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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算計與質問

2024-05-09 12:16:42 作者: 溫余夕
  老漢兒話音一落,不少人都跟著附和,跟著點頭。

  還有人叮囑時虞:「娘娘是國母,也要為自個兒的身子著想著,別太勞累了傷著自個兒,咱們還等著娘娘為陛下誕下龍嗣呢。」

  「是啊是啊,娘娘也要照顧好鳳體。」

  「田地上的事情也不用親力親為的,娘娘儘量多歇歇,千萬別累著,有事吩咐別人去做也是一樣的,您這成天在地里曬著,多美的人兒也能被曬黑,曬傷了。」

  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關心時虞的話,聽到時虞耳中覺得真是一陣月熨帖,頓時有一種無論做什麼,無論吃了多少苦都值得的感覺。

  雖然明知道自己做這些都是因為系統任務,雖然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自私,想要活下去,所以才準備種植冬小麥的。而為百姓著想這事,真的要在這兩件事後面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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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哪怕是這樣,時虞也覺得心中暖洋洋的,有一種自己果然沒有辛苦錯的錯覺,這些日子的勞累和辛苦,都值了,值得了!

  後面的多粟也緊跟著抹眼淚,相比較時虞,她穿的便好多了,是宮中婢子們一應份例的著裝,因為她不用下地,最多就是在田間地頭,跟著燒些涼茶,做些飯給地里的人。

  聽到這裡,她也激動的眼淚啪嗒啪嗒掉,有些早就想說的話,終於有了可以發泄的途徑,也不顧周圍多少人,哭著就嚷嚷出來了:「可不是,我家娘娘這些日子累的晚上睡覺都說夢話,那好好將養著的腳,回去脫了鞋一看全是血泡,可娘娘仍舊執意要日日去地里跟著一起下地,乾的活計一點都不比農戶家的半大小子少。」

  「還有那後背肩膀,原本多圓潤,多白的肌膚啊,是平日婢子精心伺候著的肌膚,結果每晚回宮脫了衣裳一看,發紅髮棕,層層掉皮,疼的娘娘晚上睡覺都只能趴著睡,半點不敢躺著,可遭了大罪了。」

  時虞:「……」

  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呢?這閨房中的事,咋就一禿嚕嘴全禿嚕出來了呢?

  眼見著多粟抽噎了兩下還要再說,時虞連忙開口堵了她的話:「多粟,別多說了。」

  多粟扁扁嘴,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可憐兮兮的看著時虞,那模樣真是要怎麼可憐就怎麼可憐。

  聽到諸人耳中,那真是心疼的無以復加。

  老漢兒拍了拍時虞的手:「娘娘受苦了。」

  「沒。」時虞搖搖頭,「這算什麼苦?百姓們誰過得不比我苦?都是百姓們這般辛苦的在地里勞累,才有我與陛下錦衣玉食的生活,我只不過就下地幾天,怎麼就苦了?」

  好話是一籮筐的往外說,聽得百姓們心中熨帖,聽得始終跪在地上沒有時虞的指令而不敢起身的官員頭頂冒汗。

  他們原本只是想跟著楊先來蹭個好名聲的,到時候傳出去,自己總能被百姓愛戴些。

  結果卻沒想到,直接被皇后娘娘晾在這兒不管了。

  楊先也是心中蘊火,他不光是為了賺名聲,更多的是對時虞抱著算計的,她從後位上下來之後,才能有其他人上位。

  眼見著皇后的身子越來越好,先是能種西瓜,現下還能有力氣去倒騰什麼冬小麥?

  真是越發的不好掌控了。

  這樣不好掌控的人,又不屬於任何勢力的人,最後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皇帝。

  若只是個病秧子或者只是個頭腦笨拙的也就罷了,偏偏先是弄出了西瓜又要弄冬小麥,若這冬小麥也能弄成,收穫了民意,就更不好搬下來了。

  可以說,時虞這一舉動,打破了朝堂後宮多方的平衡,現在他們都想著找機會把自己這邊的人推上去,而那個想要起勢的皇后?

  擋路者,死!

