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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三、合作

2026-08-25 17:09:07 作者: 何事公
  頭疼啊!

  徐生洲扔下筆,準備去操場上跑幾圈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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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門時差點和石新科撞個滿懷,接著便看見他身後的三四個人,其中一人之前見過:「喲,尚校長?哪陣香風把您給吹到我們這個犄角旮旯來?我說怎麼今兒一大早滿校園的喜鵲都在唧唧喳喳,原來是有貴客登門。」

  沒錯,來者正是工程院院士、金陵工學院校長尚仁德。

  尚仁德笑道:「你這兒可不是犄角旮旯,而是尚風尚水的風水寶地。當年我們學校建新校區的時候沒來深林大學城,卻是錯過了這一山秀色,也錯過了與你們學校做鄰居的機會。——對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學校數學學院院長虞曉彬教授。」

  虞曉彬是個成熟的中年男人。

  發福的肚子,發黑的眼圈,圓潤鬆弛的下巴,稀疏後退的髮際線,無不顯示數學和歲月對他的摧殘。

  徐生洲很客氣地和他握手:「虞院長好。」

  虞曉彬彎腰幅度卻很大,甚至有點東瀛躬匠的味道:「徐校長好!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尚仁德接著介紹:「這位是我們學校邱欣東數學中心副主任曹鴻教授。」

  ——主任是誰,不言而喻。

  曹鴻看起來年輕許多,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不待徐生洲開口,他便笑吟吟地打招呼道:「徐師弟好,我是邱先生在港中大的博士,比你痴長几歲。當然,論起學術水平來,我是拍馬也趕不上你的。」

  徐生洲道:「曹師兄太謙虛了!邱老師學究天人,能夠在他門下親炙數年,肯定學業日進,獲益良多。不像我,就是鍍個金,跟你們沒法比。」

  花花轎子眾人抬。

  徐生洲自然不可能拆邱欣東的台。

  尚仁德道:「不好意思,我們來得有些倉促,也沒提前打招呼。要說也是湊巧,今天我們在金陵大學開會,共同紀念兩校傑出校友中科院院士、著名數學家熊北臨教授誕辰120周年。會後閒聊就提到你,曹老師說和你算是同門師兄弟,我說和你也有一面之緣,便想著順道打個秋風。——看你的樣子,你是有事準備出去?」


  徐生洲邊把他們請進接待室,邊解釋道:「沒什麼事,就是被一道題目搞得潑煩,想找人聊天散散心。恰好你們就來了!」

  眾人坐定,曹鴻才笑著問道:「還有什麼問題能讓徐師弟煩躁?」

  徐生洲也沒隱瞞:「abc猜想。」

  曹鴻心有戚戚地點點頭:「望月新一的宇宙際Terchmüller理論確實讓人煩躁,都發表了十多年,到現在能讀懂的也沒幾個。」

  徐生洲搖搖頭:「望月新一的論文倒是不難看明白,關鍵是如何修補他的漏洞。」

  「?!」

  虞曉彬和曹鴻對視一眼,馬上搶著問道:「您的意思是,你已經讀完、讀懂望月新一的論文,並且發現其中存在的漏洞?」

  徐生洲道:「讀懂應該不難,無非就是弄明白望月新一那些頗具中二氣息的概念。不過我已經把他的思路大致用通用數學話語體系翻譯一遍,估計你們看懂也不是什麼難事。」

  曹鴻急忙說道:「我好像沒在arXiv看到你的論文?」

  按照常理,徐生洲的論文一出,肯定會在arXiv掀起血雨腥風。可最近arXiv上沒有大新聞啊!

  徐生洲一愣:「就是挑個錯而已,沒必要專門寫篇論文吧?」

  轉瞬間,愣住的變成了曹鴻和虞曉彬。

  abc猜想是數學領域頂級難題,望月新一是世界著名數學家,二者屬於強強聯合。能夠指出論文的錯誤,不說發頂刊,發個一區不過分吧?如果是曹鴻他們發現望月新一論文中存在紕漏,不僅要寫論文,而且要大寫特寫,還要作為重大學術成果大肆宣傳。怎麼到了徐生洲這裡,就變得不值一文?

  真正的不值一「文」。

  曹鴻馬上明白過來。自己的這位師弟雖然年青,卻是大學就發「四大」、剛博士畢業就砍下霍奇猜想的神人,像這種「挑錯」「商榷」類的論文可能確實入不了他的法眼。

  曹鴻自嘲道:「我以為師弟您在第一層,沒想到您是在大氣層!——聽你的意思,你是準備直接解決abc猜想?」

  徐生洲嘆了口氣:「這就是我煩躁的原因。abc猜想很重要,如果有可能,我當然想把它直接解決掉。可我現在既不清楚望月新一開闢的新路能否指向正確的終點,也不知道他論文中的漏洞有無修補起來的可能,這就讓我心裡很沒底。如果花三五個月的時間能夠解決,我還是願意試試的。可萬一像望月新一那樣,搞了二十年,最後還是個半成品,豈不是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花三五個月解決abc猜想?

  才願意試試?

