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危機

2023-10-16 08:26:36 作者: 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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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4日7月30日

    01.

  

    星期五上午內閣長時間開會反覆討論愛爾蘭問題。    白金漢宮的會議破裂。分歧與對抗似乎和以往一般劇烈與無望,但是如此命運攸關問題所系的雙方爭論觀點的差距卻意想不到的細小。爭論主要出現在弗馬納區和蒂龍郡的界線上。愛爾蘭各黨派在它們失去理性的戰鬥中能夠驅使它們各自擁護者拼命向前。就在解決這一簇簇簡陋教區的問題上,此刻打亂了大不列顛的政治前途。北部不願意同意這一點,南部不願意同意那一點。雙方領導人希望局勢穩定下來;但雙方帶領他們的追隨者向前走到他們敢走的極點。雙方似乎不能退讓一英寸。與此同時,愛爾蘭問題的解決必須與英國黨爭的立刻中止一起進行。雙方迫切呼籲其領導人實行團結與合作的方案,也就是勞合喬治先生於1910年提出的方案,必須公諸於世。另一方面,如果調停不成功,則意味我們必然會投入完全像內戰那樣衝突的深淵,任何人均無法想像,因此內閣以這樣和那樣的方式尋找解決僵局的出路,艱苦地巡逡在弗馬納區和蒂龍郡泥濘的小道上。人們原以為4月份發生在卡勒平原上和貝爾法斯特城的事件會劇烈震驚英國的輿論,會形成團結局面,足以使愛爾蘭的各黨派安定下來。顯然團結的局面沒有達到。顯然雙方還要把衝突進一步進行下去,在各自退讓之前會產生難以估量的惡劣後果。自從拜占廷帝國藍黨與綠黨紛爭以來,黨派的傾軋很少達到像今天這樣荒謬的地步。看來即將發生強度無以復加的震動。

    內閣的爭論最終達不到一致,在它將要散會的時候,大家聽到愛德華格雷先生以平靜莊重的聲調念一份剛從外交部送來的文件。它是奧地利給塞爾維亞的照會。在他念了幾分鐘之後我才能把心思從剛結束的令人生厭和使人困惑的爭論上收了回來。我們全都十分疲憊,但漸漸隨著他的話一句接一句飄來,在我頭腦里形成了性質完全不同的印象。這份照會顯然就是最後通牒,而且是現代世界從未見過的最後通牒。隨著讀聲繼續,人們聽得出,這樣的照會是世界上任何國家絕對不可能接受的,或者說,這樣的照會不管怎樣委曲地被接受也不可能滿足侵略者的欲望。弗馬納區與蒂龍郡教區慢慢隱沒在愛爾蘭的迷霧與動盪之中,一種奇特的光亮,立即開始以感覺得到的速度慢慢變化,落在歐洲地圖上並不斷擴大。


    我一直對閱讀戰爭怎樣落到不同人頭上的記述有極大的興趣。當最初印象突然闖入他們心頭,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這種勢不可擋的可怕事件的魔爪正向他們生命伸來,當時他們在哪裡,他們在做什麼。我連最小的細節都不會嫌煩,我相信只要這些記述是真實的和非造作的,它們對子孫後代就會有一定的價值和經久的興趣。因此我要簡短地、精確地記錄我當時的經歷。

    大約在6點鐘我回到海軍部,我對許多年來幫助我工作的朋友①說,現在存在真正的危險,可能發生戰爭。

    我對形勢感到震驚,扼要地寫出在我心中想的一系列工作要點,要是形勢沒有好轉,這些要點就必須一一照辦。我的朋友在隨後的好些日子裡把這些要點放在身邊當作核對要領,在它們得到解決時一項一項將其勾銷。

    1.第一和第二艦隊。休假和部署。

    2.第三艦隊。裝足煤和補給品。

    3.地中海調動。

    4.中國部署。

    5.海外巡航艦的偽裝掩蔽。

    6.商船自衛的軍火。

    7.巡弋小艦隊。部署。

    休假。

    完成。

    35特大海岸炮。

    8.立即儲備。

    9.舊戰艦駛往亨伯灣。小艦隊駛往亨伯灣。

    10.在緊急狀態期間的軍艦。

    為外國建造的艦隻。

    11海岸守衛。

    12.油庫的高射炮。

    13飛機準備就緒。飛艇和水上飛機。


    14.德國間諜。

    15.軍火庫和其他易受傷害部門。

    16.愛爾蘭軍艦。

    17.潛艇部署。

    第二天(星期六)早晨我與第一海軍大臣討論目前形勢。但從眼前看我們還無事可做。但在過去3年時間裡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充分的準備。

