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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將術:操控動物的詭異把戲

2024-03-14 23:53:04 作者: 易之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四章</span>

  \n 鬼將術:操控動物的詭異把戲</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不請自來的刺蝟</h3>\n\n

  祖爺出現了少有的判斷性失誤,「天聖道」出奇的平靜。張繼堯的大徒弟左詠禪幾天後就登上了寶座,成為「天聖道」第七代掌門人,依舊宣揚世界末日,但這次的口號與以前的有些不同。以前是:「乾坤有大難,末世已當頭,天聖度眾生,各得不死身。」現在是:「乾坤有大難,末世已當頭,福從東方來,滿心救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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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這麼大的一位人物,說死就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誰有這麼大能量,能把一代宗師的死掩蓋得這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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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玄子成仙,張繼堯猝死,布滿頭髮的棺材,不請自來的賈四爺,這一切似乎都能連成一條線。想到這兒,祖爺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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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女兒的局還要繼續做。祖爺知道,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繼續往前走,真相才會顯露出來。但如何做,卻需要慎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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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步驟,肯定是要先招魂,安撫亡靈,做做法事,就說姑娘的怨氣已消,再說服男方按照事先達成的協議將姑娘娶過去,合婚。如果男方不同意也沒關係,二壩頭隨便弄幾個扎飛手法,夜裡在對方房子裡弄點鬼魅狐影之類的東西,就說姑娘找上門來了,如果不同意,就全家死光之類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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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祖爺總覺得在這一切的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像狼一樣貪婪,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躥出來,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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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整夜都在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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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亮後,祖爺安排二壩頭帶路去了何老闆家裡。祖爺要親自作法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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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讓何老闆扯了好多白布,掛在屋樑上,正房、南房、東廂、西廂,整個院子掛了一圈;院子中間擺一案幾,香爐、蠟台、三鮮、黃表俱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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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以小米一把,細口罈子一個,將小米放進罈子中,壇口上封上紅紙,劍挑黃表,焚符念咒,上拜三清,下祭森羅,而後將壇口的紅紙戳了一個洞,隨著一聲高叫,鬼魂就鑽進了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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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祖爺命令二壩頭將壇中小米捧出來,放進死者的嘴裡,屍體嘴上已經沒有肉了,都是骷髏,二壩頭直接把小米倒進骷髏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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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又在女屍腦袋上貼上一道安魂符,這算把女孩的魂魄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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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又依照計劃,將男方的人說服,將兩人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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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似乎都那麼順利,順利得讓祖爺感到可怕。冥冥之中,祖爺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但又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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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葬的日子是黃法蓉挑選的。騙子行騙也講究黃道吉日,黃法蓉用奇門遁甲之術起局,定了一個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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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祖爺親臨現場,指揮著一批人將大紅棺材往坑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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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草叢裡傳出一陣沙沙的聲音,如雨打荷葉,由遠及近,大家愣住了,側耳傾聽,琢磨這聲音從何而來,驀地,一群白乎乎的東西從草窩裡冒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動的,呼啦躥出來一堆,眾人定睛一看,是刺蝟!這些小東西支著渾身的白刺,肚子鼓鼓的,直接沖向棺材,好像棺材裡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它們,幾百隻刺蝟很快把棺材包圍了,幽靈般的吱吱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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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工們都嚇壞了,有幾個膽大的用木棒和鎬頭去驅趕,沒想到這些刺蝟像中了詛咒一樣根本不怕人,一個個瞪著猩紅的眼睛,上躥下跳,小嘴紅突突的,隨時準備向人發起攻擊。嚇得那幾個人扔下工具,跑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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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刺蝟們向棺材發動了進攻,幾百隻刺蝟瞬間把棺材淹沒了,牙齒喀喀地嗑著棺材板,棺材上的紅漆很快就被嗑掉了,露出新鮮的木頭。看這樣子,就算剛才在刺蝟來之前把棺材埋了,這些刺蝟也會鑽洞挖開,直到把棺材嗑開為止。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白仙「附體」</h3>\n\n

  祖爺臉冒虛汗,眉頭緊皺,老祖宗那句話一下子浮現在眼前:「烏髮遮棺不可扎,怨氣戾氣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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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哆哆嗦嗦地問:「祖爺,這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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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故作鎮定地說:「……可能是陰氣太重,引來了白仙,待我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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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站在祖爺身後扮作道姑的黃法蓉悄悄走到祖爺身邊,輕聲說:「祖爺,這是『小鬼將』!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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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瞪了她一眼:「這種情況還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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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看出了祖爺的心思,也低頭緊張地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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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一陣微風拂過,樹枝晃動起來,緊跟著天空里響起一聲鈍雷。三伏天,颳風打雷本是常事,可黃法蓉好像受到了什麼刺激,她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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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愣,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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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就站在黃法蓉身後,慌忙把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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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雙眼緊閉,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哼哼的聲音,隨即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放出兩道凶光,大喊:「白仙駕到,爾等還不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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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不知怎麼回事,著急地大喊:「法蓉!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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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使勁推開張自沾,依舊大喊:「我是白仙!我是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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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陰森森地顫抖著,喊得周圍的人毛骨悚然。此時,烏雲慢慢湧上來,天色漸漸暗下來,風颳得更猛了,似乎要把大樹的腦袋搖下來。黃法蓉站在風中,嘴中繼續發出「呃……呃」的顫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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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出了端倪,對周圍的人說:「這是白仙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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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社會,總是以訛傳訛,神仙鬼怪能上人的身,甚至死了的人也能上活人的身,這種事情常有發生,老百姓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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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這一鬧,再加上祖爺提醒,大家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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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撩長衫,跪下說:「白仙在上,弟子今日在此作法合葬一對新人,不知白仙大駕光臨,失禮,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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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我乃黃山腳下一白靈,五百年前差點被惡人所烹,幸得姑娘相救,才有今日之道身,而今我修得正果,此番前來就是要報當年姑娘救命之恩,沒想到姑娘已經離世。你們這些人,我還沒趕到,你們就要埋了姑娘,幸虧我來得快,才得見姑娘最後一眼……」說著,對周圍的人一瞟,「爾等還不下跪,豈非藐視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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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才緩過神來,慌忙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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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最真誠,趴在地上說:「不知白仙駕到,失禮,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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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心裡暗笑:這個黃法蓉是在解燃眉之急,且聽她如何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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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對眾人說:「汝等聽令,速取艾草一筐,我要為姑娘施驅邪之法,保證她夫妻二人在黃泉路上無小鬼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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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何老闆一眼,示意他趕快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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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慌忙吩咐下人開車奔到附近的藥行,買了幾包艾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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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接過艾草,將艾草散在棺材周圍,而後用香火點燃。艾草燃起,濃濃的藥香散發到空氣中,黃法蓉藉機大唱:「千般苦,萬般苦,六道輪迴最為苦;生何哀,死何懼,生生死死無處去;今帶孩兒來送行,來世再與姑娘聚;聚又散,散又聚,五百年來修得己;姑娘一慟決陰陽,哀家報恩兩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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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周圍的刺蝟一聞艾草的味道,立馬散了,有的向草叢深處跑去;有的向遠處的池塘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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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見刺蝟都已散去,眼中流出兩行淚。「恩人已登黃泉路,哀家也該回去了。我去也!我去也!」說著,身子一挺,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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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將她扶起時,她神情恍惚地看著大家:「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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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剛才白仙上了你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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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擦擦額頭的汗,一副很虛弱的樣子。風一吹,她還要倒,幸虧張自沾在背後相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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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下令:「圓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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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嗩吶齊鳴,大家把棺材抬進墳坑,豎起墳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鬼將術</h3>\n\n

