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三章</span>
\n 烏髮棺材:算命人絕不敢做的局</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祖爺的心事</h3>\n\n
我一直認為張自沾錯生了時代,如果是太平盛世,肯定是狀元之才。生不逢時,家庭的變故讓他走上了阿寶之路。從此,他的命、他的運、他的情愛、他的一切,都緣際在阿寶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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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是所有壩頭中唯一結過兩次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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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婚姻制度很有意思:唐宋時代的法定結婚年齡是男15歲,女13歲;明清之際是男16歲,女14歲;民國時期,立法者規定了新的結婚年齡,男18歲,女16歲。規定雖是有了,但沒人遵循,尤其貧苦人家的孩子,哪個男的要是到了18歲還沒結婚,基本就和女人絕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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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們不缺錢,但身份特殊,所以婚姻一般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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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結婚,是有自己的想法;大壩頭結婚了,後來媳婦被豬啃了,從此再也不打算找媳婦了;二壩頭從來就沒結婚的打算,他崇拜祖爺,說祖爺什麼時候結,他才會結,結婚之前,暫居窯子;三壩頭結婚了,媳婦是女阿寶,但他還是天天往窯子裡跑,他媳婦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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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入行第二年,17歲。有一天,堂會散後,祖爺讓二壩頭把張自沾叫來,那時張自沾還沒坐上老四的位子,只是二壩頭手下的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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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二壩頭逛窯子總想帶上張自沾,想讓他由男孩變成男人,祖爺不允,對二壩頭說:「自沾是個很純的孩子,他始終和我們不一樣,別帶壞了他,否則,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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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來到祖爺府上,不知道祖爺宣他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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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讓他坐下,笑著對他說:「自沾,你今年17歲了,也該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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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一陣緊張,默默低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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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著說:「你讀過這麼多書,風花雪月類的也沒少讀,男女之事你懂得並不比大家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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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一陣臉紅:「祖爺,我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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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笑,說:「不小了,如果你不是跟了我,這個年紀,早就有人上門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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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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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呵呵大笑:「你是個才貌雙全的娃子,咱雖是『江相派』,但絕不是隨意苟合之人,祖爺要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一般女子,祖爺也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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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低頭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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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我入行時聽二壩頭講,祖爺一開始是把張自沾當接班人培養的。張自沾稜角分明,膚色白皙,天然一副行伍氣質,通曉東西諸學,妙筆生花,祖爺像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呵護他、培養他,可人算不如天算,幾年後,就在張自沾春風得意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摧毀了張自沾,也摧毀了祖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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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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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的瘋,不是通常講的瘋瘋癲癲、不通人事,而是抑鬱,嚴重的抑鬱!那時候還沒有「抑鬱症患者」這個詞,人們對精神不正常的人,統統稱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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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絕頂聰明的人都有抑鬱症的苗子,達爾文、海明威、梵谷、邱吉爾都是抑鬱症,有的還因此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天才往往是最脆弱的,思維境界裡無人能及的肆意馳騁並不能抵禦外來的絲毫創傷,一旦被生活中的某個方面傷害了,他們會比正常人要垮塌得快。天才,只屬於某個領域,不屬於整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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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就是這類人。別看平日裡喜笑顏開,談笑風生,可如果他犯了錯誤,祖爺還沒批評,他就開始哆嗦了。他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不允許自己犯絲毫錯誤,所以,就算祖爺要批評他,也得很講究方式,循循善誘,娓娓道來,直到把他說得心服口服,才算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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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祖爺對張自沾這麼好,除了有意栽培他之外,更多的是祖爺心裡有愧。祖爺救張自沾,是帶著私心的,他本可以把張自沾的父親一同救出來,可他沒那麼做,而是硬生生地將這對父子拆散,讓他們天人永隔,這樣張自沾才可以徹底為祖爺所用。所以說祖爺狠起來,心比石頭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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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提親的事,兩個月後,祖爺帶著張自沾去了南粵。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張自沾相親</h3>\n\n
「越海棠」里都是女阿寶。祖爺所謂的門當戶對有兩層意思:一,必須都是「江相派」傳人,否則易生事端;二,女方也必須是才貌雙全,歪瓜裂棗、悶頭悶腦的可不行。思來想去,祖爺覺得這個人只能從「越海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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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江飛燕還沒訂立「女阿寶終身不嫁」的堂規,想法也和祖爺不謀而合。祖爺的到來令江飛燕喜形於色,上次祖爺智斗西田美子為堂口解圍的事,江飛燕還未來得及感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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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執掌「木子蓮」這些年,也曾去過「越海棠」幾次,不巧的是江飛燕都不在堂口,四大堂口每年聚會時,留家看守的往往都是堂口的大壩頭,所以,大堂會上兩人也不曾見面。江飛燕只是聽說過東派出了個新秀,但一直無緣見面。終於在自己的師父喬五妹死後,江飛燕見到了這個撲朔迷離而又極富傳奇色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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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笑著說:「祖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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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笑,說:「燕姐客氣了,我此番提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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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臉一紅:「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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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堂口有位兄弟,年過二八,聰明絕頂,一表人才,我尋思為他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燕姐手下的人可靠,所以,此番是不請自來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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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一聽,笑了:「祖爺真是仁義,連兄弟們的婚事都操勞到這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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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哪裡,哪裡,請燕姐多多費心。」說著,轉頭叫過張自沾,「自沾,來給大師爸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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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趕忙走到江飛燕跟前施禮:「大師爸在上,受小的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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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笑著說:「快起,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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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表人才的張自沾,江飛燕思來想去,想到了自己堂口一個叫黃法蓉的弟子,這個人和面前這個小子挺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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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又一個傳奇式的人物。她生於民國四年,祖籍山東膠州,比張自沾大一歲。四年前在福建遇到江飛燕,被江飛燕收入堂口。後來,幾乎所有的「扎飛」大局都和她有關,她挑戰「梅花會」、擺平「太極幫」、清「中原五虎」、滅「膠東鄭半仙」,呼風喚雨、登峰造極。她工於心計,甚至三番五次試探祖爺的底線。她太聰明了,但自古聰明和智慧就不是一回事,歷史的經驗反覆印證,越是聰明的人結局往往越慘,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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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在江飛燕的堂口一直扮演「靈媒」的角色。靈異之人,必有靈異之相,此女雙眸大而明亮,深邃的眼神中總是透露著一絲靈異和詭秘。有人說她能看見鬼,也有人說她能看透人的五臟六腑,「越海棠」有「天機算儘是鬼妹,閻王探事問法蓉」的說法,足見黃法蓉在堂口的地位與能力。說到底,這個黃法蓉還是個地地道道的「鑽」。「鑽」是阿寶圈的行話,與「拔」相對應。混阿寶的有些人有真本事,懂陰陽五行,有一定的易學功底,稱為「鑽」;有些人完全靠騙,則稱為「拔」。當然,阿寶圈裡的人大多都是「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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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這些「鑽」的本領都是她爺爺教的。黃法蓉的爺爺黃道成,是膠州有名的命理先生。黃法蓉出生時,黃道成自豪地說:「我孫女出生的這個日子好啊,命帶三奇,華蓋不空,將星臨月,文昌入命,將來必是一代奇才!」所以,從黃法蓉小的時候,黃道成就將奇門法術源源不斷地傳授給她。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八字決定命運</h3>\n\n
