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弈然仿佛沒有感受到皇帝的試探一般，他有些糾結，「皇上是要聽假話還是真話？」
「假話怎麼說，真話又怎麼說？」宣明帝來了一絲興致。
季弈然說：「假話是，小民一點都不生氣，還覺得幸運。」
宣明帝：「……」
季弈然接著道：「真話是小民很生氣，還覺得賊倒霉。」
「小民一家趕了一路的馬車上京，好不容易挨到了京城，卻又遇到這倒了血霉的事，這不是倒霉是什麼，別說皇上每天操勞還是為了百姓，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保證世上沒有一個壞人。」
「只能說是下面的人沒做好，小民一家都是恩怨分明的，既然是那些土匪想殺我們，我們的仇人就是那些土匪，跟皇上有什麼關係。」
「你說的這可是真話？」宣明帝聽著有那麼些道理，他也確實做不到面面俱到，只能儘可能地讓這個國家更好。
「小民不敢撒謊，所以才想著今天過來進諫的時候把謝禮帶上。」
「謝禮是什麼？」宣明帝起了一絲興致。
季弈然站起身，讓外面的侍衛把他帶來的東西都拿進來。
「這些都是什麼？」宣明帝看著一筐一筐的蔬菜水果的，有些懵。
季弈然臉也有些紅，但依舊硬著頭皮回道：「啟稟皇上，小民家之前在鄉下過得不錯，今年收穫了不少，這一筐裡面是自家種的新鮮蔬菜，這一筐是我家母雞第一次下的蛋，很養人，比之後所有的蛋都養人，這一筐是家裡種的藥材，這一筐是後山上打的野雞，回來弄成的醃肉，這一筐，裡面有一個人參，是秋天跟著村子裡的人一起上山打獵找到的。」
「然後這裡面就是我家養殖的人參，看起來個頭大，但沒什麼藥效，畢竟年份太短。」
「這個是家妹給的藥方，還有養身體的藥，都是她平時根據給人看病，琢磨出來的方子，這些都是送給皇上的謝禮，不值什麼錢……」
季弈然說完，感覺滿頭都是虛汗，這麼多東西，愣是沒有一個值錢的，要說真有價值的，也就那幾個藥方子。
偏偏還沒有止血的，只是小妹說直接把藥方送給皇上其心思不就是擔心皇上算帳嗎？
太直接，皇上看見未必會開心。
不如換一個法子，總之是要送上去的，只是不應該是這一次。
等侍衛把所有東西送上來，又聽季弈然解釋後，宣明帝還有些一言難盡。
他揮手讓侍衛出去，大殿上依舊只剩兩人。
「這些東西既然是你家的心意，朕都收了。」
「不過這次確實是下面的人失職，朕會問責。」
「季愛卿如何了？可有叫大夫去看？」宣明帝覺得季弈然這禮送得實在，很多都是他能用到的。
季弈然忙道謝：「多謝皇上關心，爹救治及時，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過要休養幾個月，可能不能立即為皇上效勞，還請皇上恕罪。」
宣明帝早就從密探那得知季宸遠的真實情況，也不覺得他這話有什麼問題，「那回去告訴你爹，就說好好養身體，身體養好再回衙門。」
「多謝皇上。」
「那小民告退。」
季弈然確實待得夠久的了，宣明帝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等人走了。
他才走到慢慢踱步走下來，又叫了貼身太監進來，面前放著不少的食物，以及那幾個藥方子。
「皇上，您要不要去後面休息一會兒，昨晚上都沒怎麼睡好。」總管太監在旁邊看得小心翼翼的。
他目光都不敢落在那些蔬菜瓜果上，畢竟皇上在宮裡長大，肯定不稀罕這些東西，指不定心裡怎麼想的呢。
「你說，這季家是什麼意思？」宣明帝突然開口問。
總管太監一抖，唇瓣動了動：「小的不知。」
宣明帝顯然不滿：「那你說，這些東西對鄉下人來說怎麼樣？」
總管太監隱約明白了什麼，不過想著以前季大人受寵的程度，他決定不能隨意抹黑，乾脆老老實實地說，反正不得罪人。
「這些東西在鄉下特別珍貴，而且這時候哪裡來的青菜，就連宮裡都沒有這麼新鮮的，一看就是照顧得很好的。」
「不過那些藥方子，小的就不知道具體藥效怎麼樣了，需要讓太醫看。」
「去把太醫叫來，看看這幾個藥方。」宣明帝心裡挺樂的，這些年皇子大臣都爭權去了，誰還管他身體如何。
總管太監見皇上有這個心思，可不敢耽擱，忙出門吩咐下面的小太監，去把太醫叫來，最好多叫幾個。
小太監被催得厲害，也不敢耽擱，跑了一趟太醫院，正好遇到院判今天當值。
小太監跑進來，見到人，喘了一口粗氣，把皇上的命令說了：「院判大人，皇上那邊著急找你們過去，不止是您，再多叫上兩人。」
「是有何事？」院判摸著鬍子，不甚著急地問。
小太監臉頰憋得通紅，見他還想打聽點消息再過去，聲音就急了起來：「我說老通判誒，您再不過去，等會兒皇上生氣，可別怪小的。」
他說完，拔腿就走了，現在又不是後宮的娘娘叫人，他們還看菜下碟，不要命了？
老通判一看小太監走了，他總算急起來了，叫了幾個在太醫院當值的太醫，一刻鐘後到了養心殿。
「參見皇上。」幾個太醫跪在地上。
宣明帝歇了一會兒了，感覺腦袋不那麼疼，這會兒見太醫過來，也想起這回事兒了，讓總管太監把那幾個藥方分發下去，讓幾人看看。
「你們看看，這幾道藥方如何？」
院判不敢大意，一人拿了一張藥方，又仔細琢磨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是皇上從鄉間搜羅的偏方，正打定主意要說出個所以然，最好能找出一些漏洞，這樣皇上不偏信，他們小命就可保。
誰知道，越看越驚奇，一看就入了迷。
幾個太醫俱是如此，一起抬頭，看向對方：「你們手上的給我看看。」
幾人難得沒有爭執，默契地交換了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