  晚上,回到堂口,祖爺召開了緊急堂會,專門分析了當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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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這次做局有驚無險,全仗法蓉隨機應變,堂口諸兄弟當慎思之,篤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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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冰雪聰明,忙起身說:「都是平日祖爺教導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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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在一旁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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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也聽說過「鬼將術」,但一直沒有細考,今日黃法蓉在現場突然說出這是「鬼將術」,還是令祖爺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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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將術」是東南亞一些國家的巫術,分為「小鬼將」和「大鬼將」。所謂:小鬼將物,大鬼將人。說的是「小鬼將」控制的是動物,「大鬼將」控制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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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苗湘蠱術》記載,「鬼將術」是蠱術的一種。蠱術誕生於中國,春秋時期就有:「谷久積,則變為飛蠱,名曰蠱」之說。這「鬼將術」還是明朝末期,由苗族蠱神阿蕾姑娘發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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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崇禎年間,李闖王率眾起義,苗族人強烈響應,一時出現了「湖南苗僚,盡歸於闖王」的現象。為幫助李闖王對付朝廷的部隊,阿蕾以天山雪頂的地龍為宿體,將生性極猛的牛虻蠱植入地龍體內,數月之後,練成「鬼將幽冥蠱」,這種蠱蟲能潛伏在人和動物的體內,攝取靈魂,控制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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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血戰寧武關。阿蕾將此蠱布於政府軍飲水之處,朝廷軍喝下後,全軍神思迷離,毫無戰鬥力,李闖王一舉攻克太原,踏上東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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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九日,李自成進入北京正陽門,崇禎上吊自殺,大明朝滅亡。李自成論功行賞,阿蕾姑娘自恃功高,揚揚得意。不料李自成卻對阿蕾下了誅殺令,這就叫「兔死狗烹」,需要你的時候,你可以大放異彩,如今天下已定,誰還敢放一個這麼危險的蠱神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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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攝取靈魂,控人心智,都是騙人的說法。『鬼將術』無非是採取陰陽結合的原理,萬物皆分陰陽,蠱蟲也不例外。先把陽性蠱蟲布在食物或水中,蠱蟲極小,肉眼根本看不見,人或動物吃下後,蠱蟲潛入體內,就會大量繁殖,由血液進入腦子。陽主動,陰主靜,人和動物體內一旦有了這種陽性蠱蟲,則變得煩躁不安,此時,蠱師再將另一部分陰性蠱蟲放到目的物上,陽性蠱蟲嗅到異性的味道,就會越發躁動不安,牽引著人和動物向異性蠱蟲奔去,以達到陰陽交合的目的。人或動物一旦被施了『鬼將術』,就身不由己、聽人擺布了。後來有些苗湘女子為對付那些負心漢,就給自己的丈夫下蠱,留不住他的心,也要留住他的人,這就是後來歷史上出現的苗湘女妖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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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看到一群刺蝟奔出時,又發現它們根本不怕人,就知道被人施了『鬼將術』。當年我陪五奶奶(喬五妹)去湖南參訪一位蠱師,就曾見過這樣的『鬼將術』。有施在刺蝟身上的,有施在蝗蟲身上的,有施在老鼠身上的……這些動物被控制後,變得異常亢奮,高明的蠱師可以調動它們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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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所言不虛,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後,日本隨軍巫師在東南亞廣泛收集「鬼將術」。1938年抗日生命線「滇緬公路」修築期間,日本地面部隊無法進入雲南大後方搞破壞,就從飛機上往下投炸彈,除了常規炸彈外,還投擲了大量細菌彈,細菌炸彈里藏了很多蠱蟲。爆炸後,蠱蟲散入當地森林,一些穿山甲將蠱蟲食入後,被日本巫師操縱著向正在修建的公路進攻。這些穿山甲拼命地往路基里鑽,把公路打得都是洞。國民黨當局緊急調集當地蠱師在施工現場燃燒了大量艾草才把這些小動物驅走,保證了滇緬公路的順利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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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蠱蟲最怕艾草,艾草自古就是驅邪良藥。艾草燃燒時發出煙霧,經動物的呼吸道進入動物體內,藥性散發,沁透心脾,動物體內的蠱蟲聞之即化。當然,這是針對不厲害的蠱師和蠱蟲而言,如果遇到道行高深的巫師,對你施了「大鬼將」,單靠艾草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藉助某些佛家咒語才能洗滌受害者之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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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黃法蓉講完「鬼將術」的來歷,大家深感蠱術之神奇,於是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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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陷入了沉思,是誰施的「小鬼將」,先潛入棺材做手腳,製造烏髮滿棺的假象,而後又施「小鬼將」,破壞合婚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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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沉思間,有小腳來報,說上海報行的一位朋友來訪。祖爺拿出懷表一看,已是半夜子時,肯定有事,忙說:「快請!書房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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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報行的一個副主編,姓吳,名君然,是祖爺花重金買通的報行內應,祖爺在報紙上大做文章,都是吳君然幫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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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君然客套話不說,直接拿出一張紙。「祖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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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接過一看,大吃一驚!是一則新聞,標題是《合陰婚弄虛露馬腳,鐵卜子傳人走麥城》,內容大致是說,祖爺這群人在江淮地區行騙多年,近日裝神弄鬼替人合陰婚,結果惹得天怒人怨,下葬當天白仙來破局了,棺材被咬破,屍骨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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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時候的新聞?」祖爺問吳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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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明天要發的,結果今晚印刷前被臨時撤了下來。此事是社長親自安排的,連我都不知情。報社的規矩是頭天準備好第二天的新聞,然後連夜印刷出來,第二天派送街頭,每個版塊的編輯負責自己版塊的采稿和供稿,臨時撤下的稿子都是要回收銷毀的,幸虧回收處有我的人,將這篇稿子遞給了我。我覺得這裡面有事,特地趕來跟祖爺說一下。」吳君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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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聽後,長嘆一聲:「看來這是蓄謀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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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君然說:「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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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我今日給人合陰婚,的確來了一堆刺蝟破壞現場,但被我化解了。所以,這篇報導才被撤下。這稿子是誰遞進報社的?能不能把此人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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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君然說:「我問了,據說是社長親自遞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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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自遞的?」祖爺覺得事情越發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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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給了吳君然幾十塊大洋後,在他耳邊密語幾句,吳君然悄然回到報行。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易數三式</h3>\n\n

  祖爺靜了靜心後回到堂會,說:「最近大家多加注意,有人在我們背後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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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憤憤地說:「媽的,有本事光明正大地干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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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沒說話,看了看在座的壩頭們,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烏髮棺材這種事明顯是有人泄露了堂口機密,對方才布下這裡應外合之局,如今壩頭們還都道貌岸然地坐在這裡,個個都像人,個個又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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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相派」有很多禁忌,都記錄在《扎飛秘本》里,這都是堂口的高級機密。大禁有三,小禁有五,「大禁」就是掉腦袋都不能做的事,「小禁」就是除非堂口窮得實在揭不開鍋了,否則絕對不能做,但做時也要萬分謹慎,事後要廣做善事,以求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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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禁為:烏髮遮棺不可扎,千年古樹不可動,廟宇道台不可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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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髮遮棺,就是祖爺現在遇到的這種情況。人死之後,頭髮繼續生長,這是死者有大冤或者大怨的表現,這種棺材絕對不能碰,否則會招來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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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古樹,一般上了年數的樹都有靈性,多被某些東西所占,這種樹是萬萬不能動的。這也是為什麼有時官家修路,寧可繞過去,也不會把古樹砍倒。當年威風不可一世的曹孟德不信邪,揮劍去劈一棵百年梨樹,結果被噴了一腦門子血,而後中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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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廟宇道台不可毀,寺廟和道觀都是清修之地,出家之人敬三寶、拜三清,以天下蒼生為父母,是為大善。如果這種地方都敢踐踏,那真是作死了。所以「江相派」從來不毀壞宗教建築,更不敢毀壞佛像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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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小禁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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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禁烏雲遮月合陰婚。烏雲遮住月亮的時候,如果貓狗來搗亂,會發生詐屍的現象,所以阿寶們會特別注意這一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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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禁雷雨交加點龍穴。阿寶們給人看風水,端著羅盤滿山跑,謂之尋龍點穴,如果此時突然天氣轉陰,那就要及時收手,先不要看了,因為古人認為下雨跟龍王有關係。龍行雨施,龍王都來了,你還點它的穴,這不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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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禁太歲頭上來動土。古人把流年稱為太歲,流年是由天干和地支組成的,天干和地支又與五行、八卦、方位相結合,所以不同的年份里太歲所屬的方位也不同,阿寶們調風水千萬不要在太歲的方位上動土,否則衝剋了太歲,會招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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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禁一局殘殺眾生靈。阿寶們做局,有時會殺生,殺雞宰狗自不必說,有時為了做大局會一次性殺掉很多動物,如「血祭」之局,這是很忌諱的事情,因為殺生的人都很短命,阿寶們也怕自己活不長。喬五妹的招魚大局就有犯此忌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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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禁燈花自滅次日行。古時候沒有電燈,人們都用油燈或蠟燭取亮,阿寶們謀劃做局時,如果在行動的前一天晚上,桌上的油燈突然熄滅,或者門口的燈籠無端熄滅,這都是不祥之兆,古人有「燈花自滅主喪耗」一說,此時無論這個局多麼重要、能賺多少錢,都不會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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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飛秘本》是堂口的鎮宅之寶,不同級別的阿寶獲取的內容也有所不同,小腳們只知道些皮毛,壩頭們可以接觸到禁忌層面的東西以及一些高超的扎飛方法,通讀此本的人只有祖爺和張自沾,黃法蓉是個特例,因為她在「越海棠」時就是堂口的「靈媒」,專門負責神鬼事宜,所以嫁到「木子蓮」後,這些事也瞞不了她,祖爺就讓她和張自沾共同負責《扎飛秘本》的改良和修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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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些壩頭,祖爺又聯想到張繼堯的死,不覺不寒而慄,他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安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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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瞥了二壩頭一眼,轉而對齊春福說:「老四,你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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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說:「祖爺,按照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梅玄子成仙是假,張繼堯死亡是真,江淮地區三分天下,張繼堯死了,梅玄子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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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抬頭想要說話。但她是小腳,沒有祖爺的命令不能隨便發言。祖爺眼觀六路,當然看到這個細節了,但就是不讓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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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開口了:「如果是梅玄子想一統天下,那就不對了,『天聖道』的堂主張繼堯死了,並沒有引起『天聖道』的大亂,梅玄子更沒有乘虛而入,張繼堯的大徒弟左詠禪順理成章地繼了大位,兩家似乎有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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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笑了:「你從不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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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插嘴說:「也就是說張繼堯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而他的弟子左詠禪卻是最明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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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又要說話,祖爺還是沒有給她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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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眼望著五壩頭:「老五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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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五就是梁文丘,和齊春福一樣,是張丹成的老部下。梁文丘搖搖頭:「祖爺,撲朔迷離,恕我眼拙,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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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撲朔迷離之際,「梅花會」又掀起了新一輪的造勢運動,梅玄子號稱已徹底練成「易數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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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數三式分別指「隔空取物」、「穿牆遁地」與「辟穀之法」。自古以來就是玄學領域最高層次的法術,也是道家必參之術。歷史上無數修仙悟道之人都追求這些法術,但真正得道者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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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史料記載,「易數三式」最完整的展現出現在三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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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末年,廬江有一個修道的人叫左慈。曹操聽說這個人十分厲害,但並不相信,有一天設宴宴請文武百官,就派人把左慈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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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曹操故意要考一考左慈的法術,對左慈說:「今日我大會賓客,天下珍饈佳肴都有了,唯獨缺少吳淞江的鱸魚啊。先生可有方法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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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慈大笑:「丞相,這有何難?待我施隔空取物之法,伸手便可取千里江中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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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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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慈取出一個銅盆,高高舉起,念動咒語,隨即一翻,一條一尺長的鱸魚蹦跳而出,生鮮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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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拊掌大笑,又說:「鱸魚雖鮮美,就是缺少蜀地的生薑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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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以為左慈剛才是在變戲法,肯定提前把魚藏在袖子裡了,你不是把魚變出來了嗎,我還要蜀國的生薑當佐料,我看你怎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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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慈手捋長須,說:「丞相稍等,我這就去蜀中,片刻即還。」言罷,風塵頓起,左慈嗖的一聲遁入地下,穿山走穴,移形換影,須臾間,即從蜀中返回,手捧生薑獻給曹操:「丞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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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傻了。眾客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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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立即叫人把左慈綁了起來,打入大牢,至此他還認為這都是左慈使的障眼法,在戲弄自己,就把左慈困在地牢里,每日只送兩杯水,曹操對手下說:「我聽說會辟穀之法的人,不進食也可活個三年兩載的。」他要看看世間是否真有辟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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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兩年後,曹操把左慈放出來,左慈面色紅潤,體貌如初,毫無病痛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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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這回徹底服了,對左慈說:「先生啊,阿瞞想學這些本領。」曹操此時自稱「阿瞞」,奸猾之性,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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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慈大笑:「丞相乃富貴中人,為名利所束縛,豈能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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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一看此人不可用,只能殺掉,就下了殺害左慈的命令。左慈早看出了曹操內心的險惡,就施遁地之術逃走了,而後隱居江南,後來收葛玄為徒,葛玄就是道教中大名鼎鼎的太極仙翁。左慈活到134歲,羽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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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歷史上有關「易數三式」最完整的記載。如今梅玄子以「易數三式」為噱頭,大肆招攬信眾,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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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梅花會」如此三番五次地折騰,「木子蓮」生意越發凋零,老百姓都信梅玄子了,沒人找祖爺算命了,再這樣下去,「江相派」在江淮恐再無立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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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知道梅玄子是個小心翼翼的人,但最近太反常了。祖爺需要清靜,需要重新整理思緒,堂會散後,祖爺讓所有人都退下了。自己進了書房,管家給他沏上一壺龍井,他自己邊喝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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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天,管家來報,黃法蓉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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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料到她會來,唯一意外的是張自沾沒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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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行禮後坐下,對祖爺說:「祖爺,我有一些淺見,白天堂會時不得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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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不是不得空,是我沒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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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笑了:「祖爺,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要把梅玄子那邊的情況搞清楚,不知那邊安插的細作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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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什麼消息都沒傳過來,我們在人家的隊伍里安插了眼線,人家也會在我們的隊伍里安插眼線,這麼多年來,大家明爭暗鬥,這已不是什麼秘密了,重要的是,誰先發現自己隊伍中的內鬼,把他剷除或策反,誰就走在前面,這些年,我們已經為此損失了三位線人了,我看這第四位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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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祖爺的意思是說我們安插在對方的細作已經被策反?變成了雙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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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看她:「你認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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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看了看祖爺,說:「兩種可能,一種是我們的細作被策反了,一種是我們內部有內鬼。否則的話,事情不會這麼巧,烏髮棺材這種事是『江相派』的禁忌,也就是說對方明明知道我們忌諱做這樣的局,卻偏偏要捅我們的軟肋,逼我們出招,然後在我們合婚當日使出『小鬼將』,攪亂現場,同時在報紙上發表消息,一舉將我們的名聲搞臭!這樣一來,江淮的老百姓就會認為祖爺根本沒有真本事,這就大大降低了『木子蓮』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同時,『江相派』內部的壩頭們也會認為這是祖爺違反了祖宗訂立的禁忌之規,惹得老天發怒,搞得堂口舉步維艱。如此看來,這招兒真是一箭雙鵰,他們料想不到的是,我們發現了頭髮上的貓膩,更識破了他們施的『鬼將術』。所以,第一步,他們輸了。」