搞命理的都認為,一個人應該干哪一行,適合從事什麼職業,在八字中都是有特定符號的。每個人都想好,都眼饞那些風光無限的職業,但算命先生鋪開你的八字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塊料。八字學說認為:當官者,必須官星旺相且為喜神用神;經商者,必須財星高耀;做學問的人,印星必須生旺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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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成所提及的「華蓋」「將星」「文昌」都是四柱中的神煞用語。「華蓋」原指玉帝頭頂的蓋傘,主孤高,不能逢「空亡」之神,逢空便破,成為「天煞孤星」,江湖傳說中的某些大俠命犯「天煞孤星」就是從這兒來的,魯迅先生也有「運交華蓋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頭」的哀嘆;「將星」主將帥之權,凡此星入命,代表此人有統領組織能力;「文昌」,主科甲、學習,類似於「文曲星」,狀元之才多有此星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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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些迷信理論早已被無數先賢批得體無完膚,但黃道成還是迂腐地把持玩味著。黃法蓉天資聰穎,記憶力超常,很快將五行八卦、天干地支背得滾瓜爛熟,隨後又涉獵四柱、六爻、奇門、六壬神課、紫微斗數等技法,十多歲時已可以用簡單技法為人推命,此時在鄉里已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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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黃法蓉姊妹四人,她是行大。在農村,如果兄弟姐妹多,那麼受苦的一定是老大,什麼活都是她干。燒飯、餵豬、照看弟弟妹妹這些自不必說,稍有不慎,還會惹來暴躁父親的喝罵和毒打。而且父母都不贊成她學這些,他們說:「一個丫頭,學點針線活就行了,大了也好嫁出去!學一些烏七八糟的東西,過了門看你怎麼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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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轉折發生在黃法蓉14歲這年。這一年夏天,她的父親跟她提了一樁親事,說她和她二姑家的表哥是「指腹為婚」,這門親事在她還沒出生前就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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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一聽就火了,這個表哥她是知道的,人倒是老實,可是老實過頭就是傻。黃法蓉自恃聰明絕頂,心比天都高,她心目中的男人一定要才高八斗、滿腹經綸才行,所以她死活都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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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之日臨近,二姑也經常來家裡做客。老太太看出苗頭來了,這侄女似乎不太願意,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於是每次來都帶厚禮,先是喜笑顏開地提親,而後又擦眼抹淚地裝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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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時代,女人地位低下,婚約相當於契約,女方毀約要受到重罰。黃法蓉的父母決定:就是捆,也要把丫頭送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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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跑到爺爺的屋裡,流著淚說:「爺爺,爺爺,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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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老淚縱橫:「蓉兒,爺爺這次也幫不了你了,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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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一般女孩,這就從了,可她是黃法蓉,14歲的她就有天膽。她跑了,逃婚了,拿了個包袱,裡面塞了幾張大餅,連夜逃出家來。一路往南跑,餓了就啃口大餅,渴了就找戶人家進門就給人家磕頭討碗水喝,後來又爬上了火車,穿過江蘇、安徽、浙江,直達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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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福建,黃法蓉不跑了,她覺得夠遠了,家人不會找到她了。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感覺無比輕鬆和高興,她認為自己自由了,前方道路一片光明通暢。如果她知道她將來的歲月會跟一個黑社會組織攪在一起,並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她此刻絕不會這麼高興,甚至會後悔逃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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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福建,黃法蓉首先要解決生存問題,儘管她省著吃,但那幾張大餅還是不夠吃的,她會算命,但年齡太小了,肯定沒人信。在家裡時,是沾爺爺的光,有時求測者來了,爺爺讓她先卜一下。如今隻身在外,誰會相信一個14歲的黃毛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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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乞討。乞討也不是那麼容易,叫花子們都是有地盤的,外地人行乞會遭到驅趕。有時,她剛討到兩個銅板,馬上就會被一群叫花子搶走。一個小女孩,身小體弱,也打不過那些野小子,最後只能揀垃圾堆里的腐爛食物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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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饑寒交迫地過了好幾日,那些腐爛的食物開始在她胃裡翻騰,沒幾天,黃法蓉就病了,燒得迷迷糊糊,躺在路邊,靜靜地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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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她感覺有人將她抱了起來,她努力想睜眼,卻怎麼都睜不開,迷迷糊糊中又昏死過去。等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暖烘烘的屋子中,她眨了眨眼,以為是死了,以為這是在天堂里,正兀自瞎尋思,一張暖融融的臉俯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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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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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飛燕。那天,江飛燕正巧帶著幾個阿寶在福建和當地的「會道門」議事,傍晚回客棧,途徑小巷,看到了瀕臨死亡的黃法蓉。「江相派」是劫富濟貧的群體,江飛燕更是心地善良之人,看到此景,毫不猶豫地命令小腳把黃法蓉抱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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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不知該說什麼。黃法蓉出身鄉下,本來世面見得就少,14年來只是和破衣爛衫的鄉下人打交道,住的也是陰暗潮濕的土坯房,如今躺在這乾淨溫暖的屋子裡,面前又站著這樣一位貴婦人,她認為自己真的是在天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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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見她不說,輕聲地說:「孩子,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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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還是愣愣地看著江飛燕,靜靜的,不說話,嘴唇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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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終於明白了,自己還活著,隨即淚水浸滿了眼眶,順著眼角刷刷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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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俯下身子,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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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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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黃法蓉輕輕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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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江飛燕身子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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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黃法蓉伸出小手,緊緊摟住江飛燕,眼淚嘩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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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聲「娘」叫得江飛燕心裡一陣發酸,她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受過太多的創傷和苦難了,叫一個陌生人一聲「娘」,那是對親情和母愛許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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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想起了自己的過去,自己也是被父母遺棄的人。做阿寶的女的,要麼是被父母賣到窯子裡的窯姐,要麼是無父無母的乞丐,還有不堪丈夫虐待鋌而走險的殺人犯、為了生計被丈夫「典妻」的怨婦……總之,她們都受過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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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人死了,一部分爬起來,繼續做人,做了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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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哭。」江飛燕把黃法蓉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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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哭得更厲害了:「娘,您收下我吧……我給您當牛做馬,伺候您一輩子!就讓我當您的乾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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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別怕,我不會拋下你。」看著這個可憐的小傢伙,江飛燕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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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在那個時候就顯示出絕頂的聰明,當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死時,她就知道她一定要抓住眼前這個女人,脫離苦海的日子來了。聰明,又是聰明在作祟。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祈雨的奧秘</h3>\n\n
堂口進人是要大師爸過目的。江飛燕雖然嘴上答應,但她明白,這個孩子能不能留在堂口,還得喬五妹說了算。幾天後,江飛燕帶著黃法蓉回南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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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總是這樣,有些人,雖天各一方,卻總能一見如故;有些人,雖近在咫尺,卻終日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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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就是和江飛燕、喬五妹一見如故的人,這丫頭生得精靈古怪,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除了瘦點,沒什麼褒貶,剛見喬五妹就知道主動跪下磕頭叫奶奶,喜得喬五妹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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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喬五妹和江飛燕逐漸發現這是撿了個大寶貝!這個長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的女孩是個地地道道的算命奇才!這就是緣分,如果當初黃法蓉沒逃婚,就不會來到福建;如果江飛燕沒路過那個小巷,就不會救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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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編織的恢恢大網裡,人與人的緣遇總是偶然中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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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加入堂口後,江飛燕依照慣例要傳她陰陽五行、基礎知識,其實她根本不用學,她比堂口任何人懂得都多,連喬五妹也考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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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喬五妹正應邀要去廣西柳州為當地老百姓祈雨,思來想去,帶上了黃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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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祈雨時,排場很大,設雲台、作大法、淨水潑街、黃土墊道、樹纏白綾、竹挑黃幡,前呼後擁上百人,神仙陣勢,昭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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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台三丈三,喬五妹由梯台上雲台,手執拂塵,款動金蓮,兩排道士鼓磬點奏、鍾鈸齊鳴。雲台之上,香案、蠟台、香爐、黃表俱齊,喬五妹先拜王母,再拜雷公,後拜電母,而後大聲誦念禱告文,台下縣令、師爺一干人虔誠注視,芸芸眾生稽首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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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結束時,喬五妹會大喝一聲:「雷公輔佐,電母加持,半月內,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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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喬五妹祈雨靠的是觀天象,至於設壇作法,那是掩人耳目。