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高空,虹龍穿梭在厚重的雲層中,禪院幽盤坐著調息,呼吸漸漸微不可察,膚色病態的蒼白,看著有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小幽……」
「嗯?」禪院幽左眼半睜,帶著笑意,「完全沒事哦~」
被天內理子盯久了,他才嘆了口氣,「其實已經到了極限,和甚爾正面對抗我沒勝算的,更何況被他占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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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她擔憂的視線,禪院幽笑著解釋,「將自身代謝降至最低,類似武俠小說中的龜息功之類的,這樣可以延長束縛冷卻期,到達咒術高專前還有最後五分鐘可以靈活利用。」
天內理子問,「你不相信傑會贏?」
「……」禪院幽想了想,回答道,「我還不習慣將命運交給別人決定,這五分鐘是我最後的籌碼,不管對方是甚爾還是夏油。」
「不過先到咒術高專就是我們贏了,甚爾也要評估繼續一意孤行的風險,而且那時候我的傷也有辦法治好。」
正說著,禪院幽調轉話頭,問,「倒是你,有想過未來怎樣生活麼?」
「我……」天內理子口中乾澀,大腦一片空白,一直以來都被灌輸最終會和天元大人同化的思想,被告知可以活下來的驚喜沉寂後,居然還有些慌張,不知所措。
「活下來後,當然還要和朋友們一起上學,然後大家會分開,各自步入社會,這點我也是知道的……」
「總之,我要普通的上學,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戀愛,平平安安地度過普通的一生。」
「普通啊……普通才是最高的要求。」禪院幽輕聲感慨著,又說,「單是能看得見咒靈卻沒有咒術師的資質,這點就很糟糕,咒靈和惡鬼一樣,會往看得見的那些人身邊湊。」
「最麻煩的還是咒術界高層,夏油他們強硬一些的話,應該會放過你,然後用備用的星漿體和天元融合。」
「還有其他的星漿體……」
想到因她死了那麼多人,到頭來卻還是要有人替她犧牲,天內理子不禁感到一陣苦澀。
「五條他們是負責這個任務最合適的人員,我是天元意外找到的保險,就算這樣,只押注一個星漿體還是太冒險,有備選人員也很合情合理啊。」禪院幽頓了頓,繼續說,「五條暫且不說,夏油一定不會容忍這種可能存在吧?這樣就只能對抗到底了。」
天內理子遲疑地問,「為什麼,你看去很期待的樣子?那樣還會死更多人吧?」
「當然,那些高層在咒術界可有魔窟的惡名,可不會因為力量不足就善罷甘休。」禪院幽看向天內理子,饒有意味地說,「因為害怕犧牲,所以姑息他人的惡行,這樣不對吧。」
「原來……你是這種人設?」天內理子微微訝然,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
「我可是不會用他人的惡行來苛責自己的!」禪院幽笑容燦爛,「這次任務後,我可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只是要成為咒術界高層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到,和五條夏油站在同一陣營的話,也可以抬高一下要求吧。」
「我也想過普普通通的校園生活,因為我還沒好好上過學啊!」
天內理子兩條眉毛絞成麻花,費解地說,「你做這麼多,就是為了上學?」
「直接拜託悟和傑他們不好嗎?」
禪院幽回頭看著她欲言又止,天內理子語重心長地說,「以後和他們相處,還是直率些好。」
說完她又猛然看向禪院幽,說,「該不會,你之前沒有過朋友吧?」
一陣死寂地沉默後,禪院幽才別開視線,緩緩地說,「朋友……還是有的。」
……
兩道殘影穿梭在山林間,隨著他們的移動,一串串爆炸聲響起。
「呼,說要殺了我,結果還只有這種程度。」
伏黑甚爾雙手舞動著游雲,擋開逼近的光炮後,靠在一棵大樹旁歇息,夏油傑從一連串的煙塵中緩緩走出,「我的咒靈操術,是憑藉吞服咒靈,來役使咒靈的術式。」
「被我收服的咒靈會喪失成長性, 與之相對的,就算是低級咒靈被我用咒力強化過,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就算是一級咒術師也可以輕易解決。」
「天上。」
烏泱烏泱的蠅蟲咒靈遮天蔽日。
「地下。」
蜈蚣、蠍子、蛞蝓,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咒靈由地表、地下朝著伏黑甚爾逼近。
「你無處可逃。」
伏黑甚爾瞥了他一眼,輕嘆了口氣,「我倒是沒打算跑。」
「你也太謹慎了,這麼多咒靈堆也把我堆死了,還保持這麼遠距離。」
夏油傑默默看著他,不做言語。
小幽說的天逆鉾,還有七海說的那個可以無限延長的鎖鏈,應該可以支持他中長距離的作戰,現在他拿的武器卻是血紅色的三截棍,他身上的那個蟲子是他的武器庫?
