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宮裡的賞賜
天蒙蒙的亮了。
還沒有到開門的時間,但永定門下已站滿了等待進城的百姓,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百姓們驚疑地望去。
一隊騎兵在晨曦中馳來。
馬隊近了,是軍使,只見他們一個個硝煙黑面,戰甲破損,顯然是從戰場而來。
軍使飛奔至永定門下,大喊:「八百里加急,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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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的百姓無不露出驚愕的神情。
「咔咔」的,巨大的城門慢慢開了。
「寧遠大捷!陣斬十萬!」
軍使猛抽一鞭,馬隊飛馳進了北京城,向皇城方向急奔而去。
「轟」
城門口立時炸了鍋了,永定門守將一邊扣著袍子上的紐扣,一邊喃喃地說道:「打勝了打勝了.」
乾清宮。
戴權和幾個小黃門緊護著內閣次輔張尚文快步向上書房走去。
張尚文一面健步如飛,一面問戴權:「到底怎麼回事?」
戴權:「軍使到午門後,龍首宮總管太監夏守忠正巧在,說親自引領軍使進宮,沒想到是引往了龍首宮。」
張尚文一驚,連忙問道:「確定是捷報?!」
「寧遠大捷!陣斬十萬!」
張尚文笑了:「十萬有些誇張了,不過只要他李承陽拿下了寧遠城,就是朝廷的功臣。」
戴權:「陛下正在召見被攔在正陽門外的幾名軍使。」
張尚文猛顫了一下,一國之君竟只能召見幾名護送軍使的軍卒,大步向上書房走去,正好和幾名戰甲破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憔悴的軍卒擦肩而過,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時,一個小黃門走了過來,「次輔,陛下請您進去。」
「臣參見陛下!」
他轉身走進上書房,躬身施禮。
「免禮,賜座!」
「謝陛下。」
張尚文坐了下來,「寧遠.」
「打勝了!朕沒有看錯人,李承陽成功的拿下了寧遠城。」
建武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接著說道:「具體的還要等軍報,朕請次輔來是商量封賞一事。」
「.」
「那幾名軍卒說了,賈琥在首山成功攔截了五萬韃子援軍,這才有了寧遠大捷。」
建武帝輕輕嘆了口氣道:「一天一夜,最後官軍在死人堆里找出了七十一名傷兵,三千人吶!」
張尚文嚇了一大跳,當初制定作戰計劃,是有考慮錦州的韃子來援,所以才會命賈琥率三千兵馬攔截牽制,但那是兩萬。
「所以,在李承陽的請功表上,賈琥為首功,攻破寧遠城的遼東軍為次功。」
「這」
建武帝輕輕嘆了口氣,「這一戰,賈琥得罪了遼東軍諸將,他不能在待在遼東了。」
張尚文點點頭,這是一種喧賓奪主的必然結果,皇帝需要遼東軍的支持,所以賈琥必須離開那裡。
「賈琥身受重傷,需要進行修養,朕打算調他去揚州練兵。」
說到這裡,建武帝猶豫了一下,接著道:「朕懷疑太上皇就是衝著賈琥而去。」
張尚文這才微微一驚,身子向前略傾了傾,這才說道:「陛下的意思,太上皇想籠絡賈琥?」
「不錯。」
張尚文一凜,不在說話。
上書房內一片沉寂。
午門當值大太監氣喘吁吁地跑來了,卻不敢走進殿門。
戴權迎了上去。
那大太監:「寧遠捷報。」接著遞上那份軍報。
看著這份已經開了封口的軍報,戴權回頭望了望上書房,有些為難了。
「什麼事?」上書房內傳來了建武帝的聲音。
戴權立刻接言:「回陛下,寧遠捷報。」
建武帝的聲音:「拿進來吧。」
「是。」戴權接過軍報飛快地走了進去。
賈府的老祖宗,賈赦、賈政之母賈史氏病了。
不過她不是因為感恙而病倒,而是因為一封信。
癥結就出在小女兒賈敏的事情上,揚州來了急信,她最疼愛的小女兒病情加重,恐撐不過年底,這讓本就鬱悶於心中的賈母直接病倒了。
以王夫人為首,賈家的女眷都來請安了,滿滿地站了一屋子人。
病房內,賈母躺在床榻上,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賈璉的妻子,王夫人的內侄女王熙鳳坐在床邊,端著碗,正小心地伺候賈母吃早飯,碗中是用由江南漕運送到北京的江米熬成的細粥,賈母卻無心吃飯,搖了搖頭,「扶我起來,扶我起來!」
王熙鳳無奈,扶著她靠在床頭。
賈璉急匆匆走了進來,對賈母說道:「老祖宗大喜!」
賈母馬上明白了,睜著那兩隻枯瘦的大眼,望著賈璉,「可是遼東來了消息?」
「老祖宗,寧遠大捷了.」
就在這時,寧榮街上響起了震天的鞭炮聲!
