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完了經文,顧莞便自顧自出了佛堂,站在院中抬頭望天,隨後,朝著剛剛師太手指的方向邁步,一路便出了寺廟。
其他人還在裡面排隊擲簽,無人在意她的去處,只有小喜跟著。
出了寺廟,一直往前走,便是一個山崖,隔崖眺望,對面的山嶺開著一片很大的芙蓉林,應該就是舅母所說的那個。
芙蓉花開的正艷,奼紫嫣紅,遠遠的看著,都叫人無比震撼,若是身處其中,便是猶如身處仙境了。
顧莞本就愛芙蓉,自顧自便朝著那芙蓉林而去,兩崖之間連接著一座吊橋,風吹過,還會輕輕晃動。
「姑娘,別吧,這橋看著可不是很牢固。」眼見顧莞就要抬腳上橋,小喜連忙出聲制止,一把拉住了顧莞。
顧莞聞言,卻不以為意。
「不會的,你瞧,這吊橋明顯就是重新修建過的,上面刷的漆都還是新的,這些木板也都加固過,以你我的重量,不足以撼動。」
如果是日日風吹日曬,這吊橋定然留有歲月的痕跡,會變得斑駁,然而這上面的漆還發著亮,定然是不久前才刷的,那些木板也都整整齊齊的沒有缺失或損壞。
「可瞧著也好生嚇人,姑娘你不怕嗎?」小喜有點恐高,都不敢往下瞧。
顧莞自然是怕的,怕就不要亂看就行了。
她率先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小喜。
「你要是害怕,就在這邊等我吧!或者回去告訴舅母,我已經找到芙蓉林了。」
小喜怎麼放心把她一個人丟這裡?咬咬牙也踩了上來。
「姑娘不怕,我也不怕,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上一世,顧莞回到蘇家,地位一夜之間就從富家千金變成鄉野丫頭,小喜簽的顧家身契,自然不能跟著她離開,農村也負擔不起多一個人的伙食。
蘇玥回到顧家以後,把原先房裡顧莞用過的丫鬟都換了,其中也包括小喜,之後的結局如何,顧莞也不得而知了,但她是個忠心的,顧莞心裡明白。
如顧莞所言,這吊橋看著嚇人,其實很牢固,兩端用粗重的鐵鏈連接著,安安穩穩的到達對面。
芙蓉花香隨清風襲來,心曠神怡。
「姑娘,好美啊,這是仙境吧!」小喜也忍不住轉了個圈圈。
「或許吧,小喜,我們撿一些掉下來的芙蓉花瓣帶回去吧,我有用處。」顧莞蹲在地上,開始挑選新鮮乾淨的花瓣,小喜也跟著撿,用手帕兜著。
……
而此時的另一個山頭,卻在刀光劍影中,江遇和江雲鶴,被大批的殺手包圍,足有二十人之多。
對面都是精英,招招致命,叔侄倆寡不敵眾,沒有優勢,身上已然受了幾處刀傷。
「阿遇,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我掩護,你先想辦法走,總不能全都交代在這。」
江雲鶴眼見不敵,只好出此下策,保全一人。
「鶴叔,我不走,你我拼盡全力,也未嘗不能一戰。」江遇不願離開,當即駁了他的提議。
「我活了一把年紀,爛命一條,你不一樣,你還年輕,有家人,有祖父,你母親還在天上看著呢,我若是不能護你周全,她會怪我的。」
江遇的母親,是江雲鶴心中的白月光,白月光的殺傷力,自不必多說。
「別在那爭來爭去的了,今個,都得死,尤其是你。」
殺手頭目放出狠話,用刀指著江遇。
江遇握緊手中的劍,硬生生的抗下了一擊,迅速與殺手頭目纏鬥在了一起,幾個來回之後,對方不敵,竟然向江遇撒出一把粉末。
石灰迷了眼,迅速灼燒眼睛周圍的皮膚,江遇很快便睜不開眼,什麼也看不見了。
江雲鶴擋在他面前,聲嘶力竭:
「江遇,走,別管我,事已至此,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江遇此刻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幫不上,只能依靠聽覺阻擋攻擊,但還是防不住背上又挨了兩刀。
江雲鶴一邊要顧著自己,還要顧著江遇。
他知道,自己此刻繼續待在這裡也只能幫倒忙,不得已,只好想辦法先行離開,
他踉蹌著往後走,今天是死是活,全看天意了。
這波殺手本就是衝著江遇來的,怎麼會放他離開?
可江雲鶴實在是纏的太緊,剛剛一番打鬥,這些殺手已然折損了一半人。
江雲鶴強行運氣,往嘴裡塞了一顆藥丸,這是培元丹,可以短暫的提升人的內力,但是藥勁過後,虧損很大,也許會導致心脈受損。
但他吞下此藥以後,確實實力大增,幫江遇爭取了時間,能掩護他撤退。
江遇黑著眼一直往前走,暗處卻已經有人拉弓,利箭襲來,風聲獵獵,江遇想要躲避也已然來不及了,那箭直直的沒入了他的肩胛骨。
正在撿花瓣的顧莞,心頭一痛,手裡的花瓣灑落在地上。
小喜見她臉色慘白,在一邊關心的詢問,顧莞卻什麼都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江遇踉蹌著跑進了這片芙蓉林中,路上折斷了後背的箭隨手一扔,這裡的芙蓉花香讓他的神志有片刻的清明。
這箭頭有毒,如今江遇一身的傷,還連帶著中了毒,早已經支撐不住了,這濃郁的花香味,似乎讓他再次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從濃霧中走出,微笑的朝他伸出手。
「娘……你是來……接我的嗎?」江遇找到一棵花樹靠下,也從虛妄中伸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落空,而是有一隻手,緊緊的反握住了他。
顧莞走入芙蓉林深處,便看見了靠在樹腳的江遇,他穿著白色的衣裳,上面全都是血,可那獨特的獠牙面具,卻讓她一眼便認出了他,這模樣,就和上一世遇難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嚴重,還受了箭傷。
「江遇?江遇?醒醒!別睡!」少女的聲音讓人熟悉,手心的溫度透過他冰冷的掌心,可眼睛怎麼都睜不開。
他的後背還在出血,顧莞拿出手帕摺疊好按住傷口止血,見他這般模樣,眼淚潸然落下。
該來的總會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凝眸即續前緣,所有的一切,都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