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周五，六十中精英班。
早自習的時候陳超把書包往座位上一甩，屁股還沒坐穩就扭頭往王令的位置上瞄了一眼。
空的……
然後他又再往孫蓉的位置上看，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過身拽住郭豪：「我靠郭豪，你看到沒？令子和孫蓉今天都沒來！」
郭豪拍開他的手：「大驚小怪，我看到了，不就兩個人都請了假麼。」
陳超瞪大了眼睛：「同時請假？你不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嗎？」
郭豪嘖嘖一聲：「人家請假關你什麼事，說不定是去約會了。反正咱們幾個地心計劃回來後，學分就已經滿了，基本全部保送進大學，上不上課、學不學習學校也不太管。」
陳超倒吸一口涼氣：「約會？！你敢不敢再大膽一點？比如去民政局？」
坐在前排的呂澈聽到後面兩人的動靜，回過頭來插了一句：「我聽說上周有人在松海修真百貨商城看到他們倆一起逛街來著……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陳超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細說！」
班裡小花生無奈一嘆：「你們能不能小聲點，早自習呢，而且人家談沒談關你什麼事，你激動個什麼勁兒？」
陳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表情卻依舊亢奮：「我這是替他們高興啊！你想啊，令子平時那副死魚眼，連話都懶得多說幾個字，結果跟孫蓉走得那麼近，這還不是談上了？」
呂澈聽完這番話，忽然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現在的身份和之前不一樣了。
自從親眼目睹王令在地下密室里隨手封住道神巔峰的玄宸子之後，呂澈就徹底明白了這對男女的真實段位。
班上這些同學還在猜他們有沒有談戀愛，而他呂某人已經知道了更大的秘密。
所以每次陳超和郭豪開始八卦王令和孫蓉的關係，呂澈都有一種站在更高維度俯瞰眾生的微妙快感。
陳超見呂澈轉過身去不接話，意猶未盡地嘖了一聲，又扭頭看向靠窗位置旁邊的空座位，心裡很複雜，但更多的還是發自內心的祝福……
而此刻，被全班八卦的兩個人正坐在林叔的黑色轎車後排，正往葉紅慈善基金會的方向駛去。
林叔換了一輛沒有集團LOGO的低調商務車，自己則戴著一頂黑色禮帽，用墨鏡和口罩將自己的正臉全副武裝，避免葉紅直接認出自己。
孫蓉則靠著椅背，膝蓋上攤著一份松海日報的今日版面預覽。
這是林叔今早從集團傳媒部調過來的。
頭版頭條的標題已經擬好了：【慈善還是斂財？葉紅慈善基金會善款去向深度調查】。
稿子的核心內容全部基於夏銘之前整理的那份調查報告，從錢芳的帳戶流水到葉紅的隱秘房產，從假身份開戶到慈善周刊打賞收入，每一個環節都附有對應的證據截圖。
稿子旁邊還留了一塊空白，專門留給今天蒼松福利院的現場照片。
孫蓉把這份預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膝蓋上，偏頭看了一眼坐在她旁邊的王令。
王令今天依舊扮演著王明的啞巴人設，做戲做全套，他自然要陪著一起。
黑色轎車在基金會門口停下時，葉紅和錢芳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今天的葉紅依舊是以季葉鴻的偽裝示人。
在看到孫蓉和王令先後從車上下來，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連忙往前迎了兩步：「孫老闆，王先生，你們可算來了！我還擔心路上堵車呢！」
孫蓉微微一笑：「季姐提前到了，是我們遲了。」
錢芳站在葉紅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主動朝孫蓉伸出手：「孫老闆，久仰了！昨晚季姐跟我提了您和王先生的事，說二位都是真正有善心的企業家。今天能跟二位一起去走訪，是我這個做行政主管的榮幸。」
「幸會。」孫蓉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目光從錢芳臉上匆匆掠過，把她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滴水不漏的打完了招呼後，孫蓉繼續轉向葉紅：「季姐，今天去蒼松福利院的流程大概是怎樣的？我記得您之前說過正好有一批物資要送過去。」
葉紅點了點頭，從錢芳手裡接過一份流程表遞給孫蓉：「九點半咱們從這裡出發，路上大概一個小時。到了之後先卸物資，讓孩子們過來領。物資分發完之後是慰問環節，福利院的趙院長會出來接待咱們，到時候可以跟她聊聊孩子們的情況，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然後中午之前咱們結束走訪，回基金會這邊，姐請客，咱們好好聊聊後續的合作計劃。」
