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漆黑而冰冷。
顧小明的食指扣在了扳機處,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出汗,一直顫抖著滑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凌依的小喪屍耳朵靈敏地豎了豎,下意識轉過頭,恰好看見顧小明舉著槍正對著傅以深。
她直接張開雙臂,擋在了傅以深面前大喊:
「顧小明!你瘋了嗎?」
「你想幹什麼?!」
「你口口聲聲會幫我恢復成人類,還做了那麼多的科學研究,最後,你竟然和波爾多是一夥的?!
「小喪屍鄙視你!」
「從頭髮絲到腳趾頭地鄙視你!」
「啊嗚啊嗚!!」
這一陣破口大罵,讓顧小明猛然清醒,他拼命地搖著頭,連持槍的手都顫抖得更加厲害:
「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
波爾多在背後托住了顧小明的腰,穩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的槍口微微抬高:
「如果出現了遮擋物,就要槍口抬高,對準目標的頭顱。」
「你可想清楚了。現在,可是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只要你食指扣動了扳機,這個世上,就沒有傅以深了。」
「這個世上,只有顧小明——蔚萊城科研的希望和未來。」
「無論愛情、事業、蔚萊城人民的擁戴,可都是你的。」
顧小明像是被蠱惑一樣閉上眼睛,用力地、顫抖著扣下了自己的食指。
波爾多露出詭異的笑容,後退著緩緩移動到舞台的中央。
正當顧小明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傅以深迅速地將手上的醫療箱一拋——
「啪!」
顧小明握槍的手腕直接被狠狠砸中,槍口射出的子彈也順勢偏在了一旁,在牆上留下了無情的彈孔。
傅以深瞅准了時機,直接重新躍上了舞台,直擊顧小明的肋骨,趁他彎腰的時候,又踢中他的膝蓋後側,迫使他半跪在了地上。
顧小明的手腕被狠狠掐住,只聽得「咔」一聲,他的槍,已不知怎麼地,到了傅以深的手上。
顧小明怔怔地抬起頭——
只見傅以深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傅以深的鋒芒。
傅以深語氣冰冷得嚇人:
「雖然,你已經畢業了,但作為你的導師,我還要給你上最後一節課——」
他拉了一下槍栓,抬起了槍口:
「子彈的使命,和科學一樣,都要發揮正確的作用才可以。」
隨後,傅以深的食指果斷一扣——
只聽得「砰」一聲巨響,火光迅速炸開。
顧小明愣在原地。
而那顆子彈,擦過他的耳邊,正中他身後……一隻揮舞著鋒利長指刃、準備撲過來撕咬他的……喪屍怪的心臟……
波爾多本來的計劃,是顧小明開槍殺死傅以深,被催眠控制的喪屍怪再殺了顧小明,他自己,全身而退。
只見那喪屍怪吃痛地嗷了幾聲,胸口處流出可怖的血液,凌依揮著手「嗷~」了幾聲,幾隻小喪屍像被召喚一樣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將那隻喪屍怪撕碎了個乾淨。
顧小明跪在原地。
他抬頭看著傅以深,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所以……傅以深,竟然,沒有了結他嗎……
似乎……好像……還救了他一次。
黑衣人的槍聲、喪屍怪的嚎叫,還在教堂里反覆迴蕩。
傅以深手持著那把槍,護著凌依,與黑衣人、喪屍怪對峙,拼殺出一條血路。
刺鼻的硝煙、模糊又激烈的火光充斥著整個教堂。
「呀——」
凌依尖叫了一聲,摔倒在地。
原來,是一個喪屍怪撲過來,抓住了凌依的裙擺,長長的指刃直接戳住了她的紗裙,讓她動彈不得。
那喪屍怪甚至咧開了恐怖的嘴角,脖頸上的紅色藤蔓更加殷紅了幾分,躍躍欲試地就要撲過來。
傅以深回頭,臉色一沉:
「你把我小傢伙的裙子弄髒了。」
槍口凌厲一轉,神情淡漠,猩紅的血絲瞬間布滿眼底。
只聽得瞬間爆裂的槍響,那隻喪屍怪的身上、手上瞬間全是血窟窿……
被打成篩子的喪屍怪倒了下去,那些之前被凌依召喚出來的喪屍,再一次聞著血腥氣撲了過來,將那隻喪屍怪撕了個乾淨。
那邊,血肉模糊地翻飛,而傅以深俯下了身,將那鋒利的指刃輕輕一拔,整理好凌依的裙擺,語氣溫柔了下來:
「怎麼樣?沒嚇到吧?」
凌依閃爍著微微發紅的瞳孔,撲進他的懷裡,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傅以深,你凶死了~」
小腦袋在他懷裡安心地蹭了蹭。
傅以深將手上的硝煙和血跡在身上擦了擦,寵溺地掐了掐她的鼻尖。
此時,警笛響起,連空中也響起了幾陣鳴槍——
教堂的門被一腳踹開,趙Sir的聲音擲地有聲:
「所有人!放下武器!遊樂場的出入口已經都被我們控制了!」
波爾多倒是不畏懼,只是冷冷地哼笑了一聲,拉開了身後舞台帷幕,露出了一個緊急通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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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波爾多要逃!
