了他的底細,當得知他是國學耆宿梅甫祖老先生的弟子後,便對這個後生另眼相看。梅甫祖是國學大師,人品才華都是一流,老先生一生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出家後一心清修,他和李叔同先生一個佛、一個道,在不同的人生軌跡上各自參悟著人生境界,終究一個涅槃成佛,一個舉霞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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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樑正,下樑直。梅甫祖教出來的學生無論如何也不會壞到哪兒去,所以祖爺當時很不解。至於梅玄子是因為什麼從道門還俗,在上海灘自立堂口,箇中緣由,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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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隨我來。」梅玄子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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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知道,真正的秘密要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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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西偏房,祖爺一看,是個牌位,上寫:「先師梅公(諱)甫祖之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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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取出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然後三叩首。隨後對祖爺講起了他還俗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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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難,出家更難。無論僧,還是道,真正出家之人並不是躲起來圖清淨,那叫逃避,不叫清修。《華嚴經普賢行願品》有言:「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蓮出於水,卻不沾水,日月懸於空,卻不依賴空,這種揮灑自如、飄逸空靈的境界不是靠躲避能達到的。歷史上無數高僧大德都是勤奮精進的典範,他們在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慈悲大願下,一行一動、每分每秒都在為蒼生考慮。涅槃的那一刻還念著蒼生,臨天發願,不舍眾生,就像地藏菩薩那樣「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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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時出家易,一輩子出家難。梅玄子就印證了這句話,他身上有太多的壞習氣。尤其是賭,他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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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梅甫祖一次次教化,他還是狗改不了吃屎,有時他甚至想拿刀把自己的手剁了。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聽師兄們私下議論,說後院的「藏經閣」里藏有梅甫祖批註的《奇門遁甲》之書,這個消息讓梅玄子渾身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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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門遁甲」是易經最高層次的預測學,古代稱為「帝王之學」,它涵蓋了以天盤、地盤、門盤為經緯的五行、干支、九宮、八卦、星神等諸多預測要素,是中國神秘文化的集大成。古人有「學會奇門遁,來人不用問」的說法,意思是說,如果你懂「奇門遁甲」,你正坐在家裡喝茶,此時有人咚咚敲門,他還沒開口說話,你就知道他的來意。這種神仙般的讚譽讓「奇門遁甲」成為無數人心目中追逐的對象,古往今來,術數研究者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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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得知「藏經閣」的消息後,就千方百計要把這本書弄到手,一旦學會了這門本領就吃喝不愁了,他可以隨時「起局」,用奇門之術選擇一個好的日子去賭,然後再在賭桌上選擇一個好的方位,在大吉大利的時間和空間裡,必贏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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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一切預測術都是有靈性的,基於周易產生的一切預測方法都遵循一個規律: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聖人作易,為的是教化眾生,趨吉避凶,而不是用來滿足私慾,如果將預測術用在歪門邪道上那就劍走偏鋒了,最終會毀了自己。民間有些抱著發財夢去學「奇門遁甲」的人,最終走火入魔,變成癲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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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甫祖老先生看穿了梅玄子的心境,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一切有為法,都是玄幻泡影。你六根不淨,不適宜學玄學道術,否則必為其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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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深深地點了點頭,其實他根本沒聽進去,「盜書走人」的念頭在他腦海里騰騰升起。翌日三更,梅玄子隻身來到後院,偷偷潛入「藏經閣」,點燃一根蠟燭,用袖子遮住燭光,翻箱倒櫃,終於發現了一個手抄本《奇門遁甲集注》,此時巡夜的小道士們也發現了藏經閣里有燈火閃動,大喊:「有賊人!有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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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匆匆將經書藏於懷中,飛身破窗而出,而後爬上事先放好的梯子,翻越高牆,黑暗中一溜煙跑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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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梅玄子跑出了四五十里地,坐在一棵大樹下,擦了擦額頭的汗,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從懷中掏出那本書,打開一看,頓時泄了氣,原來這只是一本總綱,也就是概要,主要講的是「奇門遁甲」的原理和起局種類及基本推演要素,具體的操作方法根本沒涉及,梅玄子這才發現,這本書的書名是「奇門遁甲集注卷一」,有「卷一」就必然有「卷二」「卷三」,乃至「卷一百」,他昨晚慌慌張張根本沒看清名字就偷書跑了出來,想到這兒梅玄子又悔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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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去接著偷,但理智戰勝了瘋狂,他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了,或許回去後,他會被師兄們打死,師父也會將他逐出師門。梅玄子想了想,決定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他還算良心未泯,對著梅花觀所在的方位磕了幾個頭,從此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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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梅玄子在街頭看到一則報紙消息,說國學耆宿梅甫祖老先生仙逝。他不顧一切地跑回了道觀。