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蓉把簽收單還給葉紅：「季姐安排得很細緻，這些物資都是孩子們最急需的。」
葉紅滿意地笑了笑：「做慈善嘛，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我這人最看不得鋪張浪費，物資夠用就行，孩子們真正需要的是持續的關懷，不是一時的堆砌！」
錢芳在旁邊連連點頭：「葉姐這理念在基金會裡是鐵律，所有採購都必須經過三道審批，每一筆開支都有據可查，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浪費。」
孫蓉微笑點頭，正要開口，餘光忽然捕捉到巷口方向閃過幾道靈光。
那是靈能車輛的停車燈。
她立刻知道，自己安排的人來了。
林叔提前聯絡的松海日報和華修國修真民生頻道的正規記者，已經抵達了巷口。
與此同時，福利院鐵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聲敲門悶響。
院子裡的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葉紅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錢芳，壓低聲音問道：「你安排的其他攝影師？」
錢芳滿臉茫然地搖了搖頭：「不會啊，基金會就只安排了自己這組跟拍，沒有叫其他媒體。」
葉紅的笑容頓住了，目光轉向門口，朝錢芳揮了揮手，示意去開門。
錢芳走向鐵門的時候，藏在院子東角雜物房旁邊的四個基金會攝影師同時舉起相機，鏡頭對準了門口方向，隨時準備記錄突然出現的來訪者。
他們本能地以為來的會是自發跟拍的媒體，就跟葉紅以前那些慰問活動被其他媒體拍到一樣，是意料之中的正面曝光。
但是，當錢芳拉開鐵門的瞬間，她一下子愣住了。
最前面一個四十來歲的短髮女人，迅速從包里掏出工作證掛在胸前，語氣利落：「您好，我是華修國修真民生頻道的記者程嵐，這位是我的搭檔攝影記者李濤師傅。旁邊這兩位是松海日報的記者，劉永主任和攝影記者方宇師傅。我們是受邀前來，在今天蒼松福利院的走訪現場，進行綜合採訪。」
院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死寂……
葉紅的瞳孔瞬間驟縮。
她認得劉永，此人是松海市最有分量的調查記者之一，在媒體圈子裡幹了不少年頭，寫過不少深入一線的社會福利深度報導。
而她的慈善基金會雖然多次出現在其他媒體上，但那些都是她通過關係和渠道長期維護下來的宣傳合作夥伴，從沒跟松海日報和華修國修真民生頻道正經打過交道。
更讓她心底警鈴大作的是，這四個記者竟然聲稱他們是「受邀前來」。
受誰的邀？
為什麼會有人提前把這兩家媒體，安排在跟慈善基金會同一天進行採訪？
錢芳下意識冒了一句：「受邀？受誰的邀？我們只派了自己這邊的攝影師，沒請你們啊？」
程嵐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我們收到花果水簾集團宣傳部邀請，參與本次走訪隨行記錄，貴基金會應該也收到了同步通告才對。」
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錢芳和葉紅同時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花果水簾集團！
葉紅深知自己只是畫壇出身的畫家，哪怕這些年積累了人脈和影響力，真要跟花果水簾集團正面碰撞，自己會瞬間淪為炮灰。
可問題是，花果水簾集團為什麼會突然派人來現場記錄？
她迅速壓下臉上的震驚，徑直走過去，努力保持著鎮定：「原來是花果水簾集團安排的記者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基金會這邊的同步通告可能被行政端漏傳了。既然來了，那就一起記錄吧，我們慈善基金會非常歡迎更多正規媒體來關注民間慈善的真實情況。」
錢芳連忙在旁邊打配合：「對對對，是我疏忽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幾位快請進，孩子們正在院裡吃點心，今天的走訪才剛剛開始。」
當四個正規記者帶著器材走進院子的時候，原本蹲守在院子東角的四個基金會攝影師明顯有些發懵。
他們習慣了基金會主導的拍攝節奏，可現在突然冒出了兩支不受控制的專業媒體隊伍，這就有點難辦了。
