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
「你出賣了我的坐標。」羅奇瞭然地說道,用幾乎沒有焦點的眼睛望著他。
他的手指攥緊了戒指,戒托上的水晶能夠激發軌道傳送系統。另一股魔法洪流湧起,數道影子出現在他身後,湖邊的草地被踩下去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們的人到了。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們確定了羅奇的位置,他自身的傳送也開始啟動。他會在十分之一秒內進入傳送空間,他的精神壁壘能在這個時間內抵擋住羅奇的主要進攻。即便要受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傷害,他也能熬過去。
瑩藍剔透的湖像落在山谷中的一滴淚,羅奇靜靜地站在湖邊,茂密的原始森林環繞著這塊湖水,樹葉沙沙作響,鬼影幢幢。他呼吸一窒,身體僵硬,他方才為什麼沒看出異樣?那些人影是早就在樹林裡的嗎?還是他們突然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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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渡。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呢?」阿塔女神微笑地看著杜正一,「作為大主顧,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把登記冊送貨上門了。」
「送到瓊林嗎?」杜正一問道。
「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阿塔的眼底漾開笑意,像是接了一場看不見的挑釁,只是不見絲毫戾氣。她看著杜正一抱怨道,「只是我們還沒有時間,這裡一切都是亂糟糟的,法師、人類攪合在一起,好奇的法師和莽撞的人類疊加在一起,形成雙倍的災難。有些法師喜歡戲弄人類,有些人類不喜歡法師的衣服,矛盾真的太多了。還有些高地法師被當做是喇嘛,有人類追著他們給錢,還想找他們開光。」
「高地法師?」杜正一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
阿塔優雅地舉起一隻手,示意杜正一看向屋子的一角,沉默的法師疏離地坐在屋中最偏僻的位置上。「如今人人都想跟我的老闆要到一點什麼,就算是高地法師也不能置身事外。」
高地法師沒有反駁她,杜正一不認識他,他也沒有對杜正一特別留意。
「高地法師是世外之人,我們其他人就都是局內人了。」阿塔說道,收回目光,環視了屋裡其他坐著的人。「草市一向自己維持治安,老闆不想再看到法師捉弄人類的事情。如果按照瓊林的標準,譬如杜正一的標準,這幾天有些法師大概都要被抓進瓊林的地底下了。華旌,你到底行不行?如果連草市的秩序都無法維持,恐怕我只能換個管事的了。」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聽到這話,立刻漲紅了臉。華旌是個身材魁梧的男法師,杜正一對他有印象,他在戰鬥法師年表上看到過他的照片。他曾經也是戰鬥法師,但對瓊林的工作興趣不大,他在干到了必須服役的年限以後就離開了瓊林。他的家族一直跟黑市的幾個大家族關係密切,杜正一想到也許他就是在羅奇幹掉幾個老家族以後提拔上來的新人。
「阿塔,我的人根本就不夠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的草市壁壘森嚴,不會有這麼多人類混進來,治安工作量根本就不會有這麼大。」華旌說道。
「那我可以叫我的人來。我們巫山的人也不是不能從事治安工作,我們更擅長不戰而屈人之兵呢。只不過到時候你們又覺得不安心,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跟你們見外了。」阿塔說著這話,像是覺得這事十分有趣,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所有人都怕下一個瞬間,就是阿塔拍拍手,一隊巫山的女神走進來。不,也許更可怕,一隊巫山的男神走進來。
「不行。」一個人呻吟一般地拒絕道。他是一個中年法師,一臉苦相。
「譚千帆,你終於決定表態了?」阿塔看著他,唇角勾起。
他避開了阿塔的目光,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我可以……我同意提高預算,但我最多只能批再雇十個法師的錢。」
杜正一看出來他出身那個掌管著財政大權的家族,這個家族的姓氏倒是沒有變。
阿塔催促地看向華旌,後者點點頭,「再多十個也行,總比不加人強。」
「我真的不喜歡跟人類混在一起。我們沒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我們可以驅逐人類。風險更低,成本也更低。」譚千帆痛苦地說道,「這裡原本就是法師的土地,不是嗎?」
「不是,1949年以后土地都收歸國有了。」阿塔淺笑著說道。她看出了譚千帆要抗議什麼,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看向了男人,逼得男人不安地轉開了頭,她自己繼續說道,「再古老的時候這裡也不是法師的土地,任何交通要道都不可能被法師占據。我還記得,在這座草市剛形成的時候,每年端午人類都會在這裡舉行盛會。從這裡到金山寺門口的江水上,千帆競速。呵,那時候的人類真是狂野,每年龍舟會都會死上幾船人,後來被氣急了的宋神宗還是宋哲宗給禁止了。這部分,我就記不清了。」
她的話讓半個屋子裡的人都抬起頭,杜正一察覺到了氣氛的古怪。阿塔驚訝地看著他們,「怎麼?你們難道認為我已經活了那麼久嗎?當然不是,巫山只是共享記憶罷了。巫山相信,人都有一死。不過你們不這麼看,你們總還是希望能拿到瓊林的船票,是嗎?」
她的提問十分溫柔,不像上位者的詰問,更像巫山女神柔和的談心,他們幾乎就要迫不及待地傾吐了。
有人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嗽的人是華旌。譚千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略帶慌張地急於轉移話題,「我們要繼續當著外人的面開會討論嗎?這位年輕的杜法師,雖然威名遠揚,我們對他都不算陌生,但總不至於要邀請他列席觀摩我們自家的這些瑣事吧?」
阿塔從善如流地挽起杜正一的胳膊,「那麼諸位就容許我失陪一會。我要親自帶這位貴客重新登記草市,再親自送他離開。」
沒有人出聲,譚千帆只是點了點頭。杜正一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個房間裡有多沉悶,一旦杜正一從阿塔女神身上徹底移開注意力,就像唯一的光亮從室內消失,他才發覺這房間裡坐著這個世界裡最無趣又勢利的老法師們。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走出去,門就被大力推開了。
一個渾身緊繃的法師站在門口,手上捧著一個東西。
杜正一在濃重的血腥味中蹙起眉,他看清楚了那人捧著的東西——那是一隻斷臂,被人從手肘處切斷,手指上還套著一枚耀目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