  \n\n

  就在這一瞬間,祖爺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丫頭已經長大了,思維如此縝密!祖爺不禁心下慨嘆:自己撮合了這門親事,也算對得起張自沾父母在天之靈了,有黃法蓉照顧張自沾,張自沾此生一定會幸福。想到這,祖爺欣慰地笑了。

  \n\n

  祖爺說:「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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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天聖道』和『梅花會』都在廣招信徒,我們可以趁機安排幾個新面孔打入對方內部。同時,堂口開重要會議要精簡參會人員,因為現在弄不清我們隊伍里到底是否有內鬼。」

  \n\n

  祖爺又笑了。祖爺一開始就對這個從「越海棠」嫁過來的丫頭刮目相看,一年多來,她和張自沾為祖爺出了不少主意。祖爺更有提拔他們夫妻二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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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看到祖爺笑了,知道自己說到祖爺心裡去了,也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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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笑著說:「在做艾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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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疑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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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沒。疑心病而已。前幾日他不是和二爺去探尋那棺材裡女屍體長滿長發的事情嗎,其間他偷了兩根頭髮回來,如今我們知道對方在施『小鬼將』,他怕對方在棺材裡放了蠱蟲,自己摸到頭髮會遭到感染。」

  \n\n

  祖爺說:「你那天不是講了嗎,『鬼將術』採取的是陰陽異性相吸之理,刺蝟身上的是陽動之蠱,棺材中的肯定是陰靜之蠱。陽蠱不合不靜,陰蠱不沖不發,只要沒有引發陰陽交合,陰蠱是不會起作用的。」

  \n\n

  黃法蓉抿嘴笑了:「他膽子小,說了也不聽,現在正在家用艾草灸烤足三里呢。」說著,黃法蓉一聲嘆息,「唉,他什麼時候像祖爺一樣膽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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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呵呵一笑,說道:「夫不教,妻之惰,這要看你了。」

  \n\n

  黃法蓉剛要接茬說,不料祖爺話鋒又是一轉:「你自幼精通奇門玄術,我問你,世間真的有那些玄門道術嗎?比如隔空取物、穿牆術、遁地術、辟穀術等?」

  \n\n

  黃法蓉忽閃著大眼睛,正要回答,突然管家跑進來說:「門外有人求見,說是九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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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驚,忙說:「快快有請!」說完,對黃法蓉使了個眼色,黃法蓉閃身進了書房。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左詠禪現身</h3>\n\n

  等管家將那人禮讓進屋,祖爺一看,哪是什么九爺的人,分明是「精武體育會」的一個教練。這教練姓曾,名敬武,曾多次慕名前來和祖爺切磋鏢法。

  \n\n

  曾敬武對祖爺一抱拳:「祖爺,深夜來訪,多有打攪。」

  \n\n

  祖爺笑著說:「曾教頭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前來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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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敬武神色凝重地對祖爺說:「祖爺,事情緊急,我就不繞彎子了,我是九爺(王亞樵)的人,『精武體育會』教練只是我對外的一個身份,我潛伏在『精武體育會』的目的是發展更多精武會的人加入抗日隊伍,當然我們也挑選了一些有血性的愛國之士加入到九爺的門下。如今國民黨和日本人都在找九爺,九爺的處境很困難,要離開江淮一段時間,日後祖爺有何事可直接到精武體育會找我聯繫。」

  \n\n

  說著,曾敬武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九爺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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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愣了,原來這個經常和自己切磋武藝的曾教頭竟是九爺的門生,看來九爺一方面在幫助自己,另一方面也在考察自己,想到這兒,祖爺感到腦後冷颼颼的。

  \n\n

  祖爺打開信,仔細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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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讀不要緊,祖爺登時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一件天大的事,這件事要是成了,必將震驚全世界!王亞樵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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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生吾弟惠鑒:

  \n\n

  愚兄出身寒門,一介布衣,然位卑未敢忘憂國!辛亥舉旗以來,但見西江煙雨哭,北土江山無,堂堂中華國,難掩群狼倭寇!舉目華夏,淚灑悲愴,吾誓以身許國,以科甲文弱之軀,擔滄桑正義之道,由是,北站刺宋、廬山刺蔣、淞滬抗戰、碎屍白川,捨生忘死,倏忽二十載,無怨無懼!肚囊之人難解硬漢之骨,廟堂高上不察亡國之情,人皆言世人怕鬼,鬼怕亞樵,愚兄一生欲喚醒華夏兒女之血性,最後卻落得與鬼齊名,痛哉?悲哉?

  \n\n

  民國六年,初識吾弟,弟將門之後,落草江相一門亦屬天命所歸。賢弟謹遵人倫,替天行道,知恩反哺,乃真男兒也!你我同命落草,天涯咫尺,莫逆難忘!

  \n\n

  今日寇緊逼,國土淪喪,當局迷戀內戰,逆天之行必遭舉國共討,兄自不量力,欲再行大事於南京,斬三奸之首誓雪國恥,彰公義之身昭然於華夏!此事不成功便成仁,愚兄如有不測,弟當節哀,謹承吾志,方謝九泉!

  \n\n

  敬武吾弟,肝膽仁義,北線消息,皆出他手,戰事即開,宜常聯繫!

  \n\n

  舉箸提筆,愴然淚下,兄弟之情,睡息毋忘!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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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兄亞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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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子日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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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完後,心情極為沉重。祖爺對王亞樵頗為尊敬,現在王亞樵被逼得無處藏身,自己卻無能為力,想到這兒,祖爺心下一陣自責。更要命的是,王亞樵要再次刺殺蔣介石等人,萬一失手,後果不堪設想,也許今後就再也見不到這位九爺了!

  \n\n

  這麼多年來,王亞樵對祖爺多有照顧,祖爺每遭坎坷,王亞樵必伸援助之手,恩情之大,無法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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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忙吩咐管家研墨,蘸筆回信。祖爺詳細回復了自己的困境,並幾乎以請求的語氣希望王亞樵能謹慎行事,最後以「世間英雄多無數,觀生只識王亞樵,九爺珍重,中華幸甚!」一句封筆。寫完後,淚水滴了下來。隨即將書信交給曾敬武,曾敬武施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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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落寞地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這真是兄弟同命,九爺被日本人逼得無路可走,自己被江淮的「會道門」弄得舉步維艱……

  \n\n

  黃法蓉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祖爺根本沒注意到她什麼時候走出來的,趕忙擦拭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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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伸手遞過一個手絹,祖爺沒多想,擦了一下,忽覺不對,這手絹馨香四溢,是黃法蓉的,祖爺愣了愣,一揮手,說:「退下吧。」

  \n\n

  黃法蓉說了一聲:「是。」轉身而出,快到門口時,回頭又說了一句,「祖爺這番模樣法蓉見到無礙,可別讓眾兄弟見到。」說完,快步而去。

  \n\n

  祖爺看著她的背影,神色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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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走後不久,叩門聲又起,祖爺以為她又回來了,不一會兒管家進來通稟,說是「天聖道」新任掌門人左詠禪來訪,祖爺心裡咯噔一下!他怎麼來了?!