只見此時，程嵐拿著錄音筆徑直走向趙春萍，而攝影師李濤則扛著攝像機緊隨其後。
葉紅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過去拉住程嵐，但程嵐已經在趙春萍面前停了下來：「請問您是趙春萍院長嗎？我是修真民生頻道的記者程嵐，今天受邀來做本次走訪記錄。我聽安排方說，您對這間福利院還有一些想說的話，不介意我現在先跟您聊聊吧？」
趙春萍下意識抬起頭，朝孫蓉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後深吸一口氣，直面程嵐的臉：「是的，我就是趙春萍，這間福利院是我在管。」
葉紅整個人僵在了院子中央。
她突然發現，錢芳昨晚打點趙春萍布置的所有準備……在程嵐這句平平淡淡的開場白面前，像沙子一樣被衝垮了。
她想往前走，想打斷程嵐的提問，或是找個藉口把趙春萍支開，但她的腳剛抬起來就被一道冷漠的死魚眼釘在了原地。
王令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只是那麼看著她，葉紅的身體就完全無法動彈了，就好像身體裡所有靈力的運轉，都在同一時刻被凍結。
程嵐全然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繼續面向趙春萍提問：「趙院長，根據公開的資料顯示，這間福利院是葉紅慈善基金會重點幫扶的受益對象之一。今天我們看到的現場也確實有不少物資剛從車上卸下來。但我們也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裡面提到了一些不同的事實……我想請您當著鏡頭，把真實的情況告訴觀眾！這些年來，葉紅慈善基金會，到底為蒼松福利院提供了多少實質幫助？」
趙春萍沉默了片刻。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而此時，做好了充分心理建設的趙春萍終於開口。
「這位季老闆確實代替那位葉紅老師來過幾次。」
「但錢，一分都沒有。」
「今天你們看到的這些物資，是昨晚連夜送過來的。在這之前，距離上一次基金會給我們送物資，已經過去了兩三年……」
「我知道基金會確實幫助了很多需要幫助的人，但我也想問一問，為什麼我每個月申請的六千靈石的基本開銷，得到的答覆永遠是走流程？」
「為什麼走流程走了那麼久，一分錢都走不到這些孩子手裡？」
「以及……為什麼錢主管昨天晚上忽然跑來，塞給我一萬靈石，她跟我說……明天有兩個新捐贈人要來走訪，讓我把福利院的困難說得大一點。還跟我說，只要配合好了，以後該有的扶持不會少？」
「一萬靈石，就是她昨晚給我的封口費。」
「記者姑娘，我趙春萍沒什麼出息，也從來沒想過要跟誰作對。」
「但我今天，就是要把話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出來。」
趙春萍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院子裡石化了當場的葉紅，聲音陡然拔高：「葉紅，你演了那麼多年！裝夠了沒有！」
院子裡所有的目光在同一秒鐘全部轉向那位身材胖胖的季老闆。
而也就在這一瞬間，趙春萍將孫蓉提前給自己準備好的照妖鏡迅速取出，對著這位「季老闆」照過去。
嗡！
一瞬間而已，法器的力量驟然顯現，當場將葉紅徹底褪去了「季老闆」的偽裝，完全變成了葉紅原本的模樣。
全場瞬間譁然！
「原來基金會的這位股東季老闆……原來就是葉紅老師本人？」
那四個基金會攝影師同時愣住了。
而劉永站在院子另一邊，打開手機開始做速記。
程嵐把錄音筆轉向葉紅的方向，平靜開口：「葉紅女士，作為葉紅慈善基金會的創始人，剛才趙院長的這番話，您有什麼需要回應的嗎？以及您為什麼要改頭換面，以這個季老闆的身份示人呢？」
現出原形的葉紅頓時愣在原地，可她還是拼命維持著表情：「趙院長說的這些情況，我之前確實不太了解……基金會行政事務一直由專門團隊負責，我平時更多是代表基金會出面走訪和出席活動，具體的撥款審批對接工作，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到有這麼多流程上的延遲。之所以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為我這個人從來都比較低調……」
