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修自從上一回被化魔鼎重傷,床上躺了幾個月休整,近日適才身體康健起來,這廂又遭遇這般傷情事,委實有些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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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自知對不住他,但這件事若論起對錯來,卻也沒個對錯,他生平雖得到過幾場至臻的情意,但因他心性的緣故,雖有情卻又不甚重情,徒留下這許多遺憾,驀然回首,方覺得世事如夢,也許稍微一個大意,便有可能換了天,改了地,滅了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其實同樣藏了滿腹的傷懷,但心中有愧,結下的這個傷結卻不肯自己來解,唯託付白枍神來寬慰一二。
白枍神見過沐修回來後心中亦有些嘆息,似有所悟,夜裡將她圈在懷裡道:「這種事自己不親自遭遇一回無法感同身受,每個人心頭都會存一個人,留一份情,有一份牽掛,生命才算完整」。
白仙檸若有所思道:「倘若當初你不幸與虞闌珊結下了惡緣,對我又該做何處置?」
白枍神一雙沉目望了望她道:「你說的這個倘若是個偽命題,因你夫君我辨識能力沒那麼差」。
白仙檸唇角彎起,胸腔攢了股暖意,往他懷裡靠了靠:「如此便能看出你與墨藍於情一事的處置辦法差異頗大,顯見墨藍鬧的這一出看似無奈,其實並不算緣分弄人,他既曉得橈月對他深情,偏又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可見二人合該有這個姻緣」。
自那夜她將緣分一事一錘定音後,後來便再沒提及過這件事。
橈月那丫頭性情喜慶熱烈,十分討人喜歡,她雖橫插進了墨藍與沐修的感情中來,卻也令人生不起厭來,甚至在不知情的橈月百般努力下,白仙檸有一日醒來,竟瞧見一夥三人加胖丁在院裡開了個稀罕的賭局,賭的正是這一回白枍神用疊境術回歸過去,最大可能會帶誰同去。
早在幾日前,白枍神的搜索工作便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果真尋找到了那隻惑獸靈種的母體,此前他便懷疑過這隻靈種行事如此蠻橫,應存在於最早時期才對。
這廂得到證實,那隻惑獸靈種正是存在於龍神統治時期。雖得到了確切證實,但就連白枍神也感到有些詫異。
因閏帝體內那隻靈種是瑞德帝植入進去的,瑞德帝的元神乃是聖靈使武奎,武奎的原形雖是一隻鱗龍獸,但與記載中龍神時期瑞氣千條的靈龍神獸原貌上已有所不同,單憑他出生的時期來說,絕沒有可能得到一隻存在於二十五萬六千年前的惑獸靈種。
這件事邏輯雖有些想不通,但白枍神的術法探測不會出錯,既確定好了時期,後頭便簡單許多,只需盯緊那隻母惑獸,看它什麼時候產子,提前穿越過去便可。
這件事看似簡單,但因追蹤惑獸靈種耗費的靈力巨大,術法能探測到的範圍實在有限,龍神時期世態是個什麼光景誰也不曉得。
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那時期是天地靈氣極為濃郁的一個時期,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種生物都有可能伴隨著毀滅性的能量,單憑那九神鼎內的毀天滅地之力,便曉得此去乃是件兇險事,須做好萬全準備。
白枍神這兩日閒下來時,方有空翻開椹元神君留下來的那本記載九神鼎出處的神籍來查看。
椹元神君此前說過,每一口神鼎都有不同的作用跟意義,據資料上所說,每一位龍神死後皆會以魂靈祭鼎,將生平事跡刻於承天柱上,後由承天柱煉化成的銘印鼎,便詳盡載錄了關於龍神時期的種種事跡,那個被宇宙能量摧毀的時代,極有可能被後世人挖掘出來。
換句話說,墨藍從辭海秘境取回來的那口銘印神鼎或許能解開龍神時期那場量世劫的真相。
白枍神行事素來不曾優柔寡斷,但這一回他卻略有些猶疑,因趕往龍神時期需要跨越的是個時間與空間長河,他斷不可能去將惑獸靈種母體胎液帶回來,唯有帶白仙檸冒險同去。
但因此事未知風險巨大,去之前若能對那個時期有些準確的認知,便能避免諸多麻煩,繞是他曾憑藉智慧與實力創下過神域,也並不曾托大做過什麼冒失抉擇,此番確有些難辦。
眼下讓他猶疑不定的唯有一件事,便是銘印神鼎中尚儲存著一股難以扼制的邪惡能量,倘若貿然打開,便是當下就會遇到危機。如今放眼整個神域,恐也沒有什麼真正能儲存這股邪力的神器了。
這日,他從疊境術中踏出來時,心中已做了個重大決定,將墨藍與胖丁喚到跟前交代道:「此番你們兩個隨我同去,另外將銘印神鼎帶上,屆時見機行事,倘若出現什麼意外,替我保護好仙檸」。
墨藍與胖丁原本欲歡呼自己贏了賭局,但見白枍神難得做出個端肅相,那聲雀躍便極力壓制在了心底,緩緩應了句:「是」。
待沐修事後知道自己被留下來看守小仙園時,心中似又被狠狠扎了一刀,但他是個實在性情,即便心裡有些悶,面上卻也沒有過多表現。
白仙檸尋了個時機寬慰他說:「此去本沒什麼大事,皆因我個人的些許私事,不好勞煩你們一個兩個都跟著去冒險,你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阿白他這麼安排是擔憂你,再說小仙園確也需要人駐守,單剩下林楓畢竟有些薄弱,眼下看似太平,但世上的事誰又能盡數預知,你守好小仙園便是大功一件」。
她覺得寬慰人心這件事比較累人,從前那四隻安靜清省的小獸如今都有了情懷,皆生出顆玻璃心,她瞧著其實有些心疼,再思及白枍神從前一手將它們養大,日復一日教習它們功法,定是時刻盼著它們好好的。
卻說這四隻靈獸最教人傷心的便是武奎,白枍神雖從不提及這件事,但他內心深處定然是藏著一縷難消的隱痛。
七月中旬,大地似裹上一層熱漿,灼灼熱浪撲面而來,烤的人透不過氣,趕著伏暑節到來,那隻按耐了月余的惑獸母體終於進入了待產期。
白枍神施展的這個疊境術十分浩瀚宏觀,玄光緯幕中,畫面似一道又一道翻滾的銀河系,又似一座白茫茫的空間深洞。畢竟是個跨越歷史長河的術法,十分考驗施術人的耐力,他能將入口拓展到三人一貓同進同出,已令人感到萬分驚奇。
踏入疊境中循的是個直線墜落的軌跡,初時穩而勻速,但行至途中忽聽得周圍轟隆一聲巨響,緊跟著空間開始扭曲,她與白枍神原本牽著的手驀然被一股吸力分開,一片慘澹的漆黑中,耳畔只聽到白枍神飄渺急速的喊了一句:「仙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