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眨了眨眼睛,忽然壓低身子湊近了他:
「這麼說的話……」
她的欲言又止,讓傅以深瞬間緊張起來,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握住了凌依的肩:
「你是不是已經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快告訴我,我馬上給你檢查。」
凌依的手緩緩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傅以深的大手也瞬間跟著覆了上去,輕輕按壓著不同的位置:
「是這個位置疼?還是這裡?」
最後,在凌依的指引下,他停在了腹腔軟肉的一處,眼神逐漸凝重了起來:
這是……左側偏中上區域……
位置屬於上腹部,胸骨下凹陷至肚臍上方,靠近心窩處。
這個位置是,胃。
玫瑰狀病毒2.0感染特徵里,存在胃部反應?
凌依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開口:
「這麼說的話,我好像有點餓了。」
傅以深:「……」
原來……是餓了……
見傅以深怔愣住的樣子,凌依只覺得好笑,伸出一隻手臂,擼起了袖子:
「我暫時沒什麼不舒服啦,不過——」
「如果你不放心,你不是可以做那個什麼血液模型比對嘛,要不,抽一點?」
一截藕臂就這樣遞到傅以深面前,令他更加錯愕。
這還是那個,每次抽血都緊張得要竄上天花板、嗷嗷嗷嚷嚷著疼的小喪屍嗎?
因為她怕,後來,他就很少給她抽血了。
這次,她竟然主動伸出了胳膊,要求抽血檢查?
凌依嘟囔了一句:「你看你,剛剛說比對喪屍血液樣本,用的都是多久之前的血了,想想都不新鮮了,我這新鮮的每天現成,不是應該也更好對比一點,有利於你的研究結果呀!」
說著,她順勢直接掀開了被子,直接去到傅以深放在一旁的醫療箱,打開,像模像樣地拿出了膠管和小棉花:
「傅以深,你快點!」
「趁我還沒反悔。」
其實,她說的有道理,倒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研究實驗結果,只是如果病毒潛伏的話,確實定期抽血檢查,會穩妥一些。
「那我,輕一些。」傅以深走了過來,接過那條黃色的膠管給她綁上手肘,輕輕拍打,熟練地塗抹消毒劑。
凌依直接閉上眼睛不敢看,伴隨著隱隱的、皮膚被針頭刺破的刺痛感,她不由得緊張到眉頭微蹙了一下。
不過這次,傅以深的動作確實很輕。
輕到,她幾乎感受不到血液從體內被抽出的感覺。
等她回過神來,傅以深已經拔出了抽血針筒,給她覆蓋上止血棉球,麻利地正在拆解膠管。
就這?
凌依看著針筒和一旁取出的一小管血樣,連忙按住他的手:「這點夠嗎?要不,抽都抽了,你再來點?」
「足夠了,足夠了。」傅以深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溫柔地親吻著她的額頭,「我的小傢伙,很勇敢,很棒。」
她可是他的小傢伙。
摔一跤都要「呼呼」,吃多一碗飯都要表揚,更何況打針抽血,自然是要鼓勵的。
採血的時候,看著她顫抖的手肘,緊張得幾乎要臉色發白的模樣,他怎麼捨得再繼續。
他有力的手臂再次扣緊了她的肩:
「明天,我去吩咐廚房,找個名義讓他們給你做一些補血的湯品。」
凌依仰起頭,笑得莞爾:
「怎麼,心疼啊?」
她語調拉長,手伸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誰哦,之前一抽都是一大管,第一次抽血啊,連小棉球都不給我按呢,哼!」
傅以深手上的力量緊了緊,眼神里都是歉意:
「對不起。」
「那我現在再向你道歉的話,我的小傢伙,還願意原諒我嗎?」
凌依轉動了一下紅瞳孔,齜了齜喪屍小虎牙:
「那我好好考慮一下啊,不過,我這條小喪屍比較實在,所以——上次的番茄糖,還有嗎?」
傅以深:「……」
迎上那張天真而期待的臉龐,他的心堪堪地化了一大片,只好寵溺而無奈地喟嘆了一聲:
「糖沒有了,不過,人就有一個,要不你拿去先頂著用?」
凌依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拉起了他的衣領:「這個嘛,也不是不行。」
她踮起腳,張口便咬開了他的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傅以深原本就沒有系第一顆,這一咬,襯衫的領子瞬間敞開了不少,露出了流暢的鎖骨和隱隱約約的胸膛……
小喪屍鼻子不自覺地嗅嗅。
嗯,是聞起來就覺得好吃的味道。
凌依情不自禁地湊了上去,鼻尖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
「我看那些小說裡面都說,這男性人類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這些古早的小說,傅以深自然也看過。
沒記錯的話,那些小說的橋段是這麼寫的——最靠近心臟的男子第二顆紐扣,應該把它剪下來,留給最愛的她。
他正深情凝望著她,期待她說出下一句,卻不料凌依直接「嗷嗚」地咬了他一口:
「別的喪屍都愛咬腐屍的心臟位置,說口感最好,我看,也一般嘛!」
傅以深:「……」
他……
口感,一般嗎……
傅以深的手掌緩緩移動到她的腰間,用力托起她,將她放在書桌上,低下身子,與她視線平行。
他靈巧而修長的手指抬起,將自己襯衫餘下的扣子又開了幾顆……