兩年前盜書之事還歷歷在目,到了門口,他有些遲疑,此時道門打開了,是玄空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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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空道:「進來吧,師父走前,還一直念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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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一聽,淚水嘩地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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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梅甫祖的牌位前,梅玄子思緒萬千,師父生前的一幕幕在眼前來回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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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空哭著說:「師父走前,對我們師兄弟說了很多話,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把你度化好。他有五百弟子和學生,每一個都走了正路,就是沒有把你拽回來,但他相信有一天你能迷途知返。他相信人人都有善根,只是機緣不到,還沒到萌發的那一天,他發下大願:如果他說錯了,死後遭雷打火燒、周身俱焚;如果他說對了,門前鐵樹立馬開花。結果師父去世第二天,門口那棵九十年未曾開花的鐵樹竟然抽出了鮮黃色的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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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梅玄子仰天縱淚。秋風瑟瑟,草木含悲,梅玄子的悲號響徹雲霄。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8\"> 給馮玉祥看面相</h3>\n\n
梅玄子再次出現在人們視野,是1924年二次直奉大戰時期,他在上海成立了「梅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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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對他的師兄師弟們說:「你們在道觀好好清修,守好師父的靈位,我在外面再折騰幾年。大家走的路不同,但你們放心,我不會再做違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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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看到了大中華的敗落,鴉片戰爭以來,列強入侵,國土淪喪,信仰也在淪喪,他想以一己之力,將道教文化再次發揚光大。後來真正實施起來才發現並不是那麼容易:他跟別人講道學,別人跟他講西學;他講煉丹,別人講炮彈;他講修身,別人講自由;他講禁慾,別人講浪漫;他講元始天尊,別人講耶穌基督……他這才明白,國學的根基已經動了,列強堅船利炮的橫衝直撞下,宗教思維也在慢慢滲透,思想的麻醉是最可怕的,他開始琢磨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國人都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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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他認識了安徽有名的神婆蓋飛仙。蓋飛仙,真名叫蓋霞,小時候經常「撞殼」,撞殼,就是指被不乾不淨的東西上身了,比如被死去的人、鄉間的狐狸、冤死的惡鬼撲了身,後來長大後,她經常說能看到別人身上附著東西。有一次傍晚,鄰居家的王老頭正放牛回來,她指著老人的背後說:「你背上有一個馬腦袋,還有一個牛腦袋。」人們都知道,這是牛頭馬面,老人背後一旦出現了這種怪象,就離死不遠了。果真第二天,一牆之隔的鄰居家就發出了哭喪聲,老頭歸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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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紛紛議論,這事太邪門了!後來漸漸地,人們開始來拜訪蓋霞,蓋霞的名氣也越來越大,經常為一些人驅鬼治病,後來就有了「蓋飛仙」的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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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恍然大悟,原來迷信的力量是這般強大。於是他想盡一切辦法接近蓋飛仙,頻頻示好,後來竟討得對方喜歡,兩人情投意合,思想一致,最終喜結連理,並一同創立了「梅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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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江相派」的劫富濟貧一樣,「梅花會」的真正目的也不是騙錢,而是驅除洋教,恢復國學。所以,在西雅餐廳與祖爺會面時,梅玄子才會發出「修其身而發其善,繼聖學而開未來」的慨嘆,才會鄭重其事地告訴祖爺:「『梅花會』成立十二年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除維持堂口正常開銷外,所有收入都存於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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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梅玄子一直在找更大的靠山來發揚國學,但軍閥忙於混戰,當局執迷不悟,「會道門」自立門戶,他感覺到要做成一件事實在很難。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日本人找上了他。他一聽,認為「借力打力」的機會來了,天賜良機,他要利用日本人的勢力,將洋教趕出國土,待時機成熟再來個釜底抽薪,將日本人的船也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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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把心裡話都告訴了祖爺。祖爺聽後,默默點頭,嗟嘆不已。隨即低聲對梅玄子說:「人不知而不慍,梅師爺久背罵名,也確實難為了,梅師爺你且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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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俯首細聽,兩位大師推心置腹地暢談起來,曾經的宿敵竟談得如此投機,國難面前,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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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兩人又制訂了接下來的詳細計劃,一直到天亮,意猶未盡。午時許,兩人雙雙跪在梅甫祖老先生的靈位前,焚香發誓,八拜叩首,義結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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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盟了梅玄子,祖爺心裡踏實多了,但他總感覺還缺點什麼。三天後,祖爺又密會曾敬武,將心中的計劃一併告訴他,並讓他轉告九爺。其實,曾敬武最近也正在找機會想和祖爺談談,如果祖爺真當了漢奸,他必定親手殺了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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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得知祖爺的真實打算後,曾敬武關切地說:「祖爺千萬要小心,日本人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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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說:「還要勞煩曾教頭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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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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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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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祖爺通過曾敬武提供的線索找到了隱居安徽的著名相士彭涵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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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相士是民國有名的術數人物,對相術頗有研究,人稱「一代神相」「鐵口直斷」。