找機會拿下它……不,直接將其祓除,那些武器會爆出來嗎?
雖然很想為悟報仇,可是還是要再拖一些時間,還要等小幽和小理子他們真正安全……殺這傢伙什麼時候都可以。
伏黑甚爾握住游雲兩端用力一併,將其合成一根長棍,百無聊賴地戳著腳下的咒靈玩兒,「是在為小鬼們拖時間嗎?時間越久他們越安全。」
「從這邊到東京就算坐飛機少說也要兩個多小時,我是以全部咒力換取肉身強化的天與咒縛,可沒辦法飛過去啊,對自己沒信心?」
「你多慮了。」
伏黑甚爾聞聲望去,似笑非笑,「小鬼們跟你也不過認識兩三天,沒必要為了他們做到這一步吧?」
「我不會再失去任何朋友。」
伏黑甚爾一怔,說,「也算那小鬼?不是你單方面認為的吧?他可沒有朋友。」
「那也沒有關係,以後我會和他做朋友。」
伏黑甚爾長舒一口氣,露出欣慰地神色,「真好啊,到了那一邊還能得到其他人的信任。這樣我不就無計可施了?」
「啊啊,我不幹了。」
「說起來殺掉了五條家小鬼今天的運氣也耗光了吧?連殺兩次都沒得逞,有些灰心喪氣了。」
「你也那麼強,沒信心殺掉你再追上去呢。」
「改日再去殺他……還是直接拿到賞金移民國外吧。」
伏黑甚爾抄起游雲大咧咧地向外走去,地上的咒靈紛紛為他讓出一條路,夏油傑也不阻攔,直勾勾地看他。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待到千米開外時,伏黑甚爾陡然回頭猛地沖向夏油傑,面容被極速帶起的風浪吹的扭曲,放聲大笑,「才!怪!咧!」
他揮舞著游雲擊落一個個逼近的咒靈,笑聲越發惡劣,「真是不錯的表情。為了毫不相干的小鬼們,忍受為日夜相伴的摯友復仇的怒火!」
「不是。」夏油傑一邊飛退,一邊調動著咒靈圍向伏黑甚爾。
「拙劣的謊言,真想讓你看看你現在被怒火感染的表情。」
談話間,伏黑甚爾已經殺到夏油傑身前百米,而這時一隻披頭散髮身穿灰色風衣的女鬼出現在夏油傑身後,他和夏油傑的距離再次拉開,進入了一個類似地鐵站的領域。
都市假想咒靈,裂口女。
咔嚓!咔嚓!
