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澈正倒著水呢,季景天陡然來這麼一句,嚇得他把茶杯茶壺都打翻了。
驚恐地看著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後半句話,明顯含著一絲慍怒。
季景天瞥了眼碎了一地的瓷片,不緊不慢把手裡的書放回原位,表情認真地回看著沈言澈,語氣誠懇:
「言澈,我心悅姝兒多年,早想求娶姝兒為妻,只是從前姝兒有心悅之人,我沒機會。如今既然姝兒的婚事已經取消,我不想再錯失良機。」
他舉手做出發誓狀,「你放心,若我能娶姝兒為妻,我季景天必當一心一意待她,潔身自好,絕不納妾,更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沈言澈氣的嘴角直抽,抄起手邊的茶杯猛砸到季景天身上,低吼了句,「季景天,你是想趁火打劫!」
季景天沒躲開,任由茶杯砸到胸口,雖有些疼,他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言澈,我是認真的。」他必須儘快把姝兒娶回去,絕不能讓她重蹈覆轍。
沈言澈氣得說不出話來,又甩了個茶杯過去。
沉默了好久才重新抬頭看季景天,語調沒方才那般激動憤怒:「你既想娶姝兒,跟我說有何用。」
姝兒不知他的心意,父親和祖母也不一定會同意這門親事。
不過……
景天品行端正,為人穩重,容貌也俊朗,與姝兒倒也般配。
更重要的是,景天的父母早亡,家裡沒有兄弟姐妹,做上大理寺少卿後有單獨的府邸。
要是姝兒嫁他為妻,不用伺候公婆,亦不用處理繁複的妯娌關係,她會像在將軍府這般無憂無慮的過日子。
季景天不知沈言澈的心思,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我家境清貧,與將軍府門不當戶不對,我擔心伯父和沈祖母看不上我,怕他們會覺得姝兒嫁給我,日子會很苦,捨不得把姝兒許給我。」
「他們不會,何況姝兒出嫁,父親和祖母為姝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姝兒無論嫁給誰都不用為生計發愁。」當然,最主要還得看姝兒自己,她不喜歡的人,家裡不會逼她嫁。
季景天眼眸微微一亮:「也就是說,你同意了。」
「我同意有什麼用,姝兒喜不喜歡你還另說呢。」沈言澈白了他一眼,「況且,搶親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姝兒才與相府退婚,家裡不會那麼快為她議親。」
季景天明白這個道理,可他等得起,就怕蕭玄燁那邊再出什麼變故。
他不知搶親時蕭玄燁把姝兒帶走後,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姝兒是如何說服蕭玄燁放她回來的,可他知道,蕭玄燁對姝兒志在必得。
若不能儘快斷了蕭玄燁的念頭,姝兒她會……
「我會找合適的機會同姝兒表明心意,等姝兒接納我,我立刻上門提親。」
「到時,你可得幫我。」
沈言澈擺擺手,「你先搞定姝兒再說吧。」
他雖不知季景天是什麼時候對姝兒起了圖謀不軌的心思,可他瞧得出姝兒只把季景天當哥哥,絲毫沒有男女之意。
憑他對季景天賀姝兒的了解,季景天要想搞定姝兒,怕是比登天還難。
季景天出了將軍府,便去了京中最大的珠寶鋪,挑了許久,終於發現一把刻著結髮同心的檀木梳。
買下木梳,第二日他就帶著禮去了將軍府。
「言澈,我想單獨見姝兒一面。」
沈言澈哪能不知他的心思,心以為季景天沒有追求過姑娘,才這般急急燥燥。
皺眉道:「是不是太著急了點?」
掃過他胸前凸起的一團,抬手指了指,口吻略帶警告:「姝兒是好姑娘,你可別跟我玩私相授受這一套,要是損了姝兒的清譽,我饒不了你!」
心思被戳破,季景天一張俊臉微紅了紅,「我不會唐突姝兒的,若她對我無意,我不會強塞給她任何東西。」
他之所以準備信物,是為了試探姝兒的心意,要是姝兒接受了,他也有藉口儘早把他們的婚事落實。
當然,他也知道此舉對姝兒來說實在唐突,可為了阻止姝兒走上一條不歸路,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只要他儘早迎娶姝兒入門,那些事才不會發生。
等姝兒嫁他為妻,他會用一生一世疼她寵她護她,絕不再讓她受任何傷害。
「記住你說的話。」沈言澈再次用眼神警告道。
季景天一本正經地點頭。
顧及女兒家的清譽,沈言澈並未讓季景天單獨見沈言姝,而是把她叫到了自己的書房。
沈言姝不知情,看到季景天也在,詫異了一下:「季大哥。」
季景天忐忑不已,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袖子裡的兩隻手更是不知如何安放。
沈言姝沒注意他的緊張,轉頭看向沈言澈:「大哥找我何事?」
「景天有兩句話想跟你說。」沈言澈看了眼有些侷促的季景天,無奈又好笑,「你們聊,我先出去。」
說罷,推著輪椅出去了。
沈言姝怔了一下,移動的視線在沈言澈出去後,狐疑地挪到了季景天臉上:「季大哥想與我說什麼?」
季景天今日穿著一身湖藍色錦袍,三千墨發半束,點綴一支銀色髮簪,餘下墨發披在筆直的脊背上。劍眉星目,容貌俊逸,他雖二十又一,整個人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堅毅深沉又不失溫煦之氣。
英挺的鼻樑下是一雙薄厚適中的唇,此時微微抿著,似乎有意無意透露他的緊張。
「姝兒,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後,半晌他又沒了聲。
沈言姝皺了皺眉:「季大哥有話不防直言。」
季景天暗暗吸了口氣,鼓足勇氣朝她走近了兩步,然後從懷裡摸出被素帕包裹的檀木梳,雙手遞給她:
「我心悅姝兒數年,誠心求娶你為妻,結髮同心,以梳為禮,姝兒…可願嫁我?」語氣有些急促,帶著一絲顫音。
說完之後,季景天整張臉紅到了耳根,心跳如擂鼓,但一雙柔情脈脈的桃花眼卻始終看著她,眼裡有笑意,有緊張,有期待,也有不安和擔憂……
他其實還有一肚子話要說,又不知從何說起,更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