大片的胸膛,就這樣直白地袒露在凌依的面前。
凌依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
這個男人不守男德的時候……確實是……該死的迷人啊……
蠱惑而低沉的聲音落在她的耳畔:
「我的小傢伙,覺得『口感』一般的話……要不試試其他位置?」
「雖然,你都咬過。」
「不過,畢竟眼前的我也是現成的、新鮮的,可以每天……現咬……」
凌依:「……」
這這這,這不是她剛剛抽血的說辭嘛!
為什麼由眼前這隻老狐狸說出來,就那麼地「虎狼」。
他抓起她的手,直接按在他的胸肌上。
她的指腹下,傳來了肌肉的緊繃感,還有,微微起伏。
凌依的臉頰一下子飄起了羞赧的緋紅。
老狐狸……絕對是老狐狸……
「這裡,試試?」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蠱惑屍心的力量,引著她的手,撫過他的胸膛與腰腹。
一路向下。
他覆上她手背,引她越過了皮帶扣。
灼熱,隔著西裝布料傳來,凌依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傅以深,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燙……」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傅以深抵上她的額頭,嗓音中都帶著沙啞和繾綣:
「嗯,確實不太舒服。」
「所以,你要幫幫我嗎?」
「……」
「別動,就先停在那裡,就好。」
「……」
凌依就這樣,以極其曖昧的姿勢依偎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聽著他隱隱的喘息,似乎極為克制。
真好,傅以深一直在她身邊。
就有一種熟悉、安心而踏實的力量。
她眨了眨眼睛,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喪屍虎牙情不自禁地顫了顫:
「傅以深~我要不是喪屍就好了……」
「我以前確實時常在想,如果我沒有變成喪屍,會是什麼樣的人?」
「那現在我知道了,如果我不是凌依,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林氏大小姐。」
「我會在想,那我是不是會在早幾年,成為蔚萊大學的一名學生,然後各種擠破頭,去全是Bug的教務系統搶你的課、占座占第一排、然後又一不小心,聽課聽到睡著、還流一桌子口水……」
傅以深笑了笑,抬手撥弄了一下她的發梢:
「頂級財團林氏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對『普普通通』有什麼誤解?」
凌依:「……」
傅以深將她的小腦袋按入了懷中:
「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進行一些更『過分』的想像。」
「我會想,你會穿什麼衣服出現在我的教室,用什麼眼神看向我?」
「我要怎麼悄悄地引起你的注意,多次不經意地出現在你的身邊,然後故意讓你主動跟我說話。」
「譬如,故意給你布置很難的作業,讓你抱著題目來找我,在你一籌莫展的時候,為你解決難題,你會不會因此露出燦爛的笑容?」
凌依扯了扯嘴角。
聽起來是很美好的樣子沒錯啦……
為什麼隱隱約約有一種更「老狐狸」的感覺……
傅以深勾起了嘴角,繼續他所謂『過分』的想像:
「又譬如,可能我們一起去實驗室、去圖書館,可能我沒有辦法專心做實驗、找資料,一心只想著這位同學怎麼能夠多關注我一些,多來找我……」
凌依在他懷裡「哼哼」了一聲:
「這個傅教授和大小姐學生的故事,好像也還不錯。」
「後來呢,後來呢?」
這CP,她忽然有點想磕。
像托著腮、一邊姨母笑一邊翹腳等網絡連載言情小說更新一樣,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互相表明心跡、衝破阻礙、親親抱抱舉高高。
傅以深憐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耳朵:
「如果事件按照這樣發展的話,後來,大概率我會辭去教授的身份,只會專心去做相應的科學研究,不會在蔚萊大學裡了。」
「然後,等你認真讀書,走出校門,再和你重新相處,和你以一個完全平等的身份開始。」
「那時候,我可能會捧著一大束番茄,出現在你的畢業照現場,告訴你,早在你聽課睡覺流口水的時候,我已經對你,一見鍾情。」
凌依可不幹了:
「……為什麼偏偏是在『聽課睡覺流口水』的時候一見鍾情啊?!」
「傅以深你沒有心!!」
為什麼有一種明明感動到要流眼淚,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感覺。
浪漫,但不多。
傅以深眼神溫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知道,一見鍾情需要多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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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依想了想:「半小時?十分鐘?