    試驗性動員業已完成,除了直屬後備隊外,所有後備人員已經得到酬勞金動身回家。但全部第一艦隊和第二艦隊已全面作好作戰準備,並集中于波特蘭港,它們將在那裡呆到星期一早上7點鐘,然後第一艦隊將以中隊為單位分散作各種不同的演習,而第二艦隊的軍艦駛往它們的國內各軍港,讓多餘的水兵退伍。因此在星期一早上以前,海軍部無線電天線杆上瞬間發到鐵公爵號旗艦的一個命令,足以把我們主要艦隻留在一起。如果到那時沒有命令傳來,它們將開始分散。但在它們分散後的24小時期間,若有需要可以在24小時內把它們再次集中;但如果在48小時內沒有傳來命令(也就是到星期三早上),那末第二艦隊的軍艦將開始讓他們多餘的士兵在朴次茅斯、普利茅斯和查塔姆上岸,不同的炮兵學校和魚雷學校將重新開課教學。如果在命令到達前另一個48小時已過,(也就是到星期五早上),一定數量的艦隻將駛入船塢重新裝備、修理或暫時擱置。這樣在這個星期六早上,我們至少有4天時間讓艦隊聽候調遣。

    上一個晚上(星期五),晚飯時我碰到巴林先生。他剛從德國來到這裡。我們是鄰座,我問他關於局勢的看法如何。聽了他所說的開頭幾句話,我就明白他來此不是肩負愉快的使命。他說局勢很嚴重,我記得老俾斯麥去世前一年告訴我,有一天歐洲大戰會因巴爾幹該死的蠢事而爆發。他的這句話可能不幸被言中。這全要取決於沙皇。如果奧地利懲罰塞爾維亞,沙皇會怎樣做?幾年前那裡本來沒有危險,因為沙皇非常擔心自己的皇位,但是現在他再次感覺到自己皇座較前穩固,此外任何反對塞爾維亞的事情都會讓俄國人感到很不舒服。然後他說,倘若俄國向奧地利進軍,我們必然進軍;要是我們進軍,法國必然    進軍,英國將如何做?我不能多說什麼,只是說假定英國必定什麼也不做將是個極大錯誤,我又說英國將在事情出現時判斷它,然後作出決定。他以十分誠摯的語氣回答說,假設我們必須與俄法交戰,假設我們打敗法國但不要她在歐洲的任何東西,不要她一英寸領土,只要一些殖民地作為賠償。這會使英國的態度有所改變嗎?假設我們在事先就作出擔保,如何?我還是堅持我原來的一套,即英國要待事情出現再加判斷,認為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會置身事外,將是錯誤的。

    我挑了個適當時機將這番談話報告愛德華格雷爵士,下個星期早期,我又將此事向內閣報告。繼巴林先生向我提出關於德國不謀求法國領土,但企求殖民地作為賠償的建議後,星期三他又從柏林正式打電報給我們提出這個建議,但遭到立即拒絕。我毫不懷疑,巴林先生直接受命於德皇,負有找出英國將怎麼做的使命。

    巴林先生記錄了他在這個關鍵時刻訪問英國的印象。  他寫道,即使一個本領平庸的德國外交官也能容易地理解英國和法國,她們曾盡力確保和平和阻制俄國發動戰爭。編輯他回憶錄的編者在加注中說:在倫敦的人們確實認真地關心奧地利的照會,英內閣希望保持和平的程度,可以從他們分別時邱吉爾幾乎熱淚盈眶地對巴林所說的話中看出(作為一個例子),當時他說:我親愛的朋友,不要讓我們走向戰爭。

    我計劃與我的家人在克羅默過星期天,我決定不改變我的計劃。我在電報局布置個特別報務員,以便保證晝夜連續值班。星期六下午,消息傳來說塞爾維亞已經接受最後通牒。我上床時有一種感覺,認為事情可能平靜過去。如本文所述,我們以前有過這麼多的驚恐。好多次烏雲升起,密布、嚇人、不斷變化;好多次黑雲散去。看來我們要脫離戰爭危險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塞爾維亞接受了最後通牒,奧地利會作進一步要求嗎?如果戰爭爆發,它能被限制在歐洲的東部嗎?例如法國和德國能站在一旁讓俄國和奧地利去解決她們的爭端嗎?那末往前再走一步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顯然存在召開一次會議的機會,愛德華格雷爵士有充分時間著手採取和解性的手段,如去年在解決巴爾幹糾紛中證明十分有效的辦法。無論發生什麼情況,英國海軍正處於從未有過的良好狀態或擁有從未有過的巨大力量。也許對它的召喚不會出現,如果出現,那現在正是最佳時候。從這些反覆思考中得到慰藉,我安寧地睡著了,沒有召喚來打擾那個夜晚的平靜。

