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萊大學,生命科學大樓。
這是傅以深上得最不專心的一次課。
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把課程講得透徹深刻,而階梯教室的學生們也伴隨著他的講解奮筆疾書。
只是今天,但凡有那麼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要悄悄往窗外實驗室的方向張望一下,生怕單獨呆在實驗室的凌依有什麼意外——譬如,又平白無故給他造一朵蘑菇雲上來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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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了,看一眼。
窗外樹葉掉了,看一眼。
……
然而整個早上都很歲月靜好,靜好到傅以深第一次覺得——一個上午的時間,原來有這麼長。
鈴聲響起,平時傅以深總是會把章程講完再下課,而這次卻破天荒地戛然而止,收拾了講義一臉嚴肅地宣布了下課,隨後邁步就往實驗室去。
一整節課的時間裡,實驗室都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覺得毛骨悚然,傅以深整顆心撲通撲通地提起來,腳步不由得加快……
直到推開門的那一剎那,聽見隱隱還有凌依的聲音,他才捨得放下心來。
怎麼,還有鼻子抽搭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小小聲啜泣一樣。
傅以深連忙把門關上,細心地尋覓那個小小的身影:「凌依?小喪屍?」
最後,凌依是在一個角落裡被找到的,眼眶紅紅的,還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翻著書頁,滿地都是紙糰子。
傅以深關切地蹲下身:「你沒事吧?」
凌依見是傅以深回來了,抬頭嗷了一聲:「沒事,就是太感人了……嗚嗚。」
傅以深:「……」
這隻小喪屍,看實驗室安全手冊、常見化工藥劑大全、還有易燃易爆反應公式……看哭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書——竟然是封面一個比一個花里胡哨的言情小說:
《霸道總裁的心尖寵》
《重生歸來,她帶了七個崽崽炸翻整個商業帝國》
《虐戀情深,原來她才是白月光》
……
這個新實驗室是舊辦公室改造的,舊書櫃因為還能用,便被原封不動保留了下來,裡面大部分是之前早課夜課沒收的、或者是已經畢業的學生遺落的古早書籍。
大概是凌依在實驗室悶著實在無聊,便扎進去一本本看了起來,還看得津津有味……
地上擦鼻涕眼淚的紙糰子就是這麼來的。
傅以深把修長的手臂搭在膝蓋上,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這些有什麼好看的,每一本的故事不都一模一樣嗎?」
凌依直接把手上的那本《絕世千金帶球跑》攤開撐到傅以深面前:「才不是呢!我剛剛看的這本,女主就好慘,她被誤會,然後懷著孕自己一個人出國了……看得我都哭了。」
傅以深眸光微眯:「你放心,她還會回來的,然後因為小孩跟男主長得一模一樣,一家團圓。」
凌依嗷地一聲哭得更厲害了:「傅以深你劇透!」
傅以深:「……」
「不行你怎麼都要補償一下。」凌依氣鼓鼓地往前翻了兩頁書,抬頭盯著他,「傅以深,你能不能笑個『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來看一下,我特別好奇這是個什麼人類的笑法。」
「……」傅以深直接將凌依從地上拎起來,「那是扇形統計圖會幹的事情,我不會。」
「傅以深你幹嘛!」凌依掙扎撲騰了一下,無濟於事。
「午飯時間。」傅以深冷冷丟下一句,隨後拎著凌依往食堂的方向去。
凌依倒是識趣地不撲騰了,只淺淺「哦」了一聲,隨即又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抬起頭問:「傅以深,你有管家嗎?」
「我有個助手,叫阿布……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看小說裡面男主都有管家。」
「那是總裁,我只是個教授。」
「我看差不多嘛,都是板著張臉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出現就有一大堆女生圍著你打鳴……」
傅以深:「……」
不過「打鳴」這兩個字,確實用得十分精髓。
凌依一本正經地表示:「傅以深你知道嗎,每個管家都會跟女主說『你是少爺第一個帶回家的女人』,超浪漫的!」
傅以深只覺得好笑。
一個上午的時間,幾本書而已,這隻小喪屍都知道什麼叫做浪漫了?
想來,確實凌依也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雌性。
如果這點也算「浪漫」,他倒不是不能滿足。
他斜眼看了一眼拎在他手上的小喪屍:「你想知道一下的話,問我不就好了?」
聽罷,凌依果然一臉認真地湊近了他,軟糯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傅以深~」
「嗯。」傅以深低沉地回應了一聲。
他都想好了,若這隻小喪屍問,她是不是他帶回家的第一個女人,他就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回答「是」。
算是昨晚那句【喜歡陸霍霍還不如喜歡傅教授呢】的回饋。
凌依的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滿懷期待地問了一句:「我是不是你第一條帶回家的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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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深差點一口氣沒回過來。
凌依伸手拉著他的衣服:「是不是嘛!你倒是說呀!」
傅以深把凌依放了下來,沒好氣地丟下一句:「……吃你的飯!」
若是真回應了她,大概傳出去之後——怕不是他的風評就要變成:一個「喜歡看女人洗澡、喜歡玩捆綁」的戀屍癖。
****
或許是因為這句「第一條女屍」的形容,傅以深這頓午飯吃得格外沒有胃口。
反觀身邊這隻小喪屍,倒是沒心沒肺地吃得大快朵頤,邊吃還不忘一邊跟他分享著早上在言情小說里看到的片段:「傅以深你知道嗎?那本書的女主從樓上摔下來,然後霸道總裁伸手就接住了,來了一個公主抱和曠世長吻。」
「嗯。」傅以深淡定地表示,「從樓上墜落時,重力勢能轉化為動能,這位霸道總裁先生手臂所受的衝擊力根據公式F=mg+(mv)/t少說都是400公斤的力,確實曠世。」
凌依:「……還有另一本,霸道總裁喝多了和女主一起滾到了床上,書上說他們『熾熱纏綿、乾柴烈火』,後來女主就懷孕了。」
傅以深無奈地科普:「血液中酒精濃度,Blood Alcohol Concentration,簡稱BAC,當血液中的酒精濃度超過0.05BAC時,男人的性反應就會直線下降,只會導致話多,注意力渙散。而BAC達到0.09的時候……」
他說到一半時轉頭,發現凌依湊得極近,認認真真聽他「在線授課」。
小巧的鼻子、水汪汪的眼睛近在咫尺,淺淺的呼吸灑在他的臉頰附近:「0.09,會怎麼樣呀?」
傅以深的呼吸節奏不由自主地也有些凌亂:「……會使人變得感覺遲鈍,基本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
「……不可能『熾熱纏綿、乾柴烈火』。」
這兩個詞,說得傅以深原地咽了咽口水。
這不符合他日常用詞習慣,說著說著聲音便小了下去。
凌依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傅以深的臉頰:「那你臉紅什麼?」
傅以深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別亂動。」
「這句話好耳熟!」凌依再次重新湊近,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傅以深,充滿了好奇的探索欲:「小說里的霸道總裁先生都愛這麼說,下一句就是『女人,你在玩火』。」
凌依的湊近,傅以深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不由得重了重。
下一秒,凌依不諳世事的眼神重新對上了他,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傅以深~我問你呀,怎麼樣才算『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