  \n\n

  左詠禪比祖爺小几歲,身形瘦小,獐頭鼠目,留著長長的八撇胡,遠遠望去,就像一隻大老鼠。但這小子聰明異常,口才卓越,曾作為「首杖弟子」,統領江淮上千弟子。左詠禪是張繼堯的大弟子,十杖之首,故稱「首杖」,一同跟來的還有兩個「青衣」。

  \n\n

  祖爺命人看茶,一陣寒暄後問:「左掌門深夜到訪,有何見教?」

  \n\n

  左詠禪笑了笑說:「家師羽化成仙,詠禪不才,蒙眾兄弟推崇,繼承家師衣缽。家師生前和祖爺交情頗深,我當謹承師命,常修兩家之好,此番前來,就是解祖爺燃眉之急!」

  \n\n

  祖爺心頭一震,但聲色不動,呵呵一笑:「哪裡哪裡,張爺修道成仙,皆大歡喜,願張爺不舍眾生,臨天行願,保佑『天聖道』與『木子蓮』兩門香火旺盛!左掌門乃張爺高徒,能夠執掌天聖一方,更乃江淮百姓之幸!」

  \n\n

  祖爺在打太極,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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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哈哈大笑,「人皆言祖爺處事冷靜、臨危不懼,今日一觀,名不虛傳啊!祖爺可知烏髮棺材一局是誰布下的嗎?」

  \n\n

  祖爺見左詠禪已道破,便不再逶迤,收斂笑容,說:「江淮地區道門眾多,鄙人不知得罪了哪家菩薩,竟行這般無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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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看了看祖爺,說:「是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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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低頭說:「請左掌門明示!」意思是說,你說是梅玄子就是梅玄子啊,你是如何知道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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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看了看周圍的人,祖爺一揮手,祖爺的管家和左詠禪身邊的青衣都退下了。左詠禪低聲細語,祖爺仔細聆聽。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8\"> 牆上的燈籠</h3>\n\n

  三更天,左詠禪一行走了。祖爺躺在床上,想著左詠禪的話,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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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滬報》即發出一則消息:七月十五鬼節將至,梅玄子大師欲在月圓之夜在黃浦江邊點鬼燈,超度江淮地區眾亡靈。並稱:古往今來,除了東晉張道陵大師外,只有梅玄子一人有此本領!

  \n\n

  「古往今來」,這話可大了!從盤古開天闢地到民國二十三年,中華大地有多少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戰爭、廝殺、暗殺、錯殺、自殺、情殺,這些鬼要都聚集在黃浦江邊,還不把人都擠到江里去?

  \n\n

  梅玄子啊梅玄子,就算背後有人給你撐腰,你也不用這樣癲狂啊!祖爺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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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了!瘋了!真瘋了!」三壩頭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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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神思凝重,而後對三壩頭密語幾句,三壩頭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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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七月十五晚,祖爺喬裝打扮後,帶著二壩頭、三壩頭、張自沾、黃法蓉四人,來到黃浦江邊梅玄子的作法台,江邊上人頭攢動,擠滿了老百姓,警備司令部和巡捕房也來人了,還有一些政府要員,陣勢搞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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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時日沒,素月東出,江水映月,好一幅月夜良景!

  \n\n

  幾聲鼓響,梅玄子的大弟子高聲大喝:「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癸酉太歲幽冥赦,梅花消業度苦海。開壇——」

  \n\n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天上的明月默默地划過雲層,萬籟俱寂,只有滔滔的黃浦江水在月色中緩緩激盪。

  \n\n

  梅玄子從帷帳中慢慢走出,手執拂塵,身著道袍,披頭散髮,念念有詞,登上作法台,焚香禱告,參天拜地。

  \n\n

  作法台上砌有一塊白灰牆,長約三丈,寬一尺,高兩丈,牆面潔白,並無他物。梅玄子禱告了約一炷香工夫,然後從香案上取下一盞紅燭,端在手裡,走向那白灰牆,跪在牆下,舉起蠟燭,在牆面上巡遊一圈,呼的一聲,潔白的牆面上竟出現了十幾盞燈籠形狀的印記,紅透透的,一閃一閃,似在燃燒!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n\n

  緊接著,梅玄子跪誦超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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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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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n\n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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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誅刀殺,跳水懸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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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n\n

  冤家債主,討命兒郎。

  \n\n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n\n

  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n\n

  為男為女,自身承當;

  \n\n

  富貴貧賤,由汝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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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令等眾,急急超生!

  \n\n

  敕令等眾,急急超生!

  \n\n

  誦完起身,取過拂塵,對著牆上的燈籠甩了幾下,燈籠之光漸漸暗下去,然後拂塵一指黃浦江,大喝一聲:「起!」

  \n\n

  瞬間,江面上騰起無數的燈籠,一盞一盞,猶如亡靈,閃著紅光,升上天空。人群沸騰了,老百姓再也抑制不住了,紛紛下跪,含冤的、帶愁的,苦難的人們此刻肆意淚奔,不停地磕頭,不停地跪拜,冤死的親人終於被超度了!

  \n\n

  祖爺在人群中看得背後直冒冷氣,張自沾更是眉頭緊鎖。

  \n\n

  「慘了!」祖爺心中吶喊,此局一出,江淮地區再無第二個大師!「木子蓮」三百年基業眼看就要斷送!扎飛,扎飛,「木子蓮」的強項,如今整個堂口卻被人擠兌得無立錐之地!祖爺一向自恃聰明,竟鬥不過一介晚生!眼見大勢已去,他留在江淮還有何用!想到這兒,祖爺一陣胸悶,噗的一聲,竟吐出一口鮮血!

  \n\n

  「祖爺!」江飛燕就在祖爺身後,一把將祖爺攙扶住。

  \n\n

  「祖爺!」二壩頭、三壩頭、張自沾也擁了過來。

  \n\n

  祖爺看了看兄弟們,這些人都是跟著他混飯吃的,平日裡聲聲「祖爺」叫著,鞍前馬後,無怨無悔,他作為一堂之主竟帶著大家混得這樣慘!祖爺羞愧萬分,只覺得天旋地轉,兩眼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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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段挫折頻頻、痛苦不堪的日子裡,祖爺第一次失去了自信。

  \n\n

  張自沾更是眉頭緊鎖,只有黃法蓉鎮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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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大家回到堂口,祖爺虛弱地躺在椅子上,壩頭們都默默地不說話。良久,黃法蓉輕聲地說:「祖爺,吃點滋補之藥吧。」

  \n\n

  「無礙。」祖爺疲憊地說,「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

  \n\n

  大家想說話安慰祖爺,祖爺揮揮手,大家相互看了看,都默默地退下了。

  \n\n

  祖爺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床上,他太累了。朦朦朧朧中,他夢到了爹娘,夢到了弟弟妹妹,夢到了家中熟悉的牆壁,夢到了牆角里的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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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咚咚的敲門聲將他震醒,雖然敲得很輕,但還是震醒了。是管家,管家實在不想叫醒祖爺,但事情緊急,他必須敲。三壩頭有要事通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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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問:「事情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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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看了看祖爺,低聲說:「新安排的兩人已經進入『梅花會』……五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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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愣,心如刀絞,「五子」是一個堂口的小腳,是去年安插進「梅花會」的細作,前幾日祖爺給三壩頭髮布密令,就是讓他通知五子提前弄清梅玄子在江邊作法的內幕。不知是五子心急露了馬腳,還是對方早就發現了五子,總之,五子在對方做局之前就被切掉了,沒傳回來任何消息。

  \n\n

  剛安插進「梅花會」的這兩個細作是堂口的新人,三壩頭又為他們易了容,一時半會兒對方不會發現。

  \n\n

  易容術是古代秘術,方法和流派眾多,自古以來就被傳得神乎其神,其實基本手法就三種。

  \n\n

  第一種就是人皮面具。此法出自東漢張角之手,割人臉皮,藥水洗淨,敷於臉上,可造「不死之身」,但這種方法可使用的時間較短,人皮畢竟是要腐爛的。

  \n\n

  第二種是針刺。針灸之法,循經點穴,面部穴道,各有所屬,一寸之下,循氣轉血,三寸之下,經脈可逆;找准穴道,手法精準,一針下去,可造成嘴眼歪斜。五官挪移後,再難認出,事後再找對解之穴,調養一周,即可恢復。

  \n\n

  第三種就是狠招了,人人都會,就是破相。給自己臉上來一刀,弄個大疤瘌,一般人就認不出了。1932年王亞樵被特務圍困赫德里樓時,不得已就施展此法,才勉強逃過一劫。

  \n\n

  三壩頭這次給新人用的就是針刺之法,是從《扎飛秘本》里學得的,三壩頭入行後,祖爺見他聰明詭譎、工於心計,就傳了此法給他,讓他負責線人的安排和聯繫工作。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9\"> 有內鬼</h3>\n\n

  祖爺本想通過五子打探些消息,不料五子被對方切掉了。梅玄子此局一出,聲望大起,連政府官員都開始信他了。局勢越來越嚴峻,「江相派」在江淮地區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n\n

  祖爺和三壩頭商議了一些用來和線人接頭的暗號後,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n\n

  祖爺泡上一壺茶,慢慢喝著,思考著。這幾個月來,出的事太多了,尤其是左詠禪那夜所說的那番話,想想就後怕。在那段詭秘交加、毫無思緒的日子裡,祖爺感到了累。

  \n\n

  第二日早,管家來報,說是黃法蓉求見。祖爺點頭應允,黃法蓉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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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身體好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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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礙,無礙。」祖爺一抬頭,見黃法蓉臉上掛著淚水,不知何故,忙問:「出什麼事了?」

  \n\n

  黃法蓉低聲說:「吵架。」

  \n\n

  祖爺微微一笑:「呵呵,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因為什麼啊?」

  \n\n

  黃法蓉低頭說:「他昨日從江邊歸來,就一直不說話,說破不了對方之局就不吃飯,我做了湯麵給他,卻被他打翻在地……」

  \n\n

  祖爺嘆息一聲:「自沾是個很要強的孩子。你看,我知道他這個性格,所以我也沒敢逼他。梅玄子背後有高人指點,這種大局都驚動了官府,要是隨便就破了,那還了得?你回去和自沾好好談談,就說祖爺不怪他。」

  \n\n

  黃法蓉擦了擦淚水,接著說:「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說我知道破解之法,我告訴他了,讓他和我一起來告訴祖爺,沒想到他聽後非但沒高興,反而大罵自己無才,捶胸頓足,說什麼堂堂七尺男兒竟不及一女人!更沒有臉來見祖爺了!」