就像諸葛亮七星壇借東風一樣,在上邊比比畫畫,那都是給周圍的人看的,實際諸葛亮通曉天文地理,觀天象、察地情,又靠奇門之術起局推斷,早就料到那天必然會颳風,所以最後才能將風「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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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沒有天氣預報,勞動人民在與大自然長期的鬥爭中總結出很多經驗,更有一些有心的術士,摸索五行與日象、星象、月象、氣象等諸自然現象之間的規律,總結出一套獨具東方特色的古代預測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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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就掌握了這套技術,《越海棠風相札記》中有這樣一段精彩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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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何處?電母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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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一門,阿寶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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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暈三日風,日暈三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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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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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往東,一陣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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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往南,大雨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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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往北,天地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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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往西,魚披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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礎燥喜鵲叫,月內乾燥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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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叫財運到,晚叫喪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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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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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句是開篇語,意思是:「雷公在哪裡?電母在哪裡?江相派的門生,自己可以揣度。」古人認為閃電打雷都是天上的雷公電母所為,故而有此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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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就是具體的應事規律了。「月暈三日風」,是說如果月亮周圍出現月暈,老百姓俗稱的「月亮烤火」,那麼三日內必然起風;同理,「日暈三更雨」,如果出現了日暈,那麼當日三更天必然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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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霞不出門」,是說如果早起,太陽剛露頭天邊就有雲霞泛濫,那麼千萬不要出門,大雨馬上就到;相反,如果當天日落時,晚霞妖嬈,光芒萬丈,那就放心地出行吧,近期不會有雨,故而有「晚霞行千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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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句是觀雲象的絕活,此法不僅在《越海棠風相札記》中記載,在老百姓當中也廣為流傳,不同地方的說法略有不同。有人說此法不准,那是沒有把握此法的精髓,這四句中的雲彩,不是指一般的浮雲,而是指排山倒海的烏雲、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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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整體地域位於赤道以北,地勢西高東低,氣溫南熱北冷。《札記》有云:雲者,雨也,地水上升遇冷而成之;雲西起東行,順勢而下,冷熱對流,遂成狂風,曰「雲彩往東,一陣大風」,然,風后雨否?此雲象所屬也;雲北出南行,冷雲上乘,熱浪下履,冷熱相遇,雲之加厚,厚而不載,大雨傾盆,曰「雲彩往南,大雨沖船」;雲南起北行,熱浪在上,冷氣遁下,坎合坤收,天昏地暗,曰「雲彩往北,天地漆黑」;雲東起西行,循勢而上,風吹而不散,雷打而不動,厚積厚發,終得霹靂之震,瓢潑而下,魚之不受,欲尋遮蔽,曰「雲彩往西,魚披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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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越海棠」的老祖宗對這幾句口訣作出的科學解釋。但歸根結底,萬法在於變通,況且雲的種類有很多,烏雲、厚雲、濃雲、薄雲、碎雲、淡雲、禿雲、堡雲、魚鱗雲、鉤捲雲等等,沒有三五年的功夫,觀雲象而推雨時實為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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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句,「礎燥喜鵲叫,月內乾燥燥」。「礎」,是指地基,「礎燥」就是地基幹燥,這是天氣晴朗的表現。喜鵲和天氣之間有一種必然的關係,天越晴喜鵲叫得越歡,喜鵲叫得越歡,天氣晴朗持續的時間就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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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喜鵲這種東西,總是和烏鴉相提並論,俗語曰:喜鵲報喜,烏鴉報喪。其實,喜鵲也不總是報喜,有時也會傳遞壞的信息,叫「早報喜,晚報喪」。如果早起喜鵲就在你家枝頭嘰嘰喳喳,那麼好事馬上就來了,如果是夜幕時分站在枝頭叫來叫去,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才有「早叫財運到,晚叫喪事報」的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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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門道都是「越海棠」幾百年來,無數阿寶長期總結的經驗,現在有些可以科學解釋了,但有些還是解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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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所有推測天氣的技法中,最絕的一招就是「聞礎得天時」,就是根據地基的濕度和氣味準確推測颳風下雨的時間。發明這種方法的人是唐朝的風水大師袁天罡,袁天罡善於辨別泥土的氣味和濕度,這當然是風水師必備的要素,但袁天罡能將地情反作用於天時上,這就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了,沃野之中,捻一抔土,以鼻嗅之,即可對未來天氣作出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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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無意之中掌握了這「聞礎得天時」的本領。小時候在家,父母不抱,鄰居不理,無聊時,她就會蹲在牆根處斗蟑螂,不經意間發現了地基散發的濕氣輕重與雨水大小之間的關係,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一套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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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當日在廣西看過星象和雲象後,得知十五日之內必然有雨,然後才裝模作樣地作法,最後告知當地知縣:「半月內,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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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結束後,黃法蓉悄悄拉著喬五妹的衣角,說:「奶奶,我看用不了半月,十日內必然會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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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心下一驚:難道這個孩子比自己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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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第十天晌午,烏雲如墨遮滿天,隨即大雨傾盆而下。喬五妹高興地把黃法蓉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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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孫女不簡單。」這個年過五旬的老婦人終於在黃法蓉身上找到了久違的天倫之樂,也彌補了她長久以來母性缺失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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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曾傷感地對喬五妹說:「法蓉這孩子,即便不做阿寶,將來也是豐衣足食之人。憑她這身真本事,完全可以走正路,安安穩穩地搞易學研究,必成一代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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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說:「混在阿寶的隊伍里,確實走歪了,但這也是她的命,進來就不可能洗手了,直到死,這是我們的規矩。」喬五妹怕江飛燕將來起惻隱之心把黃法蓉放了,不得不提前給江飛燕打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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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來提親,江飛燕決定忍痛割愛了,這也是報去年喬五妹出殯時祖爺解圍之恩。江飛燕對自己這個乾女兒關愛有加,如果不是祖爺前來提親,她是不會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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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已經18歲,也到了婚嫁的年齡了。江飛燕信任祖爺,就讓黃法蓉和張自沾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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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女婚戀之事上,「江相派」還是很開明的,他們從不包辦婚姻,只有兩個當事人自己看著對方順眼時,才能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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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男女戀愛不像現在,首次見面就敢吃吃喝喝,甚至拉手接吻,古時講究側見和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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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見是第一步,就是一對新人,窗外一個,窗里一個,先相互瞥一眼,看第一眼來不來電。如果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是自己心儀的類型,那就不用交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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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和黃法蓉側見之後,相互感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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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祖爺和江飛燕安排他們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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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見時,其他人是不能在場的,因為新人都羞澀,如果有他人在場,都會很尷尬,不便於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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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把兩人聚在屋裡,就和祖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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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真是一見鍾情,好像上輩子就認識,這輩子來相聚了。兩人在屋裡嘰嘰喳喳了兩個時辰,眼看天要黑了,江飛燕和祖爺相視一笑,知道這門親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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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飛燕設宴款待祖爺,席間江飛燕半開玩笑地說:「祖爺已年過而立,就沒想過也給自己成就一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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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苦笑搖頭,嘆道:「大業未興,功不成,名不就,荒度三十載,何談兒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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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聽完,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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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黃法蓉從「越海棠」嫁入了「木子蓮」。雖然不是親生女兒,但畢竟四年的相處,黃法蓉出嫁當天,江飛燕還是躲進屋裡偷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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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派和南派喜結連理,西派和北派的人也都登門道喜,此事在「江相派」內也成了一段佳話。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雞不鳴狗不叫的秘密</h3>\n\n