彭相士之所以有這麼大能耐,除了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外,還因為他有緣得到了敦煌莫高窟的相術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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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之所以蜚聲海外,都源於那不經意間重見天日的藏經洞,以及那被列強瓜分後所剩無幾的敦煌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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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公元1900年6月22日),看守敦煌莫高窟的王圓篆道士在疏通敦煌16號甬道的淤沙時,意外地發現右側石壁有空洞的聲音,王道士認為這石壁是空的,於是將壁畫敲破,這一敲可不得了,敲出了震驚中外的「敦煌藏經洞」!幾千年來的佛經、道經、術數經典一下子都展現在眼前!這裡面就包括古傳的相術典籍。可悲的是這些經卷並未引起清政府的注意,動盪不安的末代王朝自顧尚且無暇,根本顧不上這些東西,隨即列強蜂擁而至,敦煌經卷被日本人、美國人、俄國人、德國人瓜分殆盡,留給中國人的寥寥無幾,一代國學大師季羨林先生曾哀嘆:「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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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彭相士為求敦煌之學,千里赴隴,探經洞,訪隱士,終得敦煌相術殘卷12卷,而後閉關三年,苦心鑽研,終成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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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戰前,馮玉祥將軍親自請來彭相士,讓其為自己看相。彭相士仔細端詳了馮玉祥的五官,而後說了一句話:「生於刀山,死於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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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句,馮玉祥能聽懂,馮玉祥的祖籍安徽,出生地處於龍脈旺地,祖居左邊有一山,名曰「試刀山」,傳說是三國時期關羽首試「青龍偃月刀」的地方,故而取名「試刀山」,至於「死於火海」,馮玉祥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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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後,歷史印證了這個說法,馮玉祥乘「勝利」號輪船自紐約啟航駛往敖德薩時,中途輪船上膠片起火,全家葬身火海。彭相士的功力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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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之所以找彭相士,就是想學真正的相術。這麼多年來,祖爺總是在思考,什麼樣的算命方法最簡單實用,八字需要生日,六爻需要銅錢,奇門需要起局,唯有相術,觀人相貌就知禍福,聽人聲音就知吉凶,如果能將此法學透,在這危急關頭無異於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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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術最高深的地方就是可看人面部的「流年運氣」,「流年」,命理學術語,也就是老百姓過的每一年,時光如水,似水流年,故有流年之美稱。從流年到流月,從流月再到每一天,從人的面部每天的特徵和氣色就可判斷出一個人近期的吉凶禍福。高明的相士,就連你剛剛行過房事這種小事,他都能從你的奸門氣色中準確判斷出。祖爺想用這種方法,希望能在危急時刻準確判斷出對手的成敗,也判斷自己的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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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見到彭相士後卻大失所望,彭相士給了祖爺當頭一棒:「算命看相都是邪道,不僅迷惑了百姓的心智,更讓自己誤入歧途。搞算命的沒一個有好下場的。漢代六爻大師京房算了一輩子命,最終被皇帝殺死,死後屍體被分食;八字奠基人李虛中,韓愈贊他算命『百無一失』,他卻誤吞水銀中毒而死;明代的劉伯溫有『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世』的美譽,最終卻被胡惟庸毒死,兩個兒子一個跳井、一個上吊,家門香火從此滅絕;更有諸多名不見經傳的算命先生,要麼一輩子厄運不斷,要麼後世子孫多殘疾智障……我早已不給人看相,所著命相之書皆已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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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句句敲在祖爺的心坎上。祖爺迷惑了,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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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人心智,離經叛道。」彭相士默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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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真人明示!」祖爺一時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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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從頭到尾都在講解做人的道理,自始至終強調的都是個人自身的修為,順乎天道、反省自身,提高自己的德和行,才能達到趨吉避凶的目的,換句話說就是,能改變你命運的人只有你自己,這是《易經》的一條根本法則。而算命恰恰打破了這條法則,他讓人們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上,寄托在算命先生身上,寄托在畫符念咒風水起名等旁門左道上,使眾生喪失了自己的心性、失去了自我,這是靈魂的竊取,你說這個罪過有多大?」彭相士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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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使勁點點頭,深以為然,而後追問:「這麼說,無論是真正懂命理的大師,還是江湖行騙的小嘍囉,都沒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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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和騙子有什麼區別?」彭相士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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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真,一個假。」祖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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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彭相士大笑,「差矣!大師和騙子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離。他們的出發點都是讓人把命運寄托在算命上,而忽略了自身修為的重要性,目的都是為了錢,他們巧言令色、侃侃而談,腦子裡想的都是客人口袋裡白花花的銀子,只不過表演的功夫有高有低,隱藏得好、面對金錢暫時不動聲色的,就是大師;隱藏得差、見了金錢就眼冒金光的,就是騙子。但一旦扒下大師的畫皮,就會發現,他比騙子更貪、更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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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灌頂!