孫蓉虛以為蛇的點點頭：「流程很周到，季姐費心了。」
葉紅笑著擺擺手：「這算什麼費心，都是常規操作。每次去走訪都有隨行攝影師跟拍，主要是為了存檔，方便以後寫活動總結的時候有素材可以用。這些照片也會發到基金會的圍脖上，讓月捐人們看看自己的善款用在了什麼地方。」
她說完又轉向王令：「王先生，您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實地走訪對吧？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錢主管，她對福利院的情況比我還熟。」
王令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錢芳連忙在旁邊幫腔：「王先生，今天走訪的蒼松福利院是我們基金會最早一批定點幫扶的對象之一。院長趙春萍雖然沒什麼修為，但人特別好，對孩子們跟對自己親生的一樣……您到了就知道了。」
四個人站在基金會門口又寒暄了幾句。
葉紅看了一眼時間，朝錢芳揮了揮手：「差不多了，車備好了吧？咱們出發。」
錢芳立刻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一輛加長款的黑色商用車從基金會後院的停車場緩緩駛出來，車門上還特意貼了一行紅色標語：大愛無疆，善行不止。
四人上車後，車子很快駛離了市中心，路兩邊的建築從高樓變成了低矮散落的民房。
再往前走了一段，連民房都漸漸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草和低矮丘陵。
很快，車子在福利院門口的巷口停下，孫蓉透過車窗往外掃了一眼，和上次她來的時候相比，今天的院門口明顯被人提前打理過，至少看著不那麼破敗了。
葉紅率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錢芳緊跟其後。
孫蓉和王令最後下車，兩人站在巷口，面前就是福利院那扇生鏽的鐵門。
只是這一次，鐵門兩側各自掛著兩條新貼出來的紅色橫幅。
左邊的寫著【感恩關懷】，右邊的寫著【大愛無疆】。
孫蓉看著這兩條橫幅，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顯然是錢芳昨晚讓義工們加班加點貼上去的。
葉紅站在鐵門前，回頭對孫蓉和王令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就是這裡了，條件雖然比較簡陋，但趙院長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我每次來這裡都覺得，真正做慈善的人其實不是我，而是像趙院長這樣在基層默默付出的人。」
她說完，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鐵門。
鐵門上的觀察窗被人從裡面拉開，趙春萍的眼睛出現在窗口後面。
她看到葉紅的瞬間，瞳孔里的情緒複雜到難以言喻，但只過了一息，那些情緒就全部被壓了下去。
做完孫蓉就已經給她看過了葉紅偽裝後的季葉紅的照片，因此完全沒有過多的詫異。
「季老闆，您來了。」趙春萍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穩。
葉紅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位置：「趙院長，今天帶兩位新朋友來看看，這位是孫老闆，這位是王先生，都是咱們暖陽助學計劃的新捐贈人。」
趙春萍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故此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把鐵門拉開，側身讓開通道：「幾位請進，院子不大，別嫌簡陋。」
幾人跨進鐵門的一剎那，耳邊就傳來一陣整齊清脆的童聲。
「歡迎季老闆！歡迎孫老闆！歡迎王先生！歡迎錢主管！」
二十幾個年齡從四五歲到十四五歲不等的孩子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子裡，排成兩排，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面小彩旗輕輕搖動。
孫蓉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何七夜，並且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彆扭。
其他孩子可能真的以為今天來的都是好心的捐贈人，但顯然何七夜知道一些別的，比如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發生的事。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和其他孩子一樣舉著彩旗，做著一個被提前安排好的歡迎儀式該有的樣子。