  楊先依舊是那般恭敬的模樣,依舊是一副為萬民著想的口吻,請求時虞:「殿下,您如此言說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教授冬小麥種植之法了嗎?您既然有這多般難處,又為何要花費這些人力物力去研究冬小麥?您可知,您浪費十畝地會浪費多少糧食?這些糧食,又能救多少人的命!您知道嗎?!」

  他急了!

  一聲聲質問,皆說的擲地有聲,眸光鄭重。

  仿佛時虞真就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一般,甚至還想著鼓動群眾一起,抵制時虞的冬小麥。

  時虞笑了,這人若不著急,她說不定還不好明著跟他對起來,偏偏他急了,這樣一急起來,漏洞便也多了起來,直接就將話柄送到了自己面前。


  時虞眼神笑意盈盈,笑意卻不達眼底,這是從顏寧知身上學來的,有時候越是笑著說話,越能扎人的心。

  而不明真相的人,卻本心會偏向笑意寬容之人。

  「楊司農這話,本宮不能苟同。」時虞柔聲細語的,仿佛只是在簡單的陳述話語一般,聲調平穩,像是在勸說孩童般,「首先,我不是不想教授小麥種植之法,你們若想學,便去學。」

  她轉頭,對著諸位百姓也道:「你們家裡條件好些的,願意跟著本宮冒險一試的,都可以去學習冬小麥種植之法,如若沒有特殊的事,本宮會天天都去地里,你們種植上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問我,或者覺得哪裡我做的不對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說,我畢竟沒怎麼下過地,比不上大家知識豐厚,我有做錯的地方我也會改的,你們想學,也可以去看,我絕不攔著也絕不收你們一分錢。」

  ^.^,

  「不過話還是要說在前面,冬小麥能不能種成,收益會不會比春小麥高,這些都不清楚,既然決定要跟我一起冒險一試,最後賠了也要認栽。」

  眾人聽聞,連連點頭:「娘娘說的對,不管做什麼都是要擔風險的,畢竟您也沒逼著我們一起,我們樂意那是我們自個兒的事。」

  大家倒都能理解,時虞笑著點點頭,便又將頭轉回來,笑著跟楊先解釋後面的事:「其次,誰說不一定能成功,就一定要放棄了啊?」

  時虞拿出一副說教的口吻,將楊先說的一愣一愣的:「所有事情,都要去嘗試,不管能夠成功與否,也不管過程多麼艱難,是不是會得到滿意的結果,只要有了想法就要去嘗試,你不去嘗試永遠都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功。」

  「就像學子們參加科舉,懷安學子多如牛毛,從縣試一直到殿試,每參加一次考試都會有一部分人刷下去,沒辦法更進一步,而同時又會有一部分人可以更上一層樓,堅持下去,直到做官為民。」

  時虞:「司農能跟這些學子說,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所以你們乾脆別考了,回家種地去嗎?你不能,因為在你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失敗的時候,你也不知道他們努力一把是不是就能成功。」

  「冬小麥一事也是這般,在本宮不知曉培育冬小麥會不會失敗的時候,本宮也不知曉我努力試一把是不是就能成功培育出來。但凡本宮的努力得到了收穫,又能救多少人的命,讓多少人能吃上飯,你算過嗎?」

  楊先被說的臉紅脖子粗,氣得大喘氣卻喘不勻,手指指著時虞哆嗦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撂下一句:「荒謬!簡直荒謬!科舉大事怎可將冬小麥一事相併而論?」

  「怎麼就不能相併而論了?」時虞挑眉,質問他,「難不成在楊司農心中,百姓能不能吃飽肚不重要?百姓會不會餓死不重要?百姓能不能安居樂業也不重要?」

  時虞越說聲音越大,一字一句,皆像座大山一般,重重的壓在楊先的身上:「楊司農,您身為戶部大司農,本就掌管田地糧食一事,若是連這地里的事,連百姓的吃食都不放在心上,那你這大司農職位做著不虧心嗎?!」

  哄的一聲,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楊先被嚇的猛然跪地,說不出半點反駁之語。

  他被氣得面色鐵青,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面子,還被如此質問,終究是掛不住,白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地。