    第二天早上9點鐘,我打電話給第一海軍大臣。他告訴我,謠傳奧地利不滿足於塞爾維亞接受最後通牒,但除此之外沒有新的事態發生。我要求他12點鐘再來電話。我躺在沙灘上與孩子們玩耍,海潮退後有細流流向大海,我們築壩阻攔這些細流。天氣非常之好,北海水面上陽光閃耀,直到遙遠的地平線。在海天互相融合的那條地平線之外有什麼呢?沿著東海岸,從克羅默蒂到多佛爾,在不同的海港里停泊著我們驅逐艦和潛艇的巡航小艦隊。在英吉利海峽,在波特蘭軍港的防魚雷堤後面等待著英國海軍大量軍艦。在東北方遠處,在我們面前大海的對面,一個中隊一個中隊的德國遠洋艦隊巡弋在挪威海岸外。

    到12點鐘我再次與第一大臣通話。他告訴我來自不同國家首都的好幾條消息,沒有重大新聞,但每條都增加了形勢的嚴重性。我問他所有後備役人員是否已經打發走了。他告訴我他們都走了。我決定返回倫敦。我告訴他我將在9點鐘去看他,同時他應做必要的不論什麼事務。

    路易斯親王在海軍部等我。形勢明顯地越來越壞。星期日報紙的號外表明幾乎每一個歐洲國家首都充滿緊張與激動。第一海軍大臣告訴我,根據我們在電話中的談話他已通知艦隊不要分散。4個月後在我接受他辭呈的信中我提到這一點。我很高興在那悲傷而痛苦的時刻公開為他證明,我們大規模海軍動員的第一號命令就是他那忠誠的手簽發的。

    我然後去見愛德華格雷爵士,他租了我在埃克爾斯頓廣場33號的房子。除了外交部威廉蒂勒爾爵士外沒有他人和他在一起。我告訴他我們正把艦隊聚集到一起。我從他言談中知道他心目中的形勢極其嚴重。他說在真正嚴重的危機到達以前有大量事情尚待我們去做。但他壓根兒不喜歡這件事開始的方式。我問他要是我們公開說我們正使艦隊集合在一起,對事情有所幫助還是正好相反。他和威廉蒂勒爾竭力主張我們應儘可能早宣布這個消息,這樣做可能具有使同盟國清醒和使歐洲鎮定的效用。我回到海軍部,叫來第一大臣,起草為形勢所必要的公報。

    第二天早上所有報紙都刊出如下布告:

    英國海軍的措施

    給第一艦隊與第二艦隊的命令

    不准演習調動

    今日凌晨我們接到海軍大臣如下聲明:

    命令集中在波特蘭的第一艦隊現在不得為演習調動而分散。第二艦隊所有艦隻以接近於足額的兵員留駐在國內各港口。

    星期一開始舉行第一次討論歐洲形勢的內閣會議,以後每天一次或一天兩次繼續開會。人們希望內閣這個時期的意見動態的詳細報導或早或遲將彙編成冊公諸於世。當然,任何人都可以要求維護和平,或要求加入一場正義而且必需的戰爭,他們肯定沒有必要為自己提出真誠的忠告感到羞愧。同時,唯一的可能是,不破壞憲法精神,使用最一般的措辭議論發生的事情。

    內閣保持最大的平靜。至少有四分之三成員已下定決心不讓英國被拖入歐洲的爭吵,除非英國本身遭到攻擊(這不大可能)。持這種心態的那些人往往相信:首先,奧地利和塞爾維亞不會打起來;其次,要是真的打起來,俄國不會幹預;第三,要是俄國干預,德國不會出手參與,第四,他們希望如果德國打俄國,法國和德國一定有可能彼此保持中立,互不打仗。他們不相信,如果德國打法國,德國會經過比利時進行攻擊,或者如果她真的這麼做,比利時會殊死抵抗;務必記住,這個星期的全部進程說明,比利時不但從未向擔保的大國要求支援,而是明顯地表現出她希望不受干擾。所以這裡有六七種立場,沒有一種立場是無懈可擊的,也沒有一種立場可以提出最終的證據,唯一能提出的證據就是事件發展本身。直到8月3日星期一,比利時國王才直接呼籲法國和英國的支援,這事件一出現使絕大多數大臣聯合起來,使愛德華格雷爵士能夠在當天下午向下院發表演講。

    在這些事態發展中我的看法非常簡單。首先,事實證明外交形勢沒有發生在海軍形勢之前,在德國能知道我們會不會參戰以前(有可能在我們自己已經作出決定之前),我們的主力艦隊應該進入戰位。其次,還要指出,如果德國攻擊法國,她一定通過比利時進攻,她所做的一切準備全為這個目的,她不會也不能採取任何別的戰略或走任何別的道路。我堅決相信這兩件事情。

