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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費希爾勳爵

2023-10-16 08:26:37 作者: 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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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h3>

    上一章中記述的所有焦慮與不安在我們對艦隊的全神貫注面前就變得無足輕重了。的確,比利時海岸上的軍號聲及士兵行軍的雜亂聲與我們首要任務的緊張壓力相比,有時簡直是一種寬慰。萬事取決於艦隊,同樣在10月與11月里,艦隊為自己的生存基礎感到不安。那裡停泊著強大的艦隻,艦上從司爐工到司令官每個人隨時準備殉職;個人的恐懼沒有立足之點。然而,站在頂層這個觀察角度上,人們有一種新的和驚心動魄的感覺。大艦隊感到焦急。她除海洋外找不到休息的地方。試想一下,她是至高無上的,是我們生存的一個最後支柱,是無人敢向其挑戰的最優秀的機器,她的威力遍及全球可是現在她對自己不再有信心。一種想法已經使人相信:德國潛艇正跟在我們軍艦之後進入海港。

    在南海岸沒有人會關心此事。你能走到波特蘭防波堤裡邊,把出入口關得嚴嚴實實。在東海岸不存在那種絕對封閉的海港。但是人們相信斯卡帕受潮流保護不會受潛艇攻擊。敵人的驅逐艦如果願意冒長時間大白天穿過北海航程的極嚴重風險,無疑能攻擊斯卡帕;但是我們一直相信,沒有人能駕駛一艘潛艇在水下穿過錯綜複雜的渦流水道。現在突然之間大艦隊開始見到斯卡帕灣內的潛艇,有兩三次發出了警報。10月17日達到頂點。大炮轟鳴,驅逐艦在水面行駛,整個龐大艦隊匆促和憤怒地駛往大海。

    當然在斯卡帕灣從未出現過一艘德國潛艇。在整個大戰時期沒有一艘德國潛艇引起這個水道的恐怖。近11月底有一艘潛艇在入口處外部被擊毀,當時環境對敵人仍然是個謎團。1918年11月在大戰恰好結束時,德國艦隊已不再效忠德皇,有一艘由試圖挽救自己榮譽的軍官駕駛的德國潛艇,作了最後拼死的努力,但遭毀滅,所以沒有一艘敵人潛艇曾穿入大艦隊的基地。過去我們曾擔心過,怕潛艇可能攻擊停泊在軍港內的、人員在其上休息的軍艦。1914年冬天情況確實極為嚴重,潛艇足以摧毀軍港內每個艦隊,因此艦隊提出停泊在自己的港口要有安全感。

    直到1914年9月底前,沒有人認真考慮戰時敵人潛艇進入我方戰時港口攻擊停泊著的軍艦的問題。要做到這一點,潛艇必須面對極大的困難,它必須在淺水和錯綜複雜的航道中前進到達河口灣或小港灣,一直在水底行進只有通過潛望鏡向前方偶而一瞥;其次在這樣前進時還要躲避負責守衛與監視許多英里寬的港灣入口的巡邏艦艇;第三,敢冒未知的和不可能知道的各種各樣可怕的水雷與障礙物,可以假設這些防禦物會在水道中越來越多。人們認為這些防禦物確實有效。根據事後知道的情形回顧這些事實,現在我們能夠理解這個假設是正確的。還沒有文字記錄的事例說明曾有一艘德國潛艇穿入任何英國戰時港灣。英國的潛艇在冒險精神上肯定不比德國潛艇差,從戰爭最早時候起,我們的潛艇便游弋於黑爾戈蘭灣;但沒有一個英國潛艇軍官實際上試圖進入德國戰時港灣或實際上駛入易北河、亞德河、威悉河或埃姆斯河的河口。最接近此種雄心壯志的是英國潛艇無數次通過達達尼爾海峽,這是12月底開始的霍爾布魯克指揮官的英勇業績。為完成這個業績,潛艇能從距達達尼爾海峽口幾英里的地方出發,沿超過兩英里寬的極深航道潛行,一次又一次連續在水下航行,進入馬爾馬拉海。這在難度上可不能與進入英國戰時港口或河口相比;但也要到潛艇作戰能力有極大增加後才能實現。

  