二十世紀30年代,中華大地依舊在迷信與新知間苦苦掙扎,那時全國大大小小的「會道門」有上千個,有名在冊的就有幾百個,他們不停地製造、傳播著各種迷信邪說,妖言惑眾,藉機斂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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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派」只是其中一支。有時,一個地盤上會聚集多個「會道門」,相鄰的「會道門」相互會踩過界,這時會產生衝突,有時衝突還很激烈,你死我活的。如果黑幫再摻和進來,那就更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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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淮之地最著名的三個會道門是「木子蓮」「梅花會」「天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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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蓮」根基最牢,三百年傳承,風吹不斜,雷打不動,任滄桑巨變,兀自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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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會」成立時間最短,二次直奉大戰時期由「梅花道觀」的道士梅玄子創立。這個幫會人員不過百人,但個個都是精兵強將,號稱以一敵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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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聖道」成立於義和團運動時期,這個幫會發展很快,幾十年來信眾上萬,門徒遍及全國,大有淹沒「江相派」的架勢。而且這個機構的組織很嚴密,精妙程度甚至超越「江相派」,「天聖道」的組織構架依次是掌門人、杖、拐、扇、青衣。掌門人是整個門會的老大,下設十杖,每杖下有十拐,拐下十二扇,扇下皆青衣,青衣相當於「江相派」的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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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雖玩的都是騙人的把戲,但側重點各有不同。「木子蓮」走的是文雅路線,阿寶們均以算命先生自居,溫文爾雅、書生風流;「天聖道」玩的是大手筆,動不動就弄出個世界末日,搞得人惶惶不可終日;「梅花會」喜歡走超人路線,似乎個個都是神仙,能上九天攬月、能下五洋捉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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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蓮」的《扎飛秘本》、「天聖道」的《純陽成法》、「梅花會」的《易數三式》都是圈內人耳熟能詳的會道門秘籍。多年來,各家的歷代掌門人都牢牢把持著傳家秘籍,既防外敵,又防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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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都做著差不多的事,心裡都明白,如果不是矛盾極度激化,一般不會起衝突,而且,大多時候大家還都心照不宣地互相幫扶、彼此維護,因為維護了對方也就維護了自己,否則彼此揭發,最終大家都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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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和黃法蓉結婚後的第二年,江淮大地出了一件大事:「梅花會」的堂主號稱自己成仙了!能上天,能入地,能聚天地鬼神,他讓雞不叫,雞就不敢叫,他讓狗住嘴,狗就不出聲,隔三岔五就和天上的神仙、地下的鬼怪聚一聚、吃吃飯,很多人都是親眼所見。這無疑是一顆重磅炸彈,一時間「梅花會」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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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祖爺並未太在意這個事,認為無非是「梅花會」玩的扎飛術,估計折騰一段時間,撈點錢也就消停了,誰知此事愈演愈烈,對方大有排除異己、一統江湖的勢頭!同一地區同一時期的社會資源是有限的,都被這家騙走了,那家就得喝西北風,祖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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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聖道」那邊也認為「梅花會」這次做得太過了,好像江淮地區就他一個神仙,老百姓都信你了,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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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天聖道」的掌門人張繼堯突然造訪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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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說沒?」張繼堯問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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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嗯,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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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說:「這次火越燒越旺,絲毫沒有熄火的態勢啊,我的徒弟暗自打探了,有些事的確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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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笑,說:「扎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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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說:「扎飛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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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張爺是指雞鳴狗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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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哼哼一笑:「祖爺小看愚兄了,這種伎倆還逃不過我的眼睛,我是指他當街表演的三聚大仙、神仙食麵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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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笑了,笑而不語,臉上雖笑,心裡也沒底。這些日子,他也頻頻派二壩頭和張自沾扮作平民去參觀「梅花會」堂主梅玄子的法術表演,結果張自沾回來後與黃法蓉只破解了雞不鳴、狗不叫之術,其他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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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不鳴、狗不叫,在《扎飛秘本》和《越海棠風相札記》兩本書里均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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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雞不鳴:雞,古人稱為暗昧之神,十二生肖中稱為「酉雞」,五行屬金。金主肺,肺主呼吸,雞的呼吸系統很敏感,歐美軍事家稱:「在現代化武器裝備和高新技術為一體的生化戰爭中,雞是使人免遭化學武器傷害的哨兵」。海灣戰爭時期,美軍為防止薩達姆的毒氣彈攻擊,經常趕著幾千隻雞在前面帶路以躲避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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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的兩個翅膀下面各有一顆大筋,這是雞身氣血必經之地,抓雞時,雞會拼命掙扎並大聲鳴叫,此時只要兩手使勁按住翅膀下的大筋,而且手法要穩,勁道要足,反覆幾次,再將雞放下時,雞就乾瞪眼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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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施展法術的人,無非是掐雞時,一邊使勁地按,一邊裝搖頭晃腦地念咒語,老百姓被這些人的表演蒙蔽了,根本沒看到手底下的蹊蹺,這才有雞不鳴之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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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狗不叫,其實是給狗餵了一種藥,造成了狗嗓子的嘶啞,如果藥量大的話,還會造成狗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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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大損陰德的藥說來還誕生於文雅的梨園行。梨園是古代對戲曲班子的別稱,唱戲的人稱為梨園子弟。古時,梨園行的人相互爭風吃醋,為了爭奪角位和戲份,有時會痛下殺手,互給對方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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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藥不會要人命,但一旦吃下後,聲帶就會受到劇烈的刺激,不出幾日就會嘶啞。戲子們就是靠嗓子活著,如果嗓子壞了,那梨園生涯也就終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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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這種毒藥的原料很簡單,就是人的耳屎。當然,單單將耳屎掏出來讓人吃掉,是不會起作用的。《扎飛秘本》里記載,耳屎要混合其他中藥,然後以適當溫度的水沖化才行,這個火候很難把握,只有像張自沾這種精於此道的人才能如法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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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梅花會」的人將此法用在狗身上了,除了內行人,沒人能看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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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梅花會」搞的三聚大仙、神仙食麵一事,卻令「木子蓮」和「天聖道」兩家匪夷所思。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8\"> 和「神仙」一起吃麵</h3>\n\n
修仙的最高境界,就是能把各路神仙聚到一起,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第一代表和神仙關係好;第二代表自己道行很深,可以和眾仙家平起平坐。新中國成立後,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全國曾興起過一段周易熱,河北某位研究「奇門遁甲」的「高人」也號稱能把神仙聚來,經常吃著飯就說桌子下面來東西了,然後兩腳做搏鬥狀,好像已經和鬼怪交「手」了,群眾信以為真,拜師學藝者絡繹不絕,後來這位聚仙大師終於把警察聚來了,在局子裡拘了半個月,出來後再也不談聚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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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梅花會」的堂主梅玄子號稱可以用「時家奇門」聚仙。他當街擺了一個大道場,壘起三尺作法台,上支一張八仙桌,法台四角各站一個持幡弟子,桌子上放一圈牌位,有:狐仙(狐狸)、白仙(刺蝟)、長仙(蛇)、黃仙(黃鼠狼)等,中間配上香爐、蠟台、三鮮、黃表,每個牌位前面放一個大海碗,碗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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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端坐八仙桌正位,先挑符念咒,搖頭晃腦,念念有詞,時而低吟,時而仰視蒼穹,最後大喝一聲:「諸仙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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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的弟子會把煮好的一鍋龍鬚麵抬上來,梅玄子親自為各位大仙挑上麵條,舀上麵湯,而後也為自己盛一碗,大聲說:「吾今日與諸位仙家聚食,玄子特敬供龍鬚長壽麵,請諸位仙家保佑吾一方百姓萬事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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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和神仙一起吃飯的道場,只有道教祖師爺——東漢的張道陵大師有過,但也只是傳說,如今梅玄子竟然敢當街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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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說完,做了個請的姿勢,而後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周圍的老百姓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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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一刻鐘的時間,梅玄子將碗中的麵條吃得乾乾淨淨,然後起身對桌子上的牌位行禮道:「謝眾仙家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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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幕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梅玄子依次舉起桌子上各位神仙面前的大海碗,大聲說:「仙人食麵,賜吾聖水,聖水散地,澤被後人!」