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煙走到繡樓窗邊,望著院牆外不遠處花亭里坐著的那個身影,隔著稀稀疏疏的竹林,隱約可以看見那挺拔的背影,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並不四處張望,也沒有別的舉動,只是穩穩地坐著。
可就是那樣坐著,也讓人生出無限的安全感來,就像什麼他在那裡,什麼風雨都能遮擋住一樣。
她不由地站住了,看了好一會,才轉回頭來,臉上微微泛起紅暈,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回榻邊坐下怔怔出神。
四喜和八寶坐在下面的抱廈里小聲議論著,四喜一邊繡著鞋面子, 一邊說著:「姑娘還是不肯出去見見世子爺,那位可是每日都來院子門前坐著。」
八寶倒是搖搖頭:「你說世子爺這是要做什麼,每天來坐上一個時辰是做什麼,又不肯進來,連去老爺和太太那裡說說話都不曾,這樣怎麼能成呢。」
自從知道霍無雙對陸雲煙的心思,又知道了侯府的打算,這兩個每日都在猜測這門親事能不能成,她們都盼著陸雲煙能夠答應這門婚事,因為霍家和霍無雙對陸家的不同是人人都看在眼裡的。
只是陸雲煙的心思,她們兩個也捉摸不透,這樣好的婚事為什麼不答應呢。
一個時辰很快到了,霍無雙站起身來,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繡樓,神色淡然卻是目光專注,只看了一瞬,便轉身向著前院的方向回去了。
林豹早就在院門前等著了,見著他回來小心地打量著臉色,乾笑著:「世子爺,今日是演兵對戰,您可是選了耿家的幾位將軍,今日是要與哪位交手呢?」
霍無雙大步進了房,叫了小童捧了自己的明光鎧和斗篷來,這才轉頭淡淡道:「全部。」
全部?耿家一共有七位,都是統領、參將,世子爺居然要在今天一人挑了他們七個?!
雖然霍無雙身手超群久經沙場,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成了車輪戰,誰又能受得了?!
林豹傻了眼了,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可霍無雙已經換了甲冑轉身出了臥房,向著侯府外去了,這可把他給急壞了,撒開腳丫子一路飛奔找龐虎。
「虎哥,虎哥!不好了!」林豹急慌慌地嚷著。
龐虎聽他說完,也是皺了眉,他倒是對世子有把握,以世子的身手對付耿家那幾個並不難,只是一天之內要挑下七個,難免不會受傷!
世子的性子素來穩重謹慎,怎麼會突然如此決定?
他忽然開口問林豹:「陸家那邊還是沒答應?」
林豹無奈搖頭:「世子爺又去坐了一個時辰回來,臉上半點歡喜之色都沒有。」
說著他一臉埋怨地看著龐虎:「看來你說的這個什麼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主意也不怎麼的嘛,這都好幾天了也沒有動靜。」
龐虎也無奈了,撓撓頭:「我哪裡知道這個居然不管用,當初我爹可就是在我娘家門前坐了三日,我娘一家就答應了,誰知道世子這裡居然不管用!」
林豹撇嘴:「我看你爹你娘當初是早就看中了的,才會這麼簡單就成事了,要我說還不如送些珠寶首飾衣料什麼的給陸大姑娘,她看著喜歡說不定就答應了。」
話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個爆栗,龐虎氣得直翻白眼:「你是不是傻,錦繡坊天工坊都是陸家的,你要給陸大姑娘送首飾衣料?!」
對哦,那可不就是魯班門前耍大刀!那可怎麼辦?
兩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又想不出轍來,只能去稟告霍冠。
「這個臭小子!真是沒有我當年的風範,我當年可是一出手,韓家老爺子就答應了婚事,他折騰了好幾天,居然還是沒能讓人點頭。」霍冠又是氣又是得意,沒好氣地罵了幾句。
韓夫人在一旁瞪他:「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兒子都要出事了,你還在這裡吹牛!」
霍冠苦惱地轉了幾圈:「這可怎麼辦,我都已經賣了老命了,把酒窖里的好酒全給拿出來了,又是勸又是哄,好不容易把老陸一家子給暫時留下了,可那臭小子沒法子讓姑娘點頭答應,我還能有什麼法子。」
韓夫人現在擔心的是霍無雙太過衝動會受傷:「耿家那幾個身手如何,無雙不會出事吧!」
雖然說是演兵場上點到為止,可畢竟是真刀真槍,若是一個收不住傷著了可怎麼辦?
對這個霍冠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他擺擺手大咧咧道:「無雙的本事我還是知道的,耿家那幾個這些年都在京城養尊處優,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至多是多費些力氣,不會有大礙的。」
韓夫人皺眉:「那也不該如此莽撞,且不說讓我們擔心,就是陸大姑娘知道了,只怕也要……」
她的話突然戛然而止,眼前一亮,急急忙忙拉著霍冠:「我有法子了!」
霍冠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傻乎乎地望著她:「什麼?什麼有法子了?」
韓夫人狡黠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說著:「你別多問,只管照我的話做就是了。」
陸子胥還是讓人把金花胡同那邊的宅院收拾出來了,在他想來,不管與侯府這麼親事成不成,都是要搬出去的,尤其是成了親的話,沒有從侯府嫁出門的道理。
他與莫太太商量著:「等這邊的事落定了,咱們挑個好日子搬過去,那邊的下人也該挑些老實得力的,再給雲彤請個女師傅,教教她詩書琴棋和禮儀規矩。」
莫太太倒是驚訝:「你怎麼就覺著這門親事能定下來,我瞧著雲煙的打算,倒是不願意答應似的。」
這幾日霍無雙日日在院子門前坐上一個時辰,他們也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是真心喜歡陸雲煙的,自然是十分欣慰,可是這門親事能不能定下來,還要看這兩個究竟能不能有這緣分,他們也不想強求。
話音未落,外頭丫頭急匆匆來稟報:「不好了!不好了!外頭說世子今日在演兵場上與人對戰,受了重傷被送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陸子胥與莫太太都是大驚失色地站起身來,好好的怎麼出了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