  \n\n

  「等下……」聽到這,祖爺趕忙打斷了黃法蓉的話,「你說你知道破解之法?」

  \n\n

  「嗯。」黃法蓉瞟了一眼祖爺,破涕為笑。

  \n\n

  祖爺兩眼盯著她,示意她快說。

  \n\n

  黃法蓉一抿嘴,擠出兩個字:「臭球。」

  \n\n

  祖爺一愣:「什麼臭球?」

  \n\n

  黃法蓉接著說:「那牆面上肯定抹了臭球!」

  \n\n

  「你好好說話!」祖爺聽蒙了。

  \n\n

  黃法蓉一愣,方才明白過來,祖爺不懂她的方言。「臭球」是山東話,她趕緊解釋說:「就是樟腦丸,小時候無聊時,我就拿臭球斗蟲子,畫個圈圈,把蟲子放進去,蟲子急得團團轉……」

  \n\n

  祖爺都快急死了,這丫頭一通閒扯,還沒說到正題,但一想到自己撮合了這門親事,張自沾脾氣不好,讓這個丫頭飽受委屈,也只好耐心地聽著。

  \n\n

  黃法蓉終於說到正題了:「有一次,爹娘都下地幹活了,我在家照看兩歲的妹妹,為了哄一直在哭的妹妹,我就用樟腦丸在自家的土坯牆上畫了一盞燈,畫完後,我就用火柴去點,本來是想逗妹妹一笑,沒想到那盞燈真的亮了!梅玄子那面牆砌築時肯定混入了樟腦粉,提前做好草圖,在牆上描出燈籠的模樣,將白灰摳下來,填入樟腦粉,然後再人工打磨,至於燈籠忽明忽暗,那是調配的比例問題了。自沾一開始考慮對方用的是黃磷,但隨即就否定了,黃磷一點即燃,根本持續不了這麼長時間。至於江面上升起的孔明燈,那肯定是水下有人了,當時人們的注意力都在法台上,天又黑,江面寬,沒人注意水裡的動靜……」黃法蓉說。

  \n\n

  祖爺長舒一口氣,身體向後,躺在椅子上,如釋重負,隨即又說:「此事要嚴格保密,回去告訴自沾,讓他研究純熟後,將此法載入《扎飛秘本》。」

  \n\n

  黃法蓉繞到祖爺身後,端起茶壺,給祖爺滿上一杯茶,說:「祖爺近日辛苦,身體欠佳,當年五奶奶(喬五妹)在世時,傳我中醫按摩法。我識得十二經絡,點、壓、推、搓、啄諸手法皆通,平日裡五奶奶疲憊時,我都會給他按壓,我也為您按幾下吧?」

  \n\n

  祖爺一愣,轉頭說:「不必了。你退下吧。」

  \n\n

  黃法蓉莞爾一笑,說:「是。祖爺早些歇息,再多的事也要一件件處理,祖爺如果累垮了,法蓉會心疼。」

  \n\n

  說罷,款動身軀,緩緩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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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著她的背影,再次陷入沉思。就在黃法蓉即將走出院子之際,祖爺突然說:「法蓉,回來!」

  \n\n

  黃法蓉一愣,抿嘴暗笑,快步走了回來。

  \n\n

  祖爺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你坐下說話。」

  \n\n

  黃法蓉輕輕坐下,兩隻大眼睛一閃一閃,看著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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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沉思片刻說:「我要你幫我除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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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聽後身子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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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為什麼單信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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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你是內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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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立即說:「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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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那你覺得堂口還有誰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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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自沾,還有,呃……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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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思路異常清晰,黃法蓉來自南粵,在江淮地區沒根子,這麼短時間不可能被對方發展成線人。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可靠。黑道堂口忠奸難辨,越是親近之人,越有可能背後捅黑刀,張丹成就是先例。祖爺手下兄弟無數,危難之際,竟只能相信一女子,老大之悲哀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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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萬一自沾也是內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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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急得滿臉通紅:「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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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笑,說:「我也知道不可能,只不過此局你配合我做最好。大凡內鬼,皆極力掩蓋自己,處處小心,事事謹慎,明日我準備突發『食祿』之召,以犒賞你破『小鬼將』有功為名,讓所有壩頭來吃飯,席間你儘管敬酒,越多越好,推辭不喝,或喝而不醉者,必有嫌疑!」

  \n\n

  黃法蓉愣住了:「祖爺怎知內鬼就在壩頭之中?而不是我等小腳?『烏髮棺材不可扎』這等事雖表面上只有壩頭才有資格知道,可誰能保證壩頭們不跟自己手下的心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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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前不久,『天聖道』左詠禪來訪,將烏髮棺材之事盡皆道破,並暗示內鬼就在壩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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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說:「祖爺怎知左詠禪這不是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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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越來越覺得這個丫頭厲害了,祖爺想到的,她全想到了。祖爺笑了笑,說:「你只管按我說的辦即可。」

  \n\n

  黃法蓉又說:「左詠禪為什麼這麼好心告訴祖爺這些事情?他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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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笑而不語。

  \n\n

  黃法蓉一撇嘴,「祖爺還是不信任我。但我不勝酒力啊,萬一別人還沒倒,我先倒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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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哈哈大笑,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包藥粉:「明日飯前一刻鐘,你將此藥服下,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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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黃色粉末,皺了皺眉頭說:「這個不會損害身子吧,法蓉還要為『木子蓮』傳宗接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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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搖搖頭:「當然不會,祖爺我每遇吃飯大局,必食此藥,要不然怎能對付那些國民黨政要和黑道人物?此藥乃張丹成師爺從清宮貝勒爺手中所得,宮廷秘法,葛花調製,護肝解酒!」

  \n\n

  黃法蓉眨著大眼睛說:「難道是江湖上傳言的『千杯不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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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點點頭。

  \n\n

  黃法蓉笑了,忽然她對祖爺說:「祖爺此局高明,但還不夠穩妥,我有一計,更加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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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愣,隨即側身,黃法蓉湊過來細語講解,祖爺不停地點頭。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10\"> 知人知面也知心</h3>\n\n

  第二天一大早,祖爺突發「食祿」之召,眾壩頭都來了。

  \n\n

  祖爺說:「烏髮棺材之事,幸而法蓉、自沾博聞強識、臨機應變,才保住我『木子蓮』一方聲譽,今日食祿,就是為他二人慶功!」

  \n\n

  黃法蓉、張自沾慌忙起身施禮:「全仗祖爺教導有方、在座諸爺不吝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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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呵呵大笑:「自沾,好好干,祖爺不會虧待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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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也說:「當初捨命把自沾救出來,還折了一個兄弟,我心生怨恨啊,如今見這小兩口還蠻有本事,大爺我心裡安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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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忙說:「大爺救命之恩,自沾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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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笑著說:「自沾聰明絕頂,將來也是榜眼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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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壩頭齊春福和五壩頭梁文丘相視一笑:「後生可畏啊,『木子蓮』得此兩位高才,我等老朽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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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藉機舉杯,說:「先敬大爺,大爺捨生忘死救下我家夫君,不然法蓉哪裡去尋這等賢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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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哈哈大笑:「想起那晚我就氣得要死,我幹了!」說罷一飲而盡。

  \n\n

  黃法蓉再次舉杯,對二壩頭說:「二爺,自沾在您門下,蒙二爺照顧,自沾多方皆有進步,我代夫君敬二爺一杯。」

  \n\n

  二壩頭為人粗俗,咧著大嘴說:「當初我要帶著自沾逛花樓時,祖爺就阻止,弄了半天全都給你留著呢,弟妹可比窯姐漂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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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怒喝一聲:「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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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一陣壞笑,一仰脖,把酒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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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又對三壩頭說:「三爺知書達理、滿腹經綸,儒釋道三家皆通,我和夫君仰望不及,還望三爺多多賜教。久聞三爺海量,還請三爺多飲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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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笑著說:「自沾才高八斗,可酒量不行,沒想到弟妹卻這麼厲害。」說罷連干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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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再次舉杯,對四壩頭和五壩頭說:「四爺、五爺乃江相前輩,兩朝元老,法蓉不才,在『越海棠』時就久聞二位前輩大名,嫁入『木子蓮』後更是感到兩位前輩藝道高深、寶刀不老,令法蓉實在佩服!請二位爺滿飲此杯!」

  \n\n

  祖爺此時也發話了:「我也陪喝一杯!老四、老五皆張師爺高足,虛懷若谷,謙遜讓賢。我即位後,兩位爺左右輔佐,不逞資歷,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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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和梁文丘慌忙起身:「祖爺,不敢,不敢!祖爺抬愛,不棄朽木,我等當誓死效勞!」

  \n\n

  齊春福和梁文丘年齡都比祖爺大,齊春福三十五歲,梁文丘已年過四旬。但這沒用,「江相派」不按年齡排座位,而是按本領。

  \n\n

  齊春福的絕活是扎紙人,他扎的紙人比扎彩鋪的老闆手藝都好,扎個童男童女啦,扎個牛頭馬面啦,紅綠搭配,描眉畫睛,棺材前一放,栩栩如生。

  \n\n

  梁文丘的絕活是木匠手藝,人稱「墨斗王」。墨斗是古代木匠行里吊線畫線的工具。梁文丘祖上三代都是木匠,對「魯班術」頗有研究。光緒三十年,梁文丘的父親因給慈禧打制「百寶閣」而被人陷害捲入宮廷鬥爭,全家抄斬。張丹成聞訊後,花重金疏通貝勒爺,將梁文丘保了下來,從此梁文丘跟了張丹成。

  \n\n

  張丹成年輕時,能耐很大,四大堂口就他折騰得歡,經常施扎飛之法做風水大局,梁文丘的魯班門風水術也就順理成章地派上用場了。

  \n\n

  黃法蓉敬了一圈下來,臉已變得紅撲撲了。「千杯不醉散」雖然有作用,但這燒黃二酒接二連三地往下灌,也不免有些迷糊。

  \n\n

  依照禮數,壩頭們都是要紛紛向祖爺敬酒的,然後壩頭們會互敬。就這樣幾圈下來,除張自沾外,桌上的每個人都喝了十幾盅了。那時的酒盅都很大,每盅至少有一兩,十幾盅下去,就相當於喝了一斤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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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乘著酒興,又說:「今日還有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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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壩頭將視線投向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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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說:「梅玄子江邊點鬼燈的局已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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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一震,昨天祖爺還為此事氣得吐血呢,今天就破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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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假裝疑惑地問:「怎麼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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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看了黃法蓉一眼,心說:「你就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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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哈哈大笑,說道:「梅玄子啊梅玄子,只知江邊度鬼,不知自己身邊有鬼!」說完又是一陣大笑,「老梅頭接下來的行動已盡在我胸!我要將梅玄子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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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著急地問:「請祖爺明示!」

