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陣「撲鼕撲鼕」,跳得劇烈。
怎麼辦,該怎麼辦,可以怎麼辦?
甚至,她都能聽到波爾多抬起手,白色手套和門把手摩擦的細微聲響。
凌依下意識地攥緊了陽台的帘子,一頓神神叨叨地默念:「他看不見我,他看不見我……」
傅以深嘴角下意識抽動了一下:「……上一次有隻小喪屍也在垃圾桶里像這樣『做法』,然後就被我撿回家了。」
凌依:「……」
傅以深勾起嘴角俯下身子看她:「我的小傢伙,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技能?」
凌依抬起頭一臉懵逼,咧開了喪屍牙:「你說,咬死他啊?」
傅以深一愣,輕輕咳了咳:
「咳咳……那倒也不必這麼血腥。」
「其實,成年貓咪跳躍距離,大概是它自己身長的5到6倍,後肢發力,脊柱能將全身的肌肉所發出的力合理的傳導整合,完成跳躍動作。」
凌依:「……」
小喪屍腦子好癢。
啊嗚啊嗚!
傅以深抬眸,示意了一眼隔壁陽台的吊床:
「我上次在你房間陽台的時候,特地把你的吊床悄悄移動到靠近我房間這一側的地方,還放了些抱枕可以緩衝。」
「你記得小心些,千萬注意,落地的時候不要扭傷腳踝。」
嗯……上次在她房間陽台的時候……
不就是她洗澡的時候,原本試圖挑釁,結果被他按在池壁……
這個老傢伙,在那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思綢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嗎?!而且他是什麼時候乾的這件事啊喂!!
凌依白了他一眼:
「所以,又是老狐狸的有備無患?」
此時門外,已經有了轉動門把手的聲音。
凌依來不及想更多了,雙手搭上傅以深的肩,他托住她的腳,輔助她輕輕一蹬。
「喵嗷!啊嗚啊嗚!」
凌依一躍而起,精準地落在了隔壁陽台的吊床上,一堆軟綿綿的抱枕簇擁著她,緩衝下來,倒是一點也不疼。
番茄手鍊傳來隱隱擔憂的聲音:「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凌依翻了個身,愜意地躺在吊床上,翹著腳丫子比出勝利的姿勢。
傅以深這才終於松下一口氣來,謹慎地將口罩戴了回去。
此時的波爾多已經走了進來,也順勢拉開了陽台的帘子:「Dr.F先生,原來您在這。難怪我敲門的時候,您聽不見。」
傅以深微微頷首。
波爾多的目光下意識停在傅以深胸口……那還沒來得及扣上的扣子。
傅以深倒是淡定地又往外敞了敞:
「這是一個神經系統調節與人體散熱的自然生理現象,增大與空氣接觸面積適度出汗,有助於氣血暢通、加快新陳代謝。」
波爾多:「……」
好像自己的腦子,又一次被眼前這個男人拎出來,在地上一頓摩擦,然後再若無其事地撣撣灰塞回去,甚至他自己還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覺得有點癢、似乎又要長腦子了……
隔壁陽台,傳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響。
是凌依一口咬在抱枕上,「吃吃」地強忍著笑。
波爾多禮貌地俯身行禮:「大小姐,打擾了,不過……您這也是在……散熱?」
凌依幾乎笑得接不上氣,隨口編了一個:「停電了,黑漆漆的我睡不著,所以在陽台看星星,讓醫生哥哥給我講故事呢!」
波爾多挑了挑眉:「哦?Dr.F還會講故事?」
傅以深緩緩啟唇:
「在半徑465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中,光速在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時間,因為速度有限的光子需要時間才能飛到地球,換言之也就是說,我們在宇宙中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宇宙以前的狀態。」
「譬如這38萬公里外的月球,它反射的太陽光需要飛行1.3秒才能被我們看見,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月亮是1.3秒前的月亮……」
波爾多莫名突然有一種眼皮打架的感覺。
真不愧,是睡前故事……
凌依原本是想一頓偷笑,張開嘴的時候,自己也下意識打了個哈欠,豆大的淚珠掛上了眼角。
不過,小喪屍不能困。
她還得想辦法,看看怎麼能夠讓傅以深和阿布順利接頭,拿到能夠檢測喪屍怪血液里病毒原體的探針才行。
似乎,她需要一個大一些的契機,或者場合。
在阿布和他們都被盯得很緊的情況下,似乎只有人多,才有機會趁亂。
她假裝煞有介事地直起了身子:「波爾多,我問你哦,你說林氏老爺,也就是我爺爺,他去了國外這麼久,什麼時候回來啊?」