然後,用力一潑,湯水嘩嘩灑落地面,人們驚奇地發現,地上都是水,麵條一根都沒了!神仙真的把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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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張自沾這可是親眼所見,明明把麵條挑進碗裡,怎麼過了一會兒就沒了?其間,台上只有梅玄子一個人,其他人動不了手腳,眼睜睜看著麵條進了碗,又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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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玄子收功稽首,微微一笑,說:「命系天,天系神,神系我,我可以和神仙對話,你們還怕什麼?不要再去算什麼命、看什麼相啦,那些都太膚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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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氣得咬牙切齒,心中暗罵:「你在上面得得瑟瑟、牛氣哄哄也就罷了,還讓老百姓不去算命,這不是斷我們『江相派』的財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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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張自沾苦苦地思索,二壩頭罵罵咧咧:「搞什麼妖術,把老子惹急,把他的鍋碗瓢勺連同那些牌位都砸了,我看他還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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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二壩頭的描述,祖爺也陷入了沉思,梅玄子這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了?這種根基不牢的幫會往日裡對「江相派」都是畢恭畢敬,今日竟敢明目張胆地大放厥詞!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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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派去的弟子同樣沒有破解,故而才來和祖爺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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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聽說深諳奇門遁甲之人,可以將天上的神仙聚來,難道梅玄子真的參透了這奇門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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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哈哈大笑:「祖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愚兄我還號稱懂『梅花易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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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也笑了:「張爺不要忘了,梅玄子可是『梅花道觀』住持梅甫祖的傳人,梅甫祖老先生雖然仙逝了,但梅甫祖師承茅山上清一派,他的『時家奇門』很厲害,方術道法不可小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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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收斂了笑容:「祖爺,愚兄前來可不是找樂子的,梅玄子這麼弄,事關你我兩家的生計,祖爺再行談笑之辭,愚兄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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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忙說:「梅玄子是個很謹慎的人,這次大張旗鼓,張爺不覺得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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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眉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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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著說:「做我們這行的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張爺每次做局前不都是上下打點而後才敢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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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說:「祖爺的意思是梅玄子背後有高人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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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梅玄子一向謹小慎微,往日裡也冒充過神仙,但每次都點到即止,不會讓事態擴大,他的弟子要敢大張旗鼓地招搖撞騙,還會受到他的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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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說:「梅玄子在官方也有人,會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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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搖搖頭:「不會,那幾個副官撐不了這麼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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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點點頭:「祖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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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著張繼堯,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等。」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9\"> 「雞猴不到頭」的謬誤</h3>\n\n
祖爺之所以不敢與張繼堯做太多分析,還是防著張繼堯。現在時局不明朗,祖爺也不知道梅玄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更不知道張繼堯是否和梅玄子穿一條褲子,江淮地區三分天下,如果稍有不慎,兩家共同做局搞掉一家,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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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總是把事情想得最糟,然後慢慢梳理,做好各種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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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祖爺也給二壩頭和張自沾下達了死命令:務必儘快破解對方的聚仙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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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和張自沾很著急,但二壩頭心寬,吃喝不誤,張自沾就不行了,吃不下,睡不著。黃法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其實,自從那天張自沾回來講述了對方的做局情景後,黃法蓉就一直在分析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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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跟了祖爺兩年了,頭一次碰到大難題,儘管他那時還是二壩頭手下的小腳,但確是個出色的小腳,他一直想掙個壩頭的位置,祖爺也暗示過,尤其是他和黃法蓉結婚後,黃法蓉更是費盡心思幫自己的丈夫做局,讓他揚名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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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堂口的第四把交椅是被一個叫齊春福的人把持著。他是張丹成的老部下,當年張丹成手下的幾個壩頭造反時,他作為資深「舉人」站在了張丹成這邊,叛亂平息後,他被張丹成提升為堂口的四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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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正大位後,為鞏固自己的地位,先後拿掉了張丹成死前保留的大壩頭和二壩頭,換上了自己的大壩頭和二壩頭,而後收了薛家仁,又將他扶上第三把交椅,至此,張丹成死前留下的五個壩頭,只有老四齊春福和老五梁文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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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那些老壩頭們對祖爺不服?也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傢伙們根深蒂固,說話分量大,沒準哪天就不高興了給你來兩句,祖爺可吃不消。祖爺的奪權手法很文雅,近似「杯酒釋兵權」,祖爺說老人家們為了「木子蓮」操勞大半生,也該享享清福了,堂口的事交給小的們去辦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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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老傢伙很識趣,拿著銀子退居二線養老了,有的就不知趣,比如齊春福和梁文丘,他們覺得自己還能幹,還能和祖爺一起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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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要的是一種力量對比,那時堂口共有五個壩頭,三個新的,兩個老的,這是一種制衡,基本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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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相派」自古以來的晉級機制很重視業務考核,不是說你年紀大,在堂口時間長就能當壩頭,更不是說二壩頭死了,三壩頭就理所應當地晉升為二壩頭。「江相派」看的是能力和業績,無論是誰,只要能力強,能為堂口賺來更大的利益,就能脫穎而出。在沒改制前,有的人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由小腳層層遞進,歷經舉人、進士、翰林,直取探花之位。祖爺改制後,晉升渠道更暢通了,只要能力夠大,小腳可以直接成為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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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和黃法蓉小兩口這次是真頭疼了,他們仔細研究每一個細節,一直研究到天亮雞叫,還是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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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特商」賈四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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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走私菸土和軍火,是個十足的壞蛋,但卻是個講義氣的壞蛋。大凡成事之人,無論黑道白道,義氣二字不能丟,否則早晚會被人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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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禮數,來而不往非禮也。祖爺幫賈四爺通過「趕屍」偷運煙土,事後,賈四爺按照事先達成的協議,把一半的銀子送了過來,但祖爺只收了兩成,因為二壩頭私自把死屍的腦袋砍下來,導致差點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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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辦事講究,賈四爺更講究,他對祖爺說:「祖爺仁義,咱們來日方長。」意思是說這份情他領了,日後定會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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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賈四爺給祖爺介紹的就是一個肥活,也是一個很棘手的活,否則的話,他不會請祖爺出山,殺雞不用牛刀,牛刀必然宰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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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一家鹽業公司的老闆,姓何,名凡,字了一。何老闆兩年前死了女兒,女兒當時在民國職業女子學校就讀,有一天下大雨,她和幾個同學在渡口等擺渡,突然天空中電光一閃,轟的一聲,此女被雷電擊中,渾身冒黑煙,周圍的同學都嚇壞了,慌亂中一個男同學將她抱起,送入附近的教會醫院,但為時已晚,後背已被雷電燒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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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老兩口面對這突來之災,差點哭瞎了眼睛。