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傅以深的筆尖都下意識顫了一下。
嗯，這只是關於喪屍對人類情感認知的重要實驗觀察。
沒錯，就是這樣。
一番自我說服之後，他又從容不迫地重複了一次：「你喜不喜歡陸霍霍？」
凌依手上還握著番茄，茫然地搖搖頭，緩緩吐出一句：「他看起來不好吃。」
傅以深：「……」
好像沒錯，又好像哪裡不對。
他連忙解釋了一下：「我不是說你喜不喜歡吃……『喜歡』這個詞的意思，就是你見到一個人，會下丘腦分泌多種神經遞質，比如苯基乙胺、多巴胺和腎上腺素，血清素分泌就會減少，然後大腦中負責判斷和推理的前額葉皮層活躍度降低。」
睡夢模式中的凌依，一臉「你猜我聽不聽得懂」的加倍迷茫。
半晌，凌依突然低頭，伸出軟糯的小舌頭舔了舔手上的番茄：「一定要喜歡一個人類的話，喜歡陸霍霍還不如喜歡傅教授呢。」
傅以深的筆一下子沒抓穩，慌慌張張地掉到地上。
正當他愣神之際，凌依忽然整個人失去平衡歪倒在地……隨後均勻的呼吸聲混著嬌憨的呼嚕聲傳來，抱著個番茄還不忘蹬蹬腿，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狩獵的催眠模式結束，恢復正常的沉睡。
傅以深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亮，是助手阿布發過來最新視頻：城郊，R組織一如往常地出現，擊殺喪屍，拖走，一氣呵成。
他認真地盯了兩眼畫面，將手機裝回了口袋，拿出針筒和採血管給沉睡中的凌依抽了血。
大概是針尖微微刺痛，凌依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看起來十分委屈唧唧的模樣。
傅以深放好了針筒和採血管，在她手上的針孔處按壓了一個小棉球。
深邃的眼神，始終凝視著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這隻小喪屍，久久無言。
四周安靜下來，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那句「喜歡陸霍霍還不如喜歡傅教授呢！」
一隻小喪屍……
懂什麼喜歡與不喜歡……
真的是……
他的眼眸停在了那顆帶血的小棉球上。
明天早上……再給她補補血吧。
傅以深伸手去拽凌依脖間的衣服，總歸睡這裡太難看也太涼，還是給拖到沙發上去好了，就跟上次一樣。
觸碰到後領那一瞬間，眼前再次浮現凌依被炸得一臉黑煙撲進他懷裡，無辜委屈的眼神，微微嘟起的唇瓣……
不管怎麼說，這隻小喪屍今日也算受了驚嚇，今晚還被抽了血。
怪可憐的。
傅以深俯下身子，一手托著脖子，一手托著膝蓋，穩穩地把凌依從地上抱了起來。
凌依舒服地在睡夢中嚶嚀了一下，吧唧著嘴巴，抽了抽鼻尖，整個腦袋歪在他的肩上，枕著好聞的味道，睡得更沉了……
***
次日，凌依是聞著誘人的味道睡醒的。
她眼睛還閉著呢，就「噌」地一聲從沙發上直起了身子，吸了吸鼻子。
嗯～好聞。
空氣中，有好多好多香香甜甜的番茄味道，還有傅以深的味道。
聞起來，就都很好吃的樣子。
睜開眼睛，圍著圍裙的傅以深正把一個大盤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醒了？今天學校有課，你跟我去一趟，洗漱完先吃早餐。」
語氣低沉而溫柔。
凌依瞪大了眼睛，就差沒把她的喪屍眼球掉地上……
沒記錯的話，昨兒早上還是一句【你的番茄都放在餐桌上了，餓了自己拿去吃】，今天早上的傅以深……就轉性了？？
大瓷盤子上，一杯番茄汁，一份拌番茄，一塊表面烤得金黃的三明治麵包，夾著厚厚的雞蛋火腿還有番茄片，足足兩層番茄。
凌依咽了咽口水：「我的？」
傅以深瞥了她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也可以不是。」
昨夜抽的血，他進行了詳細的化驗。
從指標上，這隻小喪屍，確實不算是太健康。
想來，這頓碳水維生素蛋白質齊全的早餐，應該夠補一補了。
傅以深做早餐的時候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他不是在養肥凌依，只不過是……通過控制變量法儘量減少其他血液異常值的干擾。
畢竟，他一直都是一個嚴謹的科學家兼大學教授。
傅以深瞥了一眼凌依，她正抓著三明治大快朵頤，兩眼放光，腮幫子鼓鼓的，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吧唧吧唧……唔唔唔……好吃。」
「喪屍生圓滿嗚嗚嗚。」
「喜歡番茄，喜歡傅以深——」
凌依忽然打了個滿足的飽嗝，把話接著說完：「做的早餐。」
傅以深：「……」
這口大氣喘的。
讓他竟然一瞬間有一點點的慌神。
下丘腦分泌苯基乙胺、多巴胺和腎上腺素，伴隨血清素分泌減少，大腦中負責判斷和推理的前額葉皮層活躍度降低的，那種慌神。
傅以深忽然想起了什麼，淡淡問了句：「識字嗎？小喪屍。」
凌依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回答：「識……不過不能太複雜，喪屍腦哪能存那麼多東西……唔。」
「啪——」
她被響聲嚇得喪屍軀一陣，只見傅以深將一沓書放在桌上：「那我待會兒再給你找本字典你搭配著看。」
凌依隨手翻閱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公式和圖例，不由得抽動嘴角：「……這是什麼？」
手上的番茄汁瞬間都不香了。
「實驗室安全手冊，常見化工藥劑大全，還有易燃易爆反應公式。」傅以深頓了頓，「蔚萊大學給了我一個新的專用實驗室，我可不想再被你給炸了。」
凌依不由得小聲吐槽：「……說得好像我炸你實驗室有癮一樣。」
不過有一說一，她對實驗室多多少少有點陰影。
她拽了拽傅以深的衣角：「換個地方行不行？我覺得講台下面也不錯。」
傅以深眼眸微眯，十分果斷：「不行。」
上次把凌依藏在講台下，她一出來就被學校的男生們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他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到，自己又要被當成「國民岳父」的模樣。
凌依懊惱地垂下小腦袋：「除了實驗室就沒有別的地方嗎？」
別的地方傅以深倒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只不過圖書館、自習室、小教室……似乎都有可能有蔚萊大學的男同學出沒。
尤其是眼前這一隻，還是給個番茄就可以拐跑的小喪屍。
思來想去，太危險，也太麻煩。
若是每天都有男生來他樓下彈吉他，委實太吵。
在他把這隻小喪屍「富養」成不會被一個兩個番茄拐跑之前，還是先丟在實驗室吧——畢竟，這是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掛上「閒人勿擾」牌子的地方。
旁人，尤其是蔚萊大學這群虎視眈眈的男生們，休想從他的地盤把專屬於他的01號實驗體帶走！
傅以深給了她一個不容置疑和反駁的眼神。就這樣，上一秒還眉飛色舞吃著豪華早餐的凌依，下一秒，就被可憐兮兮地拎進了實驗室……
傅以深，你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