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真相

2023-10-30 01:30:27 作者: 探花大人
  須臾賓客笑道,「自然,大梁的細作,亦不比薊城的少。」

  GOOGLE搜索TWKAN

  是了,哪國的都城都少不了列國的細作。

  薊城有魏國的細作,也必少不了楚國的細作,若是從前,還會有北羌和宋國的細作。

  大梁呢,大梁也少不了燕楚的細作,因而實在沒什麼奇怪的。

  主人好奇舉杯,「我只是不知道,你們父子入主魏宮不過才一年之久,竟在薊城布局了如此多的暗樁,上達三公,下至乞人,就連我在青瓦樓的事都知道個一清二楚,非三五年不能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乞人,即乞丐。據《孟子》、《呂氏春秋》、《列子》、《後漢書》、《桂苑叢談》等書記載,有「乞人」、「丐人」這樣的說法)

  賓客不再作假,亦飲了酒,「從我知道魏昭平是個草包開始。」

  哦,那大約便是在沈晏初十七歲入了魏營開始。因為自那時起,魏昭平是草包這件事,就連小七都知道了。

  很快魏人便沒有不知道的。

  若他從那時便開始籌謀,至今已有六年之久了。

  小七凝眉微嘆,原來從那一年,沈晏初便有了覬覦魏宮之志,便生了拔旗易幟之心,因而十七歲的沈晏初就已經開始布局起一盤大棋。

  但他韜光養晦,不露半分鋒芒。

  你瞧,這六年,沈家父子取先魏王而代之,進而圖謀天下,若不是魏國早已千瘡百孔,燕國又兵強馬壯,只怕一步步蠶食掉燕土,踏平薊城定是早晚的事。

  狼貪虎視,野心昭昭。

  小七脊背生涼,那她自己呢?

  她同一年跟著沈晏初進魏營,她又是不是這盤大棋里的一顆棋子呢?

  夜風吹來,陡得打了一個寒戰。

  若她也是一顆棋子,又該怎麼辦?

  雙手在袍袖裡緊緊攥著,一時不敢再想下去。

  左邊的人說,「因而小七也是你送進燕營的。」

  右邊的人道,「是燕人俘虜了她,是你的人。」


  她聽見公子低笑,一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裡。

  她真想捂住雙耳,真想做個眼瞎心盲的人,真想立刻從此處逃脫,逃得遠遠的,藏得嚴嚴實實的,什麼也不想聽見。

  但愈發逼近真相,她竟鬼使神差地佇在原地,一步也不想走開。

  誰又不想知道真相呢?

  誰又不想活得明明白白呢?

  人就得活個明白,就得心明眼亮,才不為人驅使,才能活得坦坦蕩蕩。

  左邊的人又道,「陸九卿選中了她。」

  小七心裡咯噔一聲。

  哦,是。

  她想起來天坑旁的屠戮,想起自己的同袍被一個個地斬殺,那滾熱的血好似仍舊噴濺在她的身上。

  就好似兀然回到了魏昭平的三年冬,脊背上好似又挨了重重的一鞭子,那雜亂的馬蹄聲猶在耳邊不住地迴響,那高高濺起的烏黑雪泥亦是真實可見。

  她記得是陸九卿選中了她,記得他說,「身量不高,心性倒硬。」

  她記得是陸九卿策馬將她帶回了一座大帳,記得立在帳外的護衛稟說,「公子,陸大人送了人來。」

  小七恍然失神,原以為是命運使然,卻原來竟是有意為之嗎?

  右邊的人笑道,「陸九卿?我想起來,似乎是妹婿的軍師,從前在宮裡見過。」

  左邊的人清清冷冷地笑,「你演技甚佳,滿嘴無一句實話。但凡有點兒用處的人,全都被你利用了個遍。就連小七、連你的孩子、我的姨母,也利用了個徹底。小七跟著你,能學到什麼好?」

  右邊的人整襟危坐,端靜凜然,「妹婿,你能為燕國效死,我亦能為魏國殉道。你我是一樣的人,旁人不懂,但你是該懂的。」

  「我憂國奉公,興邦立事,為的是保國安民,為的是魏國的社稷閭閻,我不為自己謀一分私利。魏燕交戰已有上百年了,這上百年來,魏土一失再失,魏國民窮財盡,就要亡國滅種。在國家面前,人算什麼呢?人實在渺小得不值一提。魏人就該為了魏國活,這是刻在魏人骨子裡的血性,是他們死也不該忘記的氣節。因而,你說,怎樣才算利用?」(閭閻,即里巷內外的門,借指平民百姓)


  沈宴初說的都是推心置腹的話,小七心裡亦是認同的。

  她從前在魏營三年,見過魏人戰場廝殺捨身報國的模樣。

  魏國的軍人打不垮、折不彎、掰不斷,魏人是寧死都不肯降燕,因而兩國的交戰從來沒有真正地停止過。

  左邊的人靜默良久,「因而,小七被俘,到底是你的一步棋。」

  右邊的人兀自一嘆,「這世間諸人,誰又不在棋局之中?你在,我亦在。」

  是了,世人皆在棋局之中。

  棋手亦是棋子。

  小七心中蕩然一空,惘惘然好似失去了什麼,但到底失去了什麼,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就好似心口忽地被人扎了一刀,捅開一塊,繼而嘩啦啦地被人撕破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但到底怪不得他,怪不得大表哥。

  她是魏人,原本也該為魏國盡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表哥又有什麼錯呢?

  她應承公子要留在蘭台,與魏國而言,難道又不是錯嗎?

  世人都是棋子,也都有對錯。

  立場不同,因而道義不同。燕人的錯,未必就是魏人的錯。魏人的錯,亦未必就是燕人的錯。

  她與章德公主同病相憐,因而比旁人更懂得章德公主的苦難。

  忽地又有人疾疾穿過庭院來稟,「公子。」

  「說。」

  來人道,「陸犯受了四道大刑,昏死數次,咬定了沒有背棄公子,一句也不肯招。」

  公子許瞻笑了一聲,「看著是個文人,倒有把硬骨頭,請去掖庭見他的母親。」

  小七心中鬱郁,這註定又是一個不眠的夜。

  聽見右邊的人道,「他不是我的人。」

  這是小七頭一回聽見沈宴初關於陸九卿如此明確的表態,若陸九卿不是,到底是一件好事罷?

  是,但願陸九卿乾乾淨淨,只做公子許瞻的人。

  左邊的人道,「九卿是個孝子,是與不是,總會審出來的。」

  右邊的人笑,「妹婿多疑,實在不是好事。他若是我的人,你早死了八百回了。」

  但上位者怎能不疑,不疑便死無葬身之地。

  左邊的人自顧自飲了酒,「那我們再等一等罷,飲完這樽酒。」

  天的確暖了,這一日檐上的積雪已化了許多,至夜裡,仍舊順著瓦當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來。

  右邊的人笑嘆,「那便再等等。」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