寧國府的管事和下人們都嚇懵了,賈蓉送賈珍的靈柩去鐵檻寺,府里還在孝中,誰這麼大膽?!
賴升家的從里院走了出來:「怎麼回事!誰放鞭炮?!」
一語未了,儀門外的管事急忙跑進來了:「有聖旨!快開中門!開中門!」
賴升匆匆走了過來,跟著喊道:「快開中門!開中門!」又對賴升家說道:「快去請大奶奶迎旨!」
「大奶奶去給老太太請安了」
「小蓉大奶奶呢?」
「也去了。」
賴升臉一白,偌大的寧國府竟找不出迎旨的主子,中門咔呀一聲打開了。
龍首宮總管太監夏守忠帶著幾個太監出現在儀門外!
賴升等人慌忙跪下了:「恭迎天使!」
「呵呵,都起來,都起來。」
一頭銀髮,身著大紅蟒袍的夏守忠滿臉堆笑:「快稟告你們主子,有大喜事,太上皇下旨冊封你們二爺了!」
這一驚喜非同小可,賴升忙答道:「夏總管快請進,小的這就去稟報大奶奶!」
夏守忠點了點頭,雙手捧著裝有聖旨的匣子走進了中門,後面跟著的幾個太監則從側門走進了儀門。
寧國府後院,賈母身著大紅吉服,坐著小軟轎,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人擁轎而來。
「大喜!大喜!」遠遠的,賴升家就行了禮,兩隻眼睛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尤氏忙問:「怎麼了?」
賴升家:「四姑娘呢?四姑娘來了嗎?」
賈母:「怎麼回事?」
「回老太太,夏總管說了,太上皇有東西賞賜給四姑娘.」
賈母只好對周瑞家說道:「快去將四丫頭帶來。」
周瑞家瞄了一眼王夫人:「是。」連忙轉身跑了回去。
遠遠地望著夏守忠捧著聖旨站在前院院中,賈母牽著惜春走過去,轉到南面跪了下去。
夏守忠展開了手中的聖旨念了起來:「上諭:賜寧國公三世孫賈琥三等伯,授昭勇將軍銜,賞穿鬥牛服!」
賈母懵了,跪在那裡一動不動,竟忘了謝恩。
夏守忠溫言提醒:「太夫人,謝恩吧。」
賈母這才回過神來,忙叩了個頭,「臣婦叩謝太上皇天恩!」
宣完了旨,夏守忠不敢拿大,連忙上前扶起賈母,先將聖旨遞給她,又望向惜春,長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年貌雖小,卻有著自然的貴族氣質,這就是賈琥那個妹妹賈惜春了。
「雜家給女公子賀喜了。」說著,從身後太監手中拿過一個匣子,打開後,只見裡面是一對玉如意,夏守忠捧到惜春面前,笑著說道:「伯爺在寧遠打了大勝仗,為咱們大周立了大功呀!這是太上皇賜給女公子的。」
惜春哪裡敢接,把目光望向了賈母。
賈母:「這是太上皇的賞賜,快接下。」
惜春這才雙手接過匣子,叩了個頭:「謝太上皇隆恩。」
夏守忠親手將一隻裝著伯爵禮服和鬥牛服的托盤遞給賈母:「太夫人,聖人不過問朝政,所以只賞賜了爵位和武散職,至於官職」
賈母淡淡一笑,打斷了他的話,轉對賈璉說道:「請內相喝茶。」
「是。」
賈璉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說道:「多謝內相照應,不要嫌少。」
夏守忠注目一看——五百兩,笑著接過銀票,「論理內官不該收外朝的錢財,雜家若是不收下,倒像是咱們生分了。」又回過頭去大聲喊道:「還不謝太夫人的賞!」
眾太監一齊說道:「謝太夫人的賞!」
賈母笑著說道:「罷了罷了。不嫌棄就好。」又笑著對夏守忠說道:「內相,不知我那孫兒如何了?」
夏守忠斟酌著說道:「受了些傷,不要緊的。」
賈母會意,忙道:「可能回京養傷?」
夏守忠為難了,就在這時,寧榮街上又響起了震天的鞭炮聲!
