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閉目養神片刻,方才喚了蘇勇哥進殿侍奉。
「太后的丹桂宮有什麼動靜?」慕容澈一邊翻看著奏摺,一邊問道。
蘇勇哥將手裡的拂塵一甩,低聲回道:「回皇上的話,您打了皇后娘娘的事兒,丹桂宮還不知情。」
「不知情?」慕容澈一挑眉,「怎麼回事?」
蘇勇哥抹著額頭上的汗,回道:「皇后娘娘愛臉面,這樣的事兒,皇后娘娘哪裡能讓人傳揚出去?」
慕容澈大力一甩,將手中的奏摺甩在書案之上,奏摺的一角正好磕到盤龍硯台之上,將裡頭的墨汁濺起了幾滴,落在幾本奏摺的錦緞之上,瞬間暈染開來,甚是難看!
「朕倒是忘了這一茬!」慕容澈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將自己的怒火壓制下去,嘖嘖了兩聲,覺得今個兒這事,辦得不夠暢快!
蘇勇哥在一旁瞧著,垂首嘆氣說道:「今個兒也是奴才失誤,遠遠瞧見那兩個宮女攔著皇上的時候,就應該將她們兩個給擋了下來,這樣一來,皇上怒氣沖沖,縱馬狂奔,太后想不知道,都不成!」
蘇勇哥見慕容澈的懊惱樣,索性跪下來說道:「都是奴才的不是,皇上您別跟自己個兒較勁,再傷了身子!」
慕容澈緩緩的踱了兩步,停在書案前頭,看著那幾滴暈染開來的墨汁,正正是右相李良才為其那橫行霸道的兒子請封的奏摺!
慕容澈輕呵一聲,宮裡有太后這個妹妹,繼後李琳兒這個女兒還不夠,現如今又要封他唯一的小兒子為郡王,那麼下一步是什麼?
是不是將他推下去這個位置,自己來做皇帝?
慕容澈眼眸微眯,拳頭死死攥緊,右相李良才這幾年真是愈發的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皇后不肯將這樣的事兒傳揚出去,你就沒有法子了?」慕容澈掃了一眼跪地的蘇勇哥,尾音微微揚起,「嗯?」了一聲。
蘇勇哥小狐狸眼睛一轉悠,再抬頭看嚮慕容澈說道:「奴才倒是有個主意,就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答應?」
「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在朕面前賣關子,朕看你的皮又痒痒了,是不是?」慕容澈笑罵了蘇勇哥一句。
蘇勇哥立刻喜笑顏開的說道:「就是那個叫凝柔的宮女啊,一個好好的宮女突然間不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了,這奴才們不得打聽打聽嗎?」
蘇勇哥眉眼彎彎的說道:「那個叫做凝柔的宮女長得模樣好,平日裡在宮裡很吃的開,誰都跟她關係不差的,這一時間瞧不見她了,各宮的小太監們,肯定要問一問的。」
「這一問兩問的,先是問問怎麼不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著了,那自然是病了,再問問為什麼病的……」蘇勇哥抬了頭笑著說道:「這不就問出來了嗎?」
慕容澈沒有忽略了蘇勇哥話里的小句子,也瞧見了蘇勇哥提到凝柔時,滿臉堆笑,遂溫聲套話道:「這麼說,這各宮裡的小太監都挺喜歡那個宮女了?」
蘇勇哥沒有發覺自己被慕容澈套話呢,在慕容澈面前,他一向是不設防的,立刻便回道:「是啊,長得漂亮,性子又好,從來不與人為難的宮女,哪個能不喜歡?」
「你也喜歡?」慕容澈挑眉問道。
「奴才也是小太監,自然……」蘇勇哥沒有說完,說的高興了,一抬眼,正正對上慕容澈一雙銳利的眸子,連連用手捂住了嘴道:「奴才不喜歡,奴才怎麼能喜歡一個算計皇上的宮女呢!」
慕容澈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摺子扔到他懷裡,冷聲吩咐道:「還算你小子有點兒良心,還知道誰是你的主子!」
蘇勇哥瞧著慕容澈又坐回了書案跟前,這才長出一口氣,心道,這日後在皇上跟前當差啊,還是得長點兒心,雖說慕容澈待他一直是好的,也一直聽滿意他伺候的,但那位主子到底是皇上,哪天不高興了,一句話就沒了腦袋,可就太不值當的了。
蘇勇哥抹了抹後脖頸子,這腦袋,還是好好的長在脖子上才好。
慕容澈掃了蘇勇哥一眼,見他還在那兒傻愣著,皺眉說道:「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戳著幹嘛?若是明個一早,太后的丹桂宮還不知道皇后被朕打了的事兒,朕就將你打了,扔到丹桂宮去!」
蘇勇哥聞聽這話,逃也似的跑了,自去安排去了。
沒有一炷香的功夫,太后的丹桂宮中 。
