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四喜一路快步進了繡樓,「外頭人說世子爺在演武場上受了傷,已經被送回來了,老爺和太太都趕過去了……」
陸雲煙手中的茶盞哐當掉在了地上,砸得粉碎,嚇得一旁的八寶趕忙上前:「姑娘傷著了沒有?」
陸雲煙卻是顧不上理會自己有沒有受傷,急忙起身上前問四喜:「他傷在哪裡了?重不重?怎麼會受傷了!」
四喜只能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外頭的丫頭婆子亂成一團了,聽說傷得不輕!」
陸雲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侯府的規矩,韓夫人素來御下有方,若不是天大的事,侯府不可能亂起來,只怕霍無雙的傷勢比她們想像的要更重!
她心裡此刻又痛又苦,站在那裡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還是四喜問道:「姑娘,要不要過去看一看,終究是在一個府里住著……」
在四喜想來,姑娘這些時日避著不肯見世子,說不得這會子也不願意過去,只是侯爺夫人和世子都是十分好的人,對陸家也格外關照,若是這當頭不過去,只怕……
只是她沒想到,還沒等她再開口,陸雲煙已經大步走了出去,連吩咐她們跟著的話都沒有,向著前院飛快地過去了。
四喜和八寶連忙跟在後面,一邊急急忙忙吩咐小丫頭看好院子,一邊腳下不停地追上去。
一路上,陸雲煙心裡頭再沒有了別的念頭,不再去糾結該不該答應他的求親,不再擔心以後會不會重蹈覆轍,也不去在意他與自己之間的差距,這一刻她只希望能看見他平平安安地在那裡,坐在院子前,站在她面前,走在她身旁……
霍無雙的院子門前丫頭婆子來來往往如同過城門一樣,見著陸雲煙也只是屈了屈膝,便急急忙忙又忙活去了。
這讓陸雲煙的心裡更是擔憂不已,她顧不得多想,向著霍無雙的臥房過去,這時候規矩禮數和矜持顧慮都被丟下了,她只想看見霍無雙!
韓夫人忙揉了揉眼,一副悲傷的樣子,上前拉著要行禮的陸雲煙:「好孩子,你來了,無雙他……」
她捂著嘴側過臉去,看起來如同難過地哭出聲來一般,陸雲煙的手這一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聲音穩重輕柔:「夫人別擔心,打發人去請太醫了嗎,世子受的應該是外傷,只要醫治得及時,一定不會又大礙的。」
莫太太這時候也上前來,滿臉難過地勸著:「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韓夫人用手絹擦擦眼,低聲道:「這個孩子太過倔強了,這一回演武對戰,明明是只要一場對決就可以,他偏偏要挑了耿家七位將軍,連著七場下來……就是個鐵人也受不住呀!」
莫太太還罷了,她並不知道霍無雙為何要與耿家人如此硬戰,可陸雲煙的臉色頓時一變,霍無雙後來與她提起過,讓人跟著陸家馬車意圖動手的人來自耿家。
儘管她並不知道耿家為何要這樣做,但眼下霍無雙這樣無疑是在為了她教訓耿家!
一旁的霍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悲傷一些,卻還是忍不住開口:「無雙雖然受了傷,但耿家那幾個老東西也沒得了好,全部被無雙打了一頓挑下擂台去了。」
他實在是忍不住為兒子驕傲,連續七場,七位耿家人都被打敗了,耿家的臉面算是落了乾淨!真不錯,像他!
卻被韓夫人一個眼風掃了過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霍冠老老實實低頭,心裡暗暗腹誹,憑什麼無雙那個臭小子可以躺在榻上歇著,他這個當爹的還得在這裡陪著,半點馬腳都不敢露。
等到孫先生帶著藥童拎著藥箱從裡面出來,臉色十分沉重,見著霍冠和韓夫人便嘆了口氣。
韓夫人急忙問道:「先生,無雙的傷勢……」
孫先生看看她,又看看一旁焦急的陸雲煙,再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先開一副藥試試吧……」
連孫先生都沒有把握,他可是名滿天下的神醫!霍無雙他到底傷成了什麼樣,難道真的……
這一刻,陸雲煙的心再也穩不住了,她顧不得太多,紅著眼與韓夫人道:「我能不能進去看一看世子?」
韓夫人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臉上還是保持住了難過的神情,點點頭:「去看看他吧,這會子他大概也有話想與你說。」
莫太太一愣,想要開口,一旁默不出聲的陸子胥也開了口:「雲煙,莫讓自己留下遺憾,去見見世子吧。」
有了兩邊長輩的同意,陸雲煙什麼也顧不得了,快步朝著臥房去了,卻沒看見身後的四個長輩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互相望了望對方,臉上更是藏不住的喜色。
這回應該能成了。
霍無雙的臥房很是簡單,不過一榻一桌兩椅,連多餘的裝飾都沒有,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地躺在榻上,好像無知無覺一般昏睡著。
陸雲煙走了進去,輕輕靠近他,一雙眼望著他那張俊美皎皎的臉,片刻都不願意挪開,好一會才輕聲喚著:「世子……」
然而那榻上的人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微弱地幾不可查,這讓陸雲煙徹底繃不住了,她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滑落下來。
「世子,你醒醒,快醒醒呀!」她在榻邊蹲坐下去,低聲抽泣著,「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你不是說了,你願意等我,等我相信你,等我不再因為過去為難自己,你怎麼能,怎麼能食言!」
重生之後的陸雲煙,面對那些種種的苦難和艱險,從來也沒有懼怕過,她珍惜自己的每一天,因為這都是全新的人生,是她用一世的性命換來的。但這一刻,她真的怕了,害怕老天會將霍無雙從她生命中奪走,就像是灰暗中的一縷陽光,沒有見過時並不覺得如何,可見過光明的人如何能夠再忍受灰暗!
她再也堅持不住了,伏在榻邊抽泣起來:「你這個騙子,你說的話怎麼能不作數了呢!」
只是下一刻,她的手被溫暖包裹住了,有人在耳邊低語:「我從不食言,尤其是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