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相當的難聽。
畢竟哪有人會故意當著孩子的面說他們的娘不要他們的,而且王寡婦話里話外的意思倒像是姜蓁蓁貪圖城裡的榮華富貴,所以才不想跟衛驍過下去似的。
這話里的惡意顯而易見。
旁邊聽見這話的幾個村里人直皺眉頭,暗嘆這王寡婦當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這種話——
竟然也對小孩子說得出口。
別看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貓憎狗嫌,但實際上他們的內心相當敏感,大人們有意又或者是無意的惡言惡語,他們懵懵懂懂的聽在耳朵里,內心也會因為這些話而受到傷害。
要是換成其他孩子聽到王寡婦這話,估計會抹著眼淚抽抽搭搭的回家,詢問自家娘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他們了。
但元宵向來早慧。
所以他偏偏就是不掉進王寡婦的圈套里。
這會兒他歪著頭看向王寡婦,烏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下,看起來相當的淡定。
「娘才不會離開我們呢。」
「不過…我知道如果王大娘你們家以後要分家的話,王向東肯定想跟著他爹,絕對不想跟著王大娘你。」
這話倒是讓在場其他人有些納悶了。
畢竟王向東的爹王根苗向來遊手好閒,自打媳婦兒跑了以後就一蹶不振,手裡有點小錢就跟村裡的流氓去打牌,贏了的話就買點劣質的高粱酒回來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醉了以後還會在村里大喊大叫。
甚至會打人。
而王寡婦則是把王向東當成寶貝金疙瘩來看待,手裡有什麼好吃的東西都緊著這個孫子,對他可以說是百依百順。
所以——
王向東的腦子但凡沒被豬啃上一口,都知道要跟著王寡婦生活。
他又怎麼會選王根苗那個爹呢?
村里人感到好奇的同時也就把這話問出了口,而元宵依舊是那副淡定又乖巧的模樣,他奶聲奶氣的回答:
「因為王向東會嫌王大娘不好看。」
湯圓立刻懂了自家哥哥的意思。
他眼睛骨碌碌的轉啊轉,然後又從哥哥背後探出個小腦袋瓜來,幫腔道:
「對啊。」
「特別是嘴不好看。」
這話簡直是答非所問。
雖然王寡婦那張宛如風乾橘子皮般的老臉的確是不好看,但是王向東也不至於因為王寡婦不好看而不想跟著她住吧。
王寡婦聽到這話也是嗤之以鼻。
而有人卻是個耿直性子。
他左看右看都沒從王寡婦的嘴上看出什麼毛病來,這會兒倒是伸手撓頭,然後抱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詢問道:
「王大娘的嘴怎麼不好看了?」
「我看著還挺正常的啊。」
又不是什麼驢嘴豬嘴兔子嘴。
元宵和湯圓默契的對視了一眼,他們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角的小酒窩甜甜的,此時異口同聲的說道:
「但是——」
「如果王大娘老是問別的小孩兒這種問題的話,這張嘴以後遲早得讓人撕爛了呀。」
場面一時間寂靜了。
誰也沒有料到這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兒竟然回懟得這麼的漂亮。
片刻以後村民們不帶任何惡意的笑了起來,甚至還有好幾個人摸了摸元宵湯圓他們倆的腦袋,誇他們聰明,倒是王寡婦臉色鐵青,被這句話堵得手指抖啊抖。
仿佛隨時都能倒在地上昏厥過去。
不過也沒有人去管她。
畢竟能問出那種話來欺負小孩兒,那被小孩兒懟回來不也是理所當然嗎。
就連那幾個大娘也不幫腔。
她們向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但看誰的熱鬧不是看呢,這王寡婦的熱鬧也挺好看的,以為人家小孩兒好欺負,但瞧瞧這不僅踢到鐵板上了,而且還丟了個大臉。
換做是她們……
估計早就回家躲著不出門了。
「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王寡婦回過神以後頓時開始破口大罵,「誰教你們這麼說話的,還懂不懂尊敬長輩,信不信我上你們家找你們那個知青娘好好掰扯一下?」
這王寡婦倒打一耙。
即便是無理都要辯三分。
她原以為元宵和湯圓兩個小孩兒聽到這話以後會害怕,然而老天爺註定不站在王寡婦這邊,她話音才剛落下,一道清亮脆甜的聲音便是從人群後面響了起來。
「行啊。」
「我就在這裡,不知道王大娘你想和我掰扯什麼。」
人群分開。
姜蓁蓁走了出來。
她俏臉含霜,纖細的身姿站得筆挺,那雙向來帶著柔和笑意的杏核眼驟然冷了下來,凌厲的目光宛如利箭般掃視過去,眼裡含著灼灼光彩,倒是叫人不敢與之對視。
元宵和湯圓原本並不怕王寡婦。
但這會兒自家娘過來給他們撐腰了,頓時宛如受了委屈的小雞崽般撲到了姜蓁蓁的懷裡。
那小臉蛋皺巴巴的。
看起來就像是顆可憐巴巴的小白菜。
姜蓁蓁半蹲下身把兩個崽抱在懷裡安撫,看向王寡婦的目光更加的不善。
王寡婦:……
她要氣死了!
這兩個小兔崽子怎麼這麼能演,剛才懟她的時候那股威風勁兒去哪兒呢!
「怎麼不說話了?」
姜蓁蓁冷冰冰的看著王寡婦,唇角勾起了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還是說…你更想和我男人談談?」
這話又是把王寡婦嚇得一激靈。
姜蓁蓁的男人可是衛驍。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煞神。
要是衛驍當真聽姜蓁蓁這女人的話找上門來,就她這老胳膊老腿的,估計還扛不住衛驍一拳頭砸下來的。
「不、不用了!」
王寡婦連連後退。
腿肚子都隱隱打著哆嗦。
然而她慌亂之下沒留心腳下,現下正好一腳踩到了個土疙瘩上,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不停地哎呦哎呦叫喚著。
那灰頭土臉的模樣又是引得眾人陣陣發笑。
周大嫂子狠狠地啐了一口。
「活該!」
「人在做天在看,瞧瞧,就連老天爺都在幫著咱們懲罰你呢!」
王寡婦本就心裡慌。
聽到這話她連身上的灰都沒有擦,一骨碌從地上翻起來以後,就如同過街老鼠般灰溜溜的跑了。
這場鬧劇結束以後才有其他人向姜蓁蓁打招呼,她們瞥見姜蓁蓁身後的背簍以後不免問了句,「姜知青,你這是上山啊?」
奇了怪了。
這姜知青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突然想著要上山了?
姜蓁蓁彎了彎眼睛。
她也不隱瞞,此時坦白道,「我去山腳的地方摘點槐花回來。」
「衛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