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檸被惑獸靈種折磨的這段時間內,其實並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平日倒也無礙,但覺自己近日越發消瘦起來。
她有無數次欲尋白枍神談談心,想要問問他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或是被迫修了什麼邪法不好與她道明。但每回醒神時,瞧見他眼神清澈,溫柔似水的將她擁在懷裡,眼角隱約有淚珠溢出,狀似隱忍,又似呵護著什麼驚世寶貝般小心翼翼,再到次日,他還會親自下廚給她尋各種調補身體的食材燉肉熬湯捉雞捕魚來滋養她,他對她這樣好,她便有些問不出口。
如此痛並快樂著煎熬過三個月,夏初有一日,椹元神君頂著烈日,苦哈哈的耷拉著一張臉,從雲頭上翻下身來,他這回是專程帶來幾本壓箱底的醫籍寶典,似此類醫書,除卻神域,恐再也沒什麼地方能找全了。翻開上面記載的一則內容,纂記的正是她體內那隻蟄伏已久的惑獸靈種。
據醫書記載,早期的惑獸靈種有可能生存於混沌初開,龍神統治時期,後覆滅於神族崛起後期,中間時隔的卻是個模糊數字,約摸十萬或幾十萬載不等。至於拔除惑獸靈種的辦法與白枍神所說無異,唯有尋找到靈種脫離母體時殘留的胎液服下方能將靈種逼出體內。
便是不思量,這也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倘若再思量一番,亦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隨後椹元神君卻跟了一句:「這件事雖說有些難辦,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其實也並非全然沒有辦法」。
白枍神手中茶杯傾了傾,略微灑下幾滴茶水來,眼神亮了亮道:「你說」。
椹元神君莫測的咳嗽一聲,伸手捋捋山羊鬍子道:「老臣依稀記得當初神主大人自三千地界,十萬萬大小塵世中尋找寄養夫人殘魂的萬世花時,所用的便是疊境術,疊境術疊的是兩重境,一重時間境,一重空間境,若想天海撈針去尋一隻惑獸靈種的母體,恐唯有此法尚可一試」。
白枍神眉頭略有舒展,似有豁然開朗狀,白仙檸卻皺眉拿過醫書翻找起來,邊翻找邊問道:「仙君沒有聽說過一種隱疾,每逢月圓夜便會發病,行事狀似野獸,專愛折磨美……呃總之是個怪病」。
她心中覺得白枍神將惑獸靈種說的如此玄乎,她至今也未曾覺出什麼不妥來,但覺白枍神近幾月不對勁的厲害,心中憂慮異常,以為耽誤之急,還是先找到他體內的病根比較重要。
椹元神君想了想道:「醫典上確有記載,惑獸靈種寄養在人體內,每逢月圓夜靈身便會自主吞噬日月星辰之精華,荒古邪修便以此日定為最佳修煉日,不知神主夫人說的可是這件事?」
白仙檸愣了愣神,再怔了怔神,半晌才有些反應過來道:「那個夜半發病的人莫不是……」。
白枍神心疼道:「你近期發病癒加厲害,那些荒古邪修還可修習邪法調和體內氣息,你修的佛蓮劍術本就是個抑邪之術,惑獸靈種吸納的邪氣若無輸出渠道,終會致宿主爆體而亡,這件事再耽擱不得,你隨我來」。
其實就算利用疊境術去捉一隻惑獸靈種的母體亦是件難上加難的事情。便是惑獸靈種再低產,從混沌初開至神族崛起,十萬乃至數十萬載的時間長河裡,曾誕生出多少只惑獸靈種?而哪一隻惑獸靈種才是她體內那隻靈種的母體?微一思量便是件極其考驗耐力的事情,倘若這麼盲目尋找下去,再過萬年恐她體內的靈種也很難拔除。
而白枍神所採用的辦法便是摺疊時間與空間後,再施一道映世術開啟年輪鏡,追蹤數十萬年間所有惑獸靈種的活動軌跡,直至追蹤到與她體內那隻靈種氣息相通的母體,確定其所在的具體時期及位置坐標,而後帶她一道穿越過去,待母體產卵時,取下其體內胎液服下,這件事方算大功告成。
聽來是個完美計劃,但實施起來也只比天海撈針略微輕鬆了那麼一丟丟而已。
當日下午白枍神便專門辟出一座暗房,布下一道禁擾結界,開啟了他神仙生涯中第二次尋蹤之旅。
這一回這個旅途堪稱艱辛,上一次尋找萬世花疊的僅是個空間,這一次要連同時間一併疊化,還要再加一層映世術,三重仙術都是勞損仙元的大術,非但如此,為防她月圓夜發瘋,原本該回神域提煉這幾門術法,他硬將開啟的法門布置在了小仙園,如此一來,受天禁法道壓制,搞不好便會功虧一簣禍及自身。
白仙檸曉得自從上回他元神受損,其實修為一直不甚穩固,醒來至今也不過短短一年而已,十分擔憂他體能支撐不住。
但不論如何,他決意的事情,她其實從沒有辯解的餘地,因時間緊迫,除去月圓夜需為她施法禁壓體內的惑獸靈種外,其餘時間他均在結界內以術養術,維繫那一方時空的正常運轉,一遍遍篩選與她體內惑獸靈種氣息相通的每一隻物種,幾乎處在半閉關狀態中。
不日後,墨藍滿面疲憊的回到小仙園,身後卻意外跟著打扮似個水仙花的橈月,喜滋滋的望著她笑:「仙檸姐姐,好久不見」。
相比起橈月的喜不自勝,墨藍看似本次出行被蹂躪的不輕,有氣無力與她道:「此番主人將我坑的好苦」。
墨藍鬱郁難解與她述說起來,說當日為尋找餘下的幾口神鼎,聽聞風神州即將有一處辭海秘境開啟,白枍神攜他守在秘境峽谷處等了月余,然秘境開啟當日,他家主人忽然與他說要入宮尋妻,說相信他的能力云云,一番不負責任的肯定言辭後,便大搖大擺的撇下他獨自走了。
墨藍在秘境中經歷九死一生,最後辛不辱命取回一口銘印神鼎,但因被看守秘境的四隻巨鉤蛇所傷,雖僥倖逃出了秘境卻在途中昏迷了過去,鉤蛇毒性難解,終被橈月的師父救下,在山門內養了半年有餘,期間多虧有橈月鞍前馬後的照料方才好轉。
白仙檸乾巴巴的替她家男人開脫道:「此事一言難盡,連累你受苦了」。
墨藍欲哭無淚道:「戰爭麼,我也不是沒經歷過,傷一下其實也沒什麼,但此番我卻攤上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