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日,我每天都在極度緊張中度過,很害怕阿音不答應這門親事。
若不是怕嚇到阿音,我真想打馬去漳州,親自讓阿音看看我。
我讓宮廷的御用畫師專門給我畫了一幅像,讓謝飛靈送給阿音。
大概過了十幾天,謝飛靈派人送口信,說阿音同意了這門親事,謝掌院也沒意見。
那天,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屋裡瘋狂轉圈。
阿姐問我是不是病了,我激動道:「阿姐,我有喜歡的姑娘了,她答應嫁給我了,他們全家都同意了這門親事。」
阿姐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你是說謝掌院的女兒?」 🄼🄳🄲
我驚道:「你怎麼知道?」
阿姐哂笑道:「這段時間,只要謝飛靈邀請你出門吃酒,你笑的嘴巴都快扯到耳根了。」
「爹娘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
「你明顯是在算計人家的阿妹。」
阿姐素來聰慧,看人通透,我沒想到,她一早就看透我,當即有些不好意思。
「阿姐,我不是算計謝飛靈,我是真心想娶謝姑娘的。」
阿姐捂嘴大笑:「聽聞謝飛靈有個妹妹在漳州,他疼的像眼珠子一樣,多少人去提親,都被他拒絕了。」
「沒看出來,你居然有這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說服了謝家人把姑娘嫁給你。」
我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很厲害,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
父親和母親知道這件事,也很滿意這門親事。
謝家是書香門第,兩家門當戶對,簡直再好不過了。
父親親自去了一趟謝家,和謝長儒口頭約定,等到阿音回來,正式下聘。
我開始每天掰著手指頭計算,阿音什麼時候能回來?
阿音很快回來了,正式定聘的那天,我終於見到了她。
她當天略施粉黛,穿了一身朱殷色娟紗衣裳,除了領口綴了幾個珍珠,衣裳上並無多餘的裝飾。
整個人英氣典雅,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美。
她一直靜靜地,斂眸坐在一邊。
我好想上去告訴她,和我在一起,你不用當什麼端莊有禮的姑娘,可以繼續像過去一樣騎馬射箭。
我還可以手把手教你劍法。
你喜歡貓的話,我們可以多養幾隻。
我總是忍不住偷看她,謝飛靈注意到以後,打趣道:「放心,等你們成了親,可以痛痛快快看個夠。」
一句話,說的我面紅耳赤。
我匆忙轉移走視線,可是,下一刻,我又忍不住想看她。
結果,發現她也在看我,眸中還帶著促狹的笑意。
我的耳朵更紅了。
她不由捂嘴而笑,狹長的眼睛微微彎下,像個小狐狸,明亮又狡黠。
我的心徹底被她偷走了。
晚上回去後,我興奮的一夜都沒睡著。
從這一天起,我一個人在屋裡的時候,總是坐在窗邊想阿音的一顰一笑。
想著想著,便跟著翹唇笑了起來。
阿姐看到後,擔心道:「逐塵,你不會病了吧?」
我確實病了,相思病。
我瘋狂想去看阿音,可是安都的規矩是,成親前男女見面不吉利。
我只好找人給她送首飾,送禮物,表明我在想她。
阿姐知道後,不屑道:「什麼吉利不吉利,無非就是擔心別人說姑娘不矜持,還沒成親,就想著每天見未婚夫婿。」
「你想去看她,又不想讓別人對她指指點點,別去謝府,等她出來,你躲在遠處偷看便是。」
我驚了:「這怎麼行?」
阿姐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我一眼。
「怎麼不行,難道定親後,郎君在街上偶遇對方,要自挖雙眼嗎?」
阿姐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我幹了人生第一件齷齪之事,那就是收買幾個乞丐,守在謝府附近,只要阿音出來,立馬派人告訴我。
我果然如願了。
阿音出門三次,我偷偷去看了她三次。
我覺得自己好像走火入魔了。
不看想念,看了還是想念,每次偷看她回來,都像是丟了魂一樣。
阿姐為此嘲笑我沒出息。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迷戀阿音。
我自認為不是什麼好色之人,從小到大,從未碰過女人,也沒喝過花酒。
出門遇到姑娘家,不管對方長得多麼傾國傾城,我都會選擇主動避嫌。
我對那些姑娘,除了禮節上的尊重,並無他意。
可是,面對阿音,我瘋狂想牽她的手,擁抱她,親吻她。
我明明沒見過阿音幾次,卻覺得自己已經愛了阿音很久很久,久到,懷疑我曾和她共度一生。
我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成親的日子早點到來。
沒想到,邊疆大戰再次爆發了。
大禹不敵,節節敗退,孝崇帝緊急點人出征去邊疆。
我也在其中。
按照規定,我馬上大婚,又沒子嗣,可以藉此理由逃脫。
可我不想當逃兵。
我愛阿音,也愛天下百姓。
婚事可以等一等,邊疆戰爭等不了。
每時每刻都有無辜百姓死於戰亂,我沒辦法在家裡安享太平。
祖母哭鬧著不讓。
父親緊緊抿唇,母親無聲垂淚,阿姐沉默不語。
我對著他們規規矩矩磕了一個頭。
「父親,你說大丈夫當心懷蒼生,不管何時何地,有國才有家。」
「我想當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同僚說我傻,快成親還非要去戰場。
他們又給我出了各種主意,讓我把親事提前,給項家留個子嗣。
我愛阿音,怎麼能讓她冒著當寡婦的風險嫁給我?
我給阿音寫了一封信,告訴她,我要去戰場,讓她等我回來成親,我會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她派人給我捎口信,只說了一句話:【妾等項郎平安歸來】。
有她這句話,足夠了。
這次出征人數特別多,送行之人也多。
謝飛靈擔心白雅懷著身孕出門,會被人群擠到肚子,堅決不許白雅送行。
阿音要陪著白雅,也沒出來送行。
臨走前,我告訴阿姐,無論如何,幫我看好這門親事。
阿姐一口應下,「放心,有我在,保證不會出錯。」
可我沒想到,阿姐那麼努力的幫我,還是在各種陰差陽錯下,弄丟了這門婚事。
當我滿心歡喜回到安都的時候,卻眼睜睜阿音坐在花轎中,嫁給了東方醉,變成了國師夫人。
那一天,漫天紅色如血一般,將我全部湮沒了。
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天,以至於後來的無數個日夜,當我再次回憶起那天,依舊心如刀割。
我和阿音,終究是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