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理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不管哪一個做皇后,在她面前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兒,便是先皇后在的時候,也要晨昏定省,不敢懈怠,可偏偏如今的李琳兒卻是不一樣的。
這李琳兒是太后外甥女,對李琳兒的寵愛,那是連李琳兒的生母都抵不過。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的,董嬤嬤都懷疑,怕是李琳兒要太后的心,太后都能毫不猶豫的挖出來!這若是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李琳兒不是太后的外甥女,而是親生女兒了。
太后的解釋是,她這輩子沒有個孩子,唯一一個女兒也沒有保住,恰巧李琳兒與那個死去的孩子同年,便將琳兒當做自己的女兒一般疼愛。
太后李蓮華心疼皇后李琳兒,所以董嬤嬤從進來回稟,便是掛著眼淚的,但是她心裡頭可還清醒著呢,少不得提醒已經慌亂的李蓮華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好臉面,您若是就這樣過去了,皇后娘娘的臉面要往兒哪兒擱?」
太后李蓮華這會兒已經沒了主意,著急的拉著董嬤嬤的手問道:「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董嬤嬤連忙回握住太后李蓮華的手,鎮定的說道:「太后您別急,您先梳妝,老奴這就去紫金宮一遭,讓皇后娘娘到丹桂宮來用晚膳,陪侍太后,在丹桂宮中說話,總比您急叨叨的去了紫金宮,讓眾妃嬪猜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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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李蓮華這會兒慌了神,自然是董嬤嬤說什麼,就應什麼的,等著董嬤嬤走了,太后這邊梳妝著,才想到,皇后李琳兒哭了小半日的功夫了,必然是紅腫著眼睛的,依著琳兒的性子,如何肯腫著眼睛出宮,豈不是更加沒了臉面?
太后這邊又懊惱董嬤嬤瞎出主意,還不如她去了紫金宮的妥當,也不用在這裡乾等著,太后李蓮華一心急,便瞧著什麼也是不順眼的,看著身邊宮女給她挽了朝雲近香髻,便怒罵道:「哀家一把年紀了,你們這是讓哀家出去丟人不成?」
宮女也不敢多言語,緊忙著換了中規中矩的圓髻,其實平日裡在丹桂宮中,只招待了皇后李琳兒的話,太后都會裝扮的年輕一些,好跟皇后李琳兒探討一下胭脂水粉裝扮什麼的,可今個兒竟是又嫌棄朝雲近香髻年輕了。
另一個宮女也是聰慧的,瞧著太后李蓮華這般沒好氣,也不敢將鳳簪,蝴蝶穿花,富貴牡丹的簪子往外頭拿了,只挑了翡翠刻福壽紋的雙頭簪子給太后戴了。
太后心裡頭煩亂,有那個不長眼的小宮女弄了微燙的茶湯過來,直接讓太后李蓮華給潑到臉上了。
其實也不是那小宮女故意的,就是平日裡太后都不會立刻喝了茶,都是要放一會兒才用的,若是準備了剛好溫熱的,等到太后要用的時候就涼了,這才會端了微燙的茶湯來,這會兒可好,反倒是臉上遭了秧。
這宮女的容貌雖說要求不高,但若是毀了容,也不能在主子跟前噁心人,自然是要發配到冷宮或是浣衣局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去的。
兩個服侍在太后跟前的一等宮女對視了一眼,愈發的小心翼翼了。
好在這會兒功夫,董嬤嬤已經趕回來了,太后李蓮華連忙站起身來問道:「怎麼樣?琳兒呢?」
董嬤嬤抹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說道:「皇后娘娘已經乘了軟轎往丹桂宮來了,老奴害怕太后您擔心,便先跑回來回稟。」
太后這才算是鬆了口氣,好在皇后李琳兒這會兒肯過來,但還是忍不住嗔怪道:「你也是的,明知道琳兒身子和心裡都不爽快,還要讓她往丹桂宮來,哭了小半日的功夫,一會兒若是再吹了風,萬一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董嬤嬤好容易費了大把的力氣,在丹桂宮和紫金宮中間跑了一遭,好跑得氣喘吁吁的,為的就是得太后一個好臉色,在太后面前得得臉,哪知道沒達到目的,還被怨怪了,心裡頭就有些個憋屈。
董嬤嬤最近愈發的不得臉了,倒是太后身邊的一等宮女秀娟有些冒頭,董嬤嬤下意識的就掃了一眼秀娟,見她這會兒正躲在外間花廳煮茶呢,倒是個精怪的,知道這會兒不能往太后跟前撞!
董嬤嬤訕笑著說道:「老奴也是為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好,且皇后娘娘坐著軟轎呢,怎麼也凍不著的。」
太后瞪了董嬤嬤一眼,臉上就沒有了什麼好氣色,這個董嬤嬤,仗著在自己的身邊時日長了,竟是連她的話也敢反駁了!
