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父三人回來不到兩月,又要出發去邊疆了。
只是這次還多了一個人,凌懷瑾。
其實在那場刺殺中,檀父就注意到了凌懷瑾。
當時凌懷瑾一人敵十個刺客的戰鬥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凌懷瑾身手矯健,揮刀利落,一招一式都能擊敵人的要害。
那時他就想:這真是個天生的戰士。
要是凌懷瑾是他的兒子就好了。
而此時的凌懷瑾,正在和他的女兒檀以月,在長平村的桃花林下說著話。
此時桃花早已凋謝,長出了繁茂的綠葉。
綠蔭成林,遮住了火辣的日頭,偶有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清爽,樹下的人好不愜意。
凌懷瑾望著眼前的田地,道:「玄冬草和白朮子的種子估計過兩日就會到,到時候劉掌柜會去檀府找你,你記得跟府門的小廝說一下。」
「好。」
「你也知道,這兩昧藥的種子只有西詔才有,而且很難買。這麼久才給你買齊,你不會怪我吧?」凌懷瑾巴巴地望著檀以月。
檀以月抬眸望他,便對上他那雙眼含秋水的丹鳳眼。
檀以月有點不敢看他,低頭道:「不會。」
凌懷瑾放鬆地笑了,又道:「這次的計劃出乎意料的成功。說實話,在戲子們上台表演時,我還有點懷疑你的話。但當看到他們直刺太后時,我便下定決心,從今以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信。」
檀以月沉默半響,偏頭道:「我以為你是個性子冷淡,少言寡語的人。」
凌懷瑾撓了撓頭,乾笑兩聲,道:「其實,我只有在你和太子兄面前才比較愛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吵了?」
「沒有。」檀以月毫不猶豫地答道:「兩個人在一起,總得有個人說話解悶,不然就太枯燥了。」
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凌懷瑾還想找點話題說話,不想這麼早和她道別,又道:「對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嗎?什麼事?」
哦,檀以月想起來了。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檀以月道。
檀以月走到遠處的馬車上,從馬車上拿下來一個籃子。
她提著籃子來到凌懷瑾面前,掀開籃子上的白布,一隻胖嘟嘟的白毛幼犬探了個腦袋出來。
凌懷瑾一臉懵,他還以為檀以月會送他香囊或者同心結什麼的。
沒想到,送了一隻——
幼犬?
檀以月解釋道:「犬的嗅覺很靈敏,也很機靈,你把它帶在身邊,說不定能在戰場上幫上你什麼忙。喏,送給你。」
檀以月把籃子遞給凌懷瑾。
凌懷瑾還是沒太反應過來,好半晌,才伸手接過籃子,乾笑兩聲:「好吧。我就當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吧。」
檀以月愣了一下,又道:「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凌懷瑾看她這副無賴的樣子,寵溺地笑了。
恍惚間,他似是想起什麼事,欲言又止。
檀以月見他這副模樣,道:「想問什麼就問吧。憋在心裡不舒服。」
凌懷瑾呼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和四皇子是什麼關係?」
聽到這個人,檀以月滿臉詫異。
凌懷瑾看她這個反應,心道:果然有關係。
檀以月反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日鎏金殿上,我見你一直望著他,一動也沒動。如果你和他沒關係,應該不會盯著一個不怎麼熟的人那麼久吧?」
檀以月走到田坎前,眺望遠方,幽幽道:「如果一定要問有什麼關係,我只能說,是仇人的關係。」
說這話時,她的雙肩抖動,拳頭攥緊,一字一頓道:「我與他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月兒。」凌懷瑾雙手環抱住她顫抖的雙肩。
他的聲音清亮,如同山間的清泉,澆滅了檀以月內心火熱的憤恨。
凌懷瑾的唇貼在她的耳邊,溫聲道:「不管你曾經經歷了什麼,我都希望你能記住,今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保護你,愛你,不讓你受一點苦。」
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在凌懷瑾的衣袖上,眼淚越滾越多,就像斷了線的珠簾,連綿不斷。
凌懷瑾把檀以月的身子轉了過來,將她的頭埋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一隻手不停地撫摸她的頭,心疼不已道:
「想哭就哭吧,哭大聲點,沒事兒的。這裡除了我,沒人會聽到。」
檀以月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苦楚,失聲痛哭。
她覺得好委屈。
從她出生開始,文姨娘就不停地對她說。
你是檀家的庶女,是一個卑賤的上不得台面的人。
你這一生,都甭想與尊貴高潔的嫡姐檀以曦站在一起。
她看上了你什麼東西,你就得心甘情願地舉著雙手遞給她。
她要是打了你的左臉,你就得別過右臉讓她繼續打。
你要是敢與她爭搶什麼,我就打死你。
因此,檀以月從來不敢與檀以曦爭什麼。
可她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要,最後卻落得至親至愛慘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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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生,從沒被任何人真正地愛過。
雖然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他們都對她示好,可每一次她回應他們的好後,回去都會被文姨娘毒打一頓。
漸漸地,她把自己的內心鎖死,別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直到生下兩個孩子後,她的生命里才出現一絲光線。
可這最後的光線都被檀以曦和左玉澤奪走了。
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是一個糟糕至極的人,才會什麼都得不到。
一生一世都只能在黑暗中蜷縮著。
可今天,有一個人對她說,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站在她這邊。
保護她,愛她,不讓她受一點苦。
她竟然也是一個值得被人堅定地愛的人。
哭了許久,檀以月才停止了啜泣。
凌懷瑾捧著她的臉,溫柔道:「想一直陪著你,但我現在默默無名,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等我功成名就歸來之時,我再娶你過門,與你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可好?」
檀以月抬眸,額頭觸碰到他的下顎,她微微點頭。
「嗯。」
凌懷瑾帶著幼犬,駕著馬,抄近道去追檀父他們的隊伍。
檀以月望著凌懷瑾遠去的背影,默默道:
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她走向馬車,對車夫道:「我們回京吧。」
「好的,檀小姐。」
檀以月上了馬車,撩開車簾,脖頸一涼。
一把利劍架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一道陰沉的聲音傳來:「你要是敢出聲,我馬上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