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逐漸暗淡。
漫天的紅霞逐漸褪色,白雲染墨,逐漸演變成了一副深空星圖。
月光下,薄霧如紗。
街邊的人也漸漸的少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般的密集,熱鬧,而是空曠一片。
南新縣,北側。
密集的宅院之中,有一家最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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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夜幕深沉,依舊是燈火點點,偌大的府邸內,有著大量的家丁提燈遊走,還有護衛巡邏。
南新諸戶,錢家最大。
這裡的戶並非是住戶,而是富甲之家,家有萬貫之財的人家,窮苦民眾是不被計算的。
而這個錢家,其指的便是居住在南新縣之中,所有商戶,家族,勢力最為強大的錢氏家族。
錢氏得祖上蒙蔭,數代家主都是人才,將家族打理的不但沒有退步,反而是蒸蒸日上。
一百餘年,已是勢力滔天。
南新最貴了。
穿過花園,是一處巨大的房室。
其內串聯,足有數百米,是錢家專門用來進行會議的大廳。
此時,內部燈火通明。
數百人都戰戰兢兢的分兩側而站,看著主座上的那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
那是他們的家主,錢子真。
錢子真,原本便是含著金鑰匙出生,一路成長,將和錢家相似的許多老對手都一一搞垮,最後坐上了家主的寶座。
而其狠辣的手段也讓錢家的敵人,以及內部的自己人都害怕不已,和其說話都要再三斟酌,小心翼翼。
這次集體會議,讓他們忐忑不安。
上一次錢家如此規模的會議已經是很久之前了,現在又再度開啟。
「肖毅,死了。」
錢子真坐落主座,神色平靜道:
「同時還有整整五名練血的好手,也一併都被人殺死,被懸掛在菜市場的一顆老樹上,受人圍觀。」
話語平淡,眼眸清明。
可座下數百人卻是心知,這位錢老爺動怒了,想要殺人,動用恐怖手段。
「肖毅死了?」
有人驚呼道。
即使懾於錢子真的壓迫力,可是仍舊有人驚叫出聲。
錢家家大業大,可以說家財萬貫都是對他們的侮辱,其土地廣袤,商鋪無數,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錢財進帳。
可即便如此,一位練氣級別的武者,卻也是極其難以培養出來的存在。
武者有基礎三關,均是挖掘身體潛力,增長體質,生命潛能的階段。
一旦邁過此關,內力成就,可化護罩護體,也可做百步神拳,威力增長不知道多少倍,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從普通武者邁入練氣武者,這道門檻是需要龐大資源,但更需要的是天資,悟性。
錢家有錢,有資源,但可惜唯一沒有的便就是一位出自錢家本家的練氣武者,被別人稱作是暴發戶。
好不容易拉攏一位練氣級別的武者,居然今日折損,還損失了整整五位練血武者,影響巨大。
也無怪乎即便有人懼怕錢子真多年來的威勢,卻還是下意識的喊叫出來。
錢子真的臉色很是平靜,可內心的殺意已經龐大到了一種極致,等到抓住兇手,就要將其千刀萬剮。
「周恆,我們要抓的那人身邊有一位高手,他的名字就叫做周恆,應該就是他殺了肖毅。」
錢子真沉聲道。
他的背後,自也有人資助,此次派出肖毅進行抓捕,也是受其指使。
可是他不怕眼前這些人知道。
一天是錢家的人,永遠都是錢家的人。
這是宗族的規法,不可動搖。
更何況大廳內的這數百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家族子弟,忠誠的很,值得信賴。
「他叫周恆嗎?」
「那就弄死他,不就是練氣武者?我們雇他一百個練血武者,堆也堆死他!」
眾人立刻應聲道。
這種行為已經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不將其漂亮的解決,還怎麼在南新縣立足?
還怎麼壓榨這些貧民的價值,令這些泥腿子費盡一生為他們幹活,還要對他們感恩戴德?
他們有著信心,以錢家百年的積累,殺死一位武者,未必不可能。
此戰,必贏!
呼,呼~
窗外,有風吹拂而過。
「誰!」
正在討論之時,主座之上本一臉淡定的周錢子真突然起身,臉色大變道。
坐下數百人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家家主為何暴起,不過還是下意識的警惕起開。
雖然他們大都是養尊處優,但是一身武功卻也不差,有鍛體境界的水準,一聲之下,便都已經運轉起氣血,反應極為快速。
「我是誰?」
窗外的夜空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虛無縹緲,好似鬼神一般:
「剛剛你們,不就在談論我嗎?」
燭火燈光外的夜色下,似乎在有人注視,當被談論時,終於開口。
「錢三,錢四,你們人呢!」
錢子真臉色難看,來者若是那周恆,那就是武者修為,無聲無息的闖入錢家也就算了,可為何屋內如此大的聲響,外面的家丁護衛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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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們叛變,被收買了?