由於自己女兒尚未婚嫁,事後,何老闆想給自己的女兒合一個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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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陰婚和合陽婚的原理一樣,都是看生辰八字,尤其要看屬相,古人留下一套合婚口訣,是算命先生通用的,口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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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白馬怕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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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鼠相逢一旦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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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見猛虎如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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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遇猿猴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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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逢兔兒雲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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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雞見犬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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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父母們去給孩子算姻緣,算命先生往往會說某屬相和某屬相不合,犯沖、犯克,其實都是從這口訣中來的。從字面意思就可得知,屬馬的和屬牛的不合,屬羊的和屬鼠的不合,依此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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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訣的原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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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十二地支的刑衝剋害。十二屬相和十二地支是相配的,十二地支和五行又是相配的,所謂: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其中子亥屬水,寅卯屬木,巳午屬火,申酉屬金,辰戌丑未屬土,十二地支相生相剋相合相衝相害,古人認為地支相合的都是好的,預示百年好合,而沖的都是壞的,代表散,代表不會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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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地支中,相合的六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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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酉合(龍和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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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丑合(鼠和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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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寅合(豬和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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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戌合(兔和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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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巳合(猴和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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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未合(馬和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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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衝的六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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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戌沖(龍和狗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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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沖(鼠和馬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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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未沖(牛和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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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寅沖(猴和虎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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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酉沖(兔和雞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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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亥沖(蛇和豬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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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六合與六衝的規律,就得出那套合婚口訣了,因為子丑合(老鼠和牛合),但是子午沖(馬沖老鼠),午馬把子鼠沖跑了,子鼠就不能和丑牛白頭偕老了,丑牛必然惱羞成怒,要殺了午馬,所以才有「從來白馬怕青牛」一句,其他口訣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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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口訣在歷史的沿革中,人們口口相傳,傳來傳去,也出現了諸多錯誤,比如「金雞見犬淚交流」,意思是說屬雞的和屬狗的不合,會經常吵架,終日以淚洗面,最終導致分手,老百姓戲言「雞狗不到頭」,可由於發音和方言的誤差,傳來傳去,竟然傳成了「雞猴不到頭」,說屬雞的和屬猴的不能結婚,這真是天大的謬誤。申猴酉雞,申和酉五行都屬金,不沖不克不刑不害,怎麼可能「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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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種合婚方法只考慮了屬相,沒涉及其他干支,歷史上諸多易學先賢已對此法提出了質疑。但老百姓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10\"> 長滿頭髮的棺材</h3>\n\n
何老闆當時沒找到新死的合適人選,迫不得已,就先把女兒下葬了。下葬後,等了兩年,終於聽說鄰鎮新死了一個男的,家境和歲數都相當,趕緊派人去求婚,經過中間陰媒的撮合,雙方合了八字,這門親事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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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合陰婚的規矩,何老闆要先把自己女兒的屍骨挖出來,選個良辰吉日,抬到男方家,和新死的男的裝進同一口棺材,作法圓房後,共同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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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何老闆請了一個瞎子算了算,按照老黃曆上的黃道吉日,找了一個起墳的日子,雇了幾個小工,將墓碑撬開,把棺材挖出。兩年前下葬時,棺材上塗了防腐的藥劑和防蟲的藥水,但時過兩年,棺材板還是有些發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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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棺前,望著陳舊的大棺材,何老闆遲疑了,他不知道兩年時間自己的女兒會腐爛成什麼樣,他想見到女兒,又不忍心看,就這樣沉默著,端著菸斗不停地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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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開不開?」一個小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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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何老闆咬咬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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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中午,日頭直曬頭頂,小工們腦門子上突突直冒汗,不知是嚇的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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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拿著斧子、鐵橛,叮叮噹噹地撬起棺材上的鉚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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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了一會兒,棺材上的釘子都起了下來。幾個小工用力一抬,咯吱一聲,棺材板掀了起來,一股陰氣撲面而來,死人的味道也隨之飄出,就在棺材蓋兒挪動的一瞬間,幾個小工不約而同地大聲尖叫:「啊?!」手一抖,棺材蓋兒滑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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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一驚:「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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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工們臉色鐵青,其中一個指著棺材裡,哆哆嗦嗦地說:「老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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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遲疑了一下,慢慢走近棺材,低頭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烏黑的頭髮,黑壓壓地塞滿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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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死後,頭髮還會繼續生長,但無非是比下葬時多出一點點,這種厚厚的頭髮塞滿棺材的情況還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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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眼前一陣眩暈,可畢竟是自己的女兒,他俯下身,慢慢撥開那層層黑髮,才看到自己女兒的骷髏頭,臉上已經沒肉了,肚子塌陷,肚臍周圍腐爛了一部分,可能是棺材的封閉效果比較好,屍體還沒有完全腐爛,頭蓋骨上的頭髮一根根挺著,似乎體內所有的能量都供在了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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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傳言,人死之後,如果怨氣較大,就會衝上頭頂,繼續支持頭髮的生長。何老闆不知自己女兒究竟有何怨氣,沖得這一棺黑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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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方跟來起墳的人看到這個情景後,馬上跑回去告知了對方父母,對方一聽就開始反悔了,說這個女的是個厲鬼,跟自己的兒子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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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陷入兩難境地,對方不答應合婚,可自己已將女兒挖出,總不能就這樣埋回去吧,況且兩年來女兒長了一棺材頭髮,看來怨氣十足,就這樣稀里糊塗地將女兒埋了,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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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何老闆準備找個道法高深的大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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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是何老闆的舊交,兩人結識於青島,光緒二十九年,在青島英德啤酒釀造公司(今日青島啤酒前身)的創建儀式上兩人相識,後來國民黨政府進行鹽業整頓,何老闆日子不好過了,賈四爺就發動官方的朋友幫忙。那個年代,利益都是相互掛鉤的,賈四爺幫何老闆爭取食鹽生意,其實是要借何老闆碼頭上的鹽倉走私菸土和槍枝,就這樣,一來二往,兩人成了所謂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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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跟何老闆的關係不同,賈四爺和祖爺是生死之交,兩人光掉腦袋的事就不知合作過多少次了。