「對於行政管理上的疏忽，在此向趙院長和蒼松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們誠懇道歉。今天回去之後我會第一時間召開內部審查會議，徹查所有撥款節點的疏漏，相關責任人，一律追責到底……」
錢芳站在石桌邊上，已經嚇到快要軟在地上，她太清楚葉紅這套話術了。
在鏡頭前永遠是這樣，她負責把自己切割成高高在上的掌舵人，至於髒活累活、出漏子時的替罪羊……從來都是下面的團隊來扛。
而整個基金會裡知道最多髒事的人，就是她錢芳。
葉紅這番話是在給媒體表態，也是在給她錢芳發信號。
大意就是：你扛下來，後面我保你……
你要是不扛，大家一起死！
錢芳咬了咬後槽牙，往前邁了一步，正打算開口把自己推到前台來配合葉紅的切割。
可她的話還沒從嗓子裡擠出來，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三道清脆的掌聲。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來源。
孫蓉從石桌旁邊走出來，臉上露出冷笑：「葉老師，這場戲，演得差不多了吧。」
孫蓉一邊說，一邊把手鍊輕輕旋了一下。
一道水藍色靈光從手腕上擴散開來，層層疊疊的折射之力迅速褪去。
那張原本低調普通的臉開始變化。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孫知暖」的形象完全撤去，轉而變成了孫蓉的模樣。
葉紅的聲音終於破了音：「你……」
孫蓉沒有理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視頻里的畫面正是白馬天堂，六號包間的畫面。
畫面里，葉紅正借著季葉鴻的這張皮陷在沙發里，和身邊四個頂級帥哥推杯換盞，笑得活像一朵盛開的霸王花。
畫面定格。
孫蓉收起手機，目光平視著葉紅：「葉老師，昨晚在白馬天堂里跟我姐妹相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葉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孫知暖和王明是她這盤棋上新落下的兩枚棋子，只要把她們拿下，以後又多了一個供她吸血的渠道。
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想過這局棋的操盤手，居然會是這位花果水簾集團的大小姐。
孫蓉完全不給葉紅思考的空間，直截了當問道：「你不是要解釋嗎，剛才趙院長的質問你說你不了解流程是吧？我給你機會，當著松海日報和華修國修真民生頻道的面，慢慢解釋……現在我需要知道，你名下那幾套隱秘房產的購款來源。還有你的行政主管錢芳，用假身份證開戶入帳的數百萬靈石，以及你基金會月捐人每個月從生活費里擠出來的那幾十塊靈石，最終流向的都是哪裡。」
劉欣欣呆呆地站在旁邊，她看著孫蓉的側臉，又看了看葉紅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臉，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從第一天來就被她帶著熟悉基金會、跟她一起搬物資、幫她解決了易路景專訪檔期烏龍、還幫她寫慈善報導的王小蓉，似乎就是眼前這個人……
什麼王小蓉，什麼孫知暖……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此時，面對孫蓉的提問，葉紅站在院子中央，臉上的所有偽裝終於徹底碎成了齏粉。
她深吸一口氣，把脊背重新挺直，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神情看著孫蓉：「你覺得你贏了是嗎？」
「孫蓉……你這種人從出生那天起就泡在蜜罐子裡，你覺得自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我，但你真的配嗎？」
「我家世普通，靠本事拿下松海畫王，你以為容易？可畫畫養不活我啊！想多賺點錢有錯嗎？想讓自己日子過得舒服一點，這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想的嗎？你憑什麼用你的標準來衡量我？！」
孫蓉的眉頭頓時緊蹙，她在這個女人身上居然嗅到了一種自我催眠的味道。
這個女人……是真的覺得自己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