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以月抬眼,看清了對方。
他眉眼細長,臉龐銳利又俊秀,絳紫衣衫被劃得破破爛爛,裡面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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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以月抬起右手,用手指拈著劍尖,輕輕地將劍移離自己的脖頸,氣定神閒。
男子怔怔地看著她不要命的行為。
只見她一邊移,一邊淡淡道:「我幫你療傷,你放我一命如何?」
男子猶豫不決,又聽見她說:「你失血過多,若再不及時止血,可能活不過今晚。」
那男子其實也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傷,剛才潛入馬車中,就是想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夜。
如果能撐過今晚,他就能活下來,撐不過,就聽天由命吧。
現在見檀以月這樣說,他又想,說不定,上天看我命不該絕,派了個神醫來救我呢?
於是,他放下手中的劍,認命地癱倒在地。
劍落在馬車上,哐當一聲。
車夫聽見聲音,問道:「檀小姐,裡面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我的簪子不小心掉了。」
「哦。」
什麼簪子?聲音這麼大?
車夫在心裡琢磨著,但又不敢再問,畢竟,她是凌公子吩咐要照顧好的人。
他可不敢得罪。
檀以月走到男子身側,蹲下。
此時男子面孔已經毫無血色,一片慘白。
檀以月從衣袖裡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拿起其中一個瓶子,放在一旁。
她伸手就去解男子的腰帶。
「你幹什麼?」男子驚恐地抓住她的手。
「你不脫衣服我怎麼給你上藥?」
「我自己來。」男子甩開檀以月的手,嗓子沙啞道:「你轉過身去。」
檀以月冷笑一聲,道:「你們男人不就那點東西,有什麼可稀罕的?」
男子被她氣笑了,問道:「你見過很多男人的那個東西嗎?」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檀以月將止血的小瓷瓶扔給男子,轉過身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檀以月輕聲問道:「好了沒有?」
沒人回答。
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人應。
檀以月回過身,見馬車內空蕩蕩。
那人早已不知所蹤。
好厲害的輕功。
檀以月自言自語道。
回到錦繡苑,檀以月還沒進院子,就聽見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
「你這死丫頭,文姨娘的話都敢不聽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檀以月焦急地踏進院子,就看到南煙和北妙跪在院中央,北妙哭得稀里嘩啦,南煙則一臉從容地跪著。
而她們前面站著的呂嬤嬤,手上拿著一根布滿鐵刺的鞭子,就要往兩人身上抽。
檀以月見狀,飛一般地衝上前,一腳將呂嬤嬤踹到了一丈遠的花架下。
花架被撞倒,七八個陶瓷花盆噼里啪啦地砸在呂嬤嬤的頭上,身上。
一陣哀嚎傳到文姨娘的耳邊。
文姨娘從檀以月的臥房走出來,她的手裡還拿著一隻舍利佛珠手鍊。
那是一位大師為了報答凌懷瑾的救命之恩,送給他的,凌懷瑾一直帶在身邊。
在他明確自己傾心檀以月後,就將它送給檀以月了。
檀以月大步流星地跨到文姨娘身邊,想將舍利佛珠手鍊奪回來。
奈何文姨娘竟不肯鬆手,雙眼還狠厲地瞪著檀以月,咬牙切齒道:「你這種下賤的庶女,誰給你的膽子敢跟我爭東西?」
檀以月也不甘示弱,回瞪她,怒目而視。
手鍊在拉扯間,「嘶」,斷裂了。
純白神聖的舍利子撒落一地。
檀以月怔怔看著地上的舍利子,抬頭就看見文姨娘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
她反手一巴掌就向文姨娘臉上「啪」地扇去。
文姨娘自從嫁到檀府,一直養尊處優,身子嬌弱。
檀以月這麼一扇,文姨娘竟直接被扇倒在地,頭暈腦脹,眼冒金星。
待她清醒後,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檀以月,道:「你敢打我?」
之前一個月,文姨娘雖見到檀以月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一直以為是檀以月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後來確認那人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文姨娘又否定了這種想法。
轉而想著,可能是檀以月再也受不了她的折磨,仗著檀父他們回來狐假虎威。
等檀父他們一走,只剩下檀母和劉佩慈那兩個喜歡和稀泥的蠢貨。
到時候,檀以月還不是輕輕鬆鬆任她擺布。
這樣想著,文姨娘就忍了一個月,等檀父前腳剛走,後腳就來檀以月的臥房搬回那些東西了。
那個小賤蹄子,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結果沒想到,檀父他們都走了,檀以月竟然還敢這麼囂張。
到底是誰給了她這個膽?
檀以月儀態大方,身上有股高傲的尊貴氣質,她俯視文姨娘,輕笑一聲道:「我打你就打你,還要選日子嗎?」
「文姨娘你可別忘了,即便我是檀家的庶女,我身份地位也比你尊貴得多。我可是入了檀家族譜的,你?」
檀以月輕輕彎腰,眼神輕蔑,道:「就是個低賤的妾,至死都入不了檀家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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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文姨娘發瘋亂叫,聲音刺破了眾人的耳膜。
難受。
「我是你的生母,你竟敢這麼對我?要是京都世族知道了,你這種忤逆生母的庶女沒人會娶進門。到時候你可能連個妾都做不了,只能做侍妾!」
文姨娘陰翳地說道,心裡也在暗暗籌劃。
待會兒一定要出去散播檀以月的惡劣行徑,讓她醜陋草包的臭名再加一個不忠不孝的罵名。
檀以月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道:「要是我把你這十五年來,對我做的所有事都寫下來,再編纂成小本子,發給京都所有人。你覺得他們是會同情我多一點,還是罵我不忠不孝多一點?」
文姨娘身子一愣,不敢出聲了。
心裡卻在琢磨,從前怎麼沒發現,這丫頭腦筋這麼好使,說話做事總能直擊人的要害。
文姨娘一向奉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原則。
她站起身,眼神冰冷,語氣發狠道:「你給我等著。」
說完,踏出房門。
「文姨娘,那這些東西還搬不搬?」檀以月臥房裡七八個小廝還在收拾東西,為首的小廝問道。
檀以月不說話,只默默地倪視文姨娘。
文姨娘來時風風火火,如今卻狼狽到這個地步,但到這一刻,她還在想著,要說什麼話才能保住她最後的體面。
在她思索的間隙,一個小廝大聲道:「搬什麼搬?這本來就是三小姐的東西,文姨娘只是過來給三小姐檢查一下,有沒有哪裡需要添補的地方。」
檀以月和文姨娘都望向那個小廝。
檀以月覺得他有點眼熟。
文姨娘則感激地瞅著他,然後道:「對,我本來就是過來給月兒看有沒有哪裡需要添補的地方。我乏了,你們自己檢查吧。」
語罷,文姨娘從容地轉身離去,心裡卻波濤洶湧。
檀以月,今日之仇,他日我必要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既然忠孝禮儀制不住你,那我就用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最寶貴的東西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