  \n\n

  祖爺收斂笑容說:「你們只管按我的吩咐辦就是了,『木子蓮』要一舉拿下上海灘,站穩整個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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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壩頭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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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舉杯:「喝酒!『木子蓮』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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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舉杯齊聲說:「祖爺智慧!吾等誓死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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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喝完,突然話鋒一轉,對張自沾說:「自沾,江湖三大忌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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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一愣,不知祖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昨日黃法蓉回家後告訴他今日祖爺做局逼出內鬼,讓他在場不要多嘴,所以張自沾明明知道是黃法蓉破的點鬼燈之局,卻並不當場道破,不料此時祖爺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n\n

  張自沾輕聲說:「勾二嫂,通外賊,賣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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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又問:「依照『江相派』的規矩,犯了這三條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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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自沾低頭說:「千刀萬剮,殺無赦。」

  \n\n

  祖爺冷笑一聲:「嗯,千刀萬剮,這幾天我就會把內鬼揪出來,在座的各位兄弟準備準備,免得到時下不去手。」

  \n\n

  壩頭們一聽都嚇傻了,這是要整誰啊?本來都喝得迷迷糊糊的,現在全醒酒了。

  \n\n

  祖爺看了看眾人,說:「散席!」

  \n\n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地離開了。

  \n\n

  祖爺有一雙慧眼,多年來,祖爺自信於自己的眼力,他就是想借「食祿」之名,讓各個壩頭瘋狂灌酒,等喝得差不多時,突施「英耀」之法,聲東擊西,察言觀色,許能找出一些線索。

  \n\n

  「英耀」是騙術心理學的集大成,《英耀篇》里的心理揣摩技法都是頂級的心理學戰術,當然也包括一些真正的相學知識,外可征服狍子,內可安置家賊。此法由「越海棠」的鼻祖俠女唐詠荷創立,後來隨著四大堂口的漸融漸合,很多技法都被各個堂口共享了,成了阿寶們的通用教材。但頂級的技法依然把持在歷屆「越海棠」掌門人手裡!由於張丹成與喬五妹關係密切,喬五妹便私下分享過此法給張丹成,張丹成死前將所有技法傾囊而授,祖爺也就掌握了英耀絕學。

  \n\n

  《英耀篇》里的《何知章》就記錄了如何觀人心術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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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其人善?

  \n\n

  神清眼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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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其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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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視忽而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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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其人愚?

  \n\n

  死魚睛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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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其人忠?

  \n\n

  默默不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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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坐手無安,

  \n\n

  口是非心田。

  \n\n

  對視不容久,

  \n\n

  喳喳皆偽言。

  \n\n

  山根帶兩目,

  \n\n

  忠奸藏裡面。

  \n\n

  一喝震離坎,

  \n\n

  再喝展眉顏,

  \n\n

  三喝法令顫,

  \n\n

  兩頤紅成片。

  \n\n

  做相即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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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局宜做險,

  \n\n

  險中來求勝,

  \n\n

  金銀堆上山。

  \n\n

  《何知章》整篇都圍繞人的面部在做文章,其中匯集了諸多相術精華。古代相術特別注重面部的考察,尤其是眼睛,《許負相志》有云:「七尺之軀不如一尺之面,一尺之面不如三寸之鼻,三寸之鼻不如一寸之眼。」人體周身之精華皆匯於眼睛。

  \n\n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無論怎麼隱藏,內心的想法都會通過眼睛或多或少地表現出來,只不過看你能不能捕捉到罷了,所謂的喜怒不形於色,只能說此人流露出來的信息少,不便察覺,但還是流露了。

  \n\n

  第一句,「何知其人善,神清眼不亂」,就是說怎麼判斷一個人是否善良呢?看神態和眼睛,整個人神態清怡,面無雜氣,眼神安定,黑白分明,眼裡沒有醉光、昏光、淫光、流光,是為大善之相,這和面相學裡的說法是一致的。

  \n\n

  第二句,「何知其人奸,斜視忽而轉」,看一個人是否奸猾,也是看眼,如果一個人喜歡斜視,經常用眼角的餘光掃來掃去,眼神飄忽不定,眼珠直轉悠,這就是奸詐的表現。

  \n\n

  第三句,「何知其人愚,死魚睛不轉」,如何知道一個人是否愚鈍,還是看眼睛,如果此人眼睛像死魚一樣,兩眼無神,木木訥訥,半天也不轉動一下眼珠,那肯定是腦子有問題。不僅如此,死魚眼在面相學裡也是大凶,《相術集考》有言:「魚眼壽短,羊目早夭。」

  \n\n

  第四句,「何知其人忠,默默不爭功」,如何知道一個人是否忠心耿耿,就看他的日常表現了,有功不爭,有名不戴,默默工作,踏踏實實,此乃忠義之人。

  \n\n

  第五句、第六句,「對坐手無安,口是非心田。對視不容久,喳喳皆偽言。」講的是如何通過日常的交談,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如果兩人面對面座談,對方的手拿來拿去,不知往哪裡放,眼光又不敢和你對視,或者剛一對視就馬上挪開,說明這個人口是心非,說的都是假話。

  \n\n

  七八兩句,「山根帶兩目,忠奸藏裡面。一喝震離坎,再喝展眉顏,三喝法令顫,兩頤紅成片。」這幾句都是讀人心術的絕活,精於此道者,明察秋毫,忠奸一探便知!這幾句話已超越了單純的面相考察,它涵蓋了陰陽、五行、中醫等人體由表及里的必然規律,只要是人,就必然遵循這個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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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子起始位置為山根,山根兩側是眼睛,左眼為陽,右眼為陰,眼五行屬火,通肝,肝屬木,通腎,腎屬水,八卦為坎,人的七情六慾與五臟六腑息息相關。所謂:「恐傷腎、氣傷肝、悲傷脾、喜傷心。」

  \n\n

  所以一個人要是做了虧心事,五臟六腑就會躁動不安,如果是內鬼,那麼必然害怕,每日惴惴不安,腎水跌宕起伏,此時外人如果突然大喝一聲「你是內鬼!」,那麼此人腎水就會翻騰咆哮,水哮則滅火,火主心臟,心臟也會怦怦直跳,所以叫「一喝震離坎」;此時如果再喝一聲,隱藏再深的人也會沿著五行生剋的傳送規律,將心事由里及表展現出來,不是眼露恐懼,就是眉頭一顫;此時再加一聲喝,此人的法令就會顫抖,法令就是鼻子兩邊的紋溝,這裡指面部肌肉,緊跟著血氣上涌,兩頰也會變紅,至此,內心隱藏之事已昭然若揭!

  \n\n

  最後幾句是總結之語,「做相即做臉,做局宜做險,險中來求勝,金銀堆上山。」意思是說,阿寶們行騙做「相」,說到底就是靠察言觀色。無論是對狍子還是自己人,「做局宜做險」,越是高難度的險局,收益越大,所謂「富貴險中求」,一旦大局搞定,那麼金銀財寶也便隨即而來,堆積似山。

  \n\n

  祖爺本想借喝酒之機,趁眾壩頭半醉半醒,突發此技,以試深淺!但黃法蓉說:「此法不夠穩妥,直接捉鬼,不如逼鬼出宮,祖爺不妨再設一個套兒,就說梅玄子江邊度鬼之局已破,暗示是梅玄子身邊的人傳來的消息,並暗示『木子蓮』內部有鬼,祖爺已知道是誰了,這樣一來,如果壩頭中真有內鬼,則必然惶恐不安,必然會在幾日之內將消息發出,以求脫身之策,越急越容易露出馬腳,祖爺可派人加強監視,將其活捉。」

  \n\n

  祖爺聽後,一張大網在他腦海中慢慢編織起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11\"> 明日斬內鬼</h3>\n\n

  為了防內鬼,祖爺這些年也是煞費苦心。首先將堂口秘籍《扎飛秘本》牢牢把持,另外,不允許壩頭們養狗、養鴿子,狗和鴿子都是可以傳遞信息的,壩頭們逛窯子時,祖爺都讓他們結伴而行,以防壩頭單飛或走風。除此之外,各個壩頭身邊也安排的有祖爺的眼線。所以,能在祖爺眼皮子底下當細作,這不是一般人。

  \n\n

  內鬼對內要絕對顯示忠誠,不動聲色,但關鍵時刻他必須將消息發出,所以和敵方接頭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接頭的方式各有門道。

  \n\n

  烏髮棺材這事出了之後,祖爺更是謹慎萬分。但安插在各個壩頭身邊的眼線都沒傳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看來這個內鬼隱藏得很深。

  \n\n

  祖爺借喝酒之機,敲山震虎,內鬼見祖爺胸有成竹,也必然會心生膽怯。

  \n\n

  那天酒會散後,壩頭們回到家,都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了,越是這種時刻,越要保持日常不變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節奏,平日該幹什麼現在還是要幹什麼,否則就是心虛的表現,就更容易引起祖爺的懷疑。

  \n\n

  大壩頭喜歡喝酒,經常買上幾斤燒肉幾瓶酒,躲在家裡自斟自飲;二壩頭喜歡逛窯子,經常出入煙花之地;三壩頭會和二壩頭結伴而行;四壩頭和五壩頭喜歡研究玄學異術,做個木牛流馬啦,扎個會飛的紙人啦,年長之人自有年長之人的樂趣。

  \n\n

  除此之外,三壩頭還有一個愛好,喜歡釣魚。堂口南行二里有一魚塘,引黃埔之水,攔壩設堤,三壩頭向來自比姜尚、張良,自號「煙波叟」,堂口不忙時,會去釣上幾竿,去時會帶上一個小腳,幫著掛魚食、收漁具。那個小腳其實就是祖爺安排的眼線。

