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中毒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又啥都看不見,便只能任由自己的手被握住,想還手也沒有力氣。
傷口處被按壓耶渾然不覺,疼痛已然麻木。
「江遇,江遇?你怎麼樣,別嚇我!」顧莞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她的聲音有些耳熟,語氣中的急切不像是假的,她居然還知道自己的名字,除了在京都,就是在中州也只有風月山莊的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這裡是清河縣,說不定是自己認識的人。
江遇回握住她的手,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救我!」
簡單的兩個字,卻飽含求生的強烈欲望。
顧莞抱住輕輕擁住他: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相信我!」她是如此的堅定,江遇放心的閉上了眼睛,頭抵著她的肩膀,重量完全傾瀉在了她的身上。
「小喜,去把我們的馬車找來,還有車上的傷藥也備好,不要驚動寺廟裡的任何人。」
今早替她駕車的車夫是李明朗,他們兄妹二人是自己在顧府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小喜看這陣仗也知道事態嚴重,轉身便飛快的往山下跑,不用過吊橋,這邊有小路直通山下,馬車都在山下候著。
顧莞陪著江遇,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風一吹,大片的落花飄下,不多時,芙蓉花瓣已然落得兩人身上到處都是。
顧莞透過他臉上的面具似乎能直擊他的面孔。
儘管自己做了這麼多,卻還是改變不了他受傷的局面嘛?
顧家眺望萬福寺的方向,神明只說向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驗證。
小喜下山的路上不敢停歇,人命關天的事,她不敢耽誤,到達山下,一口氣還沒有喘上來,找到李明朗便比劃著名讓他跟著自己走。
「小喜,怎麼了,你慢點說,別著急。」
「駕上馬車……跟,跟我走,別驚動其他人,小姐的吩咐。」小喜彎著腰,兩隻手壓著腿,還在儘量平復自己的呼吸。
李明朗聞言,只是鄭重的點頭,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套好馬車,帶著小喜沿著小路去往芙蓉林。
這期間,顧莞已經在內心安排好了一切,就把江遇帶到她之前讓人租的小院子裡,原本那裡租下來,是想等找到吳達以後用的,目的是審問他。
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
李明朗一到,便跟著小喜進了芙蓉林,路上他已經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
主僕三人合力將江遇抬出了林子,放在了馬車上。
山路崎嶇,為了儘量讓他舒服點,顧莞將馬車上的軟墊全部鋪在了馬車的地板上,好讓江遇躺上去。
車上備了一點日常的傷藥,顧莞解開他的衣裳,露出受傷的肩胛骨,那裡還有半截箭頭沒入,血都因為中毒呈現發黑的狀態,看的人心驚不已。
灑了一些止血的藥粉在上面,她清楚江遇所中的毒是什麼,也記得這毒若是要解,必須要二哥要出手才可。
有些藥材,得去州府買才行,好在她都還記得。
「一會到了縣裡,李明朗騎上快馬,去一趟洲府,替我買幾味藥材回來,小喜,你去一趟積善堂,找一個叫蘇慕的醫徒,把他帶到咱們的小院裡來,若是他不願,你便說,願花重金。」
在路上,顧莞冷靜的安排好這些,仔細想想,人手還是不夠用。
在顧府除了小喜兄妹倆,似乎自己也無人可用。
海棠苑還有兩個小丫鬟,是當初周茹親自挑選伺候自己的,算是她的人,不能用。
顧莞仔細想想,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之前在劉姨娘院子裡伺候的那個小丫鬟,好像是叫。
杜鵑!
她跟著劉姨娘沒過什麼好日子,日日被當做粗使丫鬟用,但勝在是個忠心的,如今被弄到了後院做漿洗的活。
江遇安置好以後,需要人煮藥熬藥,她也不能時時陪著,只能再調人手了。
馬車路過顧府在山下等候的幾輛馬車,順路丟下一句大小姐身子不舒服,先行回府的話,便快馬加鞭趕回了縣裡。
到了小院將人安置好,李明朗和小喜按照顧莞一早吩咐好的去抓藥找人了,顧莞陪在江遇身邊。
她將他上半身的衣物輕柔的褪下,卸掉他臉上的面具。
眼睛腫了一圈,紅紅的,一看就是和上一世一樣,被人揚了一把石灰。
記得二哥說過,不能用清水洗,於是顧莞用手帕一點一點的將他臉上殘餘的石灰擦乾淨,又找來了清涼的藥膏替他塗抹好,一邊塗一邊吹氣,昏迷中的江遇,眼睛動了動。
李明朗這邊自然沒什麼阻礙,把藥材湊齊即可,小喜到了積善堂,進門就點名要一個叫蘇慕的醫徒。
正在後院配藥的蘇慕陡然被叫了出來。
「跟我走,我這裡有人受了傷,需要你救。」小喜扯著他的袖子就要把他拽走。
蘇慕一把甩開:
「姑娘,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學徒,學藝不精,堂里有正兒八經的大夫,為何要我去?」
他如今一個學徒,就越過正經的坐堂大夫去給人看病,日後在積善堂,他還怎麼混?
姑娘真是神了,竟然連這個也猜到了。
小喜嚴肅的看著他,乾脆湊近他小聲說。
「我們姑娘點名要你去,若是辦成了,有重謝。」小喜從兜里掏出十兩銀子給他看。
蘇家缺錢,處處都要銀子,蘇慕喜歡存錢,倒不是說見錢眼開,他想賺錢,也想賺很多錢傍身,將來一家人好有個倚仗。
如今這爹娘還日日在礦上上工,風吹日曬的,欠的印子錢也還沒還上,他沒有理由不賺這個銀子。
蘇慕思考了一下,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行,我跟你去一趟,不過要是看不好,可不能怪我。」
「我們姑娘說了,只有你才能看好,別人都不成,人命關天的大事,還請隨我速速去。」小喜在外還是很有派頭的,她畢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嘛,不能給主家丟面。
積善堂其他的幾個坐堂大夫也不知道這兩人說了些什麼,反正蘇慕是突然又答應去了。
他學徒不過兩年,除了看些傷寒感冒的,還能有啥?
全然是哪家小姐,瞧上他那張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