    8、9月份里,海軍部作了最緊張的努力以增加我們對蘇格蘭和東海岸的基地的保護,如裝備大炮、設置警戒艦、布置障礙物、準備水柵、置放魚雷網。但是設計這些防禦措施以防危險,主要不是針對潛艇,而是針對敵人驅逐艦向停泊的艦隊或中隊的正規攻擊,或者其次防止在艦隊短期離港時敵巡洋艦對基地的襲擊。直到9月中旬或月底,關於戰時條件下潛艇威力的知識和證據掌握得越來越多時,人們才形成這麼一種想法,即德國潛艇實際上有可能進入我們的北方戰時港灣如福斯灣、克羅默蒂灣和斯卡帕灣。一旦這種想法生了根,它就成為重要的先入之見。預防魚雷艇橫衝直撞的措施顯然不足以阻止可能在水柵下潛行和躲過防禦炮火的潛艇。

    潛艇危險是一種事實上在.戰爭爆發時並未實現的危險。6個月後形勢變化。潛艇指揮官的雄心和技巧有很大增長,先前從未想像過的各種可能性連續地出現在眼前。但是到此時潛艇必須面對種種不同的障礙。等到我們相信潛艇的實用價值時,其實用價值已經消失了。

    可是,在1914年10月時潛艇的威脅似乎十分真實。到處臨時湊合的水柵和障礙物還沒有完成或者只裝置一部分,而潛艇的危險開始在艦隊和海軍部人們的心裡已完全形成。此時無計可施,只能等待水柵和障礙物的建成,同時使艦隊儘可能遠地離開有危險的航路。只有在海洋上時艦隊才真正覺得安全。在那裡,航行在廣闊的海域裡大艦隊才恢復她的活力;但這個方法要使軍官、士兵和機器承受巨大的緊張和勞累,並消耗大量燃料。

    9月30日約翰傑利科爵士寫信給我,論及總的艦隊位置。他指出,德國在外海潛艇上領先於我們,我們一直預期現代海戰的初步階段是小型艦艇之戰,使大型軍艦完全離開北海,直到小型艦艇的威脅降低,這些都是經常在討論的問題。他認為,放棄大型軍艦的有利位置,讓它們在潛艇出沒的海面冒險等於自殺。他的意見是,潛艇只有十分有限的活動範圍,不能損害我們的海上貿易(在這個時候這個說法是正確的),也不能幫助他們自己的軍艦進入對方港灣。他因此建議在北方遠處使用戰列艦隊,分散布置攔截商船。我們沒有足夠的巡洋艦用以布置雙重警戒線,而這對在晝短和夜長時期阻止所有船舶是真正必需的。他說,在夜間通過警戒線十分容易,因為它的大概位置能很快得知,不會有很多改變。但是在沒有潛艇危險的海面上有戰列艦隊進行幫助,人們的心情要穩定得多。這就有必要放棄戰列艦向南運動的想法。他建議我們自己的潛艇以及法國潛艇應部署在德國潛艇可能經過的航路上。他強調為拖網漁船安裝無線電裝置的重要性。他希望我將此信讓第一海軍大臣過目,並想知道我們是否同意他的觀點,是否會批准採取措施,建立拖網漁船巡航以及他利用大艦隊有效地封閉北海北端進口的辦    法。他在信末催促加速斯卡帕灣的潛艇防衛工作。


    在我從安特衛普回來那天,我寫信給他,表示完全同意:

    為了儘可能確保艦隊的休息與安全,保持艦隊軍艦航行與作戰的最高效率,你正確地提出只能偶爾使用比斯卡帕灣和尤灣更遠的錨地;但是你的這個意見應正式提出。你不需擔心由於撤退你將失去促使德國戰列艦隊作戰的機會。如果真能做到上述幾點,這將符合幾個明確的戰術目的:例如,掩護進攻部隊登陸,打開向北的封鎖線以便讓老舊戰列巡洋艦進入貿易航路,或者只是為了打一仗大仗以取得海上決定性優勢。在前邊兩個目的中你將有時間轉變方向,在敵人軍事行動完成前迎擊或攔擊他們;在第三個事例中,他們的希望與你的相同。

    有關錨地問題,你只要提出你的意見,我們將盡最大努力配備防潛艇網、燈光和大炮,配置在你希望使用的地方,這些配備應有變化,絕對安全更多地寄托在大艦隊活動的不確定性上,而不是在任何特定地點的任何消極或固定防禦。我們必不可被導致為保持五六個半防禦狀態的描地而浪費資源,只要有可能我們必須組織能動的防禦,如警戒艦、拖網漁船、巡邏艇、掃雷艦、有拖拉裝置的驅逐艦和海上飛機,當艦隊在海洋上時這些防禦物能夠活動,並為接納艦隊準備新的休息地。

