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草頓了頓，看著眼前倚桌挑眉半笑的男人，幽幽的開口道：「這兒不會是你家吧？」
男人眉目淡淡，唯有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眸中划過點點笑意：「不然呢。」
說完，陳苓川視線下移，看見了李野草手裡端著的盤子，上面擺著些金黃的片片。
這是給他送吃的來了？
兩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匯，一清冷，一無語。
無語的是李野草，她怎麼也沒想到好不容易有了鄰居，卻是陳苓川。
沉默片刻，把盤子遞到了他身前：「我新做的小零嘴，嘗嘗？」
陳苓川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灑下一片陰影，皮膚泛著幾絲病態的蒼白，卻依舊完美，一絲瑕疵都沒有。
以他們現在的距離，李野草能夠清晰的看到他硬朗的臉部棱廓，和臉上的細小絨毛。
指骨分明的修長大手拿起薯片放入口中，薄唇輕張，閉口慢嚼。
李野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在線等一個好評。
陳苓川面不改色，心裡則是想著這小玩意還真是第一次吃到，新鮮又奇特。
「咸香酥脆，爽口不膩，確實好吃。」
依舊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態度，但語氣溫和。
李野草將小巧白皙的下巴一抬，略有得意道：「那是必須的。」
說完，屋內陷入了一陣寂靜，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李野草垂眸間，不動聲色的瞟了好幾眼陳苓川那張刀削神刻的俊臉，好看到女人都嫉妒。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石頭那日說他書房中有自己的畫像，是那日在後庭花園時笑著的模樣。
嘶……心裡的小鹿又開始亂跳了。
「你的咳疾好些了嗎？」
「我能去你家吃飯嗎？」
兩人同時開口，氣氛再次沉寂。
李野草驚訝的看了陳苓川好幾眼，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去自己家蹭飯？難得，實在難得。
陳苓川則是輕咳一聲，抬手間寬大衣袖擋住了他大半的臉。
「你做的川貝枇杷露確有奇效，夜裡咳的不那麼厲害了，只是偶爾白日吹風還是會咳嗽幾聲。」
李野草心中湧出陣陣成就感，狡黠的笑道：「那就好，多喝些，別客氣，我家院裡還有一缸呢，夠你喝到明年。」
話音落下，李野草便轉身出了屋子，都走到門口了卻發現身後的人沒跟上來。
疑惑的轉過去，看向呆愣在原地的陳苓川，指了指一牆之隔的院子：「走啊，不是說去我家吃飯嗎？」
陳苓川目光閃動，將幾個薯片放在掌心，就跟著李野草出了門。
幾步路，就又進了一扇門。
這是他第二次來李野草家了，第一次來時，只站在門口並沒有進來。
這次，他直接上桌吃飯了。
嗯！這是質的跨越。
陳苓川舉止優雅矜貴，吃薯片這等俗氣容易毀形象的動作都被他詮釋的十分大方高貴。
然而正當他熟悉院子時，耳畔忽然傳來兩聲呼喊。
李石頭克己復禮，板板正正的站在門口：「師父。」
李小溪燦爛活潑，笑的像是一朵向日葵：「師父！」
兄妹倆形成極大反差，李野草在廚房門口看著眼前一幕，不禁咯咯的笑起來，銀鈴般好聽的笑聲傳盪在院中。
陳苓川怔在原地，他一個人過慣了冷清平淡的日子，有多久沒在身邊聽到過這般純粹的笑聲了？
他也不記得了。
李野草笑靨如花，比春江麗水還要明媚幾分：「先生是咱們的鄰居呢，今天要和咱們一起吃晚飯哦。」
果然，她剛說完就看見了兄妹倆懵圈又疑惑的表情。
隨後便鑽進廚房做飯去了，每日徐慧慧都準時來送配菜，再加上從梁嫂那裡可以買到基本的蔬菜瓜果，食材倒也齊全。
石頭見陳苓川來了，更是勉勵自己，抄完了書卷就憋在屋裡背書溫習功課，小溪則是抱了廚房裡的蔬菜渣去餵雞。
陳苓川查了石頭的功課後，走進廚房，慢條斯理的挽起青竹袖口：「需要我幫忙嗎？」
埋頭切肉的李野草頭也沒抬的回了一句：「燒柴吧，馬上就可以炒菜了。」
梁嫂今天特意給她留了一條精美五花肉，肥瘦相間五五分，再配上鮮筍丁蘿蔔乾爆炒，那叫一個香。
李野草的心思都在做飯上，心無旁騖，自然也就沒注意到陳苓川聽到燒柴兩字時，動作僵硬了一秒。
薄唇微動，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拿著一方小矮凳坐到了灶台前。
火柴燃了幾次，擦斷了好幾根這才算勉強點著，乾柴塞進灰撲撲的灶台，徹底冒起了火光。
躍動的火苗映射著男人成熟俊美的側臉，清晰的下頜線，微抿的涼薄唇角，漆黑染笑的瞳孔……
嗯？等等……漆黑的瞳孔？
四目相對，盯著陳苓川看出神的李野草轟的一下紅了臉，連忙低下頭咔咔切菜。
完了，丟人丟到家了。
李野草啊李野草，想當初多少小鮮肉明星請她做私廚？現在卻對一個教書先生犯起了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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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不定陳苓川在心裡怎麼看她呢，形象高樓啊，全塌了。
陳苓川看著少女驚慌失措的低下頭切菜，頗有幾分掩飾的意思，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副皮囊，倒也不是渾然沒有用處。
撲鼻的飯香順著風竄到了每個房間，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的兄妹倆強忍著肚裡的饞蟲，正襟危坐在桌前，搖頭晃腦的念著書。
可卻一個字都過不了腦子。
李野草唰唰幾下，就利落的將噴香飯菜盛到了盤中：「開飯啦！」
李石頭和小溪分工合作，一人拿筷子一人拿碗盛飯，迅速坐到了桌前。
李野草則是拉著趙氏到了井邊，打水洗手。
飯桌上，誰也不說話，唯有咀嚼聲和傻娘偶爾發出的搞怪聲音。
陳苓川淡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石頭卻始終記得他說過食不言寢不語。
他不會真要當自己的姐夫吧？怎麼都從鎮上追到家裡來了。
夜色闌珊，點點星子爬上夜空，襯得月光愈發皎潔純淨。
吃完飯，石頭自告奮勇的刷完碗就拉著小溪去溫書了，李野草隔著明紙糊的小窗，目光溫柔如水的看著他倆。
看了一會，突然想起圖紙還沒畫。
李野草連忙拽住了剛抬腳出門的陳苓川，一時情急，她竟然直接握住了男人溫熱的掌心……
好死不死，十指相扣。
淦，尷尬到姥姥家了。
李野草尷尬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連忙鬆手，輕輕拽了拽陳苓川的袖口：「能不能借用一下紙筆？我想畫幅畫。」
陳苓川目光幽深的看了她幾秒，才道：「過來吧。」
見他沒什麼特殊反應，李野草才鬆了口氣，但同時又有點憤憤然。
她現在這麼沒魅力嗎？好歹也是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怎麼陳苓川這廝就偏偏如一泉深潭，激不起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