太后不 再理會董嬤嬤,董嬤嬤心裡暗恨自己費力不討好,知道這個時候就是在太后跟前晃悠著,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便乾脆學著秀娟,往後退了兩步,直接去外間,吩咐人準備點心去了。
皇后李琳兒也來的快,軟轎小巧,直接就抬到了丹桂宮的殿門口,李琳兒才算是走了下來。
李琳兒才下了軟轎,就被一溫暖的懷抱兜頭兜臉的遮住了,太后李蓮華已經心肝肉的叫起來了。
「琳兒啊,快讓母后瞧瞧,可傷著哪兒了?用不用傳太醫?」太后李蓮華拽著李琳兒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著,心裡著急的很。
李琳兒心生不耐,忍不住抱怨道:「太后,您這是幹什麼呢?」
李琳兒其實並不是很喜歡太后李蓮華,每次見著她,就心肝肉的叫喚著,恨不能拿了糖果給她吃,她又不是三歲幼童,犯得著嗎?若不是因為太后李蓮華是她的姨母,又占著太后的身份,可以壓制了慕容澈,她才懶怠理會李蓮華。
太后李蓮華見李琳兒生了怒氣,有些手足無措,面上尷尬的說道:「哀家聽說你……」
太后李蓮華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李琳兒生生打斷了,「太后!」
李琳兒的聲音極大,惹得周圍服侍的宮人紛紛側目,李琳兒這才發覺有些不妥當,聲音和緩了一些,溫柔的挽了太后的胳膊,柔聲說道:「這裡風大,太后在這裡容易著了風,不如臣妾攙扶了太后,去內殿說話?」
李琳兒的態度轉變的極快,太后李蓮華心裡頭覺得酸的很,李琳兒都被慕容澈打了,竟然還關心著她的身子,也不枉她那樣疼愛李琳兒……
太后李蓮華被李琳兒攙扶著,迅速的進了內殿,才見內殿的隔扇關閉了,李琳兒就不高興的甩開了太后李蓮華的胳膊,驕里嬌氣的說道:「姨母,你方才那是在做什麼?在丹桂宮門口,當著那麼些個太監和宮女的面兒,落琳兒的面子不成?」
「沒,沒有……」太后李蓮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說道:「姨母是關心你,生怕皇上將你打出個好歹來,這才會一時忘記了地方……」
「琳兒,你別生氣,姨母這丹桂宮裡的嘴,是最嚴的,你若是實在不放心,姨母過一會兒就尋個錯處,將她們都打發了。」太后李蓮華認著錯,又焦急的上下打量著李琳兒,「你當真沒有傷著哪兒吧?皇上到底打了你哪兒了?快讓姨母瞧一瞧!」
皇后李琳兒捂著自己的左臉,撇了撇嘴說道:「已經沒事了,其實皇上只不過是打了我一巴掌……」
「只不過……一巴掌!」太后李蓮華將李琳兒的手拿開,仔細的瞧了兩眼,見上頭沒有任何痕跡,這才鬆了口氣,原本的憐愛一下子便轉成了怒火,「澈兒也真真是的,你是皇后,竟然能跟你動手!」
李琳兒聽太后李蓮華這樣說,忍不住又委屈了起來,撅著嘴說道:「姨母,就為了嫵貴人那個賤婢,皇上竟然就能跟琳兒動了手,若是當真讓那賤婢生下孩子來,豈不是日後要騎到琳兒的頭上來!」
「琳兒不管,說什麼也不能讓那賤婢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李琳兒皺著眉,拽著太后李蓮華的紫檀色琵琶袖不依不饒!
這幾年,宮裡但凡李琳兒瞧著不順眼的妃嬪,能磨搓的,李琳兒定然要磨搓了去,若是實在瞧不過眼,李琳兒就會來尋了太后,讓太后將人給處置了。
到底太后是深居宮中多年的,一出手,必是死招!
「什麼!」太后李蓮華大怒,怎麼也沒有想到,慕容澈對李琳兒動手,竟然是為了後宮妃嬪,「到底怎麼回事?」
李琳兒氣鼓鼓的倚在太后身邊,狠狠的攪著自己手中的嫣紅色蜀錦帕子,說道:「還不是嫵貴人那個賤婢!仗著懷了龍種,就趾高氣昂的,琳兒原是在六宮請安的時候,便放了話,說是等她生下皇子之後,再行冊封,哪知道,那賤婢在紫金宮中答應的利索,轉眼就去求了皇上!」
李琳兒貝齒輕咬下唇,恨恨的說道:「偏皇上還縱著她,尋了琳兒,要琳兒將那嫵貴人晉封為正四品的容華,說是等著將來誕下龍嗣來,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要再行冊封為正二品妃!」
李琳兒若說越委屈,眼眶就紅了起來,「太后您說,皇上這不是在六宮妃嬪面前打琳兒的臉嗎?琳兒如何能依?可琳兒不過就是說了個『不』字罷了,皇上就對琳兒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