    使用部分戰列艦隊或偶爾使用整個戰列艦隊以時時補充北部封鎖是你必須加以考慮的事情。  因此,你的大部分時間必須花在海上巡視,而巡視應該做到儘可能實用。這裡再提一下,任何固定不變的活動位置都將是危險的,過一段時間後,即使你在遙遠的北方海域,也會把潛艦攻擊的危險引到你的身邊。

    這些總的結論在隨後幾個月里成為我們政策的指針。但隨著10月份慢慢消逝我們的不安逐漸加重。緊張的形勢在發展。10月17日約翰傑利科爵士打來電報說,據報一艘德國潛艇在昨天下午5時進入斯卡帕灣。雖然他認為那個報告不實,但他立即命令整個艦隊出海。他緊急呼籲設置潛艇障礙設施,因為他目前沒有安全的基地,軍艦加煤的唯一辦法是不斷地轉變加煤錨地,這就嚴重地打亂了供應的組織。18日他說,斯卡帕灣在潛艇防禦設施安裝之前不能使用。19日他詢問海軍部,他應在斯卡帕灣冒潛艇威脅之險呢還是讓艦隊轉移去蘇格蘭或愛爾蘭西海岸離彭特蘭河口灣300多英里的遙遠基地。他還說,不能絕對肯定地說潛艇已在斯卡帕灣以內,雖然第4驅逐艦小艦隊指揮官確信皇家海軍艦艇敏捷號在海灣內受到射擊,我的意見是在潮水漲平時潛艇不難進入海灣。

    另一份十分嚴重的警報幾乎同時到達,它是戴維貝蒂爵士發來的。他寫道:

    一種感覺逐漸控制了艦隊,即某個地方出了問題。水雷和潛艇的威脅證明在天天加大,對付和打敗它們的手段尚未出現。我們正被逐步擠出北海,被趕出我們自己特定的棲息處。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根據很清楚的事實,在戰爭爆發兩個半月之後我們沒有了有一定安全程度的能加煤、補給、裝修和修理的基地。這意味著困難。補救的辦法是選定並加固一個基地,使基地不受潛艇的攻擊;如我曾經指出,我堅決相信這點可以做到。

    我想你對我的完全了解,足以知道我不會無緣無故大喊大叫。艦隊現在完整無損。我們討厭從基地逃出去,其後果是可能看見的。我們對處境很不滿意。可是士氣高漲,信心更高。如果我不知道你根據迅速掌握的事實細節和想像力能悟出一些道理,我不會這樣寫的。

    無論如何,與此同時海軍部特別是第一和第四海軍大臣從9月底起就一直在辛勞地設計和擬訂必要的保護結構。由於不尋常努力的結果,第一種設施已經接近完成,到10月20日路易斯親王已經有條件打這樣的電報給總司令:

    斯卡帕灣的防禦設施將於10月24日離開海軍船塢。

    02.

    根據海軍部的授權,總司令於10月底率艦隊撤退到愛爾蘭北海岸作數日休息和炮擊練習。運氣非常不好,艦隊到達斯威利灣外海剛好與在那些海域活動的一艘德國布雷艦同時。那艘布雷艦沒想到打擊艦隊,也沒想到英國戰艦會出現在那些水域。它的目標是利物浦的貿易航路,可是瞄準烏鴉的一槍卻打下一隻鷹。

    10月27日路易斯親王急匆匆走進我的房間帶來嚴重消息,他說闖將號在斯威利灣以北遭水雷或魚雷擊中,恐怕正在下沉。當天下午總司令來電報竭力主張作一切努力不使這個事件公諸於眾;當晚在報告闖將號沉沒中他重複希望為這次損失保密。我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有很大困難,但我允諾向內閣報告此事,同時我於10月28日半夜12點半打電報給總司令:

    我確信你根本不會因闖將號事件而泄氣。我們十分幸運經過三個月戰爭沒有損失一艘主力艦。我原以為到此時我們會損失3到10艘,由於你經久不衰的警惕心和技能,我們才能如此順利。陸軍也堅守著整個戰線,但是至少已有14000人死傷。很快將使海港的狀況令你滿意。別忘了提出你所需要的一切。