趙Sir直接將槍口對準了波爾多,厲色喊道:
「你已經被包圍了!逃不了的!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扎!」
波爾多陰惻地回過頭:
「你們以為我要逃?」
「幼稚。待會兒逃不了的,恐怕是你們了……」
「我,還有一場更漂亮的實驗在後頭呢。」
他拖長了語調,嘴唇張成「O」型,模擬著輕微爆炸的聲響:
「Boom——」
「玫瑰狀病毒2.0的實驗,很快就要來了。」
「你們一個個,都無處可逃。」
陰森森的語調,在戰火硝煙中,宛若死亡預告。
波爾多勾起了嘴角,頭也不回地從緊急通道的窗口躍了下去。
「哪裡逃!」趙Sir拿著槍,三步並作兩步也跟著跳了下去。
教堂現場,黑衣人很快被警方的人制服。
喪屍怪還在叫囂、嘶咬、以一種極其混沌的覓食動物本能對抗著。隨後,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召喚一樣,烏泱烏泱地往遊樂場的方向亂竄,現場的所有人員都在緊急疏散……
只是……為首的那隻黑色斗篷喪屍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不見了蹤跡。
凌依拽了拽傅以深的衣角:
「傅以深,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波爾多說的那個……漂亮的、無處可逃的實驗,到底是什麼?」
傅以深拿著一旁生日會的流程表仔細端詳,瞳孔微微一縮:
「是煙花。」
「半小時之後,有一場煙花大會。」
「上次我在提取的血液樣本里發現,這種病毒極其耐高溫,恐怕,他們將玫瑰狀病毒2.0藏在煙花里了,如果病毒隨著煙花爆炸融入空氣、水源、土壤——」
「不止遊樂園。」
「大概整個蔚萊城,都可以瀰漫在這場玫瑰狀病毒2.0的浩劫里。」
傅以深掐緊了那張紙,語氣低沉但目光篤定:
「小傢伙……」
「看來,我們,還要和時間,再賽跑一次了。」
「你怕不怕?」
凌依上前,緊緊握住了傅以深的手:
「我相信你。」
她咧開了可愛的虎牙歪了歪頭:
「當然,也相信我自己。」
「不過啊,這裙子確實太礙事了。」
凌依說著,抬起腳一踢,手上麻利地一撕——
厚重繁複的紗瞬間裂開,整件漂亮的、綴著碎鑽的紗裙。只剩下最裡面薄薄的一層襯裡。
「記在你頭上咯!」
「下次,記得賠本喪屍大小姐一件更好看的!」
她將那堆紗帥氣地向後一甩,短短的襯裙隨風飛揚,露出了兩截雪白的腿。
傅以深臉色不由得紅了紅,輕輕地咳了兩聲。
他快速環顧四周之後,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她,順勢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給她不容分說地裹了上去。
嗯,嚴嚴實實。
傅以深還不忘把白大褂的扣子給她扣好:「快入夜了,待會兒出去可能會涼。」
凌依:「……」
都這時候了,怎麼還這么小氣鬼啊喂!