裂口女手中的剪刀咔嚓作響,一枚枚眼珠在她的長髮下咕嚕亂動,只見她張開猙獰的大嘴,發出陰森刺耳的聲音,「我,我,我,我美嗎?」
假想咒靈……不回答就互不侵犯的簡易領域……
不想對女生說失禮的話啊……
伏黑甚爾無奈地嘆氣,一臉欠揍地朝裂口女道歉,「真可惜,完全不是我的菜!」
裂口女的氣息停頓了一瞬,像是暴怒一般咒力猛然狂漲,隨後伴隨著一陣咔嚓聲,伏黑甚爾耳廓裂開了一道血痕,他不禁揚了揚眉,「原來如此。」
下一瞬,伏黑甚爾單手舞動著游雲行雲流水般擋下簡易領域中襲來的剪刀,忽然,他朝夏油傑所在一瞥,「嗯?」
只見領域邊緣,夏油傑抬手一招,一隻低級咒靈化作漩渦,一道光炮轟向伏黑甚爾肩上的咒靈。
極之番,漩渦。
伏黑甚爾瞳孔一縮,一個翻身避開那道光炮,身子下壓到將近地面,就在這一瞬間,手中的游雲便換作了一個怪異的槍頭,還有一柄樣式俊逸地武士刀。
特級咒具,天逆鉾。
特級咒具,吹雪。
「很在意這個麼?」伏黑甚爾晃了晃手中的天逆鉾,連帶著咬著天逆鉾的咒靈也被他扯晃來晃去。
夏油傑面無表情,再一抬手,身後漩渦依次浮現,影影幢幢,與此同時,裂口女第二輪攻擊再次發動。
然而,只聽得嘩啦地鎖鏈聲,連著萬里鎖的天逆鉾盪開一隻只剪刀將裂口女洞穿,進而化作道道殘影迎向漩渦爆發出的光炮。
轟!轟!轟!轟!轟!
伏黑甚爾一手天逆鉾一手吹雪從一連串的爆炸中衝到夏油傑身前,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勢,獰笑著說,「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
夏油傑單手擎天,向後躍去,面容冷硬,眼眸中閃爍著怒火,在簡易領域崩潰的同時,圍在外邊的咒靈化作一道道漩渦,再次爆發。
轟!轟!轟!轟!轟!
恐怖的爆炸將附近的山林夷為平地,滾滾煙塵中只有兩道站立的身影。
伏黑甚爾身形狼狽,拄著吹雪大口嘔血,右手握著的天逆鉾時不時有血珠滴下,再看夏油傑,身上忽地爆開數道血痕,仰面倒了下去。
「最近的小鬼真是,不好好研究咒術,跟我拼什麼拳,我還拿著咒具呢。」
「在爆炸中打拳也挺浪漫的,不過要是咒靈搓一塊爆發,我也就完蛋了。」
「對敵經驗什麼的給點時間也就上去的,覺悟不太夠。明明要殺我,還怕我破了招追上小鬼們,才有所保留,太死板了。」
「面對敵人想要復仇的怒火,灼燒著理智的弦,想想你當時的心情也挺可樂的。」
伏黑甚爾走到夏油傑身旁,蹲了下來將天逆鉾垂在夏油傑上方,沉思片刻後,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算了,還不知道你還有多少存貨,殺了你或許就走不掉了。」
「真可惜,是式神使就死定了,偏偏是咒靈操術。」
「咳咳,孟浪了。」伏黑甚爾看向手中咳出的血,微微皺眉,「費這麼大勁兒,就這麼走掉總感覺有點小虧。」
「以現在的狀態追上小鬼們的話,也……殺得掉!」
「今天的任務看著有點小坎坷,但從進度上可是一直在贏呢,難得難得。」
「殺掉小鬼們,星漿體的賞金可以當場結算吧,還有詛咒師的那些賭金,」伏黑甚爾沉思著,不由地笑出了聲,「或許不用把家裡小鬼送到禪院家,讓孔時雨送出國外也不錯。」
「這也算是我這個好爸爸留給孩子的恩惠,」正說著伏黑甚爾忽然一怔,「惠啊,說起來,我給他起的名字也叫惠呢。」
「就算是上天鍾愛的孩子也會被我這種毫無咒術天賦的野猴子打敗。」伏黑甚爾踢了踢夏油傑的側臉,笑呵呵地說著,「以後想長命百歲的話可別忘了今天的事。」
「算是父愛泛濫的野猴子的一點忠告。」
「真是的,話槽一開就沒完沒了了,這也是飛天嘴遁流的副作用吧。」
伏黑甚爾微微搖頭,隨後一根麻繩從他肩上的咒靈嘴裡衝出直插雲霄。
特級咒具,神仙索!
他一拽麻繩,只聽噌的一聲,麻繩帶著他消失無蹤。
「笨蛋小鬼,我來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