何老闆喪女後,賈四爺就惦記著這個事,打算給祖爺介紹這個肥狍子,無奈當時戰事不斷,賈四爺的煙土生意受挫,自顧尚且無暇,也就無心弄何老闆這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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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兩年後,何老闆要合陰婚,而且在合之前還出了這麼個事,賈四爺馬上將此消息告訴祖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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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這個事也上了報紙,特大號外,整個上海灘都知道江淮地區出了個長滿烏髮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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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覺得這個事不太妙,如果這一棺材頭髮是真的,那就麻煩了,《扎飛秘本》里對這種事記錄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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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六年,有個老財主的小妾去世了,多年後子孫起墳,發現那小妾死後又長出很多頭髮,嚇得這家的人馬上報了官,官府的人來後,也沒查出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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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家就怪事迭出,先是半夜看到有白衣女子打著燈籠在院中走動,又在雨天看到樹上有個小男孩抱著鯉魚哈哈直笑,再後來,這家人就都陸續得怪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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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說那個小妾是懷了身孕後被財主的大太太毒死的,死後怨氣不散,母子倆都變成了厲鬼,把這家人的命都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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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相派」的老祖宗在《扎飛秘本》里留下一句話:「烏髮遮棺不可扎,怨氣戾氣亂如麻,竇娥血濺三尺白,阿寶莫與鬼掙扎。」意思是告訴阿寶們,遇到這種烏髮充滿棺材的情況,就不要做局了,死者怨氣不散,誰動棺材誰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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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這種局,阿寶們向來很忌諱,一般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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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走後,祖爺為此專門開了一次堂會,想聽聽各個壩頭的意見,結果除了二壩頭,其他壩頭都說不要做這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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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看大家,沒說話,一揮手:「散會。」壩頭們面面相覷,不知祖爺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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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祖爺在書房品茶。此時,叩門聲起。祖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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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管家領著張自沾和黃法蓉來了。祖爺料到他們會來,他們不是壩頭,高級機密堂會不能參加,但二壩頭回去後肯定會透露此事,黃法蓉聽後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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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個局必須要做。」黃法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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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雙眼微閉:「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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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開口了:「祖爺,烏髮棺材不可扎,那只是老祖宗的看法,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祖爺萬不可墨守成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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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知道,這些話都是黃法蓉教的,張自沾向來謹小慎微,堂口沒有定論的事,他從來不發言,自從黃法蓉嫁到「木子蓮」後情況就大不同了,相夫教子,這相夫一事黃法蓉就做得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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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笑了笑:「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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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一愣,看看黃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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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說:「祖爺,合婚挪墳向來是『江相派』的拿手絕活,無論是老百姓還是道上的朋友都知道,如果出了烏髮棺材我們就不幹了,豈不留下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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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睜開了眼睛,喝了口茶說:「我沒說不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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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法蓉看了看張自沾,兩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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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接著說:「自沾博覽群書,先分析一下這棺材裡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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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馬上說:「剛來上海時,我在教會書院讀過一些西方的生物學讀物,人死後,頭髮仰仗頭皮內的營養素確實還會生長一段時間,但要說長滿一棺材,那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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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陷入了沉思。這才是祖爺最擔心的!做局最怕局中局,如果墳地被動過,說明已有人先入為主,對方是什麼人?要幹什麼?自己還要不要蹚這個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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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祖爺還是理不出頭緒。賈四爺突然提供這麼一個美差,他會不會是「雙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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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細」是黑話,雙面間諜的意思,間諜在古代被稱為「細作」。在阿寶圈裡,如果一個線人被對方策反了,成了對方的線人,那麼就扮演雙面間諜的角色了,俗稱「雙細」。做局過程中,最怕出現「雙細」,張丹成當年給清宮裡的貝勒布局時,就是因為出了「雙細」,結果落得慘敗,丟了一顆睪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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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祖爺很快就排除了這個想法,賈四爺沒理由當「雙細」,這麼多年的關係了,而且每次做局大家利益分得都得當,況且對方只是個販鹽的老闆,不是什麼政府官員,即便被識破,也沒什麼大礙,賈四爺沒必要為此做「雙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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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開始考慮這個活還要不要接,作為一堂之主,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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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祖爺想起了白天堂會時二壩頭說的一句話:「做,為什麼不做?不就是多了幾尺頭髮嗎?我去給她剪下來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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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覺得此話有道理,如果能夠親自看一下棺材裡的情況,也許一切就明朗了。說到底,祖爺是有兩個擔心:如果那棺材裡的頭髮被人動過,則接下來就不是和鬼鬥了,而是和人鬥了;但如果那頭髮看不出什麼破綻,確實是自然生長,那就更可怕了。畢竟那個年代的科技沒有現在這麼發達,即便是玩扎飛的人,也是敬畏鬼神的,萬一惹得天怒人怨,群鬼出更,自己也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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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件事既然處在了江淮大地,那麼作為這個地方的江相一門,就必然要管,此時如果縮頭,整個堂口在當地的名望就會下降。況且最近梅玄子那邊大造聲勢,「木子蓮」的生意每況愈下,再不撈點錢,堂口的生計真就成問題了。最後,祖爺決定,先派二壩頭和張自沾去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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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賈四爺的介紹下,二壩頭粘上鬍子,帶著張自沾等幾個小腳去了何老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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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介紹說:「這幾個人都是報紙上提及的鐵版道人的徒弟,鐵版道人因會見政府要人,不得脫身,先讓幾個徒弟來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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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趕忙道謝,然後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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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很淡定,儼然一副大師的氣派。他手捋須髯,高聲唱喝:「無量天尊!這樣的事情,我們以前也見過,這是令愛生前怨氣所致,不知有何怨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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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一臉迷茫,仔細回想後說:「沒有啊,小女生前備受我老兩口疼愛,性格開朗,上進好學,沒有什麼怨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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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說:「也許她不曾與您提及。也罷,待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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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放在東廂房,房門上著鎖。為了合陰婚,何老闆把自己下葬兩年的女兒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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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已經部分風乾,像臘肉一樣猙獰地躺著,還有厚厚的一層頭髮,誰見了都害怕。何老闆更怕這屍體惹得貓兒狗兒來搗亂,到時候鑽進棺材,將屍骨搗亂,更是對不起女兒了,於是便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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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生平扎飛無數,對死人並不害怕,但這次還是有點膽寒。那一棺材烏黑的頭髮,屍骨就沉睡在厚厚的頭髮下面,透過頭髮散發出來的怪怪味道,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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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一邊裝模作樣地念咒,一邊低頭查看。張自沾也跟在二壩頭身後,仔細打量著棺材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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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會兒,二壩頭合掌細思,嘴裡嘟囔:「怨氣太重了。」