賴升急忙跑進來了:「乾、乾清宮的戴總管來了!」
賈母先是一驚,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夏守忠。
夏守忠卻仿佛絲毫也不在意,笑著對賈母說道:「雜家還有差事,這就告退。」說著,他領著那幾名太監退了出去。
儀門外,戴權帶頭,四個大太監隨後,徒步向寧安堂走去,十幾名小黃門抬著八口紅木箱子若即若離地跟在後面。
正好遇見夏守忠,戴權忙上前行禮,賠笑道:「老祖宗。」
「嗯。」
夏守忠瞟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那些箱子,徑直走了出去。
看著夏守忠的背影,戴權這才將臉放鬆了,太上皇的插手完全打亂了皇帝的布置,朝廷的封賞是有規矩的,原本是打算蔭封賈琥為寧國府世襲一等神威將軍,授正三品參將,前往揚州練兵查案,如今太上皇在爵位上厚賞,官職上只能降為正四品的游擊將軍,這就顯得皇帝恩薄,不得已,只能用財物來補償。
賈母等人早早就站在院中,見戴權進來,立刻便要跪下。
「太夫人!」戴權慌忙上前攙住了她,「沒有旨意,陛下就是叫奴婢給府上送些禮物。」
一大太監指揮著眾小黃門:「快,快,都拿進來,拿進來!」
一名大太監掀開了箱蓋,各色的珠寶翠玉、金銀首飾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發光,攝人眼目!還有那各色花樣的綾緞絹匹,最後一箱更是裝滿了黃澄澄的金錠。
賈母、賈璉和惜春都怔住了。
戴權滿面喜氣,從袖中掏出一張箋紙遞給賈母:「太夫人,伯爺在遼東打了大勝仗,為咱們大周立了大功,這些都是陛下的賞賜,這是禮單。」
「哦?」賈母接過禮單一看,雖然心裡有些預想,但還是眼前一亮,箋紙上密密麻麻寫了近百種禮物,最值錢的當屬城外的兩處皇莊和浙江的兩千畝上等水田。
賈母含笑點了點頭,將禮單遞給了賈璉,「取十錠包起來,請內相喝茶。」又對戴權說道:「不要嫌少,拿去給大家喝杯茶吧。」
賈璉應著,走到那一箱金錠前,五兩一個的足金金錠包了十個,走到戴權面前遞了過去。
一個大太監伸過手來,戴權啪地把那隻手打了回去,親自接過,笑著對賈母說道:「多謝太夫人的賞。」轉身將金子遞給那大太監,接著說道:「陛下任命伯爺為正四品的游擊將軍,前往揚州督辦團練鄉勇。」
見賈母眉頭微皺,上前一步,閃爍其詞地說道:「第一,江南是個好地方,有利於伯爺養傷。第二,林鹽政的事情還是要靠自家人支持,外人靠不住,還請太夫人書信一封告知伯爺.」
賈母深深地望著他,然後點了點頭:「多謝內相!」
戴權也深深地點了點頭,從袖中抽出一本摺子,遞給賈母:「這是軍報的抄件。」
賈母接過摺子展看,看著看著,她鼻翼翕張,兩眼潮潤,接著閉上兩眼,她無法想像,在遙遠的遼東,三千周軍面對五萬韃子的瘋狂進攻,一天一夜,只活下了七十一人,賈琥更是被人從死人堆中找出來,他才十六歲啊!
內閣首輔宋成良的府邸就坐落在東安門大街的繁華處,平日裡停滿了車轎的相府卻異常的清冷!
今日的太陽非常的好,在相府後花園的小河邊,宋成良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上,如老僧入定,等著魚兒上鉤,自從被奉旨養病,他便潛伏在自己府里,一直大門緊閉,寧遠大捷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水面上的葦片兒動了動,有魚上鉤了,宋成良卻一動不動,管家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急聲道:「老爺,宮裡傳來消息,陛下調游擊將軍賈琥前往揚州督辦團練鄉勇。」
宋成良沒有搭話,把魚竿一挑,往地下一撩,倒是一個二寸長的鯽瓜兒,管家在滿地上亂抓,雙手捧著,擱在小磁壇內清水養著。
宋成良這才說話了,「通知下去,不要招惹他,出了事,老夫保不住他們。這是一頭過山虎,他就是去殺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