傅以深搖了搖頭:
「更短。」
「早在2018年的時候,德國班貝格大學的心理學教授Claus-Christian Carbon的研究團隊就發現,所謂『一見鍾情』,只需0.3秒,這和眨眼差不多快。」
「那個研究團隊一共有25人,給每個人看了100張人像照片,每看到一張照片,就要他們判斷照片裡的肖像性別,以及他們是否有吸引力,與此同時用腦電圖來記錄下他們大腦活動。而早在參與者按下按鈕做出回答之前,腦電圖就已經出現變化。」
「結果顯示,看到一張人臉後,你需要大概244毫秒判斷其性別,然後再用59毫秒感覺到其對你的吸引力。換句話說,在看到人臉之後303毫秒時,眨眼之間,你對此人的吸引力就有了一個評判。」
「也就是說,在第一次遇到你的0.3秒,我就足以對你一見鍾情。」
「不管你是在上課睡覺打呼流口水,還是在路邊拿著剛出爐的烤番茄可愛地吹氣,你就是你,命中注定,會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
凌依得意而害羞地低下頭,手上不自覺地用了力。
「呃……」傅以深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剛剛提醒過你了,別亂動。」
他的瞳孔,也逐漸如她一樣染上了微微的紅,粗糲的指腹溫和地撫過凌依的臉頰和脖頸:
「沒辦法,『愛』,就是大腦的一場劇烈的化學反應,迅速地製造額外的多巴胺,讓人,極度興奮。」
「正如,現在。」
他不由分說地掐起了她的下巴,正欲吻下。
凌依連忙把手抽了出來,抵在他的胸前:
「不是,你等等……」
傅以深握住她的手,重新放了回那處灼熱:
「晚了,我的大腦已經興奮到了極致。」
「那盒東西,還剩一半,我還可以。」
「小傢伙,你可以嗎?」
「……」
輕緩的碎吻,伴隨著柔聲的描摹落在凌依的臉頰上。
他的聲音湊在她的唇邊,牽引著她的思緒一起翻飛:
「凌依。」
「你可以因為做了某個選擇、導致某個事件而後悔,但也可以因為做了某個選擇而開心。」
「凡事不能回頭,就向前走,我一直在你身邊。」
「一切,都是最好的現在。」
「你一定會恢復成人類的。你的所有夢想,我一定竭盡所能,為你達成。」
指尖熟悉又安心的溫度,讓她不自覺沉溺其中。
……
「咔噠——」
「咔噠——」
詭異的聲音傳來,凌依整個身子陡然一顫,猛地從沉淪中抽出身來。
不好,有人來了!
這個熟悉的皮鞋的聲音……
是波爾多?!他怎麼又來了?!
似乎……他已經來到了房門口。
凌依下意識一把將傅以深拉到了陽台的窗簾後,捂住了傅以深的嘴。
依稀記得,上次,凌二撞破他們的好事,他們就是像現在這樣,躲在陽台的窗簾後。
不過,波爾多畢竟不是橘貓,應該沒有凌二那麼好糊弄……
怎麼辦?現在應該怎麼辦?
一片漆黑中,波爾多的聲音從門口陰惻惻地傳來:
「Dr.F先生,你在房間裡嗎?」
「停電了,我給您送個蠟燭,那我直接進來了哦。」
凌依的心,幾乎直接跳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