傅以深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啊!
傅以深你沒有心!啊嗚啊嗚!!!
你這個……小心眼的老狐狸……!!!
***
此時的趙Sir追著波爾多,一路到了煙花放射天台樓棟的下方。
波爾多正要上樓,趙Sir矯健的身姿一躍,迅速擋在他的身前:
「我不管你要幹什麼,總之,你逃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
正當他伸手去拿腰間的手銬時,只感覺耳畔一陣陰風,那黑色斗篷喪屍怪竟不知從哪裡撲了過來,徑直擋在了波爾多面前,伸出鋒利的長指刃與他對峙。
趙Sir倒是勾起了嘴角:
「話說回來,我倒是,還沒有正式與喪屍怪交手。」
「今天,見識一下?」
波爾多壓低了聲音,俯在那黑色斗篷喪屍怪的耳畔,緊握著手裡的懷表:
「卡羅拉,組織命令你,解決這個警官。」
「如果搞不定的話,就拖五分鐘,喪屍怪軍團很快就會都到這裡來了。」
說罷,波爾多便馬上順著台階往天台方向去,趙Sir剛想要撲過去阻止,卻被卡羅拉纏住,直接拖到地上去。
卡羅拉伸出長指刃,眼見著要戳穿他的脖頸……
可當她的眸光落在他不服輸的面龐上時,她的手卻猛然停住在了半空——
她的耳畔,不由自主地響起了趙Sir那日跟她說過的話:
【卡羅拉,生日快樂。】
【上次你說的,我的工號就是你的生日。】
【想著你們女孩子過生日的話,應該愛吃這個。】
【這個,我得收走,免得你又不小心傷到自己。】
面前這個與她殊死搏鬥的趙Sir……
曾經拿著蛋糕給她慶生,還笨拙地給她切好,甚至擔心她受傷,還特地折回來把切蛋糕的小刀帶走。
一想到這些,她一時間,竟有些下不去手。
趙Sir見她猶豫著不出手,直接一拳抬起來,擊中了她的胸口——
卡羅拉的舊傷瞬間被扯開,不由得吃痛地哼出了聲,摔倒了一旁。
趙Sir錯愕地起身:
「你……脖頸到胸口的位置受過傷?還有,你是……母的?」
在他的認知里,人類分男女,就像他是男的,卡羅拉是女的;至於喪屍怪,屬於動物,要分公母。
卡羅拉:「……」
但她也只是咳嗽了一聲掩飾了過去,避免自己繼續發出聲音,亮出手上的指刃繼續開始攻擊。
卡羅拉的攻擊,雖然出招速度頻繁,卻招招避開了要害,似乎只想趕他走,不想要他的命。
這不符合趙Sir對喪屍怪「殘忍殺戮」的認知。
他察覺不對,便想去拉卡羅拉的黑色斗篷。
遠處,恰好響起喪屍怪群的怒吼,一聲接一聲地……令人背脊格外發毛:
「嗷!!!」
「嗷!!!!」
卡羅拉暗叫不好。
這是……波爾多說的喪屍怪軍團……
時間不多了。
趙Sir一個人,自然不是這群催眠了的喪屍怪的對手。
卡羅拉咬咬牙,轉身逃入一旁的樓梯間雜物房,趙Sir自然是跟了上去。
在狹小的雜物房,卡羅拉停下了腳步。
趙Sir喘著氣:「你……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卡羅拉並不回應他,只是忽然轉身,往他腰間去,握住了趙Sir的手銬狠狠拽了下來。
趙Sir瞪大了眼睛。
電光火石間,卡羅拉奪過了這副手銬,將他不容分說地銬在了一旁的欄杆上。
趙Sir:「……」
卡羅拉像是洞悉了趙Sir的習慣一樣,將他另一邊腰側的手銬鑰匙順勢取下,甩到了一旁。
趙Sir拽動著手銬,卻徒勞無功,他不由得青筋暴起:
「你幹什麼!你放我出來!」
「有本事我們直接打一場!」
卡羅拉只是壓低了聲音:
「他們,很危險。」
「這裡很隱蔽,喪屍怪發現不了這裡的。」
「想保住性命,就不要出聲。」
說罷,卡羅拉將房門重重鎖上,往屋外的方向去,頭也不回。