「什麼!」太后李蓮華不可置信的看著身邊的董嬤嬤,震驚的說道:「你再給哀家說一遍!」
董嬤嬤抹著眼淚說道:「方才得的消息,說是早間的時候,皇上將皇后娘娘給打了。」
「怎麼可能?」太后李蓮華怎麼也不能相信,「澈兒雖說是對琳兒有些意見,但最多也就是吵兩句嘴罷了,怎麼可能會動手?」
莫說是太后李蓮華不相信,便是董嬤嬤也是不相信的,這宮裡頭的人,誰不知道皇上慕容澈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說他又對哪個妃子溫柔體貼了,董嬤嬤相信,可若是慕容澈動手打人,誰能相信的了?可這事兒偏偏就是發生了。
「老奴起先也不相信,特意尋了人去問了。」董嬤嬤紅著眼眶說道:「確有其事,說是皇上打了皇后娘娘後,怒氣沖沖的衝出來,有兩個宮女要攔著,皇上動了大怒,直接就騎了馬,往紫金宮外闖。」
聽董嬤嬤說的驚險,便是太后李蓮華都支棱著耳朵聽著,追問道:「然後呢!」
其實太后李蓮華也清楚,若是皇上當真那樣怒氣沖沖的出來了,皇后李琳兒的里子面子,算是全都丟盡了,因而也跟著揪心。
董嬤嬤連忙抹著眼淚回道:「後來紫金宮的一個宮女攔住了皇上的馬,被甩在了巷道里,皇上這才被迫下馬……」
董嬤嬤補充說道:「這會兒那宮女還半死不活的躺在紫金宮裡呢。」
太后李蓮華不關心什麼宮女,只追問道:「那琳兒呢?琳兒呢?」
太后李蓮華心疼的跟什麼是的,她的琳兒竟然是被人給打了,偏那個人是皇帝慕容澈,她還不能夠打回去!
董嬤嬤哭的眼淚鼻涕橫流,分外的難看,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是的,說道:「皇后娘娘從小到大,哪裡被人打過,這會兒已經在紫金宮中哭了小半日的功夫了,偏還怕太后娘娘難過,不肯跟太后說了這事兒,只能自己忍耐著!」
董嬤嬤這麼一說,太后李蓮華哪裡還能坐得住,立刻就道:「快,擺駕紫金宮,哀家去瞧瞧琳兒!」
董嬤嬤連忙招了招手,兩個宮女就走了進來,要給太后李蓮華梳妝,太后李蓮華這會兒哪兒還有梳妝的心思,立刻便冷了臉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梳什麼妝!」
太后李蓮華急了,董嬤嬤可沒有那麼焦急,方才的眼淚,不過是替太后留的,在太后身邊服侍多年了,董嬤嬤自然有自己屹立不倒的本事,那就是急太后之所急,哭太后之所哭。
若說這太后李蓮華也是有些奇怪的,對於皇上慕容澈並沒有多關愛,不過就是面子上的情份罷了,這也難怪,本來皇上就不是太后親生的,更奇怪的在後頭,這太后對繼後李琳兒好到,超越了本份。
太后李蓮華在心裡頭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她如今可只剩下琳兒一個了,皇帝慕容澈不是她親生的,不過是憑白的占了一個母子身份,一個太后,一個皇帝,最多也不過如此了。
且她的哥哥右相李良才,愈發的壓制著皇帝慕容澈,慕容澈也不是七八歲的幼童了,會任由人欺負著,她這個太后,跟慕容澈鬧翻那是早晚的事兒。
太后輕輕的閉上雙眼,思緒又回到了八年前,八年前,她早已退出了朝堂,不問世事,她求得不過是個太后之位,一世尊榮,她已經得到了,沒什麼可爭的。
便是她哥哥的女兒,李琳兒入宮為妃,太后也不理會,先帝爺顯然是不願意讓李家做大的,否則李琳兒入宮就是皇后了,怎麼會是妃子?
就在太后李蓮華以為,這一輩子都會這般混吃混喝等死的時候,她哥哥,右相李良才的出現,突然將一切都打破了。
「琳兒不是旁人,她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當年讓我處理掉的那個女嬰,我沒有弄死,反而留在了身邊養大。」右相李良才當年的話,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李蓮華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一個原以為再也沒有牽絆的人,突然就有了個血脈骨肉,那個女嬰,是她一輩子痛苦的根源,那個不屬於皇室的女嬰,那個私生女,她竟然還活著,還入宮為妃了!
從那以後,為了李琳兒,太后又重新邁入了宮廷爭鬥中,為了李琳兒,她不惜設局弄死了原本的皇后南宮蘭……
太后李蓮華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心神,李琳兒是自己的孽,這一輩子要還的孽!她活著一天,就要護著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