  曹鴻簡直吐槽無力:汝聽人言否?菜瓜點的博士生,信不信三五個月連abc猜想的基本文獻都看不完?不,有望月新一的論文在,不妨再加三五個月,看看普通博士生能不能讀懂!

  虞曉彬倒是眼前一亮:「徐校長就沒想過與人合作?」

  「合作?」徐生洲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招學生?」

  虞曉彬語氣微滯:「也算吧。」

  徐生洲搖搖頭:「不行,我只有一個招生名額,已經被預定了。」

  尚仁德馬上說道:「這事好辦!我們學校有數學一級學科博士點。你可以在我們學校掛個兼職教授,然後分你一個招生名額。」

  徐生洲道:「我之前從沒帶過學生,經驗幾乎為零,只能一點一點摸索。突然間帶兩個學生,還要搞自己的研究,管理偌大的校園,我怕我會中道崩殂、英年早逝。尚校長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

  尚仁德勸說道:「其實帶研究生還是很簡單的——」

  徐生洲道:「怎麼簡單了?袁老爺子一輩子搞雜交水稻研究,經常下田都不覺得累,一提到帶學生就直撓頭。」

  尚仁德哭笑不得:「不至於、不至於,袁先生是要求比較高。」

  徐生洲道:「我的要求倒不高,只是怕招到的學生在學術界對我毫無威脅,在教育界卻足以讓我身敗名裂。」

  虞曉彬又換了個說道:「合作的方式除了招學生外,還包括與國內外同一方向的研究者合作,大家各自發揮所長,相互思想碰撞,非常富有成效性和啟發性。如今大科學時代,多人協作已經成為科研主流,像引力波的發現就是團隊合作的結果,它的論文有1004名作者署名。」

  徐生洲摸摸下巴:「有道理。」

  虞曉彬立即趁熱打鐵:「我們金陵工學院數學學院就有幾位專門從事數論研究的老師,據我所知,其中一位還對abc猜想專門研究過很長一段時間。」

  徐生洲來了興致:「那他發表過什麼論文?」

  虞曉彬再次語氣微滯:「具體不太清楚,可能就是發表過中文核心或者SCI三四區吧?沒辦法,畢竟像徐校長這樣一出手就發『四大』、發頂刊的,全國也沒幾個。」

  徐生洲算是明白過來。

  虞曉彬所說的「專門研究」,可能就像某個年級排名三百開外的學生突然立志考清北,努力兩個月才發現,自己連上個省內的211都費勁,從此放棄努力並號稱「曾距離清北只有一步之遙」。又或者大學畢業全職考公,一直到35歲還沒上岸,最後發個視頻配上「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你能說他對abc猜想沒研究嗎?

  人家確實花費了好幾年時間。

  但研究的成績呢?

  可能就是發了一片中文綜述,又或者蹭熱度水了幾篇無關痛癢的SCI。

  努力不等於有價值。

  尤其方向不正確的時候。

  比如計算圓周率,荷蘭數學家魯道夫·范·科伊倫使用傳統的割圓法,耗盡畢生精力,才將圓周率精確到小數點後的35位。而一百年後,只要使用牛頓的流數術(即微積分)計算二項式展開,輕鬆就能推導到小數點後100位!

  自己要是跟這樣的人合作,那不是找了個夥伴,而是找了位活爹。

  因為在研究過程中不僅要自己弄明白,還得想方設法讓對方也明白。

  徐生洲笑著說道:「如果你們學院有人能看懂望月新一的論文,倒是可以合作一下。」

  虞曉彬頓時啞住了。

  不說東南工學院,就是放眼全國,看懂望月新一論文的人能有幾個?能超過一手之數麼?

  就算有那麼多人,也不可能出現在東南工學院的數學學院。畢竟東南工學院的數學在全國排名至少15名開外,連個像樣點的院士候選人都推不出來。

  尚仁德連忙救場道:「就算我們學校沒有能看懂望月新一論文的老師,其實我們也可以合作。在別的很多方面合作!」

  徐生洲知道戲肉要來了:「比如?」

  尚仁德道:「那可就多了!比如你們學校最近不是在籌建電子信息專業麼?可以找我們幫忙啊!我們學校的電子科學與技術是國內高校最早一批建立的電子類專業,也是首批國家一級重點學科,無論科研實力還是人才隊伍都是國內首屈一指的!」

  徐生洲很淳樸地問道:「那貴校能支援我們學校一名電子學方向的優青麼?」

  「?」

  尚仁德被徐生洲的獅子大開口給震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徐生洲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傑青更好。」

  「!」

  尚仁德覺得自己腦血管有爆開的跡象:傑青?你知道傑青的含金量麼?你小子還真敢說。要不要直接給你派個院士過來?!

  尚仁德卻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他只要敢說,這小子就絕對敢要。

  他只能努力平復一下心情:「其實我們學校電子科學學院每年都畢業五六十名博士,各個都是風華正茂、學有所成。如果徐校長有意,可以來我們學校搞個專場招聘。」

  徐生洲麻了:今年的就業形勢真的這麼難嗎?

  連貴為工程院院士、985校長的尚仁德,都要親自出馬訪企拓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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