    每天11點鐘後有漫長的內閣會議。從歐洲每個國家的首都電報像流水般湧入。愛德華格雷爵士一心投入艱巨的雙重鬥爭:(1)阻止戰爭,(2)如果戰爭發生不遺棄法國。我以崇敬的心情注視他在外交    部的活動和他在會議上的冷靜態度。這兩項任務隨時在相互起作用。他必須試圖使德國明白我們決不置身事外,同時又不能使法國人與俄國人感覺到我們已加入他們的陣營。他必須在所做事情中有內閣與他同心合力。我們一起在內閣工作的許多歲月中和在更早時候我閱讀他在外交部所擬的電報,我認為我已學會理解他與人討論和爭論的方法,也許我可以描述這些方法而不至於冒犯他。

    經過深思熟慮和深入研究之後,這位外交大臣習慣於在重要爭論中選擇一個或兩個要點,以他的全部智謀與毅力加以辯護,這些要點是他的重點防禦區。外國的戰鬥時緊時松,要是這些要點到夜暮降臨仍舊在他掌握之中,他的鬥爭就勝利了。所有其他論點耗盡了,而這些關鍵要點留了下來。經過他選了又選的這些要點證明是不可推翻的。它們特別適合防護。明智的和公正的人們自然接受它們。愛國的輝格黨人、英國紳士、公立學校學生的思想感情全都聯合成為一條陣線,起來保衛它們,如果它們保持住,整個陣線就能保持住,包含許多有爭議的論據。

    危機一開始,他緊緊抓住歐洲會議的計劃,為此目的,他使用一切可以想像的努力。他的計劃是,使各大國到英國同意的任何一國首都一起開會爭取和平,如有必要,對破壞和平者以戰爭威脅之。倘若開成這樣的會議,本來可以消除戰爭。只要同盟國接受召開會議的原則,就能即刻緩和緊張局勢。只要柏林和維也納有和平意願,本來能夠沒有困難地擺脫越來越迫近我們的可怕的羅網。可是在外交溝通和外交策略的背後,在徒勞無功的建議與反建議之間,在沙皇與德皇的煽動干預之下,流動著有明確軍事目標的暗潮。隨著將遭厄運的國家臨近懸崖,罪惡的戰爭機器已經啟動,甚至已經不再受外力控制。

    外交大臣的第二個基本點是英吉利海峽。不論發生什麼,倘若戰爭爆發,我們不能允許德國艦隊到達海峽來攻擊法國港口。這種局面是英國不能容忍的。每個參與決策的人從我們討論的很早階段起就同意這一點。另外,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對法國也應負起這些道義上的責任。此外沒有任何交易。有關的所有安排(如同上文業已解釋的)都在前邊特別加上一項聲明,規定在受到威脅時除了一起商議外雙方並不承擔進一步的義務。但是事實仍舊是整個法國艦隊留在地中海,只有少數巡洋艦和小艦隊保衛法國的北部海岸和大西洋海岸。與那次海軍力量重新部署同時,雖則不是按照這個部署和依靠這個部署,我們將全部戰艦集中國內,只有一些巡洋艦和戰列巡洋艦為保護英國利益留在地中海。法國人按他們自己責任心作出他們的決定,不受我們方面的任何影響,而從他們的行動中我們卻得到了加強國內戰線的好處。不管我們怎樣否認承擔義務,但到緊要關頭,我們能夠光榮地站在一旁,眼看沒有防衛的法國海岸在我們主力艦隊眼皮底下和射程之內受德國無畏級軍艦的蹂躪和炮轟嗎?

    然而在我看來,在討論的初期,德國人在這一點上會作出讓步以換取我們不參加戰爭,無論如何他們要使得頭幾場陸上戰役中沒有我們;當然可以肯定他們會這樣做。我過去和現在一貫深信,為了我們自己的安全與獨立,我們不能允許德國的侵略行為將法國征服。從最早時候開始,我始終集中注意我們對比利時的道義責任,我堅信德國人一定不可避免地通過比利時入侵法國。這個階段我覺得比利時不很強大。我認為她不大可能抵抗。我認為比利時將作一些正式抗議而後投降,星期二(28日)與我共進午餐的基奇納勳爵也表示同意這一觀點。在列日和那慕爾郊外有可能放上幾槍,然後這個不幸的國家會在占壓倒優勢力量之前低下頭來。也許甚至在她們之間達成秘密協議,允許德國人自由通過比利時。否則德國為何做了所有這些準備沿比利時邊境建造巨大的軍營、多少英里的鐵路專用線、錯綜複雜的鐵路網?在比利時的態度這個重大問題上,一絲不苟的德國人有可能會出差錯嗎?