  跟來的官員嚇了一跳,紛紛驚呼「楊司農」,時虞眉頭輕蹙,腳步往後緩緩挪了一步,繞過他去推了自己的自行車,走了。

  多粟連忙招呼著:「還愣著做什麼?快送楊司農回府,再去請大夫啊。」招呼完,連忙也推上自己的自行車去追時虞。

  頓時周圍一片忙忙亂亂,時虞懶得再廢話,她在這兒耽誤了不少時間,要快些去地里才好。

  因著心情不好,她騎的也快,多粟便在後面飛快的追,沒多一會兒便到了地頭上。

  幾戶佃農都已經下地幹活去了,地頭上就站著張鐵驢和昨晚睡在張鐵驢家的祁元二人。

  祁元留在這兒是給時虞做吃食來著,皇后的吃食馬虎不得,就算時虞有心跟著百姓們一起吃,祁元也不放心她在外面亂吃東西。

  要是被有心之人在飯菜里動手腳,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止時虞一人了,恐怕和時虞一起吃飯的佃農都要被連累。

  所以,為了自己佃農們的小命兒,時虞在吃喝上還是挺講究的,這講究不在菜品多出色上,她也是整天清湯寡菜的吃著,只不過所用食材祁元會提前預備好,確保她的一日三餐沒問題才行。

  而之所以留下祁元,也是因為祁元畢竟是男子,出門在外採買事物比多粟要方便些,祁元本身的性子也要比大大咧咧的多粟謹慎許多。

  這下一見時虞來的晚,臉色也不好,下了自行車甚至連口水都沒喝,拿了鋤頭就下地了,便有些擔心的詢問多粟:「娘娘這是怎麼了?來的路上遇到什麼事了?平日娘娘下了車總會喝碗稀涼粥,今兒個竟連口水都沒喝?」

  「別提了,路上被人給欺負了。」多粟翻了個白眼,也是氣得不行,眼見著祁元手中遞給她一碗稀涼粥,便咕咚咕咚兩口乾了,感覺沒有那麼燥熱了,這才將來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邊說一邊又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你說那群人咋能那麼壞呢?娘娘這麼勞累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懷安百姓,為了讓百姓能吃上口飽飯,結果呢,這群當官的反倒是頂頭欺負咱娘娘,你是沒見那陣仗,真恨不得將娘娘踩到泥里去爬不起來才好呢,他們怎麼敢!」

  說完,又擦了擦眼淚:「還好娘娘聰慧,輕鬆化解了,不然娘娘的名聲就毀了。」

  「沒那麼簡單,」祁元神色凝重,尖著嗓子沉沉扔下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什麼意思?」多粟愣了,皺眉想想,「不都已經解決好了嗎?那姓楊的大司農都被氣暈過去了。」

  祁元搖搖頭:「正是被氣暈過去了,所以才不簡單,不管這楊先是真暈還是假暈,娘娘頭上恐怕都得被扣上不賢良的名聲了。」

  多粟慌了,一時之間都沒能捋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滿心滿眼的關心時虞:「這,這咋可能呢?那人說不過娘娘又不是娘娘的錯,怎得就說娘娘不好呢?明明是那姓楊的大司農太過分了。」

  「說不好,回頭你提醒娘娘一聲,讓娘娘近期注意些,別叫人抓著錯處了,總感覺這事不是這麼容易完的。娘娘應該也想到這一點了,所以心情也不怎麼好。」祁元看了眼地里正埋頭苦幹的時虞,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啊,一心為民的國母被人詬病,反觀那些成天拿著朝廷賄賂想著怎麼算計人的黑心爛肝們過的倒挺好。

  時虞確實想到了,只不過想到了她也沒轍,當時那人都已經暈哪兒了,她能怎麼樣?

  總不能直接把人給踢醒吧?那更說不清了。

  所以時虞乾脆開溜,有啥事再說吧,世上萬事本就毀譽難論,願意信的人自然信,不願意信的人,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一定信,只看眾人怎麼想,怎麼看了。

  反正她的話放出去了。

  丟下了這個念頭,時虞便開始想農具改良的事情上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當天下午就有不少人到了田間地頭上看她勞作。

  而大司農楊先,抱病三天都在家待著,上朝也不去,頗有種你不來哄我我就繼續鬧下去的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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