波爾多雙手交疊著垂下:「很快了,老爺的國外手術已經到了尾聲,應該很快就可以回來和大小姐團聚了,大小姐對老爺的掛念,波爾多一定會好好傳達,老爺一定很開心。」
凌依歪了歪頭:「可是我現在沒有了以前的所有記憶了,你是不是還應該跟我講一下,我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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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爾多接話:「大小姐喜歡流浪貓,喜歡吃番茄……」
凌依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講點我不知道的,而且,你確實給了我很多照片沒錯,可都是我一個人的,怎麼一張跟爺爺的合照都沒有啊?」
這麼一說的話……
傅以深也後知後覺地發現,無論是凌依的房間,還是整座林氏莊園,都很神奇地,沒有這位林老爺子的照片,甚至,連一張家族合影都沒有。
波爾多垂眸:「林先生和夫人走得早,之前大小姐又失蹤生死未卜,林老爺子便吩咐把合照都先收起來了。」
凌依嘟囔著:「就算沒有合照、爺爺也現在回不來,那你總能告訴我一些其他的關於我的信息吧,譬如我多大,什麼時候生日……」
波爾多畢恭畢敬回應:「大小姐生日是下個月初,屆時我們會按林氏的傳統,宴請名流權貴,為大小姐慶生。」
「大小姐放心,名流權貴的邀請名單已經在擬了,到時候會提前給您過目,哪一家、來什麼人、來多少人,我們都會嚴格把控和安檢,確保您的生日宴會現場絕對安全、有條不紊。」
凌依:「……」
這個突如其來的「下個月初」,怎麼聽起來像是隨口胡謅的樣子。
生日會嘛……倒是個好場合。
不過這提前擬名單、嚴格把控和安檢……好像不利於她「屍」為地製造混亂啊喂!
她一個主意冒上心頭,隨手扔了個抱枕過去:
「哼!我一個堂堂小喪屍大小姐,過個生日還不能自已做主哦!」
「宴會什麼的太無趣了,我要去蔚萊城最大的遊樂園過生日。」
「我跟你說,那個遊樂園的番茄,可好吃了!」
說著說著,凌依的眼神不自覺就泛起光來。
確實,對於遊樂園的印象,她只剩下「那裡的番茄很好吃」。
畢竟,上一次去遊樂園的時候,她還是看不見的狀態,肩帶上綁個氣球被傅以深遛過來、遛過去。
後來,她甚至,還被催眠了。
無效遊樂園體驗+1。
不過,正是因為曾經在那裡被催眠,凌依篤定,既然是當年R組織能選中的出動喪屍暴亂的地方,一定是個「人多、有機會趁亂」的地方。
阿布就可以想辦法混進來,而傅以深可以拿到他想要的探針,至於她,自然是可以放肆地、大快朵頤地吃她的番茄……
嗯!真是個喪屍小天才!!
可波爾多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後應道:「那我去安排包場,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凌依:「……」
要死,她怎麼就忘記了波爾多和林氏這種突如其來的「鈔能力」了。
想做個「普普通通」的大小姐,真難。
凌依厚著臉皮表示:
「包場多沒意思,靜悄悄的哪裡好玩了。你跟著,那麼多人跟著,還怕我丟了不成?」
「而且,就算是出了什么小意外,我這不是還有醫生哥哥嘛。」
傅以深沉了沉聲,順帶從波爾多手上接過了抱枕,幫他撣了撣領子上的灰:
「不包場的遊樂園確實可能會發生踩踏、撞傷、車馬失控、飲食燙傷、食物中毒、易傳染疾病傳播、遊樂器械故障、持槍暴亂、飛機墜毀、喪屍怪暴亂等,不過大部分都是小概率事件,而大概率事件都在可防範及時救治範圍內。」
凌依扯了扯嘴角。
傅以深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小喪屍還不是為了你拿到探針啊嗚啊嗚!
有一說一……你們人類世界可真是危險……
重點是,傅以深和波爾多那麼親密幹嘛?!你們很熟嗎?!看起來很詭異啊喂!
小喪屍一點都不想做「腐」屍好嗎?!
她咳了兩聲:「就這麼安排吧,我想,在國外的爺爺也一定會希望我生日過得開開心心的!對了波爾多,我還有個事……」
波爾多:「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凌依咧開了小小的喪屍虎牙:「我餓了。」
波爾多:「……」
……
波爾多走後,傅以深在陽台使了個眼色,拋了個藍牙耳機給凌依。
凌依將那一半耳機戴上,只聽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還有熟悉的波爾多的腳步聲!!!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傅以深。
所以,這個老狐狸,什麼時候給波爾多安裝了竊聽器?!