    從軍事標準來衡量,闖將號是我們遭受的第一次嚴重損失。它是極重要艦隻之一,像它這麼好的軍艦在那個時候從未超過6艘或7艘,那艘軍艦是朋友和敵人進行戰略上分析的依據。當我在內閣會議上提出為損失此艦保密的時候,會議上的意見有相當大的分歧。有人主張,如果有人知道我們在掩蓋損失將破壞公眾對政府的信任,而且消息必然會立刻泄露,德國人也許已經知道。對這個意見我答覆說,沒有理由不讓德國人為他們自己搜集情報,在他們得知闖將號沉沒時他們會宣布這個消息,那時我們很容易地向公眾解釋為什麼我們要保守秘密的道理。我引證日本人在1904年有效隱瞞戰列艦屋島號在阿瑟港海外損失的事實。倘若約翰弗倫奇爵士損失1個軍團,就要盡一切努力隱瞞起    來不讓敵人知道,那末為什麼海軍沒有同樣的自由呢?基奇納勳爵有力地支持我;我們的意見最終被內閣會議接受。

    海軍部要求報界不要提到此事。幾家報紙勉強地依從。有幾百人已經知道此事,包括駛經這艘正在沉沒軍艦的奧林匹克號班輪的乘客;在英國的德國間諜在幾天內肯定會將消息傳往德國,無論如何,關於沉艦的長篇報導連同真實照片次日會由郵班發往美國,消息從那裡又會即刻用電報傳到德國。可是我們的態度一直保持不變,十分仔細地注視德國報紙,尋找表示他們知道這個消息的最細微跡象。與此同時某些報紙認為這個辦法很聰明,即它們寫文章和短訊,文字中多次提到闖將字眼,同時對我備加指責。我覺得有必要發表秘密呼籲,這個文件在報業委員會忠誠努力的幫助下取得一些效果。結果,在德國海軍部得知闖將號沉沒的消息時已有5個星期過去了。甚至到那個時候他們一點也不相信他們不是謠傳的受害者。

    舍爾海軍上將說:

    英國人成功地在相當長時間內為這艘大型戰列艦的損失保密,這個損失是我們使兩國海軍力量均等努力的一次重大的成功。英國人的行為在所有方面都受有利於他們的軍事目的考慮所驅使。在闖將號這件事情中,我們只能讚許英國人不向敵人暴露弱點的態度,因為有關對方力量的精確情報在決策時有決定性的影響

    03.

    我記不起在其他時期壓在我身上的戰爭重擔比1914年10月和11月這兩個月更加沉重。8月份人們預期會發生大規模海戰和第一次陸上大戰役;但是我們的行動方針是明顯的,什麼時候採取行動我們還有待決策。整個9月份受馬恩河勝利影響。但在10月份和11月份難堪的境遇再次降臨在我們身上。在陸地上與可怕的和顯然有不竭力量的怪物作搏鬥有被打敗的感覺,在海洋上和在港灣里關於艦隊會受潛艇攻擊的一系列不斷折磨人的憂慮統統壓迫著我的心。無時不存在世界的某地出現某種災難或其他事故的可能性。沒有一天不存在冒各種風險的必要性。

    我自己的地位已經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害。三艘巡洋艦的損失已經被人任意地歸因於我的個人干預。我被指責為粗暴地否決海軍大臣們的建議和隨意地派遣艦艇中隊駛向毀滅。安特衛普變成猛烈指摘的原因。人們幾乎以為由於我的干預造成了該市的陷落。使用這些未受專業訓練的人充當海軍旅戰士受到普遍的譴責。海軍旅的三個營在荷蘭被扣留被說成完全由於我不可原諒的愚昧造成的巨大災難。關於洞中挖出老鼠這樣句不愉快的語句想法足夠正確,事實也沒有錯是我在利物浦一次精神不佳的演講中順口溜出的話,卻被緊緊抓住,枷鎖示眾。這些是報紙上與我的名字有關的唯一主題。我在海軍部的工作事實上公眾是不知道的。議會對我的攻擊沒有一次給我為自己辯護的機會。儘管幾年來已習慣於被羞辱,我還是感到不友好的和怨恨的激流向我湧來。人們開始意識到這股激流有可能容易地造成一個實際結果。幸運的是沒有許多時間供人們過多地考慮這些非議。

    

