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家是安都有名的鐘鼎世家,人丁興旺,父親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兩個弟弟。
我是父親的嫡長子,項家對我的期待極高。
我是坤字輩的,祖父在給我起名的時候,堅持把【坤】改成了【星】。
他說:太陽溫暖炙熱,但不可直視;月亮清冷皎潔,卻有陰晴圓缺。
唯有星星,人眼可視,聚多成銀河,熠熠光彩,更能驚艷世人。
他給我起名: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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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大地萬物,劍斬世間污穢。
逐塵則是寓意,乾淨如琉璃,驅逐一切世間灰塵。
長輩們從小就教導我,一定要品行端正,克己復禮,當項家其他晚輩的楷模。
父親經常告訴我,大丈夫當心懷蒼生,不管何時何地,有國才有家, 🅆
就這樣,背負著整個項家的期待,我從小就努力讀書練武,謹遵君子德行。
時刻提醒自己,要當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要讓項家失望。
十六歲,我中了探花。
按照規矩,我要去翰林院當職,面聖的時候,我懇請孝崇帝,安排我去兵部。
我想保家衛國,上陣殺敵。
孝崇帝出於各種考慮,答應了我的要求,安排我從押運糧草的官吏做起。
押送了大半年的糧草,邊疆戰爭結束了,我暫時回到了安都。
這時,開始不斷有人上門給我說親。
大禹連年戰爭,壯丁不足,皇上一再鼓勵百姓早婚,很多男子十五歲便成親了。
媒人帶來各種姑娘的畫像,把對方誇得天花亂墜,可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一想到要和一個不喜歡的女子渡完漫漫餘生,就覺得窒息。
父親怒斥我不懂事,婚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有我當家做主的份。
我說:「若是能娶到喜歡的姑娘,家裡有惦念的人,我以後上戰場一定會很惜命。」
父親啞口無言。
阿姐誇讚我做的對,極力幫我說服家人。
母親和祖母都很疼我,也一起幫我勸說父親。
父親抵不過全家人的攻勢,答應給我五年的時間自己挑選。
就這樣,我拖拉到二十歲也沒成親。
下面的堂弟到了十五歲後,經過長輩們的商量,不再等我,紛紛成了親。
有一日,兩個堂弟非要拉著我去喝酒,我爽快地答應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他們喊了一個美艷歌姬過來,準備讓歌姬好好服侍我一晚。
「堂兄,你是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妙處,才拖到現在沒成親……」
我當即寒下臉,怒斥他們兩句,甩袖離開了。
出了酒樓,心情煩躁,不想回府,便支開隨從,順著街道慢慢前行。
走到牡丹湖附近,見地上靜靜躺著一幅畫,便隨手撿了起來。
打開畫以後,當即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畫上是一個十五歲上下的姑娘,穿著一身紅衣在月下舞劍。長了一雙狹長明亮的眼睛,英氣桀驁。
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當時正是傍晚,遠處餘霞成綺,耳邊晚風習習。
我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呆立了許久,大腦里有個聲音不停在說:我要娶這個姑娘。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好像被施蠱一樣,莫名的、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畫中姑娘。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一見傾心地愛上了一個畫中人。
我不知道畫中姑娘是否已經成親,怕唐突了她,只好瞞著家人,悄悄打聽這幅畫的來處。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有人告訴我,畫中人好像是謝飛靈的妹妹。
我知道謝飛靈,聽聞他父親是謝掌院,他本人能勇善戰,去年從戰場回來後,一直在安都負責訓練新的騎兵。
兵部很大,官差將士眾多,我知道他這個人,卻沒機會見過他。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以還畫的名義,找到了謝飛靈。
謝飛靈接過畫,大喜過望。