葉紅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頓時綻開，轉頭對孫蓉和王令感慨道：「這些孩子真的特別懂事，每次來都會被她們感動到。趙院長一個人把她們拉扯大，真的太不容易了。」
孫蓉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上次她來的時候，這些孩子大多穿著舊衣服，有些衣服上還有補丁，但今天所有的孩子都換上了乾淨的衣裳，院子裡原本堆在角落裡的雜物也被人整理過。
顯然錢芳昨晚來這裡不只是打點趙春萍，還把整個福利院都里里外外打理了一遍。
這時，錢芳往前邁了一步，對著院子裡的孩子們拍了拍手：「孩子們，葉老師和兩位新朋友給大家帶了好多物資，大家等一下排隊領哦！」
接著，錢芳和葉紅留在院子裡，開始安排義工們把車上的物資箱往下卸。
劉欣欣今天也在義工隊伍里，她從車後廂搬出一箱靈獸肉罐頭的時候，餘光瞥見孫蓉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孫老闆的背影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
她把罐頭箱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轉頭對旁邊一個義工低聲嘟囔了一句：「那個孫老闆，我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旁邊的義工是個比她大幾歲的女修，聞言瞥了一眼孫蓉的方向，不以為然道：「有錢人長得都差不多，氣質都那樣。再說了，咱們做慈善活動見過的漂亮女老闆還少嗎？你記混了吧。」
劉欣欣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於是把這個念頭扔到了腦後，繼續搬下一箱物資。
不多時，院子裡的物資已經卸了大半。
葉紅站在石桌旁，跟錢芳核對物資清單。
此時，王令和孫蓉都注意到幾個攝影師已經把相機舉在臉前，鏡頭對準了葉紅和那堆碼放整齊的物資箱，快門聲響個不停。
而劉欣欣帶著幾個義工在給孩子們分發小零食，院子裡一片熱鬧。
這時，葉紅抬手朝孫蓉招了招，示意她過去說話。
孫蓉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何七夜正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角落的井台邊上，沒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去領零食。
她走到何七夜身邊停下來，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七夜，今天這個場合你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葉紅這個人觀察力很強，你稍微有一點不對勁，她就會察覺到。」
何七夜沉默了一息，然後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乾姐，我知道，我都記著。」
孫蓉點了點頭：「你放心，不會等太久。」
何七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王令身上。
王令正站在離孫蓉幾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包幹脆面，平靜地看著這邊。
何七夜看到他的瞬間，立刻收回目光，規規矩矩地把左手貼在褲縫上，站得筆直。
自從那天在巷子裡被王令盯過之後，何七夜對這位王令哥就有了一種刻進靈魂深處的敬畏……
也說不上來是怕什麼……
但只要王令站在他五步以內，他就會自動啟動這種「絕對端正」的模式……
孫蓉看到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會心一笑，然後轉身朝葉紅那邊走去。
此時，葉紅見孫蓉走過來，立刻從錢芳手裡接過一張物資簽收單，遞到孫蓉面前：「知暖，你看看，這些都是今天送過來的物資。主食有靈麥麵粉和靈米，營養補充有兒童專用的高鈣靈奶和靈獸肉罐頭，還有一些低階靈脈調理藥。以後每次走訪的物資都會按這個標準來配送，趙院長這邊有什麼特殊需求，隨時可以跟錢主管提。」
孫蓉接過簽收單掃了一眼。
單子上羅列的物資品類大約有十幾種，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數量和單價。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今天這批物資的總價值大約在三千靈石左右。
三千靈石。
這是葉紅給蒼松福利院一個季度的全部物資配給……
而昨天晚上她在白馬天堂請孫知暖喝的那一盅靈芝靈羹，一盅就是五萬靈石。