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白偵探左手拎著一個瘦弱的青年,輕盈地飛過檀家的屋檐,最後落在了錦繡苑最小的那間廂房。
房裡,檀以月端正地坐在木椅上,端詳對面那個瘦弱的青年,不輕不淡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給我說一遍吧。」
青年仔細回憶著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當年我父親因為患了肺癆纏綿病榻,快要不行了。可是,我們家的錢都拿給他買藥了,連給他準備後事的錢都不夠。
有一天,祖母突然拿了一大筆錢回來,說是檀府的文姨娘賞她的。母親問她為何賞她這麼多錢。祖母卻道,文姨娘希望檀家主母生產時,她能盡力而為。
可母親覺得這錢收得實在不踏實,執意要祖母退回去。但祖母拿父親的後事勸了母親幾句,母親就沒再推脫了。
我們拿了那筆錢給父親辦了場風風光光的葬禮。不久後的夜晚,祖母就被叫去檀府為檀家主母接生。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看到祖母死在院子裡。她的旁邊還有一封遺書,說是因過度思念父親,想隨他而去。」
說到這裡時,青年似是想起當年的事,內心悸動,神情黯然。
「你們不覺得你祖母的死很蹊蹺嗎?」檀以月問道。
「當然蹊蹺,我原本打算去報官。可母親阻止了我,她怕我捲入世家貴族的紛爭中。還強行帶我離開了京都。」
「那你現在又為何出現在檀府,還做了文姨娘身邊的小廝?」檀以月繼續問道。
青年的神情掩在暗色之中,聲音沙啞又帶著隱隱沉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達官貴族。我是個讀書人,我做不到明知祖母是被人害死的,還佯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拿著祖母用命換來的錢安穩地生活。所以我來到檀府,搜尋文姨娘的罪證,為我祖母做主。」
「那你現在找到什麼證據了嗎?」
「沒有。只是發現了當年祖母死亡的真相,大概就是她把你和二小姐交換了,文姨娘為了殺人滅口,才害死她的。」
說到這,青年忽然跪在地上,眼底一片愧疚,道:「三小姐,對不起,這些年你受的苦,都源於我祖母當年做的事。我在此,代她為您道歉。」
說著,往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檀以月上前扶起他,無奈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原不原諒的也沒什麼用了。現在我們的目標是讓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
「小姐可是有了什麼主意嗎?」
檀以月頷首道:「你是否還記得你祖母的模樣?」
青年有點難為情道:「時隔多年,祖母的模樣早已模糊了。」
「那她的衣物還在嗎?」
「在的,當年她去世後,母親把她的衣服都換了下來。和她和父親的遺物放在了一個木箱裡,還在我們家衣櫃底下放著呢。」
「那就好,你現在去劉管家那裡請求離職,回家找到你祖母當年去世時穿的那套衣服。然後拿回來。」
「好。」說完,他又朝著檀以月深深地鞠了一下躬:「小姐若是能為我祖母的死討回一個公道,他日我李月白必定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就嚴重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自己。你快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
檀以月向白偵探示意了一下,白偵探就摟著李月白一躍而上,從房樑上飛走了。
趁著皎潔的月光,李月白看到了白偵探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白偵探此時心裡樂開了花。
唉呀媽呀!
原本以為自己只能做檀家庶贅婿。
想不到現在還能做檀家嫡贅婿。
我的好日子快要來了。
白偵探一個沒忍住,仰天「哈哈」笑了兩聲。
這時的他正好經過呂嬤嬤的房檐。
呂嬤嬤被這笑聲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難道她真的回來找我了?
翌日一早,呂嬤嬤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來到文姨娘房裡,說是近日思念家人成疾,想回家一趟。
文姨娘見她這副憔悴的模樣,也不像撒謊,就准了她。
呂嬤嬤拎著包袱走到府門,就看到準備上馬車的檀以月。
檀以月見她這模樣,譏諷道:「呂嬤嬤這是怎麼了?昨日夜裡有人來找你敘談了一整夜嗎?」
一聽昨夜的事,呂嬤嬤渾身顫慄,哆哆嗦嗦道:「哪有,哪有,哪有人找我。」
說著,給檀以月行了個禮就匆匆走了。
檀以月見呂嬤嬤逃命似的背影,冷笑兩聲。
檀以月和南煙北妙上了馬車,馬車一路往東,到了城門邊上,停在了尉府。
檀以月這幾個月來常常往尉府走,尉府的人對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一見她的馬車,立馬走到她跟前,向她行了個禮,帶她進了尉府。
還沒到姑母的房間,端著一碗藥的碧珠就看到她。
碧珠展顏歡笑,大步走到檀以月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表小姐,夫人正在房裡等著你呢。」
檀以月微微一笑,道:「姑母最近幾日都起得這麼早嗎?」
「是呀!夫人現在精氣神比以前好多了,每天早早地起床用完早膳喝了藥,一定要去院子看看花,賞賞雲,待到午時才肯回房呢。」
「那很好啊,多出來走走,看看風景,心情也能更舒暢。姑母這幾日還有沒有哪裡不適的地方?」
碧珠想了想,道:「總的來說都沒什麼問題,就是到了傍晚,還是會胸悶,喘不過氣。」
說著,幾人已經到了檀厲男的房裡。
檀厲男對著碧珠佯裝嗔怒:「我哪裡胸悶?我現在比以前好多了。」
檀以月笑著走到檀厲男身側,蹲下,柔聲道:「是吧?我就說我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東朝女戰神的。」
說完,腦袋趴在檀厲男腿上。
檀厲男呵呵笑著,輕撫檀以月的秀髮,道:「可惜姑母不爭氣,月兒醫術這麼好,姑母還是沒能馬上站起來。你的及笄禮都沒去。」
檀以月心道:幸好沒去,要是去了,看到檀以曦的事,那她這幾個月的努力都白費了。
檀以月又安撫道:「沒事兒的,相信姑母不久就能徹底好起來。到時候月兒的婚禮姑母可一定要來。」
檀厲男笑著應道:「好好好,一定來,一定來。」
話雖如此,但檀以月其實自己也沒把握。
這幾月,她大多時間都在鑽研姑母病情的治療方案,始終沒找到一個根治的方法。
姑母的傷早已滲透到五臟六腑的深處,想要徹底痊癒,明顯不太現實。
檀以月能做的,就是穩住姑母的病情,延長她的壽數。
據她估量,她的醫術,最多只能讓姑母活到四十歲,這是她能力的極限了。
「聽說曦兒懷孕了?」檀厲男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