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葉玄州看著曲昭昭:「我們必須走。否則,留在這裡,只會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曲昭昭想到今天的一個大漢看著自己的眼神,不由得渾身顫抖,發麻。
那眼神不是流氓看美人的眼神,而是一個飢腸轆轆的乞丐看著一頭被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肥羊的眼神。
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那些官差這幾日睡覺都要在枕頭邊放上一把刀,生怕這些囚犯到時候暴亂,先將他們這些官差給整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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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昭昭昨晚上也不敢太過招搖,只給了葉家人一些充飢的方便麵跟餅乾,並且告訴他們:「你們在外也必須要裝作肚子餓的樣子知道了嗎?否則要是讓別人知道你們吃飽了,他們就會來吃了你們!」
那些小輩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都不管說話了。
葉玄州也強調:「你們誰要是敢透露一個字給外人,明天也不用回來這裡了,直接扔出去給那群虬髯大漢當晚餐!」
那些小孩兒有的膽子小的,直接哭了出來。
林小梅也跟著葉玄州他們過來了,但是這些天曲昭昭因為從前的事情也在提防著她,不會讓她得知這個秘密。畢竟這種事情,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但是有時候看林小梅餓的狠了,曲昭昭還是會給她一點吃的。
兩人相處也是不咸不淡的,林小梅大抵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曲昭昭知道了,所以也不抱怨,只是默默的忍耐著。
等到小孩子們都吃完了東西,曲昭昭才蹲下身,將那些殘渣碎屑全部都丟進火爐當中。
雖然糧食沒有了,但是這個驛館炭火還是很充足的,至少不用挨凍。
曲昭昭問:「你之前說必須要走?是怎麼個走法?難道你有主意?」
「有。《水經注》當中記載了從河北到山東的小道跟水路。這樣的話,只要我們熬過那一段水路,就能到達災區以外的地方,這樣就能避免與那些災民碰面。就算不幸遇到,也不會是那種成片的。」
曲昭昭點點頭,「是的。走水路!那些災民連肚子都填不飽,肯定沒力氣划船,更別提讓他們在這種天氣裡面坐船行在江面上。」
有個狀元老公就是好啊!
果然是知識改變命運!
曲昭昭:「那你想到什麼路線了嗎?」
「暫時還沒有。因為沒有地圖,就算知道方向,也不一定能找到準確的路徑。而且地動山移,《水經注》是很久之前的書籍了,難免不會有所改變。」
事情剛找到一個明亮的出口,又頓時陷入僵局當中。
葉玄州見曲昭昭愁眉不展,心中也有些許不忍,問:「你不是有超市嗎?去裡面找找說不定能有。」
「對啊!」
曲昭昭連忙翻找一陣,找到一副祖國的地圖。
葉玄州笑了一下,「就這個,就很好。」
見到葉玄州的笑容,曲昭昭也明白他心裡大概已經有底了。
畢竟這人向來不苟言笑,除非是有什麼大喜事。
比如像現在,柳暗花明又一村。
曲昭昭真誠的看著葉玄州,「相公,我們這些人的性命可全在你一個人手裡了!」
葉玄州拿著地圖的手頓了一下,眼中有什麼東西划過那平靜無波的鏡面,「嗯。」
葉玄州當夜便挑燈夜戰,在地圖上勾畫出一條完美的路徑來。
並且在上面批註了注意事項,以及可能會遇見的危險及應對措施等。
他是登科狀元,揮筆就寫的一手好文章的,中無一個錯字,工整秀麗,筆鋒凌厲。
寫好之後,他又到了曲昭昭面前,見她容色舒麗,一張梨花白面上被枕頭壓出一道紅痕,顯出一股小孩子的稚氣跟嬌憨,分外的動人。
葉玄州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想要將她臉上那道褶皺給撫平,最終卻也只是默默的,看著那烏黑的睫羽微顫,呼出的均勻氣息,將那一張嬌嫩的臉熏的更為水潤。
事不宜遲,次日葉玄州便親自將自己的想法跟那些官差一一說了。
錢多多是第一個出來表示贊同的人,「我相信葉大人一定能帶領我們走出這個困境的。」
葉玄州看他一眼,眼神當中並無多少情緒。
剩下的官差當中也有聽說過葉玄州名聲的,也都表示:「反正待下去也是個死,還不如拼一把,沒準就能活命呢!」
可這幫官差有見識,不代表那些犯人也跟他們一樣。
那些犯人當中有因為把人打成重傷的,有那些目不識丁,連自己名字也不會寫的。
「我不相信就靠這小白臉能帶我們走出去!他自己都還不能走路,怎麼帶我們這幫人走出去?」
葉玄州也不強求,冷聲道:「那這樣,你們願意跟著我們走的,就往這邊來,不願意的,就別來。一切都靠自己意願。」
有些官差聞言立時坐不住了,「這樣不行!他們很多都是朝廷......」
「聽我的。你還想不想活命了?」
葉玄州低聲道:「要是不這麼說,你覺得這些人能跟著你走嗎?」
那官差想想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就點點頭。
底下人議論紛紛,眾說紛紜,早沒人關心葉玄州跟官差在說什麼。
但是很快就有人做出了選擇,他帶領著一家老小走到葉玄州身後,「我跟著葉大人走。」
葉玄州認出來了,這些戶部侍郎許清明跟他一家人。
許清明人如其名,兩袖清風,廉明正值,是個不折不扣的清官。
葉玄州:「好。多謝許大人信任。」
許清明擺擺手,「葉大人,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全部寄托在你一個人身上了。您,可務必要思慮周全啊。」
「一定。」
葉玄州神情堅定,那雙漫如山水的眸子當中,時而幽深黑沉,時而卻如淡煙流水般空遠寧靜。
曲昭昭看著這樣的葉玄州,心底也生出一股子崇拜。
葉玄州如今才二十出頭,就有這樣的膽量跟氣魄。
以後她跟著他,好處肯定少不了的。
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葉玄州回頭:「你看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