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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 難償情債

2023-11-10 15:31:33 作者: 引蝴
  墨藍的人生始來充滿戲劇性。當他在紅葉飄飛的鳳凰樹下喝一口茶,就一口栗棗糕,淚眼摩挲訴說起他的悲劇生命歷程時,無不讓人大跌眼鏡,唏噓幽嘆不已。

  那些時日,白枍神處在結界中天海撈針的替白仙檸搜索惑獸靈種的線索時,她這個當事人卻閒來無事,每日茶餘飯後,石桌前擺盤瓜子,和風徐徐吹著,嗑起了墨藍的八卦。

  當然這部八卦經其實是避著橈月向她吐露的,究其原因,卻也繞不過悲催二字。

  墨藍大約是活著的時間太久了,亦或者幼年時期記憶偏差,其實不大能想起來從前的事跡。唯一記得的便是一座壯闊的林子裡,被族中長輩們丟出來歷練的一代後起之秀的鳳凰們。

  彼時墨藍還是只小鳳鳥,尚記得在他隔壁樹枝上時常立著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鳳凰,公鳳凰每日清晨都會以一首嘹亮的曲子喚醒大地,歌聲劃破長空,整個林子裡便開始熱鬧起來。

  鳳凰天生有一把天籟般生動的好嗓音,雌鳳善舞,公凰善歌。即使尋求配偶亦要循著歌聲與舞韻來配對。

  隔壁枝頭上棲息的公鳳凰名字叫做離墨,他是鳳族所有未成年,初成年母鳳凰心目中的少年英雄,大約十有八九的母鳳凰都做過將來嫁與離墨為妻的美夢。

  但在諸多年幼的鳳凰中,離墨卻偏對他格外不同,時常照顧他,捕食餵他吃,帶他從一座叢林飛往另一座叢林,遇到危險時亦會奮不顧身護著他。

  那樣的時光過了許久,也是他記憶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再後來有一日,離墨幻化成了人形,被族裡的長老帶回了鳳族統治的地盤,此後他便不曾再見過離墨。

  再有一日,天外忽然烏雲壓頂,天邊似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烏雲滾滾卷著潑墨般的潮水席捲而來,樹倒山塌,林間鳥獸散盡,一片汪洋大海卷沒家園,海底遍野殘屍裸革,渲染的是個滅世氛圍。當一根類似擎天柱的鬼東西朝他砸下來時,離墨忽然出現救了他一命。

  彼時的世界崩塌只是個天地改色的開始,已成年的離墨自知難逃此劫,奮力將他帶去一座密閉的山洞中,以靈魂祭天,用術法圍了此界,硬生生將此地造成一座沉眠墓穴,使他躲過了滅世大劫。

  待墨藍沉眠萬年後醒來,發現自己竟成了鳳族最後一隻獨鳳,因離墨生前以靈魂之力祭天,靠著山洞中的特殊靈力滋養,他的原身竟意外的保留了下來,並未有半分損毀之象。此後墨藍從地縫中蹦出來時,恰好落在了小仙園的中心腹地上。恰好得白枍神教化,日復一日耐心的教習他靈根清修的仙法,得小仙園福地庇佑,他終有了今日的成就。


  此後的故事白仙檸大致曉得。墨藍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是離墨,一個是白枍神,早期他對白枍神亦生出過太多依賴之情,但因於情之一事上,從未曾有過深刻的見解,概念終究是有些模糊。

  直至後來他其實與旋促在上一世曾譜出過一段深厚情誼,只是這段情尚未修成正果便迎來天壽劫,前因他歷劫時曾占用了離墨的身體,如今便變作個男子形容。可巧男子做久了,他竟有些難以分辨自己究竟是離墨還是墨藍。

  今世的旋促轉世成了沐修,與他再續前緣便有些生理上的不適應,他原本一直都在適應自己身份的轉變,哪知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他到底是攤上了難償的情債。

  他在橈月所在的山門中養傷期間,橈月的兩個師兄不曉得吃錯了什麼藥,皆來向她求婚,橈月便跑來向他哭訴,央求他冒充幾日自己的未來夫君助她避避風頭,因橈月照顧他照顧的勤勉細緻,他一時心軟便應了這件事。

  哪知兩位師兄並不肯善罷甘休,且還要與他以武論輸贏。他原本並不想贏那場比試,奈何兩位師兄趁他身體尚未康健,合力對他使出數招殺式,他一退再退,退無可退,一招拆了兩位師兄的殺力,贏的雖十分體面,但其實有些沒奈何。

  墨藍贏下這場比賽照理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橈月雖對他情意深厚,但他素來心如止水,從不曾考慮過有朝一日與橈月有什麼糾葛,流於表面的形式他未曾放在心底。

  但世間有一句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那日夜裡他與橈月金樽對月喝了一壺小酒,堪堪閒聊了幾句心事,醉的有些糊塗,再醒來時,不曉得怎就與橈月同鑽了一個被窩。次日晨時,橈月師父撫須望了望他,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女大不中留,你二人既情投意合將生米煮成了熟飯,唯有教你的師兄們傷情了」。

  不過三五日,墨藍尚未從此番變故中回過神,便見得山門內外賓客成群,流水宴擺了一桌又一桌,他從前積下的那些福德,逍遙州的大修小士乃至普通民眾,無人不曉,無人不知,聲名遠播的墨藍娶了名不見傳的蕭岳門一位名不見傳的門徒為妻,是為九州一樁天大的奇事。

  白仙檸聽到此處,一口茶撲出來,愣愣的望了望墨藍道:「你失蹤半年,感情竟糊裡糊塗成了家,橈月就這麼輕易把你給拿下了?」


  墨藍心中悲憾萬分沮喪。橈月終究成了他心中不能提及的隱痛。

  橈月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順理成章隨他住進了小仙園,理所應當夜夜要鑽他的被窩。

  他既許了橈月名分,再與沐修糾纏不清便有些不成體統,既註定要有人傷情,兩個大男人不好教一個女子傷情,因而墨藍攜橈月回來那日,沐修便默默的另搬了一處院子,住的正是冷清已久的冰心園。

  這樁八卦白仙檸聽得有些心塞,但見橈月一日日精神煥彩的與她討論墨藍的興趣愛好,生活習性,便是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要如數家珍與她念叨上半個時辰,她便覺得,橈月一顆真心難得虔誠,或許時間會沖淡些許回憶,墨藍成了婚,便該收心,既收了心,日子總要過下去,生命中焉能沒有遺憾。

  待白枍神從結界中出來曉得這件事,倒也並沒有多說什麼,情之一事最是變化多端,不從誰人願,不順誰心意,憑的皆是一股天時地利的運氣。

  有日夜裡,白仙檸路過花園時,見白枍神與沐修在石凳前靜坐了許久,二人面前擺一盤棋局,殺的有些力不從心,她遠遠聽沐修嘆息一聲,穩重的說了句:「世事無常人有常,您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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