    

    我們不能預見星期天和星期以及隨後那個星期里在比利時發生的那些令人驚奇的事件。我了解比利時這個國家,我們與她在剛果和其他問題上一直有許多分歧。我在已故國王利奧波德的比利時身上看不到阿爾貝特國王領導的英雄國家。不管比利時發生什麼,更重要的是生存處於危急關頭的法國,法國的陸軍根據我的判斷肯定不如將進行攻擊的那些軍隊,她的毀滅將使我們單獨與耀武揚威的德國對峙。此時法國在逆境中學會了維護和平,處處謹慎小心,追求徹底的民主政治,過去她已被奪走兩個富饒的省份,將要遭受占壓倒優勢的暴力的最後毀滅性打擊。只有英國能恢復平衡,能保衛世界的公正。不管其他任何失敗,我們必須在那裡,我們必須及時趕到那裡。一個星期以後,每一顆英國人的心為小小的比利時而燃燒。為了拯救比利時,勞動者們紛紛離開農舍趕往兵站,他們沒有學過打仗,但他們的血管里卻流動著民族的不屈的精神。但在此時,人們所想的不是比利時而是法蘭西,解救比利時和各種條約的約束是不列顛國家的不容置疑的光榮責任,如英國政府一貫申明的那樣;也就是在這個依據上我個人與其他人一起,表明了我的立場。

    現在我想檢查另一個問題:若是愛德華格雷爵士在早期採取更堅決的行動,是否可以阻止戰爭的爆發。我們必須首先弄清早期指的是什麼時候?假設在阿加迪爾危機以後或者在1912年新德國海軍法公布之時,外交大臣冷靜地建議與法俄兩國締結正式同盟,並在同盟成立以後為貫徹軍事條約而強制組建一支適合於我們的責任和在世界事務中發揮作用的軍隊;假設我們像一個統一民族那樣採取這個行動,誰能說那樣就阻止了或加速了戰爭?但是聯合採取這個行動機會何在?當時的內閣決不會同意這類舉動,我懷疑四位內閣大臣是否會贊成。假設內閣對它意見一致,下院也決不會接受他們的引導。因此外交大臣將不得不提出辭呈。

    他鼓吹的政策將遭受譴責或者強烈的駁斥;隨著駁斥將是絕對否決所有這些非正式的準備工作和否決不承擔責任的討論,而這些討論正是建立三國同盟防禦力量的基礎。因此,愛德華格雷爵士若在1912年採取這樣的做法,後果只會使英國癱瘓,使法國孤立,增添德國的優勢和力量。

    現在再假設,在奧地利致塞爾維亞最後通牒之後,外交大臣向內閣建議如此來處理問題,即德國若攻擊法國或侵犯比利時領土,英國就向德國宣戰。內閣會同意這樣一種做法嗎?我不相信它會同意。倘若愛德華格雷爵士在星期一就這樣說,要是德國進攻法國或比利時,英國將向她宣戰,是否還可能有時間擋開大災難?這個問題肯定是有商榷餘地的。但是現在我們對當時柏林事態的了解可以表明,即使當時的德國政府也深深受到他們先前行動的約束。他們眼見英國精心策劃的公告,說艦隊正在集中。這件事至少是嚴重而沉默的警告。在這種印象促使下,德皇一回到柏林,就在同一個星期一及隨後幾天作出巨大努力,使奧地利恢復理智,藉以防止戰爭。但是他從來不能抑制發生的事情,又抵制不了種種思想的感染。不管情況如何,我可以肯定,倘若愛德華格雷爵士真的發出剛才提到的那種最後通牒,內閣必將分裂;我還相信,到星期三至遲到星期四下院必定駁斥他的行動。世上沒有比德國的行為更能將不列顛民族推向戰爭。倘若英國在德國的行為之前採取最後通牒的行動,那必然導致分裂的產生,這比我們所持的謹慎態度更壞,因為這種態度可以讓我們國家團結一致地投入戰爭。星期三或星期四以後為時已經太晚。等到我們可以發出堅定的警告時,發出警告的時機肯定已經過去了。

    實事求是地說,我們與法國的協約以及從1906年起出現的雙方陸海軍商談,令我    們陷入使我們只有同盟的義務、卻沒有同盟好處的一種境地。一個公開的聯盟,倘若能在較早的時候和平締結,它會在德國人內心起抑制作用,或至少能改變他們軍事上的如意算盤。而現在我們在道義上有責任支援法國,當然這樣做對我們有利,可是事實上,從談判的內容而言,我們對法國的幫助似乎不很肯定,以致它對德國人所起的影響沒有它應起的大。此外,反過來說,如果法國處於侵略位置,我們不會有同盟者的明確權利去影響她用和解的態度處理問題;如果由於法國的侵略心態使戰爭爆發而我們置身事外,我們將被指摘為遺棄盟國。倘若法國被打敗,無論如何我們將遭受極為嚴重的危險。

