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幾個嬸子大娘面面相覷。
彼此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難以置信。
如果說早上看見姜蓁蓁與衛驍共打一把傘她們只是覺得驚訝與好奇,那麼現在聽到這話給她們帶來的衝擊無異於石破驚天!
姜蓁蓁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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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從城裡來的白天鵝。
不僅長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而且舉手投足都自帶股說不出的仙氣兒,先前她剛到甜水大隊安置下來的時候,還有不少小伙子光注意看她那張漂亮的臉蛋,結果不小心掉進水溝里去的。
等人從水溝里爬出來的時候——
一身泥還傻乎乎的笑呢。
說起來這姜知青也跟仙女似的不食人間煙火,自打這她嫁給衛驍以後,就沒見她頂著大太陽下地幹過活,那鍋碗瓢盆之類的事情也由衛驍全部大包大攬了下來。
而賢妻良母這個詞更是與她扯不上關係。
但是現在……
她竟然會為了衛驍喜歡吃的東西而上山去摘槐花,這是…太不像她平時會做的事情了吧?
看見其他人竟然是這麼個不可思議的反應,周大嫂子頓時有點不高興了。
她拉下臉來。
嘴上也相當不客氣的說道,「你們臉上那是什麼表情啊,人家姜知青想和衛驍好好過日子了不行嗎,再說衛驍自身條件也不差,而且還是個疼媳婦兒的男人,姜知青對他好不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幾人聽著這話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的確有那麼一點點的道理。
村裡的男人絕大多數都是大男子主義。
有的男人瞧見家裡的醬油瓶倒了都不曉得順手扶一下,指使他們做點事情就跟驢子拉磨似的,推一下動一下。
倒是衛驍不僅平日裡洗衣做飯幹得麻利,而且兩個孩子也養得很好,別看村里人笑話他不是個男人,讓自己媳婦兒騎在頭上撒野,但實際上當真有不少女人心裡羨慕姜蓁蓁。
畢竟誰不想自己的男人會疼人呢。
這麼看來——
姜知青被衛驍打動也正常。
「也不知道在神氣什麼。」
有人看不慣周大嫂子這副模樣,在背後小聲嘀咕道,「不過是只不下蛋的老母雞而已,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
周大嫂聽到這話身體一僵。
臉色也黯淡了下來。
姜蓁蓁蹙起眉頭,就要轉身去找說這話的人算帳,周大嫂子卻是按住了她的手,勉強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以後苦笑了聲:
「算了。」
「這麼多年以來我聽這話都聽習慣了,她們也就背地裡嚼下舌根,實際上也不能對我做些什麼,不放在心裡就好。」
村裡的風氣就是如此。
能生就是天大的福氣,若是生了四五個兒子腰杆子都能挺得筆直,像她這種到了二十七八歲還沒能生出孩子的,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要被人說閒話、戳脊梁骨的。
實際上——
周大嫂子看見別人家那活潑好動的小孩兒,心裡也是羨慕的。
姜蓁蓁心裡不是滋味。
她下意識的抿了抿唇瓣,小聲開口詢問道,「周大嫂子,你有沒有和周大哥去醫院裡檢查一下身體?」
畢竟不能生孩子雙方都有責任。
不能只挑女方的問題。
這件事情悶在周大嫂子心裡許久,聽見姜蓁蓁的話以後她臉上愁雲慘澹,這會兒倒豆子似的把心裡話說出了口:
「早就去過了。」
「其實是我男人身體出了問題。當初他那個弟弟在寒冬臘月里下河釣魚,那冰面又脆又薄,太陽一曬就化了,他踩碎了冰沒留意就掉進了水裡,那會兒還是我男人跳下水把他撈起來的。」
「當時他在水裡掙扎得厲害,到最後直接踩著我男人的肩膀爬上岸,等我男人上來以後身體都凍壞了,成了個病秧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周大嫂子咬牙切齒的,眼角隱隱有些發紅。
「我男人是家裡的老大,平時有什麼髒活累活兒都讓他來干,家裡其他人都把他當成老黃牛來使,那老兩口更是個偏心眼的,有什麼好東西就藏著掖著送給他們那個小兒子,對我男人那是半句好話也沒有。」
「這我都忍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那一大家子竟然喪良心到那種程度,明明我男人是為了救他們那個小兒子才跳下河凍壞了身體的,可他們不僅不感激,反而還覺得我男人凍壞了身體不能下地幹活,躺在床上養病也是浪費糧食,索性是直接分了家,把我們大房單獨分了出去。」
「姜知青你說說——」
「這天底下怎麼還能有這種糟心的父母!」
以她男人當時的那個情況,但凡一場小小的風寒都能要了他的性命,可周家那老兩口卻是絲毫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催著周大嫂子和她男人離開。
說句不好聽的。
這是有意無意地在逼著她男人去送死。
從那時起周大嫂子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原諒那一大家子,等到那老兩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時候,更不要想著讓他們倆去伺候!
姜蓁蓁輕拍了下周大嫂子的後背。
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畢竟這天大地大無奇不有,一粒米養百樣人,這世界上就是有不愛自己的孩子、一碗水怎麼也端不平的父母。
「都過去了。」
她放軟了聲音說道,「以後你和周大哥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那些打不倒你的東西,只會讓你變得更加強大。」
姜蓁蓁雖然很想幫一下周大嫂子。
但是此時她也沒提幫周勇看病的事情。
雖然說她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可畢竟從前她從來沒有展露過這方面的天賦,現在貿然開口的話——
實在太唐突了。
周大嫂子估計也不會相信她的能力。
等到以後她在中醫這方面做出點實打實的事兒、能獲取村里人的信任以後,再上門商量這件事情也不遲。
周大哥應該還等得起。
「讓你看笑話了。」
周大嫂子擦了擦眼睛。
說出藏在心裡的那些話以後她如釋重負,臉色看起來都好上不少。
說實話……
要是她離開周勇然後改嫁的話,以後可能會有幾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而且也不必再聽村里人那拐彎抹角的閒話。
可她沒那個想法。
當年她娘為了把她賣出個好價錢,硬生生把她的彩禮錢提高到了三十塊,要知道其他尋常姑娘出嫁聘禮也才給個八塊而已,她娘死咬著這個價錢不肯鬆口,到最後硬生生把她拖成了老姑娘。
眼看著自己這女兒要嫁不出去了,她娘又想著把她賣給村口娶不到媳婦兒的老瘸子,然後換個十幾塊回來。
那時周大嫂子都要絕望了。
誰知道有一回她去趕集的路上碰見了周勇,那時的周勇對她一見鍾情。
他年輕力壯。
又經常去山裡打獵,然後把獵物偷偷拿到黑市上換錢,所以手裡有個幾塊錢的私房錢,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順順利利的娶到周大嫂子,把她從那個火坑裡救出來。
從那時起——
周大嫂子那顆心就牢牢栓在周勇身上了。
眼下正是他們夫妻倆共同面對困難的時候,她又怎麼會拋下周勇獨自逃跑呢?
「姜知青。」
周大嫂子壓下了自己滿腹的心事,此時說著便停下了腳步,然後笑著伸手指向正前方,「咱們到了。」
姜蓁蓁抬頭看過去。
就看見前方一簇簇雪白雪白的槐花沉甸甸的垂落在枝頭,花香沁人心脾,小巧的花瓣擁擠的盛開著,乍看倒像是青翠的枝頭上吹落了層皚皚白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