  \n\n

  壩頭們也都心知肚明,自己的隨從都是祖爺親點的,所以,每次幹什麼事,都會故意帶著這個隨從,以避內鬼之嫌。

  \n\n

  晚上,祖爺喬裝打扮,帶了兩個貼身小腳,去了「精武英雄會」。

  \n\n

  「精武英雄會」在江湖上名望很高,由大俠霍元甲創立。王亞樵信中交代過了:有事可找曾敬武。

  \n\n

  曾敬武是王亞樵的兄弟,不但武功高強,更是潛伏高手,這些年以教頭身份為掩護,秘密發展抗日組織,蟄伏技術之高超,縱橫手段之高明皆非常人能及。

  \n\n

  祖爺那日酒桌上大放厥詞時,眼觀六路,從壩頭們各自的神情上已鎖定一二,此番前來密會曾敬武,就是請曾敬武幫助自己敲定內奸。祖爺見壩頭身邊的線人遲遲發不出任何消息,擔心那些小腳也被壩頭策反了,靠自己人已無法查出內鬼。

  \n\n

  又過三日,上海灘陰晦,細雨斜織。

  \n\n

  三壩頭身披蓑衣、頭戴斗笠去了魚塘,他喜歡雨中垂釣。他並不缺魚吃,他快意於這種魚上金鉤的感覺,每次釣上魚來,他都將魚解下,扔回魚塘。

  \n\n

  釣魚的魚餌是地龍,也就是蚯蚓。頭天夜裡先將蚯蚓挖出,拌上蠶蛹粉,放在筐中,垂釣之時,身邊的那個小腳會幫三壩頭掛上魚食,然後自己坐在旁邊的青石上一邊抽菸,一邊看三壩頭垂釣,等魚餌被魚兒吃掉後,或者時間過久被江水浸泡無味後,他再給三壩頭換上新的。

  \n\n

  當天三壩頭心情極好,時不時地釣到大魚,笑得合不攏嘴。

  \n\n

  又過一日,剛安插進「梅花會」的兩個小腳便傳來消息,說梅玄子緊急召開堂會,他手下的幾個大弟子都面如死灰。祖爺一聽,笑了。這是「木子蓮」的內鬼將那天「食祿」時祖爺說的話傳給了對方。祖爺心似明鏡,江邊點鬼燈的局是黃法蓉破的,梅玄子的計劃他更是一無所知,他卻故意放話,顯出對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的樣子,就是逼著內鬼趕快往外發消息,這樣內鬼才會露出馬腳。

  \n\n

  這也是黃法蓉想要的,黃法蓉有自己的小算盤,幫祖爺布局,儘快擒住內鬼,這樣她的夫君張自沾才能脫穎而出。

  \n\n

  經過幾日緊鑼密鼓地布局監視,祖爺心裡已經有數了,但他並沒有阻止內鬼發出消息,也不急著將內鬼揪出來,這就是祖爺比黃法蓉高明之處了,他要將計就計!

  \n\n

  這招「離間計」果真起作用了,梅玄子本以為清除了祖爺的線人「五子」,「梅花會」就太平了,沒想到祖爺卻放話暗示自己身邊有鬼。身邊的人無非就是這幾個大弟子,梅玄子開始對自己的徒弟起疑心了,這就攪亂了梅玄子堂口的正常秩序和隨後的計劃安排,也因此,祖爺新安插進「梅花會」的兩個小腳就相對安全了。祖爺這是一箭三雕。

  \n\n

  祖爺的思維很縝密,當時黃法蓉出計時,他就多想了幾步,所以,黃法蓉開始明白,後來也看不懂了,她不明白為什麼祖爺這幾天一直遲遲沒有動靜,於是忍不住來問祖爺了。

  \n\n

  「祖爺,內鬼已查到了,為何不動手?」

  \n\n

  祖爺笑了笑,說:「你怎知查到了?」

  \n\n

  黃法蓉笑著說:「祖爺越安靜,越說明一切盡在掌握,況且這幾日祖爺神色不像前幾日那麼凝重,法蓉一看便知。」

  \n\n

  祖爺呵呵大笑:「明日斬內鬼!」

  \n\n

  黃法蓉一愣:「啊?」

  \n\n

  「啊什麼?你擔心是自沾啊?」

  \n\n

  黃法蓉低頭一笑:「不會的。祖爺明日真斬鬼?」

  \n\n

  祖爺說:「不可以嗎?」

  \n\n

  黃法蓉沉思一會兒,說:「祖爺要真想斬鬼就不會這麼大張旗鼓了,依法蓉看,祖爺斬鬼是假……」

  \n\n

  黃法蓉畢竟是黃法蓉,聰明異常。這幾日,她見祖爺沒動靜,就一直思考究竟怎麼回事,今日聽得祖爺如此輕鬆地說出斬鬼一事,就知道祖爺是故意不殺內鬼了。

  \n\n

  祖爺再次仔細打量面前這個丫頭,她是那麼的聰明,聰明得讓人害怕。祖爺在考慮,要不要將更多事告訴黃法蓉,尤其是「天聖道」掌門左詠禪那夜所說的那些事,也就是那些壓在祖爺心頭、讓祖爺喘不過來氣的事。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12\"> 蚯蚓傳信</h3>\n\n

  第二天午時剛過,祖爺就召集堂會。

  \n\n

  這次是擴大會議,除了壩頭外,還有一些有頭有臉的小腳。

  \n\n

  祖爺神色凝重地說:「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祖爺我待手下弟子不薄,為什麼你還要做內鬼?」

  \n\n

  眾人面面相覷,心怦怦直跳。

  \n\n

  「三壩頭!」祖爺一聲大喝,「你還不從實招來!」

  \n\n

  三壩頭一愣:「祖爺,這是什麼意思?」

  \n\n

  祖爺仰天長嘯:「枉我一片苦心栽培你,沒想到你卻吃裡爬外!」

  \n\n

  三壩頭大喊:「冤枉啊,祖爺,冤枉啊!」

  \n\n

  祖爺冷冷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支細細的葦子杆兒,「手法高超啊,油紙上刻仿宋字,卷好後插入葦稈兒,再將葦稈兒塞入蚯蚓肚子,蚯蚓順流而下,池塘出水口處攔一細網,載有葦稈兒的蚯蚓會被攔下,線人拿到蚯蚓後,消息便可破肚而出,油紙浸水不濕,仿宋字難查筆跡。以釣魚為名,行內奸之實,天衣無縫,天衣無縫!」

  \n\n

  三壩頭大驚:「祖爺,冤枉啊!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啊!」

  \n\n

  祖爺大喝一聲:「拉出去,砍了!」

  \n\n

  三壩頭哭著大喊:「祖爺明察!冤枉啊,冤枉!」

  \n\n

  眾壩頭滿頭是汗,「祖爺,此事查清了嗎?」

  \n\n

  五壩頭梁文丘起身說:「祖爺,三爺跟隨祖爺以來,忠心耿耿,從沒異常之舉,此事務必查實確鑿才可行刑啊!」

  \n\n

  祖爺看了看三壩頭,說:「先打入地牢,待我將梅玄子打回原形後,再殺你祭天!」

  \n\n

  幾個小腳把三壩頭五花大綁,推搡而出。

  \n\n

  夜裡,三壩頭蜷縮在地牢,不停地嘆氣,心想這是怎麼回事啊?正遲疑間,一個小腳送飯來了。

  \n\n

  「三爺,吃飯啦!」

  \n\n

  三壩頭大叫:「我他媽不吃!」

  \n\n

  小腳將飯菜推了進來,低聲說:「祖爺吩咐,你一定要吃飯!」

  \n\n

  三壩頭疑惑地看了看小腳,接過飯菜,是一碗河粉和幾片鹹魚,小腳走後,三壩頭坐在地上抓了幾口河粉,又咬了一口鹹魚,覺得有東西墊牙,原來鹹魚肚子裡有一個油紙包,三壩頭忙將油紙打開,裡面是張紙條,祖爺親筆:「苦肉之計苦中生,苦盡甘來兄弟情。」三壩頭看完,將紙條吃下,而後哈哈大笑。

  \n\n

  這一切都是祖爺和曾敬武合力安排的,那日祖爺去找曾敬武,將食祿的來龍去脈一一說明。

  \n\n

  祖爺說:「『食祿』之時,我施『英耀』之法,察言觀色,覺得有幾個壩頭……」

  \n\n

  曾敬武說:「細作傳遞消息都很謹慎,一舉一動都可能是暗號,但所有暗號聯絡最終都是靠人來完成的,祖爺安插在壩頭身邊的眼線之所以不能發現,是因為他們對壩頭們的行為都習以為常了。祖爺勿急,既然已經敲山震虎,那內鬼必然會儘快發出消息,以求脫身之策,我安排幾人暗中盯梢,這幾人都是精心培養的兄弟,深諳細作之法,霍爺(霍元甲)被毒死後,我們暗殺日本人的踩點工作都是這幾個兄弟做的,如果內鬼往外發消息,必能發現!」

  \n\n

  於是幾個「精武會」的老手開始在三壩頭、四壩頭、五壩頭經常出沒的地點布防。結果,監視三壩頭的人在魚塘內扮作撐船的漁夫窺探時,發現了魚食中的奧秘。

  \n\n

  那日三壩頭釣了一下午,天快黑時,三壩頭起身回家,負責魚食的那個小腳一番東張西望後,將籮筐里剩餘的蚯蚓一股腦兒地倒入魚塘,蚯蚓順流而下,在魚塘出水口處被細網攔了下來,「精武會」的人將蚯蚓撈起,仔細觀察,這才發現了蚯蚓肚子裡的秘密!

  \n\n

  遵照祖爺和曾敬武的吩咐,「精武會」的人並未將蚯蚓里的消息截下,而是放回原位,等待對方來取,天黑後對方線人扮作漁夫將消息取走了。第二天下午,對方又以同樣的方式,將梅玄子的回信繫於細網之上,夜裡,三壩頭身邊的那個小腳潛入水下,將葦子杆兒取走。

  \n\n

  開始,祖爺真以為是三壩頭叛變了,心想這次可壞了,新安插進「梅花會」的兩個線人還是三壩頭安排的,如果三壩頭真是內奸,那這兩個兄弟也活不久了。

  \n\n

  幸得祖爺老謀深算,沒有急於出手。三壩頭身邊的小腳取回葦稈兒後,並未直接回三壩頭府上,而是來到了四壩頭的居所,在房子周圍張望一番後,將葦子稈兒塞入四壩頭牆角的陰溝里,然後悄然而退。

  \n\n

  祖爺這才弄清事情的真相,內鬼是老四齊春福,這個傢伙真是奸詐至極,借三壩頭之手出消息,一旦被發現,三壩頭就是替死鬼!