而後又說:「還是做個法事吧,否則,全家都會遭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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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大驚:「遭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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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說:「當然了!人死後,有怨氣的,上不得天堂,下不了地府,中間不能投胎做人,只能變成孤魂野鬼,四處遊蕩。棺材是她唯一的棲息之地,野鬼最怕見光,你把棺材打開了,使她陰氣大損,你們全家都要為此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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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一愣,說:「這是我的女兒啊,難道她能害她老爹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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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苦笑:「生在陽間有怨氣,死後做鬼更淒涼!這輩子你是她的老爹,下輩子她就是你娘!人一旦入了鬼道,戾氣倍增,六親不認,何老闆難道沒聽說過有人隨便遷祖墳,壞了風水,導致全家死光的慘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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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闆被二壩頭噴得滿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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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所耳聞。」說到這兒,何老闆看了看棺材,有些害怕了,「大師,我們暫回客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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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對張自沾使了個眼色,隨何老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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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幫幾個家丁抬起棺材蓋兒,慢慢蓋上,在蓋蓋兒的一瞬間,張自沾以棺材板作掩護,迅速伸手,悄然拽出幾根頭髮,團作一團,藏入袖中。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11\"> 玩火自焚</h3>\n\n
張自沾研究過人體生物學,知道人死後,頭蓋骨會因為鈣流失而骨質疏鬆,時間久了,頭髮一碰就掉,偷幾根回來仔細研究,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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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堂口後,張自沾仔細觀察那幾根頭髮,發現從髮根起,大約一尺的地方,有接茬,是用一種藥水粘上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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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事已明朗,有人在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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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頓時陷入了謎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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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去了賈四爺府上,將此事告知了賈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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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一聽,也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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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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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四爺仔細回想一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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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低頭思考,而後說:「沒有,何老闆是個商人,雖為人奸猾,但凡事謹小慎微,從不跟道上的人為敵。有時與黑道的人起了衝突,他還拿大把的銀子托我消災。所以,這個局,肯定不是他自己做的,況且也沒有拿自己女兒屍骨做局的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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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陷入沉思,良久說:「那這問題就大了。也就是說做局的人提前知道何老闆要合陰婚了,在短暫的幾天內,能夠找到何老闆女兒的墳地,潛入棺材,將頭髮接上,而後將現場恢復得跟沒動過的一樣,這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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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忙問:「這種事,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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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一般人做不了,非常有經驗的人才能做。首先人力要得當,做事之人必須是經常玩扎飛的人,要熟悉棺材的構造和釘子的位置;第二,工具要得當,不能破壞棺材表面,不能留痕跡;第三,棺材重新放入後,上面的土皮和墓碑要恢復成原狀,這是個細活,要事先準備好草皮和干土,即便這些都做好了,如果沒有五六日的風吹日曬,還是不免有人工做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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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聽後說:「這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必須是一個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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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對!如果時間緊的話,至少需要出動十幾個人,所有人都穿小孔草鞋,現場不留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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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說:「對方來者不善啊。江淮地區能掀起這麼大風浪的無非就這幾家,祖爺這一家,『天聖道』張繼堯一家,『梅花會』梅玄子一家,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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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喃喃地說:「張繼堯……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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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說:「最近老梅頭折騰得挺歡,大有改寫江淮歷史的趨勢。不過,還是有些不對,對方既然已經出手了,為何又把這美差交給我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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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沉思片刻說:「這才是問題的關鍵!以往也有過各個堂口消息不流通,造成一家給狍子布局,另一家不知情而前去解災的情況,但這種情況雙方一旦說開,一方會立即叫停,至多是最後分點銀兩罷了。但這次,並沒有人叫停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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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商量間,三壩頭突然進來,附在祖爺耳畔細語,祖爺一聽,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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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看祖爺表情不對,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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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沒有回答,繼續問三壩頭:「消息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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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低聲說:「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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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吱聲了,神色凝重。賈四爺越發著急了,忙問:「祖爺,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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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賈四爺一眼,說:「張繼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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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一聽,差點蹦起來,「死了?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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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現在還不知道。對外說是『羽化成仙』,線人說是在自製的八卦爐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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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爐這個東西也曾震動江淮。張繼堯統領的「天聖道」時不時地宣揚世界末日,他將自己包裝成救世主,大力發展信徒,又將忠實的信徒放進自己設計的八卦爐中鍛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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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爐子足有八尺見寬,五丈多高,按乾、坤、坎、離、震、兌、巽、艮八卦之形,依山而建,用大塊藍磚壘起,中間一個大灶膛,底下是粗鐵絲做成的爐箅子。整個火爐,一個入口,沒有出口,人進去後,把爐門鎖上,然後從爐子下部的大灶膛堆上乾柴,澆上柴油,烈火就會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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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帶弟子到爐中修煉,一般選在冬季。老百姓春耕,夏作,秋收,唯有冬季較為清閒,看熱鬧的人也多,便於造勢。大雪紛紛之際,山野間一片白茫茫,張繼堯拜祭天神地鬼後,率領弟子進入八卦爐,大火燃起,濃煙沖天,煙氣夾雜著雪花,在昏暗的天際里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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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四十九天,大火不斷,四十九日後,開爐出關,張繼堯和弟子們渾身油亮亮地走出來,號稱已得金剛不壞之身。他先後已將二十多個徒弟放入八卦爐中鍛鍊過了,這些徒弟出來之後,都變成了「金剛」,被分派到天津、北平、保定等大城市充當各個省的傳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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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四爺說:「張繼堯這種八卦爐的事,一般都在冬季演練,現在是夏季,怎麼這麼迫不及待?會不會是張繼堯做局,過兩天再弄個肉身歸來,演一出神仙下凡之類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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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說話,苦苦思考,如果張繼堯真的死了,那事情就嚴重了,張繼堯前幾日還來過堂口,沒幾日就死了?如果張繼堯是假死,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他和梅玄子是不是在共同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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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祖爺說:「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看看『天聖道』的反應。如果是詐死,那麼『天聖道』不會大亂,一切都在張繼堯的掌握之中;如果是真死,那麼『天聖道』就會出現混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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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祖爺在「天聖道」安排的細作傳來可靠消息,張繼堯的確死了,屍體已經燒焦。據說張繼堯也要模仿梅玄子成仙,要給自己製造一個更玄的傳說,要做一個「羽化成仙」的假象,結果進了八卦爐中就沒出來,最後煙筒口裡噴出一堆鵝毛鴨子毛,守在爐子周圍的弟子紛紛下跪,恭祝教主羽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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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堯的大徒弟左詠禪以張繼堯成仙為藉口,匆匆將其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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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心想這次「天聖道」肯定天下大亂了。堂口的老大死了,外人不明真相,那些「金剛」們心裡可跟明鏡似的,還不鬧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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