    然而並不需要節製法國態度。為公正地對待法國,需要明確聲明,法國政府在這個可怕關鍵時刻的行為是無可指責的。她毫不猶豫地同意能帶來和平的每個建議。她有意迴避每種形式的挑釁行為。她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全把掩護的部隊撤退到邊界後相當遠的地方。面對不斷集合的德軍,法國推遲她的動員直到最後時刻。直到德國直接要求她取消與俄國締結的條約並放棄俄國,法國才接受挑戰;即使她答應德國要求,如我們現在知道,她仍會碰到進一步的最後通牒,要求她讓德國軍事占領圖勒與凡爾登要塞,作為她保持中立的擔保。法國從來沒有任何機會讓自己逃脫磨難。甚至願作懦夫願受侮辱也救不了她。德國人已下決心,不論什麼原因爆發戰爭,他們將毫不猶豫地以打敗和占領法國作為首要任務。德國軍事首腦渴望發出戰爭信號,對戰爭結果有充分把握。法國只能無效地乞求憐憫。

    她沒有乞求。

    我對這時形勢思考越深,我越相信我們走的是展現在我們和任何英國內閣面前的唯一實際可行的道路;我深信,走這一條道路比採取其他行動阻力要小。

    02.

    聽了星期一的內閣討論並研究了電報以後,我在當晚向全體總司令發出如下絕密警告:

    1914年7月27日

    這不是警報電報,但歐洲政治形勢使得三國協約與三國同盟之間的戰爭決非不可能。根據這個看法請準備注意可能的敵對軍艦,並考慮你們指揮下皇家海軍軍艦的部署。措施是純預防性的。不必向非必要人員傳達。保守最大的機密。

    星期二(7月28日)早上我向第一海軍大臣發出如下備忘錄,他當天在頁邊加注作為答覆復:

    1914年7月28日

    1.看來掃雷艦應悄悄地集合在某個適當的地.點,以便戰列艦移動時加以護送。與艦隊一起北上。

    2.給我一份你建議的存煤位置和取煤措施的簡短說明。已執行。




    4.應考慮泊在愛爾蘭海岸的所有軍艦在動員時即可使在接到警報電報時應駛往它們的戰位,不得稍有延遲。命令已發出。

    5.應悄悄地動員勝利號,使她作好準備,率領可利用的驅逐艦堵住在中國的德國旗艦。德國重型巡洋艦在中國海域的位置不妨礙這個任務的完成。請審查並報告這次動員會帶來什麼樣的不利條件,然後我們能討論在目前情況下此事是否值得進行。去中國的中隊必須能在警報電報發出和必須採取大行動之前集中。沒有勝利號,我敵之間的優勢差距不大,從其他戰位的軍艦增援緩慢難行。外交部同意便立刻執行。應立刻在香港集中。

    6.你應考慮格本號在波拉的位置是否能證明派遣紐西蘭號去地中海艦隊是正確的。會議決定不能證明。

    7.昨天,與首相磋商後,我個人與帝國總參謀長一起布置,要求對軍火庫與貯油罐實施更加嚴密的保衛以防壞人破壞和空襲。這些措施現已執行。請參閱所附帝國參謀長來信和我的的覆信。你應指示作戰司司長從陸軍邵取得已作了什麼工作的詳細信息,如果在任何地方發生疏漏,須作必要的說明。親自與帝國參謀部的軍官一起解決。

    8.應要求空戰司司長報告昨天集中在泰晤士河口灣附近飛機的正確位置。並進一步說明正在採取什麼措施以促使空軍與負責防空炮火的陸軍邵門之間取得完全了解。如要避免發生事故,這點有特別重要性。已做。登記薄。

    W.s.邱吉爾

    海軍部於29日星期三正式發出警報電報。同一天我從內閣得到授權實施預防時期規則。奧特利、漢基和一般說來整個帝國國防委員會的工作現在要經受考驗。結果發現他們的工作在各個方向都很徹底、很全面,緊急措施開始在全國上下引起公眾驚訝。海軍軍港變得空曠,橋樑有人保衛,汽輪接受登船檢查,守衛者沿海岸嚴陣以待。