錢子真心中沉重,閃過諸多疑慮。
「不用喊了,他們聽不見了。」
一道流風而過,火燭閃爍一瞬,偌大的廳室之中,便多出了一人,如同鬼魅一般,現身在眾人面前。
「不過你倒是讓我很驚訝,那肖毅雖是武者,可實力未必比你強出多少吧?」
周恆現身,掃視周圍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錢子真身上,意味深長道。
雖然未修成內力,可是多次和練氣級別的武者交手,所謂內力的波動早已被解析出不少奧妙。
而錢子真的身上便有著這種波動。
「家主?」
眾人有些震驚。
練氣武者極難成就,不然他們百年的鄉紳富豪,也不至於只能僱傭客卿,從而補充戰力。
周恆的話他們也沒有懷疑。
因為此時的錢子真正在釋放著他們自肖毅身上感受到過無數次的內力。
「我很好奇,自從我練出內力,成為武者,就一直在隱藏這個秘密,就連肖毅在我身邊,都未曾發現分毫。
你又是如何發現我是武者?」
錢子真此時被揭破,也不在驚慌,而是露出無比自信的笑容,同時向著座下眾人擺手,進行安撫:
「不必驚訝,我本來是要將這個消息當做是殺手鐧,現在提前使用,卻也無妨。」
錢子真很是自信。
錢家近百年沒有出現過武者,但是練氣級別的武學卻暗地之中收集了一些,現在都成為了他的底蘊。
真正論起戰力,如肖毅這般沒有師門的散人,他可以輕易打敗。
「家主威武!」
眾人心下稍安。
本來一位武者突襲,他們已經做好大量犧牲,堆死周恆的打算,可現在只需旁觀打氣。
上下打量周恆一眼,錢子真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雖然都是武者,可是其屏蔽門外如此多人的手段,還是超乎他的認知。
「這一定是某種秘術,說不定是來自某些名門大派的武功,我一定要得到!」
想著想著,錢子真的眼神火熱起來。
天下武者可以移山倒海。
而其想要進行傳承,總歸是需要勢力的,宗門便是依此誕生。
「我若是得到秘術,錢家在我手上,說不定可以躋身名門世家!」
錢子真有野望,他一生順風順水,所以唯有成為顯赫世家,才是其一生所願。
所以,他發出了邀請:
「周先生,肖毅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武功修煉不易,我們錢家可以提供修煉資源,只要你肯入我門牆!」
「這……」
錢家一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入你門牆?」
周恆低聲重複了一遍,面帶嘲諷:
「莫非你們搜刮民膏已久,真的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周先生,你莫非要做俠客?」
錢子真沉聲道:「武功修煉不易,為何不與我們一同享受財富?」
他對周恆所說不以為然,比起周恆能夠帶來的利益,落些面子也不算什麼,所以,再一次的發出了邀請。
「我並非俠客。」
周恆說道。
錢子真的臉色也稍緩。
「可讓我與豬狗同輩,卻是毫無疑問的侮辱。」
周恆的眼中泛著冷光。
他本就沒有把這些人當做是同類,其所作所為,如同豬狗之畜。
暫忍吠叫,不過是要藉助拖延而來的時間,將一片片收集而來的信息拼接,找到那幕後黑手而已。
轟!
桌椅瞬間化為碎片,濺射四方。
錢子真面色冰冷,眼角略帶抽搐,已然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敢如此辱我?」
錢家眾人也都臉色猙獰,一臉的殺氣。
「辱你?」
周恆此時終於抬眸,眼中金光褪去,淡淡道:「就憑你們?」
龐大的精神力在周恆的操縱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的包裹住了這座匯集了錢家所有『精英』的廳室。
然後在一眾駭然的目光和慘叫聲之中,一把把憑空凝聚的飛劍化作最為凌厲的刑具,將數百人籠罩在內。
……
夜已過半,南新縣的一側卻突然如白晝一般熾亮,半座縣城都被照亮。
沖天的火光平地而起。
將一座座的宅屋吞噬,火光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慘叫,痛呼。
直到次日,才有人發覺異常。
偌大的錢家。
盡數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