    海軍部是在威嚴地要求公眾予以信任的狀況下進入戰爭的。試驗性動員與歐洲危機在時間上的巧合,被普遍認為是經過周密的設計的。以後一個接一個悲觀預言被曲解為,說我們將不知不覺受敵人攻擊,德國商船改裝的驅逐艦將在海洋中四處搜索,說我們的航運、貿易和糧食供應受到威脅,但這些都被證明是毫無根據的,得到群眾廣泛寬慰的確認。我們安全地將陸軍運往法國和在黑爾戈灣成功的海戰被認為出色成就而得到喝采。可是出現了最初幾次不幸事件,喜歡發表意見的圈子裡就充溢了不同的聲調。3艘巡洋艦的損失是在戰爭失利時有能力壟斷輿論聲音的那些人改變態度的轉折點。隨著打一仗突出大規模海戰希望的破滅,就開始聽到埋怨的聲音,海軍在幹什麼?時間一星期繼一星期過去,英國海軍的龐大機器似乎看不見又聽不到,人們產生失望的感覺也許無法避免。有一種普遍的意見認為,我們原本應該一開始就進攻和摧毀德國艦隊。指出源源不斷的軍隊和供應運往法國,或幾乎毫無阻礙地繼續進行英國全世界貿易是徒勞無益的。聽了敵人宣傳後,再要解釋使人們相信護運增援部隊和遠征隊從帝國各地穿越每一個大洋的行動是錯綜複雜的,或要闡明使人相信不可能找到德國艦隊進行戰鬥的理由,那是辦不到的。我們小小的陸軍拼命戰鬥,在英國人眼裡他們扮演與法國陸軍同樣重要的角色,與此同時我們強大的海軍世界上最強大的顯然處於一種惰性狀態,只有間或發生災難時才有所變更。

    吃過麵包很快就忘記。以有效預防措施和預見性擋開危險,這從不被記住。因此海軍部在戰爭開始階段就這樣受到人們不體諒的判斷。對於我這個看到危險、做準備對付危險和戰勝危險的人來說,對於我這個對過去懷有深刻的感激、對將來有絕對信心的人來說,這些不滿的表現只是由於缺乏理解和耐心,在當時的普遍緊張壓力下出現的這種情況是可以原諒的。可是這種不滿是令人不平靜,不容易對付。問題又不能公開或在議會中辯論。沒有人願意提出正式控告;也沒有人能夠全面答覆而不損害國家利益。我們必須默默地忍受所有這些挑剔。一個月一個月過去在海上出現一定的損失在所難免;在每次這樣的事件中人們很容易斷言有人犯了大錯誤。在大部分事例中情祝的確如此。成千艘軍艦游弋在海上,有成千種真實的或潛在的危險每天威脅著它們,必然會發生意外事故和錯誤。不論發生了多少次不能推諉說命運的事故和意外的錯誤。幾十艘軍沒有一個小時不冒無法預防的風險,沒有一個小時海上指揮官不遇上新奇而困難的問題,他們中幾乎沒有人在戰爭中受過這種考驗。我們偶而犯了錯誤甚至造成損失令人驚奇嗎?又一次海難,500人淹死。海軍部在做什麼?雖然陸軍在巨大戰役的混亂中一直棄守潰退,成千上萬人常常不必要地和錯誤地被派去送死;同時英國在海卜的每次軍事行動和貿易運輸直沒有遇上大的阻礙。

    這種吹毛求疵的基調對路易斯親王產生了嚴重的新情況。在我們成功的動員和進入戰爭的最早激情中,沒有人對他的父母有所評論。但是現在俱樂部和街頭巷尾的閒言碎語開始產生一連串署名和匿名的信札,以各種不同方法並常常使用激烈言詞抗議一個日耳曼血統的人充任第一海軍大臣的重要職    位。這種做法是殘酷的,但不是不自然的。我以焦急和苦惱的心情眼見廣泛疑慮的迅速增長。我也從偶而聽說的話中推斷得出,這種氣氛對第一海軍大臣變得很明白。於是他慢慢處於會招致不滿的地位:他必須承擔日常的巨大責任和風險,但沒有他絕對必須得到的公眾信任的支持,在這種狀況下可以肯定時時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故。因此,當接近10月底路易斯親王請求解除他的職務時我並不驚奇。他以無怨的尊嚴作出這種犧牲和以自我謙讓作為他給予英國和皇家海軍的偉大和忠誠服務的報償,無愧為一個水兵和親王。現在我必須找一位他的後任,我的內心已經轉向一個人,僅有的一個人。