    我們的戰爭安排包括對建造中艦隻的精心方案。1912年曾採取措施使這方案長期有效直到如今。其原則是戰爭開始頭3個月應集中一切努力完成定在頭6個月中完成的艦隻,其他完成日期較遠的艦隻推遲建造。這個措施保證在.戰爭爆發早期幾個月中有最大可能的優勢,使我們在對付較遠可能發生事情之前,有時間了解它是哪一種戰爭以及如何發展。當然這個方案包括在英國為外國建造的所有艦隻,在這種艦隻中有為土耳其建造的兩艘戰列艦、為智利建造的3艘小艦隊指揮艦、為希臘建造的4艘驅逐艦和為巴西建造的3艘小型重炮艦。還有別的重要艦隻,包括1艘智利和1艘巴西戰列艦以及1艘荷蘭巡洋艦,這幾艘軍艦直到很遲才完成。土耳其的戰列艦對我們至關重要。我們只有7艘無畏級戰艦的優勢,所以不能沒有這兩艘很好的戰艦。我們更經不起眼見它們落入敵方手中有可能用來對付我們。要是我們把它們交付給土耳其,情況將是它們與格本號一起組成一支敵對力量,如要監視它們,英國則需要不少於5艘無畏級戰列艦或戰列巡洋艦。這樣,英國軍艦數字不但沒有增加兩艘反而減少3艘。土耳其戰列艦中的1艘(雷沙迪埃號)當危機開始時由阿姆斯特朗船廠正在泰恩河上建造,實際上已經完成。500多名土耳其水兵已經到達準備接收,他們居住在泰恩河上他們的汽輪中。他們如果登上軍艦,不理會造船廠的工人,升起土耳其的國旗,這將是巨大的危險,在這種情況下勢必造成極為困難的外交局面。我決定不冒危險,7月31日我下達書面命令,以足夠的陸軍衛隊登上這艘軍艦,在任何情況下不讓土耳其人上艦。這個行動的深遠意義我將在下章中敘述。

    讀一下德國官方歷史,看看他們對我們備戰工作的了解程度,這將很有趣。

    7月28日下午6.20,柏林收到發自德國海軍武官的如下電報:

    海軍部沒有發布軍艦調動的消息。第二艦隊保持滿員。設在海軍基地的學校關閉;采    取初步措施召回請假人員。根據未經證實的消息,第一艦隊仍在波特蘭,一支潛艦小艦隊離開朴次茅斯。據臆斷海軍部正在悄悄地為動員作準備。

    當天稍晚時候,他又發來如下電報:

    如已有電報報告,英國艦隊正為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作準備。概括言之它們的分配如下:第一艦隊集合在波特蘭。原駛向直布羅陀重新裝備的戰列艦柏勒羅豐號已召回。第二艦隊的軍艦俱在基地;它們全都滿員。海岸旁的學校沒有重開。第二和第三艦隊的軍艦已上足煤,備足軍火與供應品,俱在它們的基地。由於訓練了後備人員(剛完成),第三艦隊能比平時更快地配置人員,這些人員有或多或少的經驗。在48小時內即可配齊,這是泰晤士報說的。驅逐艦和巡航小艦隊以及潛艇,有的已在它們的戰位,有的正在駛向戰位的途中。不再准假,請假的軍官和水兵業已召回。

    在海軍基地和船塢人們奔走忙碌;此外還採取了特殊預防措施,所有船塢、軍火庫、油庫等處均有衛兵守衛。船塢中船隻修理工作速度加快,大量工作在夜間進行。

    報紙報導地中海中隊已離開亞歷山大港,據說它將留駐馬爾他。

    所有軍艦和中隊均得到命令隨時準備出海。

    外表保持完全平靜,因此有關艦隊的令人吃驚的報導不引起憂慮。

    艦隻調動過去一般由海軍每日公布,從昨天起已停止公布。

    以上準備工作是海軍部獨立進行的。不管是誰的命令其結果是一樣的。

    由此看來,德國海軍武官的電報說明他本人消息極為靈通。如我在上一章已經提到,三年前我任內務大臣時簽署了開拆某些人士信件的一般授權令,這個授權令揭露了存在於所有軍港的正規特務網絡,這些小特務主要是接受德國津貼的英國人。如果我們逮捕他們,我們可能不知道的其他人便會接替他們。因此我們認為,較好的辦法是偵察出他們後讓他們自由自在。(這樣做,我們可以從他們的日常通訊由我們小心地發送中看到這三年內他們向柏林的給錢主子都報告些什麼,我們也完全知道何時將這些人繩之以法。)直到這個時候我們不反對讓德國政府知道整個海軍正在採取的特別預防措施。的確,除了細節外,讓德國人知道我們把形勢看得多麼嚴重是符合我們希望的。但是現在到了拉下帷幕的時間了。我們不再讓那些人傳送信件,幾天後按照給內務部的通知,所有這些為了每月幾個英鎊而出賣祖國的小叛徒們統統鋃鐺入獄了。德國人要一下子組織別人取代他們決非易事。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詳細敘述。早在7月28日星期二,我覺得艦隊應進入戰位。它必須立即秘密地進入戰位;它必須向北行駛,因為德國的海軍或陸軍當局會盡最大努力避免與我們衝突。如果艦隊這樣早出發,就不必經過愛爾蘭海峽向北行駛。它可以通過多佛爾海峽和北海,這樣英格蘭島一天也不會沒有掩護。而且走這條路線既可以節省燃料又可以節省時間。