祖爺醍醐灌頂了!「真人所言極是!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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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相士呵呵一笑:「在我看來,真正的大師,古今只有一個,就是漢代的張良,他是真正明白了易經真諦的人,所以他從不給別人算命,輔助劉邦建立大漢後,馬上急流勇退,這是唯一一個玩周易玩到出神入化又壽終正寢的人。諸葛亮也不行,後幾年逆天而行,勞民傷財,最終客死五丈原;劉伯溫更不行,慘遭滅門之災;京房更不用說,死而不得全屍;邵雍算是半個大師,早年他也試圖通過算命的方法為老百姓改命,後來發現行不通,最後乾脆什麼也不說了,這一點在他的著作《皇極經世》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只寫出了陰陽起源、自然演化的社會格局,卻絲毫沒透露演算的方法,就是怕別人學會這種方法而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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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連連點頭:「真人見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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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有沒有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彭相士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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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現象?」祖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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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算命的人,命運反而會越來越差,求財運的,財運越來越不好;求婚姻的,婚姻越來越不順;求健康的,身體越來越差;求官運的,早晚丟了烏紗帽……」彭相士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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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越算越薄?」祖爺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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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彭相士點點頭,「因為這些人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去打理,還能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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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又是一陣點頭,隨後趕忙把自己的真實意圖告訴彭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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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相士聽後,微微點頭:「你是為救國而來……我若將你趕出門去就是不仁不義……就傳你些五行心法吧,或許有用,至於怎麼用,你自己看著辦,搞不好會送命!」祖爺趕忙俯身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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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才發現,這個彭相士不僅對相術無比精通,對其他術數門類也頗有研究,蓋因一切預測術都離不開五行的生克制化,推演工具都是天干地支,一法通,萬法通,原理都是一樣的!兩人秉燭夜談,徹夜不眠!從面相談到手相,從手相談到八字,從納音取命談到鐵版神算,從奇門遁甲談到梅花易數,彭相士擇其要旨而授,祖爺悉心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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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祖爺還是不困,但考慮到彭相士的身體,祖爺建議他先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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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相士進主臥睡下後,祖爺輕輕閉掩房門,獨步而出,來到山野間,盤膝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將彭相士一夜所傳盡皆回顧,想到興奮處,不禁慨嘆中華術數之偉大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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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高起,天近巳時,祖爺琢磨彭相士已經起床,便返回彭相士的住處,進院後輕叩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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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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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無人回答,祖爺求學若渴,但隨即又想起「程門立雪」的典故,既然老先生沒睡醒,那就在此守候,祖爺在門外站了足足一個時辰,眼看天近午時,忍不住再次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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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還是沒有聲音,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布滿祖爺的全身,他猛地把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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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祖爺一聲驚叫,床上空空無物,彭相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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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百思不得其解,隨即用「奇門遁甲」之術在手上起局,看看彭相士去向何方,最後卜得陽遁九局之一,主人落休門。奇門遁甲共有八門之說,分為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其中休、生、景、開為四吉門,其餘為四凶門。當年魏將曹仁布下「八門金鎖陣」欲將劉備引入死門,被劉備的軍師徐庶一眼看破,後諸葛孔明又將此法改良創造了「八陣圖」,公元222年吳將陸遜「火燒連營」大敗劉備,一路窮追猛打,不小心鑽進諸葛亮布下的八陣圖,要不是諸葛亮的老丈人將其從生門引出,就困死其中了!祖爺活學活用,掌上起局,見主人落休門,代表無性命之憂,但卻代表「遠行」,究竟是彭真人自己走了,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祖爺功力不夠,一時還分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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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遲疑間,發現案几上有一包裹,包裹上附有一宣紙,紙上赫然有字,祖爺仔細看,是彭真人親筆:「術數皆虛幻,大道在其中。」祖爺躊躇了一下,慢慢將包裹打開,一本書顯現出來,書名四個字:《了凡四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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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的腦袋嗡的一聲,兒時的往事瞬間鋪滿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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