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問話

2023-10-30 01:30:27 作者: 探花大人
  這是一個不算特別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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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風清,一天星斗,那一排排赭色的盔甲和鋒利的大刀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你瞧,披堅執銳的虎賁軍已在公主庭院外嚴守了。

  想必蘭台別處更多,四下皆是。

  不然裴孝廉方才不會問什麼,「姑娘猜魏公子能不能回魏國。」

  小七心裡忐忑不安,但若裴孝廉所言全都是真,那公子許瞻請君入甕,這一夜大表哥定然插翅難逃。

  是,他既這樣問,想必是走不了了。

  她不禁低聲問道,「推公主的,也是大表哥的人嗎?」

  她但願不是,但願大表哥對章德公主尚有幾分真心實意。她覺得是有的,就在將將,大表哥曾憐惜地撫摸章德公主的臉,還說總要帶章德公主回魏宮。

  裴孝廉道,「還不知,但真相就要大白。公子說,姑娘若願意聽一聽,就隨裴某到茶室去。」

  自然要聽。

  事關公子和大表哥,她怎能不聽。

  沒有人比她更想知道原委了。

  急急忙忙跟著裴孝廉往茶室走去,三月初的薊城仍舊春寒料峭,但心裡滿滿當當的全都是事兒,叫她焦思苦慮,割肚牽腸,竟也覺不出冷來。

  裴孝廉沒有說大話,虎賁軍果然已在蘭台布防。光是這一路,少說也見了三四隊人馬正在巡夜了,想必別處更多。

  一到長廊,便見他們郎舅二人的身影打在茶室大大的木紗門上。

  左邊的是主人。

  主人的臉如青銅雕刻,稜角分明,下頜硬朗。

  右邊的是賓客。

  賓客的臉溫潤如玉,不似左邊的人那麼鋒利冷峻,小七一眼就能認出來。

  裴孝廉引她輕手輕腳地穿過庭院,隱在暗處,茶室內的話能聽得一清二楚。

  室內沒有旁人侍奉,主人親自斟酒,賓客亦是恭而有禮。

  看著是相親相近,一團和氣,言語之間卻似兵戎相見,錚然有聲。


  賓客問道,「妹婿何故請我飲酒?」

  主人把盞笑道,「既白,你我交手數次,雖為連襟,卻從不曾坐下來飲一杯。」

  哦,既白,是魏公子沈宴初的字。

  自他先做右將軍,後成了魏公子,便極少聽見有人喚他的字了。

  自然,除了尊親,誰又有膽量直直呼他的名諱呢?就似無人敢直呼公子許瞻為「遠矚」一樣。

  賓客舉杯,「是,若不是身陷燕宮,早該好好地飲一杯了。」

  第一盞飲了。

  主人道,「一盤死棋,竟能被你盤活,從前實在小瞧了你。」

  賓客笑,「初愚鈍,妹婿的話,竟聽不懂。」

  主人亦笑,「我想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有如此冷硬的心腸。亦不知,小七從前怎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賓客搖頭,「若論心腸冷硬,誰又敵得過妹婿?」

  主人聲音冷了幾分,「我從不曾殺自己的孩子,而你,殺了。」

  賓客仍舊搖頭,「章德的孩子,亦是我的,我不曾殺。」

  室內的氣氛一時冷了下來,主人聲音沉沉,「你,命人推了阿蘩,栽贓給阿拉珠。」

  賓客不認,「妹婿難道不知推章德的是羌人?」

  主人冷笑,「羌人亦是你的人。」

  賓客亦笑,「我是魏人,又身在王宮,羌人的事也能賴到我頭上?何況,章德是我夫人,我雖防她,卻不會傷她。」

  「你苛待阿蘩,竟還大言不慚,敢說她是你夫人。」

  「我苛待章德,妹婿可曾厚待過淑人?我對章德做的,遠不及你對淑人做的。」

  提到了沈淑人,小七心裡似突然撥雲見日。

  公子曾說,阿拉珠有著羌人少有的玲瓏心。

  一個那麼千伶百俐的人,一個敢做換國棋子的人,怎麼會在這般緊要的關頭犯下如此蹩腳又愚蠢的錯誤?

  若是阿拉珠動手,她必去尋一個魏人栽贓給沈淑人。正如若是沈淑人動手,也定然要去尋一個羌人動手一樣。


  一樁與她毫無益處的事,她圖的到底是什麼?

  因而不是阿拉珠,是大表哥,抑或沈淑人。

  設計公主腹中之子,既能使魏公子脫身做自己的後盾,又叫阿拉珠永遠喪失了入主萬福宮的機會。

  當真是明槍暗箭,殺機四伏。

  她聽見主人又道,「既白,你有通天的本事,能蠱惑羌人為你所用,亦能在薊城遍布細作。」

  賓客輕笑,「妹婿說的話,愈發不好懂。」

  「那我問,你在薊城安插了多少細作?」

  「武王一朝不過一年之久,哪有什麼細作。」

  便見主人笑了一聲,不再問下去,只道,「飲酒。」

  室內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唯聽見主人的指尖輕叩長案之聲,就似前夜曾在朱玉樓那般,那人修長的指骨根根分明,乾乾淨淨,在木紗門上打出了好看的光影。




  右邊的身影一晃,賓客就要起身,「夜深了,不好再叨擾,不日魏使便該來迎,我該回去了。」

  左邊的人淡然笑道,「大獄裡的人都沒有睡下,不急。」

  右邊的人身形一頓,「大獄?」

  左邊的人笑,又斟起了酒,「就快有信兒了,先飲了這樽酒,再等等。」

  那人總是妙算神機,果然,話音甫落,便有人匆匆趕來,拱手在門外稟道,「公子,已抓獲魏國細作四十三人,正連夜嚴刑拷問。其中有人供出了一份名單,又多達五十餘人,虎賁軍已連夜前去緝拿。」

  主人笑著頷首,「這回可聽明白了?」

  隔著木紗門,雖看不見室內的人到底是什麼神情,但想必賓客的臉色十分難看。

  精心布局的細作網,竟不聲不響地被人端了,焉能不氣,焉能不惱。

  小七心中慨然,這連襟二人吶。

  一個身在燕宮,卻能鋪謀定計。

  一個人在蘭台,卻能謀謨帷幄。

  真是棋逢對手,難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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