    因此在星期二上午10時光景,我將這個意見告訴第一海軍大臣和參謀長,他們表示衷心的贊成。我們決定艦隊應在29日早晨離開波特蘭,算好出發時間讓艦隊在晚上黑暗中通過多佛爾海峽,這樣它可以不露燈光高速穿越這些水域,並以最大的警惕心駛向斯卡帕灣。將此事告知內閣令我擔憂,因為有被錯誤地認為是可能破壞和平機會的挑釁行為。把英國艦隊在領海內從一個港口調動到另一個港口告知內閣是不尋常的。因此我只告訴首相,並立刻得到他的批准。命令相應地發給喬治卡拉漢爵士,他出乎意料地得到通知,艦隊由副司令率領出發,他本人則由陸路經過倫敦前往,以便我們有機會與他面商。

    海軍部致國內艦隊總司令

    1914年7月28日,下午5時發出

    明天星期三,第一艦隊離開波特蘭去斯卡帕灣。目的地除海軍將官與指揮官外一律保密。如在海軍部時對你們要求的那樣,由海軍中將任指揮率第二中隊,從波特蘭出發的路線是先向南行進,然後來一個中等弧度轉折駛向多佛爾海峽。各中隊在夜間熄滅燈光駛過海峽,在向北行進途中須從沙洲的外側通過。阿伽門農號留在波特蘭,第二艦隊將在那裡集合。

    現在我們可以想像這支龐大的艦隊率領著它的小艦隊和巡洋艦,一個中隊跟著一個中隊緩慢地駛出波特蘭軍港,幾十座宏大的鋼鐵城堡穿過有霧的閃光的海面趕它們的路,像巨人低下頭作焦急的思索。隨著夜色降臨,我們還可以把它們描寫為,18英里連續的戰艦在一片漆黑中以高速行駛通過狹窄的海峽,駛往北方無垠大海,它們擔負著保衛祖國自由與榮譽的責任。

    雖然會推理的德國海軍部似乎並沒有獲知英艦運動的消息,否則它有可能並有時間布下潛艇或水雷的陷阱。當30日星期四早晨在每日參謀例會上,旗艦報告她自己與全部艦隊已駛至北海中心區域時,我們都以非常滿意的心態交換會意的目光。②

    德國大使立刻為這次艦隊調動向外交部表示不滿。根據德國官方海軍史,他是在30日晚上向他的政府報告的。當時愛德華格雷爵士對他作如下回答:

    艦隊的調動絲毫沒有進攻性質,這支艦隊不會接近德國水域。

    德國軍史作者補充說,但是,這支艦隊的戰略性集中,隨著她轉移到蘇格蘭港口,實際上已經完成。這是正確的。我們此時處於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控制事態發展的位置上,難以看出對手如何從我們手中奪去這個優勢。在宣戰前或在宣戰的同時德方使用魚雷突然襲擊的惡夢,無論如何永遠過去了。我們至少能在10天以前就理解這點。倘若戰爭來到,沒有人會知道到哪裡去找英國艦隊。在浩瀚的荒涼大海的某個地方,在我們群島的北邊,存在這個強大的組織,它時而這樣巡航,時而那樣游弋,隱藏在濃霧和風暴中。可是如果有需要,我們能從海軍部大樓與它們講話。國王的軍艦現在正在海上。

    ①指馬什先生和現為詹姆斯爵士的馬斯特頓史密斯先生。

    ②那天早上晚些時候,我得知費希爾勳爵在辦公室,我請他到我的辦公室來,告訴他我們所做的事情,看得出他非常高興。

    時時出現愚蠢的報導,說這次艦隊的北遣是據費希爾的建議做的。據費希爾勳爵所寫書中的正確記載,他與我的會見是在30日。艦隊實際上通過多佛爾海峽是在前一個晚上。我認為有必要把事實寫下來,宣戰以前在採取的每一個措施上,我唯一的海軍事務顧問是第一海軍大臣。

    教你記 i(愛)75(奇書)wu(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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