    費希爾勳爵習慣於偶而上海軍部來,我留心察看他以便判斷他的身體力量和精神上的警覺性。看來兩者都不成問題。有一次,當他猛烈抨擊他認為起阻礙作用的某人時,他憤怒得發抖以致似乎身體裡每根神經和血管將會破裂。但是他莊嚴地經受住這種緊張,他離開時給我留下這麼一個印象,即他是一架在他那個上年歲的年齡段上具有燃燒和搏鬥精神與體格力量的可怕的機器。我從來就一點也不害怕與他一起工作,我認為我很了解他,長久來保持平等的關係和憲法規定的上級權威,因而我們能一起經歷任何困難,我於是在談話中告訴他親王辭職之事,但沒有作任何承諾,很快我看出他強烈地熱衷於掌權,強烈地受到發表意見和執行使命的那種感覺的鼓舞,於是我決定不再拖延時間便採取行動。我找首相,向他提出種種論點,我據此得出結論,即費希爾應當回海軍部,是與我一起工作的唯一合適人選。我還提出阿瑟威爾遜爵士作為他的主要助手。我完全知道對於費希爾的任命在許多部門有強烈、自然和合理的反對意見,但是我已經形成我自己的堅定信心,我決定除非我能公正處理此事,否則我不再留在海軍部,所以到最後不管是好是壞我如願以償。

    重新召回費希爾勳爵進海軍部的決定極為重要。儘管以此一直有爭論,他是納爾遜以後最傑出的英國海軍軍官。他思想上的獨創性和秉性上的自發性使他不必恪守各種常規。他的天賦深厚而真實,尤其是他勝任處理大量軍務。他體格魁偉,不畏任務繁重。

    可是他已有74歲。如同在與時間作鬥爭的巨大城堡中,碩大中心建築物城堡主塔安然無恙地高高聳立,似乎會永遠存在。但是外圍建築物和城垛早已倒塌,城堡專橫的主人只生活在特殊的一套房間和走廊里,他與這些住處有終生的親昵關係。要是他與他的同行阿瑟威爾遜爵士遲生10年,英國海軍在大戰爆發時的管理不論在海軍部還是在海上本來會達到最高的完善境界。戰爭造就的新人物貝蒂、凱斯、蒂里特還沒有獲得本來會使他們在最危急形勢下被海軍接受的權威。費希爾和威爾遜比他們同代人活得長,高居在他們後一代海軍將領之上。這兩位偉大的老人和飽經風霜的老水手,他們有半個多世紀英勇地面對戰爭和海風,當我還在搖籃中時他們已經是在海上漂浮的艦長,現在海戰的專業指導權託付給他們了。

    但是很清楚,對我來說我對這兩位艦隊司令所知甚深,在過去三年裡有很多機會耳濡目染他們的觀點。我們參謀機器的日常組織將必然有所改變。這就有必要更換戰時參謀部的參謀長。海軍從斯特迪將軍身上能看到敏銳的智力和可貴的實際能力,他能以最大的技巧和決心處理他的軍艦和中隊事務以及指揮它們作戰。可是他不是費希爾勳爵能滿意地在最高執行中心與之共事的人。幸運的是在同意此人的繼任人上沒有出現困難。

    從安特衛普戰役起,奧利弗將軍一直是我的海軍秘書。戰前那一年裡他曾是海軍情報局局長。在這個職位上我必須不斷依仗他(如依仗在他之前的托馬斯傑克遜上校)取得有關英德海軍力量爭論所根據的所有事實和數字。他在事情細節上的精確性和忍受持續而高強度精神勞累的能力是非常的。他思維精確,言詞清晰,而且知識淵博。他作為海軍軍官的條件是無可挑剔的。他曾是阿瑟威爾遜爵士的航行指揮官,海軍里人人知道1901年海軍操演中這兩個人怎樣指揮海峽艦隊的故事,他們將艦隊從愛爾蘭以北的拉斯林島海外穿過愛爾蘭海峽在濃霧中駛往錫利群島,既見不到陸地又看不見燈光,彼此都不想和對方說一句話。第三天濃霧突然散去,艦隊驚訝地看到了錫利群島的面貌,此時艦隊已在航路上拋錨。

    當費希爾勳爵向我提出由奧利弗將軍任參謀長,作為交換將他的個人助手德巴托洛梅海軍准將擔任我的私人秘書時,我十分高興。這樣每件事開端不錯。我們改組了戰時領導小組,小組每天至少開會一次,包括海軍大臣,第一海軍大臣、阿瑟威爾遜爵士、奧利弗將軍和德巴托洛梅准將(最後這個名字代表海軍軍官中較年輕的一派),加上極為難得的秘書格雷厄姆格林爵士。亨利傑克遜爵士也經常受邀出席,但不是十分頻繁,以免把外加的責任壓在他身上。

    04.