將趙Sir拷在這裡,他不會受玫瑰狀病毒2.0煙花的影響,也不會被喪屍怪發現。
或許,他會被他自己的警員夥伴救下,又或者,一切平息之後,自己換回科學家卡羅拉的身份再回來救他……
她想,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對這個警官的報答。
哪怕,她也不知道他的全名究竟叫什麼。
但扯平了,就這樣。
***
傅以深和凌依很快也來到了這個煙花發射平台樓棟的下方,恰好聽見了雜物房裡的……詭異的大聲喊叫:
「A組警員注意!犯人波爾多已經往天台上去了!」
「A組警員,最快速度趕來,將這個平台包圍起來。」
「我……總之事態比較複雜,我被一隻喪屍怪拷在樓梯間雜物房了。」
「我知道聽起來很奇怪,但沒有具體,別問!」
「……」
傅以深用身體撞開了那扇門,也撞上了一道略略有些狼狽而錯愕的目光。
不過,趙Sir倒是一副見慣了奇怪的大場面的模樣,從容不迫地繼續對著對講機發號施令:
「好了,沒事了,警報解除,不用來救我了。」
「A組警員注意,過來的時候,從外面包圍平台就可以了!不用到雜物房來!」
「沒有具體,別問。」
在趙Sir的指引下,傅以深找到了一旁的鑰匙,幫他解開了手銬。
他將手銬重新掛回了腰間:
「謝謝你們救了我。」
「罪犯交給我們警方就可以了,A組警員很快就會過來包圍這裡的了,你們待會兒需要跟我走一趟,錄個口供。」
凌依當場翻了個大白眼:
「還錄什麼口供啊!」
「待會兒就要煙花爆炸了!煙花裡面有玫瑰狀病毒2.0,你還在這裡包圍包圍!待會兒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知不知道!快讓你的人走啊!離遊樂場越遠越好!」
趙Sir抬頭看了一眼傅以深,傅以深點了點頭:
「確實事態緊急。」
「趙Sir,我們要上去阻止波爾多,可能要麻煩你先疏散群眾,安全第一。」
「至于波爾多,我們也不會放過他的。」
趙Sir沉默了幾秒,拿起對講機:
「計劃有變,ABC組,全部組織遊樂場群眾撤退,越快越好,D組E組F組,繼續維護現場秩序,抓捕喪屍怪,注意安全!」
他將對講機重新放在腰間: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賭一把了,上次放你走,裝模作樣地跟蹤了你的助手好一陣了。」
「這次,只好再相信你一次了。」
他伸出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你要的東西。」
凌依一臉驚詫:「這是……」
傅以深倒是毫不意外地接過:「是探針。」
原來,這就是傅以深所需要的,能順利析出血樣中玫瑰狀病毒病原體的探針!
凌依還在想,阿布要怎麼躲過黑衣人的追蹤,還有林氏的防衛,混進遊樂場。
卻沒想到,傅以深竟然讓阿布把這麼重要的探針……交由趙Sir帶進來!
趙Sir勾起嘴角:
「話說回來,傅教授就那麼相信,我一定會幫你這個忙,而不是繼續懷疑你?甚至,自己把這個玩意兒藏起來?」
傅以深目光篤定:
「因為我相信,我們都有共同的目標。」
「關於守護這座城市。」
趙Sir笑著伸出手,傅以深也伸出手,兩人的手緊緊掌握。
凌依:「……」
高冷高知科學家教授和意氣風發警官大哥,為守護同一座城市並肩作戰,這……好像,有點……好磕?
可是……傅以深是她的,不行不行!
啊嗚啊嗚!
要不……先確認一下警官大哥的取向先?
她從傅以深身後探出小腦袋:
「這位帥帥警官,請問一下,你有沒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