「自從弄丟了這幅畫,我這幾天到處派人去找,因為擔心落到不軌之人的手裡,一直寢食不安。」
「沒想到,被你撿到了。」
「項公子,真是多謝。」
我趁機詢問畫中人是誰,謝飛靈隨口道:「這是我的阿妹,謝挽音。」
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你把阿音許配給我吧,我會像愛自己性命一樣愛她。」
我怕謝飛靈誤會我是孟浪之人,忍住沒敢開口。
確認了畫中人的消息,我回去後立馬讓人去打聽關於謝挽音的一切。
阿音在漳州長大,剛及笄沒多久,謝飛靈最近正在為阿音找夫婿。
阿音是翰林掌院的唯一嫡女,又是楊老將軍的外孫女,加上謝飛靈這個前途無量的兄長,可以說,她被安都的很多權貴公子惦記上了。
前前後後,已經不下於十個人去謝家提親。
謝長儒把找女婿的事交給謝飛靈去辦,謝飛靈發誓要幫阿音找個世上最好的夫婿。
他要求對方能文能武;長相英俊;家底豐厚;家世清白;
父母俱全;家族關係和睦;家裡沒有任何醜聞;身體康健;
沒有任何姬妾通房;沒碰過女人;有上進心;門第相當;人品端正;
有功名在身;娶妻後決不允許有任何姬妾;永不得休妻;必須真心求娶……
林林總總一大堆要求。
上門提親的人,因為不能同時滿足所有條件,全部被婉拒了。
得知這個消息,我又驚又喜。
驚的是,謝飛靈幫阿音挑選夫婿比皇上挑選駙馬還嚴格。
喜得是,我好像基本符合謝飛靈對妹婿的要求。
可是,我不敢直接去提親。
我怕貿然說此事,萬一哪一條不符合,謝飛靈直接拒絕了我,我就再也沒任何機會了。
我開始試探著和謝飛靈交朋友。
謝飛靈性格灑脫,為人大方,做事坦蕩,我們興趣相投,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謝飛靈偶爾會說到阿音的事,我每次都面上淡然,心裡緊張地聽完。
我知道了關於阿音的很多消息。
例如:她養了一隻貓;她喜歡打獵;她的繡工極差;她的輕功還行,但是身手一般;她不喜歡哭哭啼啼,性格很倔強,認定的事情絕不回頭;她還喜歡偷偷的女扮男裝出門……
謝飛靈每說一件事,我對阿音的喜歡就多一分。
好像阿音的所有喜好,都讓我滿意。
那幾個月,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去找謝飛靈,和他一起切磋武藝,騎馬射箭,趁機向他展示我的身手。
家人知道我交了一個好友,卻不知道我為何忽然靠近謝飛靈。
我不敢告訴家人真相,怕家人什麼都不清楚就去提親,破壞了我的計劃。
我要等謝飛靈徹底認可我之後,再說提親的事。
謝飛靈和我的關係越來越好,逐漸把他的親朋好友都介紹給我認識了。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到了。
有一日,我和謝飛靈一起喝酒,兩個人都喝到了微醺。
我趁機聊起了自己的婚事。
謝飛靈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說喜歡會騎馬射箭,性格坦率,不嬌柔做作的。
其實我很想說,我喜歡的是阿音。
因為她喜歡騎馬射箭,所以那我喜歡騎馬射箭的姑娘。
若是她喜歡拈針繡花,那我便喜歡文靜委婉的姑娘。
謝飛靈也喝多了,想也沒想到地說道:「你說的好像我阿妹,她就是這種姑娘。」
我的心幾乎快停滯了,謝飛靈終於把話題聊到此事上。
我立馬道:「不如你把妹妹許配給我,我以性命擔保,決不負她。」
謝飛靈盯著我看了一會,神色古怪。
「你沒見過我阿妹,怎麼確定會喜歡她?」
我控制住緊張到發抖的手指,淡定地說道:「你忘了,我見過阿音的畫像。」
「這段時間,你給我說過阿音的很多事,我覺得她就是我想娶的姑娘。」
謝飛靈沉吟片刻,攫著我的臉,嚴肅道:「項逐塵,你不會是撿到畫像的時候,就在算計怎麼求娶我阿妹了吧?」
我被他說的面色發燙,垂下眼眸,支支吾吾道:「是……我對阿音的畫像一見傾心……」
「飛靈兄,我沒騙你……我是真的喜歡阿音……才向你求娶她的……」
「我從小到大品行端正,從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項家和謝家門當戶對……我、我覺得自己好像符合你對妹婿的所有要求……」
他見我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朗聲大笑起來。
我緊張的心都快蹦出來,猶如在等待一場重大的審判結果。
他終於笑完了,雙手環胸,挑眉道:「好,我同意了。」
縱然過了很多年,我依舊記得當天的情形。
我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謝飛靈沒為難我,就這樣答應了。
而後,我興奮的說話都不利索了,拼命保證,我一定會對阿音好。
謝飛靈讓我別激動,陪他一起喝酒。
喝完酒,他回去給阿音寫信。
阿音的婚事,必須阿音自己同意才行。
他還讓我放心,阿音一向聽他的話,肯定會同意這門親事。
我只要安心等他的好消息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