    除1914年11月這個艱難月份的心神苦惱外,還有入侵的恐懼緊緊抓住陸海軍當局。陸軍部認為前線的暫時平靜能使德軍抽出大量訓練良好的軍隊如有必要可達25萬人入侵英國。基奇納勳爵指示進行全面防禦準備,費希爾勳爵精力精沛地投入這項任務。如讀者已經知道,雖然我對此事意存懷疑,但覺得進行預防完全正確,無論如何要增加對我們海岸和本土防禦部隊生命的關心。因此我讓自己壓制在整個最高階層出現的激動,盡最大努力支持和加速我們的準備工作。我們派第三戰列中隊駐在福斯,調第二艦隊到泰晤士,將舊威嚴級戰列艦安置在東海岸各港口,布置用作堵塞的船隻沉入水道,把水雷安放在我們無防禦港灣的口子上使其在適當的時候爆炸;此時整個海岸的海陸空防禦力量有節奏地一起活動。陸軍的安排因下面事實變得複雜:經過充分訓練用以擊退入侵者的幾個師把它們的步槍借給正在訓練的那些師,這些步槍必須集中和再分配,成為應付最緊急情況時程序的一部分。我們竟衰落到使用這樣應急措施的地步!可是德軍保持絕對靜止;11月20日前幾天特別有利於夜間登陸的潮水與月亮的條件,並未被利用,於是那種即將發生某種大事的感覺逐漸在我們心頭消失。

    05.

    費希爾勳爵以爆發的精力投    入建造新軍艦。他將英國的所有造船師和造船企業聚集在他的身邊。有4或5天光榮日子裡他幾乎每分鐘都感到高興,他交給我建造潛艇、驅逐艦和小型艦隻的計劃,其規模之大超過我和任何我的顧問認為可能的程度。施瓦布先生此時正好返回美國途經英國,我們邀請他來海軍部,他承擔建造24艘潛艇12艘在加拿大建造,12艘在美國建造這一大批潛艇將在難以置信的6個月短時間內完成。我為提前交貨設置重獎。這些重大的談判完成了,嗣後的工作由伯利恆鋼鐵公司這個龐大組織以驚人的細緻周到和準時開始進行。一天晚上,費希爾勳爵、施瓦布先生和我坐在海軍部八角形桌子的周圍,對潛艇合同作良久討論後,我們問施瓦布先生:你有對我們有用的其他任何東西嗎?他於是告訴我們,他有4個迴轉炮塔,每個炮塔上裝2門14英寸大炮,這些炮塔準備裝在當時在德國為希臘建造的希臘戰列艇薩拉米斯號上,幾乎已經完成。我們專心研究了這個問題,我有了一個想法。讀者一定能記起我們為巴西建造的三艘小型鐵甲艦,雖然當時任何人都看不出它們有任何用途,在戰爭爆發時我決定把它們接過來。在比利時海岸的戰爭中顯示出它們的價值。我向費希爾勳爵建議,我們應購買這種14英寸迴轉炮塔,並建造鐵甲艦把它們裝上。將軍對這個計劃很高興,幾小時後他就與他的造船師關在小房間裡設計鐵甲艦。我們很快就著手制訂建造鐵甲艦的龐大方案。

    1914年秋天,根據費希爾推動而制訂的各種計劃,我們開始建造如下巨大艦隊,全部應在1915年底完成。

    這是一支了不起的一應齊全的新海軍,當兩年多後真正德國潛艇攻擊開始時它成了對海軍部的神助。新海軍以這樣的規模建立是費希爾勳爵的天才和精力對國家的最偉大的功績之一。費希爾在他漫長一生中,也許從未有過比這次以巨大努力建造新艦隊的經歷更愉快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怎樣把戰爭思想注入一艘軍艦中。造艦引起他生命中的最大熱情。這裡所有的英國造船廠全在他的調度下,所有的財政壁壘全部拆除。