傅以深得意地舉起了手上的抱枕。
凌依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傅以深故意去接波爾多的抱枕,一邊說話轉移注意力,還扯什麼「飛機墜毀、喪屍怪暴亂」等不著邊際的話,一邊給波爾多撣灰,是為了在他身上安裝隱秘的竊聽器!
可以啊傅以深!
藍牙耳機里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傳來:
「BOSS先生,那隻小喪屍在陽台乖乖呆著,您放心,她似乎沒有起疑心……不過那隻小喪屍說要去遊樂園籌備生日會,還拒絕包場,是不是……」
起疑心,什麼疑心?!
波爾多現在,難道是跟BOSS先生在一起嗎?
那位BOSS先生,就在林氏莊園內?!
凌依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傅以深伸出食指示意她噤聲繼續聽。
藍牙耳機里,傳出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依然是那個強烈的變聲器的痕跡:
「不包場,對我們來說,本來不是壞事。總之,做好你林氏大管家該做的事情,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似乎,還隱隱傳來咳嗽聲。
BOSS先生,生病了?
隨後,便是一個長音「滴——」之後的靜默,大概,他們進入了一個電流電波屏蔽的地方。
看來,這場生日會,想趁亂搞事的,不止她一個啊……
只聽得「嗖——」一聲,電量恢復了,大概林氏的電工又一次修好了電路。
這段時間倒真是苦了他了,攤上傅以深這麼個不禮貌的、隨時為了和小喪屍親親貼貼而斷電的老狐狸。
此時的整座林氏莊園,似乎裝點在一片表面的亮堂中,連廚房的位置都重新飄出各種餐點誘人的香氣。
凌依抬起頭,傅以深正微笑地看著她,眼神堅定。
他抬起手錶,動了動嘴,令人無比安心的嗓音,輕輕從番茄手鍊里傳了出來:
「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凌依笑著伸出手,他也伸出了手。
雖然觸碰不到,卻隔著這片朗朗星空,像早就緊緊握在一處。
***
下個月初的林氏大小姐生日會,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整座莊園上上下下的倒是都忙碌起來,除了凌依。
甚至凌依都在懷疑,重要的是這場原本就已經提上日程的生日會,而不是她這個生日會的主人。
所以,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嗎?
好像,多少有點無趣。
無趣到,想咬指甲。
話說回來,這幾日的指甲,長得真快啊……
這日,傅以深敲開凌依的房門,進來給她做循例身體檢查。
一進門,就看到凌依在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態,擰巴著自己的手指。
傅以深放下了醫療箱:「大小姐這是在……自己跟自己掰手腕?」
凌依嘟囔著揮舞著指甲鉗:「沒見過小喪屍剪指甲嗎?最近指甲長得好快,還越來越難剪了,小喪屍左手哪裡有力氣呀,而且……」
「我來。」還沒等凌依說完,傅以深便接過了凌依手上的指甲鉗,「你坐好。」
聲音溫柔。
凌依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傅以深就這樣極其自然地握著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幫她修剪指甲,一邊修一邊問:
「這樣的力度,可以嗎?」
「會不會太深?」
「……疼嗎?」
「要不,我輕點?你再抬高一些……」
「……」
聽著聽著,凌依莫名其妙就紅了臉。
怎麼好像……哪裡不太對的樣子。
正當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陣禮貌敲門的聲音:
「篤篤篤——」
「我有……打擾到你們嗎?」
抬起頭,竟然又是顧小明,這次,他竟然捧著一大束的粉玫瑰走了進來:
「我只是,聽說你要過準備生日了,主要也怪我,好像,我好幾次都走得倉促,都沒有來得及跟你好好聊聊。」
凌依抽了抽嘴角,能不走得倉促嗎?
顧小明跟她同框出現這幾次,被電暈過一次、被全身麻醉過一次、嗯,還被「造謠式確診」為腎虛……
顧小明將花束遞了過來:「我剛好路過了花店,就挑了一束粉玫瑰給你,感覺很適合你,希望你能喜歡。」
嗯……
小喪屍好像沒有什麼收別人禮物的經驗……
菜市場那些大媽是怎麼說的來著……
「都這麼熟了,來都來了,還帶什麼……唔!」
凌依原本想出於禮貌伸出手去接,隨後只感覺到了一股力量鉗住了她的手。
嗯,倒是忘記了,她的手,正在傅以深手裡……剪指甲呢……
此時此刻的傅以深頭也不抬,繼續低頭、旁若無人又認真地給她修剪指甲,暗戳戳地用著力,不讓凌依抬起手去接那束花。
這隻小心眼的老狐狸啊喂……
顧小明見凌依半天騰不出手,只好清了清嗓子:
「凌依,我想,單獨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