  \n\n

  最可恨的是三壩頭身邊的那個小腳,他本是祖爺安插在三壩頭身邊的眼線,不但沒給祖爺做眼,反而和四壩頭串通做鬼,祖爺悲憤至極!

  \n\n

  憤怒是難免的,悲從何來?因為祖爺待這個小腳如親生兒子,做夢都想不到他會是內鬼!

  \n\n

  這個小腳名叫孫業興,祖爺讓他當眼線,說來還有一段佳話。

  \n\n

  孫業興是誰,大家不曉得,但他父親確是個知名人物。當年張丹成手下的幾個壩頭「爬香」時,帶頭的就是孫業興的父親,也就是張丹成手下的老四。孫業興的父親叫孫考,此人心狠手辣,殺死祖爺弟弟妹妹逆水行屍之局就是他牽頭做的。

  \n\n

  孫考和其他壩頭聯手「爬香」,張丹成和周振龍幸得祖爺相救,才免於一死,後來祖爺又幫張丹成從王亞樵那裡搬來了救兵,這才平息了叛亂。

  \n\n

  叛亂平息後,張丹成要清理隊伍里的餘孽,孫考一歲的兒子孫業興也受到牽連。就在這個關頭,祖爺出來說情:「張師爺,禍不及妻兒,孫考雖十惡不赦,但其子年幼,不諳人事,請張爺網開一面!」

  \n\n

  祖爺之所以求情,還是基於心底的那絲善念,看到孩子,他就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推己及人,他不想再看到孩子被殺。更甚者,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被自己點天燈燒死的,其父已死,再弒其子,祖爺實在於心不忍。

  \n\n

  於是,這個孩子在祖爺的庇護下一天天長大,祖爺傳他四書五經,教他做人之道,慢慢地成了親近之人,後來收編三壩頭後,就安排他在三壩頭的身邊做自己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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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業興並不知祖爺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這件事堂口的人都守口如瓶,祖爺下了死命令,誰敢道破此事,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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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1932年,那一年,祖爺親自做「相」,安排二壩頭趕屍,幫賈四爺運煙土,離開堂口將近一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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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堂口老四齊春福找來了孫業興將此事盡皆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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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為什麼要道破此事?他和孫業興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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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查出了齊春福和孫業興,卻按兵不動,因為祖爺不知道齊春福還有沒有同夥,尤其是同為張丹成一屆遺老的梁文丘是不是同黨還不得而知,於是將計就計,關了三壩頭,一來麻痹齊春福,二來,拖延時間,試探梁文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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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那時已經慌了!他不知道祖爺是如何截取的消息,是孫業興發消息時發現的,還是回收消息時發現的?或者兩者都不是,而是梅玄子身邊的線人傳來的消息。祖爺「食祿」之時大放厥詞,齊春福已弄不清真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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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緊張地分析,如果是發消息時截取的,那麼祖爺要殺三壩頭是符合邏輯的。然而孫業興也脫不了干係,但孫業興暫時可以自保,就說自己只負責給三壩頭添掛魚食,其他情況一無所知,釣完魚將剩下的蚯蚓倒入魚塘也是人之常情。沒有證據祖爺不能亂殺人,況且孫業興還是祖爺安插在三壩頭身邊的眼線,誠信度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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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作之法在於一發一收,發消息和收消息都要安全,如果二者不能兼得,則必須保證50%的安全性,否則就是白送死。《細作親諳》有云:「均二保一事作五,借屍還魂添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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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說,如果要當細作,危險性較大,而又非做不可,那麼將事情的危險性一分為二,如果能保證一條渠道安全,則此事就有50%的可行性;借屍還魂,就是把局外之人拉進來,擾亂視聽,如果能找個替死鬼,則此事就有六成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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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堂口老大不是祖爺,換個衝動型的大師爸,那麼就很有可能當天就把孫業興發出的消息截下來,然後將孫業興和三壩頭一同提審,這就正中了齊春福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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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實際情況是,祖爺只說要砍了三壩頭,並未提審孫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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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的腦子已經亂了!他猜測祖爺已經全都知道了,但又不敢確定,和梅玄子聯絡的渠道已斷,那邊什麼情況一無所知,他焦慮不安,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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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刻,祖爺又施了一個「無中生有」之計,做了一個假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讓兩個「精武會」的人扮作狍子前去算命,一個去了齊春福的門臉,一個去了梁文丘的門臉,求測過程中,趁人不備,二人都從袖中拿出一個紙條,分別塞給了齊春福和梁文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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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壩頭得到紙條後,齊春福秘而不發,梁文丘卻緊急來訪,說剛才在門臉算命時,有個狍子塞了一張紙條,望祖爺明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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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條上寫著:今夜三更,魚塘左翼江邊有船,三呼暗號,有人接應,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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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心中一塊巨石落地,拍了拍戰戰兢兢的梁文丘,說:「梁爺忠義,受我一拜!」說著,欲鞠躬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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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得梁文丘趕緊扶起祖爺:「這是何故?小的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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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這是由衷的尊敬,梁文丘年長自己十五歲,這些年鞍前馬後、任勞任怨,在這內憂外患的時刻,依然忠義不改,祖爺施此大禮是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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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聲嘆息:「梁爺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勿與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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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丘疑惑地看了看祖爺,說聲遵命,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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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時分,天降大霧,江面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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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收拾了金銀細軟,帶著孫業興探頭探腦來到江邊,四下看了看,又清喊三聲:「劃十子!劃十子!劃十子!」劃十子是黑話,筷子的意思,這裡暗指船槳,跑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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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上挑起一張白帆,齊春福和孫業興從草坑裡鑽出來,跳上小船。撩開帷帳,一看,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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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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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兩人被五花大綁帶回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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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口燈火通明,齊春福和孫業興跪在地上,祖爺冷冷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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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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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仰天縱淚,哭道:「罷了,罷了,老天無眼,讓我一家盡喪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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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春福這一聲喊,讓祖爺也聽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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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覺得齊春福話裡有話,就讓所有人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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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中只剩下三人,齊春福含淚道出十五年的恩愛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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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孫業興的父親孫考造反時,一同被張丹成殺掉的還有孫業興的母親,也就是孫考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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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考其人好色多淫、風流不羈,經常尋花問柳,他的妻子多次勸告無望,便寒了心。但作為一個女阿寶,她有苦難言,這種騙子身份有官不敢報、有理無處講,她只好把苦水咽到肚子裡。這個狀態被孫考手下的一個小「舉人」發現了,此人就是齊春福。齊春福那時十七八歲,聰明帥氣,看到自己的師娘每日擦眼抹淚,便對這個頗有姿色的師娘起了憐愛之心,他會扎紙手藝,有時趁孫考嫖娼之際,就扎一些紙燈籠、紙鴛鴦,跑到師娘那裡逗師娘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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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是冰做的,天生愛化;女人又是狠毒的,天生愛報復。就這樣一來二往,兩人日久生情。終於一日兩人把持不住,行了周公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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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那婦人怕孫考懷疑,趕忙接二連三地和孫考行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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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婦人的肚子見大,孫考非常高興,但婦人心裡明白,這孩子是齊春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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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生下來後,婦人怕日後長大被孫考發現,就和齊春福暗中商量一起逃跑,就在這節骨眼上,孫考爬香,堂口大亂,張丹成惱羞成怒,本著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走一個的原則,將孫考的妻子也殺了,要不是祖爺苦苦求情,孫業興在襁褓中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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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把孫業興保了下來,齊春福也不跑了,因為他的骨肉在這裡。但他不敢認。他恨張丹成,更恨祖爺,恨這個堂口,要不是祖爺救下張丹成,孫考就不會死,孫考的老婆也不會死,在他眼裡那更是自己的老婆,如今他愛的人被殺,自己的兒子又被祖爺把持,他內心的怒火不禁熊熊燃起,他將這所有的一切都遷怒於祖爺!所以,後來祖爺「杯酒釋兵權」時,他極力要求繼續輔佐祖爺,他知道他絕不能退居二線,他要把控堂口的一切動態。他苦苦隱瞞著這段往事,就等一個時機,幹掉祖爺,父子團圓,摧毀整個「木子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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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年祖爺外出南粵那段時間,齊春福找到了孫業興,將此事道出,孫業興開始不信,齊春福就將珍藏了十五年的血書拿給孫業興看,那是孫業興母親的絕筆,隨後,齊春福又指出孫業興的後背上有一個三角烙印,是他母親生前用烙鐵烙下的,為日後父子相認佐證。孫業興聽後,父子相抱,放聲大哭。從此,父子二人開始密謀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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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玄子造勢後,齊春福感到時機來了。齊春福很聰明,他知道梅玄子這次聲勢這麼大,肯定得到了高人支持,他感覺江淮的歷史要改寫了,就暗通梅玄子,將「江相派」的祖宗之忌告訴了對方,對方這才布下烏髮棺材局,意圖一舉搞臭祖爺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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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聽完後,心下一陣淒涼。兩代恩怨,父子情深,孰對孰錯,祖爺滿心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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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不想殺人,一個是張丹成的遺老,一個是自己從小看大的娃娃,但這兩人非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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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那天,祖爺落淚了。尤其是孫業興躺在刀下,歪著腦袋怒目而視的樣子,攪得祖爺一陣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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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死後,祖爺發令厚葬,壩頭們都不知道祖爺為什麼對這兩個內鬼這麼好,祖爺說:「他們也是受梅玄子蠱惑才走了錯路!我與梅玄子之仇不共戴天!」祖爺意在轉移矛盾,讓大家把仇恨轉向梅花會,這樣整個堂口才能擰成一股繩,對戰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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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相派」的宗譜上,祖爺親筆添上了兩人的名字:十五世孫齊春福、十六世孫孫業興。這代表這兩人還是「江相派」的人,死後仍然可以享受江相子孫的香火祭供,寫完,焚香三炷,而後,默默淌淚,嗟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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