    戰列巡洋艦擊退號和聲譽號,尤其是輕戰列巡洋艦英勇號、激烈號和榮耀號的建造是我4個月後同意的,當時的環境等到講述它們的時候再談,必須說它們是一位老人的孩子。儘管這些軍艦擁有此前軍艦從未曾兼有過的許多非凡的品質,但它們的骨架很輕;海軍根據新的戰爭條件要求它們比以前任何時候更加需要結構的力量和裝甲。不管怎樣,它們的父母親總是深深愛它們,當有任何詆毀污辱它們的質量時,他總要以最大的熱情給予維護。

    在11月和12月我懷著對第一海軍大臣的最大欽佩心情主持這個工作的全過程,但在支出費用上有點擔憂。我對戰爭將延長到1915年以後並不感到滿意,我不希望從陸軍那裡抽調他們可能需要的人員或物資。直到1915年4月,當時俄國的戰敗作為決定性因素已成為定局,我才認可戰爭期限會延長到1916年12月31日,並同意制訂增加新建造艦隻的計劃,時間限在這個日子以內。同時我盡我最大努力滿足費希爾勳爵。我一再向他指出,根據某些觀點來看,在戰爭結束12個月前建成的軍艦要比在戰爭結束1個月前建成的軍艦價值大12倍,並不間斷地主張,最近建成的軍艦必須決不能讓其受損害。但是他的欲望很難滿足。一天中他會設計一艘主力艦的草圖。一周中他會貪婪地看一份計劃,回來要求建造更多的艦隻。我建議他應該製造一門珍寶般貴重的18英寸的實驗炮,我一提出他立刻接受。他大聲叫道,我將把它放置在輕巡洋艦上,艦速40節。你可以隨心、隨時、隨地使用這種大炮轟擊。這就是他的主題;但是他的裝甲是一種幻想嗎?他的理論又怎樣?然而我盡我所能支持他。他對的時候比錯的時候多得多,而他的魄力和生命力,就像他的一艘以最高速度奔駛的巨艦,使海軍部顫抖。

    06.

    費希爾勳爵的年紀和他現在承受的極大的緊張狀態有必要使他過一種十分小心的生活。他尋常在8點以後不久去睡覺,在4點或5點之間甚至更早精神振作地醒來。在早晨幾個小時裡,他以最大努力處理大量事務,書寫數不清的信件,決定當天應做之事。的確,他做事的方法與詩人布萊克的箴言密切相符:早上思考;白天行動;傍晚進食,夜裡睡覺。可是我從未聽到他使用這個語錄。隨著下午臨近,早上驚人的精力逐漸下降,在夜間的陰暗中,老將軍巨人般的力量常常明顯地耗竭。而且,單以體力和精神力量觀點來看,他的努力是令人吃驚的,這種力量使我如此接近地觀察他對他充滿了景仰和慰藉。

    我稍稍改變我的日常生活以適應第一海軍大臣的日常生活。我尋常早上遲起個點頭,有人在8點而不是7點叫我,如有可能中飯後再睡一個鐘頭。這樣就能使我連續工作到清晨1點鐘或2點鐘,無論如何不會感到疲倦。這樣我們形成整個白天和晚上有人幾乎不睡覺的值勤。事實如費希爾所說,十分接近一座永遠不停的鐘。不論白天與黑夜每個小時都有電報來到海軍部。如有必要,很少有一個鐘點不能由我們中這個或那個醒著的人作出即刻的決定。

    從業務觀點看,這種安排也方便。海軍大臣在上床前處理完與他有關的每件事,三個鐘頭後第一海軍大臣致力於他的事務。我在8點醒來時察看他黎明時所做的工作。先前我從未見到海軍部的工作節奏這樣有力和這樣準時。

    我們之間有協議,不論誰在採取重要行動時,除非先前已經達成一致,一定得與對方商量。對這個協議我們兩個嚴格遵守。我們就這樣第一次形成對海戰全過程的絕對堅強控制和中央權威,我們準備把我們的意志貫徹於整個艦隊和所有海軍行政機構,並保持我們自己不受外來的干預。長期以來我習慣於用紅墨水寫我的備忘錄。費希爾習慣於使用綠色鉛筆。引用他的話說,這是左舷和右舷的燈光。只要左舷和右舷的燈光一起照射,什麼都進行順利。我們已建成聯合體,當它保持完整時,它不會被國內的陰謀或海上的敵人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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